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舟提到伊万的父亲后，这个掌控着局面的老家伙立即变了脸色。
待陈舟试探性地提到10003部队的些许内幕以及阿列克谢·萨文主导进行的几项重要工程后，伊万更是表现得焦虑且惶恐。
看得出来，对于10003部队和前苏联的内幕，伊万内心深处有极大阴影。
陈舟从这个角度分析，推断伊万应该不是官方人员。
毕竟他的父亲就曾经因为与苏军总参谋部、米哈伊尔将军等人牵扯太深，差点惹上杀身之祸。
伊万但凡有点记性，都不可能再跟俄当局勾结太深。
况且苏联已经解体，曾经的许多内幕都已被掩埋在历史的尘埃中，人员更迭，世界格局动荡，就算10003部队真的延续至今，也不可能再有当年那种统治力了。
否则陈舟可能一下飞机就被请去喝茶了，断不可能还好端端地坐在这里跟伊万互相试探。
……
眼见话题越来越敏感，伊万一时无法摸清陈舟的底细，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继续跟这个满身谜团的年轻人继续探讨那些隐秘往事，只能命令自己的打手散去，然后礼貌地给陈舟留了一张名片，让陈舟有空的话去郊外的私人动物园找他细聊。
他坦言，之所以找上陈舟其实并没有太多恶意。
只是10003部队的一项秘密改造计划对他及当时参与实验的人留下了永久的创伤，并给他们的生活造成了诸多不便。
多年以来，伊万和实验的幸存者一直在寻求某种改变，这也是他找上陈舟的原因。
当然，伊万这个老家伙话里话外还是隐瞒了大多数细节，想弄清楚事情的真相，要么去动物园继续探讨，要么就只能靠猜。
陈舟只知道伊万的身体机能，至少心肌强度和听力方面胜于常人，却看不出这个老家伙到底有什么不便，更不知道他们身上有何种创伤。
见伊万主动撤去了打手，并表现出些许诚意，陈舟表面没有过于计较，心里却已拿定主意，明天一早就离开俄罗斯。
这里毕竟是伊万的大本营，干什么他都不放心。
至于亲自前往动物园那更是万万不可能，万一伊万这老家伙心生歹意，把他杀死在动物园内，当场就能剁成碎块喂狮子老虎。
俗话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让他冒这么大风险去探索一件与他关系不大的事，他绝不可能同意。
……
当晚担忧伊万反应过来自己在诈他，做出夜袭酒店强行绑架一类的事，陈舟几乎一夜未眠。
第二天清晨，他事先给大使馆打了个电话，报备了一声自己即将回国，让大使馆留意一下航班起飞时间。
尽管大使馆热线的接听人员并不清楚陈舟为什么离开俄罗斯还要特意打个电话，但还是认真地记下了陈舟的航班时间。
毕竟大使馆兼具领事职责，在他国是需要保护公民权益，维护公民在他国合法权益，应对紧急情况的。
陈舟的报备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也在大使馆职责之内。
……
之所以通知大使馆，陈舟是怕伊万中途搞事，拦下他乘坐的航班，甚至在前往机场的路上将他强行绑走。
虽说从目前了解的信息来看，伊万可能并不具备那么大的能量，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报备后，一旦他出了意外，个人与个人的纠纷就有可能变成外交事件，若想制造这种国与国之间的纠纷，伊万可就要多多考虑了。
除通知大使馆外，陈舟还想过更严重的意外——
比如飞机被导弹击中直接坠毁。
不过细想想，目前伊万并没有要杀他的理由，且民航客机坠毁是举世震惊的大事件，别说他和伊万无冤无仇，就是有杀父之仇，伊万也不可能冒天下之大不韪干出这种事。
……
正如陈舟所料，伊万的手段仅限于拿到乘机者名单，对莫斯科的掌控能力并不强。
在这一亩三分地，他只能算一条稍庞大些的地头蛇，且与当局关连不深，做不到影响航班这种事。
第二天下午，陈舟便抵达了京北的机场，然后给伊万打了个电话——
有什么事来京北说，这里没有克格勃，就连懂俄语的人都不多，想了解什么，我知无不言。
本以为伊万得知自己离开莫斯科后一定会放弃继续追寻，陈舟没想到，他打完电话后不到一周伊万就千里迢迢地赶到了京北——
秘密改造计划对伊万造成的不便似乎远比他想象中严重。
……
抵达京北后，在陈舟选定的酒店总统套房内，伊万谨慎地排查了所有摄像和录音设备，这才一点点与陈舟交换了情报。
就像陈舟猜到的那样，这个世界的10003部队还真不是只会骗经费，讲空话的组织，在美俄争霸时期，它还真的做出了不少贡献。
当然，10003部队制造的痛苦，进行人体实验所造成的后果与那些微不足道的贡献根本不成正比。
起初，苏联还偷偷调动在西伯利亚种土豆的日本战俘进行人体实验，后来随着日本战俘被折磨死，人体实验的对象就转移到监狱里的死囚，乃至孤儿院的孤儿身上。
大批实验者的死亡推动了诸多项目的发展。
据伊万说，他就是一个代号“波列维特”计划的实验者。
在斯拉夫神话中，波列维特是掌控森林与河流的神明，祂对万物声响有着绝对掌控，具备超凡的感知能力。
波列维特计划的最终目的是制造一批能够在苏联窃听到美国本土军事隐秘的超能力者，以获取更多军事情报甚至是先进科技的核心资料。
计划的起步阶段非常顺利，获得了大笔资金和实验者，但随着冷战进入尾声，苏联解体，10003部队的大多数高层都死的死失踪的失踪，许多项目也就无法继续进行。
当然，顺利进行的计划之所以没能改变苏联解体的结局，根本原因在于这些计划根本不能制造出具有“神力”的超能力者，顶多只能造出一批听力异于常人的普通人。
这些人甚至不能取代窃听器，想扭转战局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伊万是“波列维特”计划的最后一批改造者，那时10003部队已经衰落，眼见计划即将成功，却不能再获得精锐战士进行改造，上层领导便挑选出了下层工作人员及其子嗣。
有些改造者在最后的疯狂中死去，也有人成功接受了改造，伊万就是改造成功的幸运儿之一。
按他的描述，改造过程的痛苦是常人根本无法承受的，而改造过后获得的能力也远没有那么有价值——
改造后，他的身体素质只提升了一点点，听力提升的幅度虽然很大，却不受控制。
完成改造后好几年，每天他都要接收大量来自外界的噪音，不戴厚重的耳罩的话，他几乎无法睡一个完整的觉。
而且听力带来的繁杂信息还会扰动他的思维，使他无法正常思考，整个人变得异常暴躁。
在痛苦中挣扎了许久，伊万经朋友介绍来到华夏，学习了一些东方的入定、打坐方法后，才渐渐能控制自己的听力和心绪，慢慢回归正常。
他的头发，其实并非60岁以后才变白的，早在40岁时便已全白了。
那不是衰老，而是被听力硬生生折磨成这样的。
不过随着年龄增长，改造计划的更多弊端开始显现，除了愈发难以控制的听力外，伊万的身体机能也表现出一种透支过度的状态，有时候比同龄人还要衰弱，脏器甚至已经发生病变。
从前那些与伊万有过联系的改造人在近些年尽皆下落不明，想依靠其他同类提供的信息找到出路，进而缓解自己痛苦的渠道也断绝了。
伊万本已绝望，来京北找一位老禅师探讨佛学时却意外遇到了陈舟。
他不受控制的听力使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陈舟的与众不同，这才盯上了陈舟。
起初伊万以为陈舟是日本人，毕竟当年的改造计划有不少日本战俘参与，后来随着进一步了解，他才否定了这个疑问。
尽管如此，伊万依旧能笃定，陈舟要么与10003部队有不清不楚的联系，要么与华夏的某个秘密计划相关。
但是直到此次与陈舟见面后，他才发现他的两种猜测都是错的。
陈舟竟然像是一个“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人，他虽然了解10003部队的些许内幕，却不知道波列维特计划，更与华夏官方毫无关联。
那他异于常人的身体素质究竟是怎么获得的？
坐在陈舟对面，伊万百思不得其解。
……
伊万希望通过跟陈舟交换信息的方式，获得缓解痛苦的方法，却想不到陈舟的强化根本没有副作用。
在这方面，陈舟无法为他提供任何帮助。
不过出于对伊万的同情，陈舟还是提供了一些伊万不了解的秘辛，包括他从那张照片中得到的特殊信息——
荒无人烟的废弃工厂上用油漆书写的文字和画在烟囱底部的六芒星。
陈舟本想用这些信息跟伊万做个相对公平的置换，毕竟伊万还算坦诚，跟他说的事都是涉及国家机密的大事，他再隐瞒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就显得有些过分了。
万没想到，他认知中的无价值信息对伊万还真有用。
获取到这些信息后，伊万竟开出了一个亿的价码，想购买那张照片。
可能是怕陈舟以为照片中的工厂埋藏着什么宝藏，伊万还进一步解释了他购买照片的目的——
其实，10003部队同步进行的改造计划远不止“波列维特”一个。
与超常的窃听能力相比，苏联当局更希望获得能扭转战局的“人形坦克”，据说研究者意图制造的超级战士如果成功，其战斗力不亚于科幻电影中的美国队长。
作为改造计划的外围人员，伊万仅从父亲口中听说过一个“超级计划”的代号。
“失语者。”
得到陈舟提供的信息后，伊万几乎可以肯定，那个看似普通的废弃工厂地下一定隐藏着一个巨大的改造基地。
而基地中进行的便是几项超级计划，如“锈蚀圣体”“失语者”都是计划的代号。
至于“斯拉夫苔原13号告解室”和六芒星，则与某种预言能力有关。
仔细研究过陈舟画出的六芒星和神秘符号后，伊万认为这些符号与沙俄时期的妖僧格力高里·艾菲莫维奇·拉斯普廷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拉斯普廷，这个满是神秘色彩，被后人妖魔化的异人身上有诸多难解之谜。
除了他超常的身体素质，仿佛不知疲倦的性能力之外，还拥有预言能力和控制人心智的异能。
后世的人总认为拉斯普廷的手段是戏子愚弄世人的把戏，但在冷战期间，为了成为世界唯一霸主的苏联甘愿追寻各种手段达到目的。
因此重启对拉斯普廷的研究，企图寻找预知世界格局的方式也就不足为奇了。
……
伊万之所以迫切地想要得到改造基地的照片，则是因为波列维特计划级别较低，和失语者计划等根本不在同一个地区进行。
他的改造明显已经成功，失语者或锈蚀圣体的研究说不定也有成果。
如今他年近七十，大半个身子都进了棺材，不想继续遭受折磨，竟试图找到失落的研究成果，对自己进行二次改造，从而减轻痛苦，延长寿命。
谈及自己找到基地后可能获得的超常能力，伊万眼中闪烁着兴奋的火光，陈舟却微微摇了摇头。
他对伊万对未来的期望并不持乐观态度。
且不说失语者等计划有没有成功，就是成功了，光是看“失语”和“锈蚀”两个词汇，也能猜到这两种改造计划与完美的改造根本不沾边。
说不定非但延长不了寿命，还会带来更多的危险和痛苦。
若非如此，苏联这个庞然大物也不会那么轻易地解体，改造人肯定能在历史进程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不过他与伊万交情不深，此事又关系到伊万的寿命，见伊万满脸不择手段的神情，怕狗急跳墙，陈舟最终还是没有劝阻，与伊万达成了交易——
反正他对所谓的改造计划完全不感兴趣，既然有人愿意出天价买那张“废纸”，他正好顺水推舟成全。
但陈舟并不想要现金，他手里的资金已经够多了。
他提出让伊万用价值一亿的黄金来交换，伊万竟也没有犹豫，直接答应了下来，随后便匆匆离开了京北，看样子是要去筹备黄金，然后换取照片了——
对年近古稀的伊万来说，时间显然比任何东西都宝贵。(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