第227章 械斗
榨柠檬汁的机器同样为斑马制造，就摆在遮阳棚东侧的长桌上。
王林似是未意识到老资历们的怒意——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早已习惯了老家伙们的这种态度，只当是平常。
柠檬放入机器中，王林将舀了水的陶杯放在榨汁口下，示意他的棋友稍作等待，便开始摇动机器手柄。
木质齿轮转动起来，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橄榄球形状的青黄色柠檬很快便被压扁，从中淌出散着柠檬酸香的汁液。
陶杯中的水迅速染黄。
齿轮咬合在一起的声音像是鼓槌敲在斑马心上，手柄每转动一圈，他的神态就随之阴郁一分。
当王林制好柠檬果汁，拿着陶杯走向棋盘，斑马终于克制不住心中的怒意直接站起了身。
恰在王林将陶杯递向棋友时，斑马快步赶到，劈手夺过了陶杯，把柠檬汁泼在了王林棋友的脸上。
骂了一声土著脏话，对王林的母亲致以亲切问候，斑马动作未停，一脚踢翻了棋盘。
“你也配吃我的东西？”
指着王林棋友的鼻子，斑马吼道，同时一把推在王林的胸口，把这个比他体格瘦小许多的年轻人推的一个踉蹡，差点摔倒在地。
王林虽被斑马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他也不是省油的灯。
维持住平衡后，他顺手抄起棋盘，一个飞踹蹬在斑马腹部，然后抡起厚实的木质棋盘砸在斑马头顶，顷刻间就让这场普通的肢体冲突见了血。
斑马哪想到这个后加入岛屿的年轻人这么有种，一时没提防被打得头破血流。
棋盘砸过的脑袋昏昏沉沉，高大的斑马身体已经有些打晃。
还没等他找回对身体的操纵权，王林得势不饶人，拎着棋盘向前一步，还要继续殴打。
高级遮阳棚下休息的工人大部分都是老资历。
冲突刚发生时，他们都想着看王林笑话，哪成想局势逆转的如此之快。
见到斑马要吃大亏，情急之下，这些人都忘记了法律条文，一拥而上，拦住了王林。
其中有几个跟斑马关系最要好的，假意拦架，夺去了王林手中的棋盘后，直接动手将王林打倒在地。
王林靠着一时血勇和狠辣的手段暂时占了上风。
如果是1v1，毫无疑问，他已经取得了胜利。
奈何这里是老资历们的地盘，犯了众怒后，就算他再能打，双拳也敌不过四手。
被按在地上，他死死抱住头部，弓着身子，用后背和身侧承受着其他人的殴打。
而那个被泼了一脸柠檬汁的棋友，见局势不对劲，早就趁着没人管他偷偷溜了。
但他并非逃跑，而是去搬救兵。
说到底，岛上还是新人多于老人。
作为新岛民中最有出息的一位，王林跟同伴的关系极为亲近，听到他挨打，新岛民们二话不说就拿起铁锹镐头钢管等工具，聚集在一起，奔向高级遮阳棚。
……
正值中午，工人在休息，负责监工的少年同样需要歇息，当他们听到外面的哄闹打骂声赶到现场，局面已经控制不住了。
别看这群人来到岛上受到教化后暂时披上了一层文明人的面纱，实际上他们本质还是野蛮凶狠的土著。
只要见了血，他们顿时便能化作冲突中不畏生死的战士，顾不得受伤，一股脑地往前冲。
火气被激起来，监工少年根本不敢靠前，生怕自己也被卷进战场。
几人在外围高声呼喊住手，另外几人则飞奔向工厂，准备先将消息汇报给首领。
……
武器相仿，战斗素质相仿的情况下，人数就是最大的优势。
当星期日带着福禄寿三人赶到，老资历们已经被围在遮阳棚中心，只能举着长桌当盾牌用勉强抵御，实际上已让新成员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了。
伤重的几人被其他人护在中心，绝望地等待救援。
若星期日再晚来一会儿，他们的防线被攻破，说不定就要被活活打死在这里。
……
火气被打出来，又在冲突中占据上风，情绪激动的新成员什么都听不进去。
看着被打的狼狈不堪的王林，从前的所有矛盾与委屈一齐涌上心头，此刻他们只有一个念头——
要了这群老东西的命！
星期日极少出现在这群人跟前，更未让这群人见识过他的凶悍狠辣，威慑力明显不足。
高声呼喊了几声，见冲突仍在继续，甚至未因自己的到来产生半刻停滞，星期日的暴脾气也被激了起来。
……
陈福找到他时，他正在靶场练枪。
听说发生了大规模冲突，为了避免意外，赶来时他特意带上了步枪和子弹，腰间的长刀自然也未离身。
此刻众人如猴子般高声叫嚷着土著俚语，伴着金属工具撞击，脚步声与骂声，凝聚成一片呼啸的声浪。
星期日及福禄寿三人的声音出口后落入这浪潮中，就如雨滴落入海洋，掀不起半分波澜。
但星期日有更洪亮的语言——
子弹上膛，枪口斜对天空，扣动扳机。
砰！
来自身后的洪亮枪声宛如一道惊雷刺入众人双耳，舞动的钢管钢筋铁锹镐头顿时一滞。
位于最后方的新成员缓缓回过头，总算发现了满脸怒意的星期日及福禄寿三人。
虽然他们会因新仇旧怨以及一时怒火对老资历发起攻击，但面对星期日和岛上真正的高层领导，他们还是难免有些发憷。
冲突已经持续了接近一个小时，无论是与老资历短兵相接的人还是在后方助长声势的人都有些疲惫了。
借着星期日这个“台阶”，他们都识相地放下了手中的武器，老老实实地蹲在一旁，等待处理结果。
……
岛上头一次发生这么大的事，纵使福禄寿三人名义上代替陈舟处理一切，遇到这种事他们却也不敢擅作主张。
控制住局面后，他们第一时间派人通知了陈舟。
正睡午觉的陈舟得到消息后亦是满脸震惊，难以置信。
他做梦都没想到过，岛屿迎来的第一场争端竟然来自内部。
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用凉水洗了把脸让自己变得清醒，让报信的岛民将星期六也叫来，陈舟先去看了看来福。
……
大型犬有三年小狗，三年好狗，三年老狗的说法。
来福如今已经接近6岁了，正从壮年走向暮年。
整日与它相伴，陈舟能注意到，来福金黄色的毛发颜色正逐年变浅，它黝黑的鼻子也渐渐变成了灰白。
像是洗涤多次的衣物，被时间染上了苍白的色彩。
与身体变化共同发生的是来福性格脾气的转变。
它已经不再像从前一样热衷于玩耍，脾气愈发沉稳，性格愈发懒散。
前两年只要将来福带到河边，听到蛙鸣声，它便会跃入水中，哪怕咬不到也会与蛙群“搏斗”一番。
现在哪怕有青蛙凑到来福跟前鸣叫，来福也爱答不理。
平时它最喜欢在工厂二楼找个阴凉的地方趴着。
往常只要陈舟出门，来福就屁颠屁颠地跟上，现在除非陈舟主动要求，不然来福基本不会强行出去玩。
它的精力正随着年龄的增长而下降。
朝夕相伴，陈舟能清晰地感觉到。
随他一起开始挑战，伴他度过最孤独时光的老伙计正一天天变得苍老。
夜深人静时，想起与来福一起探索岛屿的情景，想起来福捕到小羊羔时自己那兴高采烈的的神情，陈舟总觉得怅然若失。
生命对人类来说是漫长的，对犬类而言却分外短暂。
尽管陈舟知道总有一天他会失去来福，但想到那一天的到来，他仍会觉得难以接受。
时空管理局送来了许多奖励，从昂贵的工艺品到精密的电子设备，甚至还有西门塔尔牛这类活物，却唯独没有另一条狗。
陈舟记得他答应过来福，要给它找个老婆——
他没有延长来福寿命的能力，却能将来福的基因保留下来，让它的生命以另一种方式在这个世界上延续。
从前，陈舟一直指望时空管理局的神秘奖励。
等了这么久，仍看不到希望，他终于觉得急切。
之所以建造港口码头，提前为与外界沟通做准备，其实也有借助西班牙人或是荷兰人英国人的商船，从外界寻觅几条母狗的想法。
谁料港口码头还未建成，就出了这档子事。
……
陈舟找到来福时，来福正放松地躺在老位置呼呼大睡。
它的皮毛已有些松弛，眼睛常常挂着一小块眼屎。
摸了摸来福的脑袋，将它的眼屎抹去，看着来福懒懒地摇动尾巴，陈舟最终没有带它下楼。
从办公室内拿上纸笔，为防万一，陈舟还带上了那把左轮手枪。
自从破译保险箱内的文件后，他总觉得这把枪像是带着某种邪门的力量，如非必要，基本不会将其带在身上。
现在形势尚不明朗，陈舟不确定星期日有没有控制好局面，这才把枪插在腰间。
真遇到暴动，枪内的六颗子弹就算不能助他杀出重围，至少也能为他争取宝贵的时间。
……
匆匆赶往工地，现场的情况比陈舟想象中稍好一些。
福禄寿三人已经将重伤员和轻伤员分开，并及时为他们治疗了伤势。
土著们下手一如既往地狠辣，除了被打得头破血流的斑马外，还有两名老资历被打断了胳膊，一名新成员被打断了腿。
倒是引起冲突的王林，因被殴打时冲突还未升级为械斗，仅限于拳脚，只受了些皮外伤。
现在他正和斑马单独蹲在遮阳棚两侧，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身上遍是尘土，眼中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这两个搅起漩涡的人谁都没想到，他们一时冲动竟会造成这么大乱子。
此刻蹲在地上，二人难免想起首领颁布的刑法，想起绘本中“斩首”和“凌迟”的画面，心中不禁充满恐慌。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作为始作俑者，他们逃是必定逃不掉的。
事到如今，无论如何都只能看首领怎样裁决对错了，看以往的刑罚，能保住性命或许已是最好的结果。
……
抵达岩滩，从福禄寿及星期日手中接过事务后，陈舟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进一步处理伤员们的伤势。
岛上的药物储备现已达到一个较为可观的数量。
前段时间的奖励曾有一份“驱虫药大礼包”，沾这大礼包的光，所有岛民都做了一次体内外驱虫。
至于外伤药、止血药、跌打损伤药，仓库中储备的数量几乎可以开设一家小药店了。
药物都是有保质期的，一直妥善存放为的就是这一天。
……
将重伤员、轻伤员、以及仅有轻微皮外伤的人都统计出来，陈舟指导着星期六、陈福陈禄依次为他们治疗，分发药物。
待处理完这件事，时间已到下午四点。
肾上腺素的作用早就过去，受了重伤的岛民被疼痛袭击，想出声呻吟，念及今日犯下的大错，又强行控制住了冲动，忍耐着疼痛，不敢作声。
未放岛民回家，大致处理完伤势后，陈舟让星期六摆起长桌，然后挨个审讯事件的参与者并记录每人供词——
他想知道冲突究竟是怎样发生的。
按理说，所有岛民都来自同一部落，有的人从前甚至还是相熟的好友，有这层关系在，怎么也不至于反目成仇甚至下死手吧。
……
几十人参与的大型械斗事件，就算参与者们提前串供，事件的详细过程也难以扭曲。
更何况岛民们根本没有串供的时间。
面对星期日那张仿佛要吃人的脸，面对首领极具压迫感的体型还有星期六老师的纸笔，每个被审者都未隐瞒事情起因经过，一五一十地将原委说了出来。
经过验证，陈舟最终将事件的前后过程完完整整地梳理清晰。
……
表面看，这只是因一个柠檬引发的冲突。
从根本上讲，这却是新势力与老势力之间的争执。
作为老势力的领头羊，斑马与王林不对付，导致矛盾积蓄许久，最终在这个炎热的中午点燃火药桶，引发了激烈的械斗。
从事后旁观者的视角看，王林用别人柠檬的行为明显具备挑衅性质。
但斑马是最先动手的人，于情于理他都不占优势。
考虑到岛民们的情绪，陈舟最终决定各打五十大板。
王林斑马二人及带头打人，掀起冲突的几人都会受到惩罚。
其中尤属王林和斑马遭受的惩罚最为严厉。
他们引以为傲的独栋小屋将被收回，待遇也将一落千丈。
待伤势痊愈后，二人将搬进老旧的“四人间”居住。
随后的一段时间里，他们还要用劳役还清惩罚。
每天二人都要比别人早上班一个小时，晚下班一个小时。
对于他们的工作质量，陈舟会命令监工严加看管。
一旦有敷衍了事的表现，就罪加一等，劳役时间会因此进一步延长。
……
陈舟知道“各打五十大板”治标不治本。
新老势力的矛盾并不会因为他的劝解而消失，只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越积攒越深。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有一个很简单的办法——
引进一批数量更庞大的新岛民，同时从中挑选好苗子，建立维护秩序的警卫系统。(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