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精神病
门卫见刘总与厂里的工程师攀谈，自觉不再说话，捏着烟嘴歪着头等待陈舟回复刘总。
不料一瘸一拐走过来的陈舟听了刘总的话，竟只是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出声。
“小陈？”
尴尬的宁静持续了约有五六秒，被晾在车里的刘总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醒。
“哦，没事儿……”
陈舟想像从前那样喊一声刘总，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只能小声敷衍道，然后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刘总见状并未阻拦，只是脸色越来越不对劲儿了。
“现在这年轻人，上班的时候看起来还挺有纪律的，一下班就变得懒散了。
要不我总说年轻人不如老一辈有精神，有干劲儿呢，你看看他这个样子，走路都走不明白。
我倒不是批评他，你说他这样成何体统？
虽然咱们厂不是部队，但人的仪态总得端正吧，我说实在的，咱们厂内部的管理还是太松懈了……”
陈舟还未走远，刘总吸了一口烟，刻意提高了音量跟门卫继续说话。
门卫瞥了一眼陈舟的背影，心道你倒是不怕得罪人，我一个月赚这点钱至于跟人家结仇吗，回复时便压低了嗓门，只一味地点头，连声附和。
两人说话时，陈舟已经走出了三十多米。
天很晚了，地处偏僻的水泥厂周围并无车辆往来，只有阵阵轻风吹着，模糊了人声。
在空旷的室外环境，常人是很难听清这种距离的说话声的。
然而当陈舟下意识地集中注意力，捕捉刘总与门卫的声音时，却能清晰地听到他们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
若注意力再集中一些，甚至连两人心脏的跳动声，说话时口水在口腔内的粘滞声都能听到。
除此之外，汽车发动机的轰鸣，道路两旁行道树叶子被风吹动的声音，乃至更远的地方行人的脚步声，别人蓝牙耳机中播放的音乐声，野猫穿过绿化带沙沙的响声……
从前从未听到过的，整片区域正在响动的所有声音尽皆涌入陈舟的双耳。
一瞬间，他的大脑内仿佛爆开了一颗炸弹，使他头晕目眩，原本稳稳站在马路边的身体也开始打晃。
所幸身旁就有一棵杨树，陈舟打晃时顺势靠在了粗壮的树干上，强迫自己不再集中注意力去听声音，这才中断了那可怕的信息洪流。
过了约莫十多秒，他的大脑才恢复正常，不再受到种种声音的干扰。
“我这是怎么了？”
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想起刚刚的经历，陈舟心有余悸。
他将双手张开放在自己身前，难以置信地看着这具年轻熟悉的躯体，只觉回到现代社会后，他身体的变化远不止“穿越后遗症”那么简单。
在宿舍中练习走路时他就发现，这具属于他的身体似乎比正常人的体质强悍得多，无论摔倒多少次也不会擦破皮，甚至连淤青都不会出现。
而刚刚的异状更是说明他在某些方面已经异于常人了，若不是他还在适应身体，整理记忆，恐怕还能挖掘出更多不一般的表现。
“时空管理局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搓了搓脸，使自己变得清醒，陈舟一边在街边寻找着出租车，一边思考自己参与挑战前后的不寻常之处——
其实最让他感到疑惑的是，时空管理局究竟是将他的意识转移到了另一个世界的“克隆陈舟”身上，还是把他整个人都带到了另一个世界。
如果只转移意识的话，为什么他回来以后适应身体适应的如此艰难。
如果将他整个人带到了另一个世界，那这个世界的身体是否并非他原本的身体，另一个世界的躯壳又是否已被毁灭……
现在想想，时空管理局霸王条款中那句“本挑战所有解释权归主办方所有”还真没白写。
他这一来一回遭了不少罪，时空管理局倒是省事，把他丢回来就拍拍屁股消失了，什么“售后服务”，根本不存在的。
叹了口气，念及现在身体还未完全恢复正常，陈舟只能尽力克制住用超常听力去窥探他人隐私的冲动，继续打车——
他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再不吃点东西估计连路都要走不动了。
……
水泥厂附近往来的出租车向来不多，陈舟一边缓步前进一边在路上寻找着出租车那淡绿色的车身。
可能是时间晚，或是运气差，他一直走到长街尽头都没能顺利打到车。
皱着眉头瞭望远处，他突然想起，自己似乎可以用手机打车。
于是陈舟忙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然后对着点亮的屏幕划动手指。
岛上28年送去的贵重物件为数不少，其中与电子产品沾边的却没几件，手机一类的便携电子产品更是一件都没有，他那块显卡在岛上放了28年都没能等到配套的电脑主板。
受此影响，重回现代的陈舟还真有点不习惯手机的存在。
不熟练地拨弄着手机中的应用，他注意到屏幕右上角的电量已经见底，呈代表危险的红色——
昨晚回归以后，他一直都在尝试掌控自己的身体，根本没有给手机充电的意识，出门前也未查看，直接就把手机揣进了兜里。
看着只剩12%的电量，他心中不由泛起一股紧迫感，努力回想着在手机上打车是个什么步骤，不断滑动屏幕。
……
然而越是着急就越容易出错，挑战前十几秒就能解决的事，现在竟然用了几分钟还没弄明白。
陈舟低着头，看着电量又下降百分之一，脑门都要冒汗了。
正满心焦急，仍在缓慢向前的他突然嗅到一股食物的香气。
往远处瞭望，正巧能看见通往后山公园的路口旁横着几辆商贩的小车，其中有卖烧烤的，有做烤冷面的，也有卖手抓饼的。
这个时间天已经有些凉意了，去公园散步的人大多都已回家，做买卖的小商贩也准备收摊。
卖手抓饼的那辆小车关掉了小窗，卖手抓饼的人正脱着围裙，即将开车离开。
做烤冷面的是个大婶，收拾家伙式儿的速度比卖手抓饼的大叔慢一些，但车内桌子上的原材料和工具也已收拾得差不多了。
只有卖烧烤的那位还没收摊，烤架下的炭火仍冒着烟气，食物的香味儿就源自他的小车。
“有吃的！”
望见几辆小车，陈舟心中一喜，忙把手机塞回裤兜里，以最快的速度往路口走去。
做买卖的小商贩彼此相识，收摊的时候总免不了聊聊天，扯扯闲篇，讨论些最近镇上发生的大事——
那天医院里又有人跳楼了，据说是得了什么病；
镇上的哪个路口几辆车撞上了，交警一查竟然有个无证醉驾的，可惜了因车祸去世的一名学生；
第三中学有个学生被老师骂完以后在厕所用鞋带上吊了，都说三中建校的地方原来是万人坑，有点邪性，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出事。
去年是有学生手欠，捡石头砸精神病玩，结果被那疯子在校门口活活砍死两个，听说脖子都被砍断了……
隔着老远，陈舟就被迫“收听”到摊主们的八卦栏目。
这些信息只在他大脑中轻轻滑过，并未留下任何痕迹，现在他只想弄点东西填饱肚子。
……
人在极度饥饿时脸皮往往会变厚，胆量也会变大。
不久前还无法跟领导正常交流的陈舟一闻到羊肉串的香味儿兴奋得两眼直放光，生怕老板提前收摊，没走到摊前便高声嚷道。
“老板，先别下班，给我来一百串羊肉串！”
“没有了。”
听到他的话，正忙活着收摊的老板连连摆手，指了指空荡荡的桌面——
摆在桌上的不锈钢盘大多都已见底，只有少数几样不受欢迎的烤串还剩一些。
老板拒绝的工夫，陈舟已经迈着偏瘫一般的步伐来到近前。
“还剩什么？先给我烤上。”
他匆匆扫了一眼，随手指了指其中剩余较多的几个盘子，恨不得自己上手去烤。
老板为难地看了眼旁边的大婶，似乎也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顾客，正想婉拒，却见这个年轻小伙子直接将手伸到了桌上，拿起之前烤糊的一串羊肉串啃了起来。
“诶，那是烤坏的！”
老板还没来得及阻止，那烤糊的羊肉便已进了陈舟肚子。
“这样的也行，还有吗？”
陈舟舔了舔木签子，仿佛能从上面嘬出油来，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老板的小车，直瞅得人心里发毛。
“我说兄弟，你这是饿了还是咋了……”
“饿了，饿得不行，你快烤，我不差钱。”
一串烤糊的羊肉串非但没能压制陈舟沸腾的食欲，反而火上浇油，使他更加饥饿。
他催促着老板，眼珠在三个小摊间来回扫荡，看那样子，就差抓起生肉塞进嘴里了。
老板刚跟大婶谈论完精神病杀人的事，一看这位举止不同于常人，走起路来好似半身不遂，说话也没什么逻辑，越想越害怕。
他有心不招待这位，直接收摊跑路，看陈舟个子高，又怕被其揪住，到时候别说危及性命，就是挨顿打也不值当啊！
要知道精神病杀人不犯法，他若是无缘无故挨了这顿打，那可没处说理去。
“兄弟，你饿的话，我这还有两个手抓饼，你别嫌弃凉就行。”
卖烧烤的老板正为难，一旁已经收拾完摊位的手抓饼大叔看出情况不对劲，连忙解围。
“行，我不嫌弃！”
陈舟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举止有多吓人，听到有吃的，两步就蹿到了手抓饼摊前。
三个商贩隐蔽地用眼神交流了一下，均确定这人不太正常。
他们未表现出对智力障碍人士的畏惧与关切，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
收拾摊位的继续收拾摊位，只是动作慢了许多——
小车内勉强算个密闭空间，在里面待着有安全感，离开摊位就暴露在外面了，天知道这个精神病会不会突然发作，这种不正常的人不能用常理衡量。
其中最谨慎的那个大婶甚至掏出了手机，准备看情况不对劲就立即报警。
另一边，陈舟已经接过手抓饼大叔递来的手抓饼狼吞虎咽起来。
岛上没有现代调料加持的手抓饼，28年没吃过这玩意，再加上饥饿难耐，他的吃相可谈不上雅观。
一个塞满土豆丝的手抓饼没用8秒就进了他的肚子，他那张开的大嘴就像一台粉碎机，手抓饼进入口中仿佛没经过吞咽就滑到了胃里。
根本没尝出多少滋味儿，随手撕开包裹手抓饼的纸袋，很快第二个手抓饼也消失在陈舟手中了。
舔了舔沾在嘴角的油星，陈舟转过头望着手抓饼大叔。
“还有吗？”
手抓饼大叔做了七八年手抓饼，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吃手抓饼比吃面条还快的，他甚至觉得这个年轻人是把手抓饼吸溜进肚子里的。
看着陈舟热切的目光，再看看桌面，他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其他二人。
“小伙儿，你看姨这也没啥吃的，就剩几根香肠了，你饿的话就拿去吃吧，不用给钱了。”
烤冷面摊主话音刚落，陈舟便赶到了小车前。
“哪能不给钱，肯定给钱，我又不是吃霸王餐的，你先把香肠给我吧。”
……
路灯照耀下，三个迟迟未收摊的摊主看着陈舟吸尘器一般扫荡各类食物。
手抓饼、香肠、晾凉的土豆丝、刚烤好炙热的烤串，无论是什么样的食物都无法在他口中“存活”超过10秒。
弥漫的烟气中，烧烤摊老板无奈地烤着串，看陈舟的眼神逐渐关切了起来。
“就算智力有问题，也不能不给孩子吃饭啊，你看都把孩子给饿成啥样了！
这家里的大人也是不负责任，怎么能让精神有问题的人到处乱跑呢，万一惹出事怎么办？
就算不伤人，把孩子养这么大多不容易，要是横穿马路被车撞了，家里人就后悔去吧……”
桌上剩余的烤串随着陈舟的狼吞虎咽迅速减少，填饱了肚子，陈舟的表现也显得愈发正常起来。
烧烤摊老板隐约觉得这个生面孔不像是精神病。
但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直到陈舟吃完最后一串他也没能壮着胆子问出问题解答心中的疑惑。(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