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器平时高高在上惯了。
还真没反应过来，就以为这个蒋总，也是在有意跟自己套近乎呢。
毕竟这是水仙集团的老总，以生产电器产品为主，而他爸爸工作的厂子是电站辅机厂，存在着一定的业务关联。
周正器笑道：“那正好，我爸是电站辅机厂的生产科长，也是国营厂，说不定真能跟蒋总的水仙集团有合作呢。刚进社会的时候，我爸也安排过我去厂里当过工人，后来实在赚的太少，就出来了。”
“科长？”
蒋飞飙愕然一愣。
他还以为是厂长呢！
原来，这家伙的老爸，只是一个不知名的小厂的生产科长……这算什么豪门？
蒋飞飙扪心自问，他也不敢自称一句“蒋公子”。
因为身边交往的朋友，很多家境比他还好。
要是称一句“蒋公子”，很容易就成为笑柄，被认为是不知天高地厚。
蒋飞飙就又重复了一句，“周总，你到底是哪家的公子？”
“啊？”周正器愣了下，认真起来，这才反应过来，蒋总这是刨根问底来真的，就打了个哈哈，“蒋总说笑了。”
蒋飞飙就很奇怪，“我没说笑啊，你是谁家的？海港姓周的很有权势的家庭，我记得有三个，没听说过你啊？”
周正器的表情有些僵硬，勉强一笑，“我这不是做生意赚了些小钱嘛，受到了一些商业朋友的信任，都习惯叫我‘周公子’。慢慢的，也就习惯了。”
“哦！”蒋飞飙这才恍然大悟，“就是你自封的呗？”
“都是朋友们的抬举。”
周正器始终报以善意。
心中早气死了。
心说这人有病吧？
跟榆木疙瘩似的！
不过，周正器也不好得罪。
一来是他知道这个蒋总出身不凡，年纪轻轻就能成为水仙集团的总经理，国营大厂的二把手……这关系背景一定很硬。
二来就是接下来代表团要南下。
有三个副团长。
一旦出现不同意见，就要少数服从多数。
跟这位蒋总结交好关系，等南下去了港府，周正器就可以通过“两票对一票”的优势，取得对周大先生的权力碾压！
到时候，周公子就可以名副其实的海港工商界代言人了。
他就有了身份背书，就可以用一种超然的身份去跟港府的那些顶级豪门接触了，就有了参与更多金融项目、结交更多人脉的机会。
再看向周浩然……
周正器就松了口气。
舒坦起来。
还是年轻啊！
竟然连这么简单的权力逻辑都不懂，不赶紧想着跟蒋总处好关系，却跟其他几个会议代表在说着什么，根本没抓住重点。
这样很好！
周正器笑着说：“蒋总，我知道一家港式餐厅不错，咱中午一块过去？”
“中午就算了吧，下午不是还开会嘛，正事要紧。”蒋飞飙神色凛然，“在食堂吃点得了。”
“哦，那也行。”
周正器从善如流。
等去了机关食堂，周正器这才发现，自己完全想错了，这食堂的供应，真是不比五星级酒店差啊。
吃饭的时候，周正器故意跟蒋飞飙坐在一起。
谈天说地吹牛皮。
还眉飞色舞的说，他在港府的娱乐圈有些关系，认识不少一流的女明星。等过段时间南下去了港府，可以请蒋总感受下港府女明星的妩媚风流。
这一下就让蒋飞飙高兴起来，很是热情，一顿午餐吃的很开心。
周正器心中大定。
这事成了！
至于周浩然……
周正器找了一圈，却发现那位大先生根本不在这里，不知道去哪了。
就暗暗好笑。
觉得这个大先生可真是沽名钓誉，毛都不懂。
蒋飞飙兴奋归兴奋，心情也不爽。
就觉得周浩然不义气。
靠！
你去楼上，跟杨秘书长去吃小灶了，留我在这大厅里跟这些做生意的暴发户吃普通餐……真是太没道义了！
下午开会。
研究钱的事。
南下救市，光是喊喊口号可不行，需要拿钱！
这代表的是海港工商界，出钱的自然就是工商界的各位同仁。
找人要钱，这是吃力不讨好的活。
杨秘书长虽然是团长，可他并不参与，让三位副团长，以及其他六问代表团委员来协商处理。
周正器就当仁不让了，“这也简单，现在港府遭遇了麻烦，国际资本很残暴，急需救援。海港工商界要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把通知下发出去，让他们捐款就行了。”
“捐款？”周浩然就很不喜欢这个说法，“我不同意。”
周正器就猜到了会遭到他的反对，针锋相对的说：“周团长，这都是确定好的事。上午开会的时候，杨秘书长就说过了，怎么就不同意？”
上午，杨宏秘书长用的就是“捐款”这个词。
这也是周浩然要跟他去吃饭的原因。
就是要改变这个说辞。
先跟杨秘书长通个气。
周浩然微微摇头，正色道：“上午开会的时候，秘书长的确也说了采用‘捐款’的形式，但也只是形式，而不是一种确认的机制。秘书长明确说了，到底要怎么筹钱，需要下午我们开会决议。”
周正器嘴角一勾，冷笑道：“大先生果然不一样，秘书长的决议都要修改？”
“不是修改，是提议。”周浩然语气平和，也不跟他夹枪带棒，“这不是在开会嘛，少数服从多数。最后到底是怎样的章程，还得是会议研究。”
周正器意味深长的瞟了眼一旁发呆的蒋飞飙，心中好笑，一副看小丑表扬的心态，笑呵呵的说：“行啊，那就请周副团长给我们讲一讲，你有什么想法？”
周浩然言简意赅的说：“不是捐款，是投资。”
“啊？”
周正器当即被他逗笑。
南下救市，就是海港工商界凑出一笔钱，然后给港府送过去，去帮助他们在受到国际资本冲击的时候，尽一份微不足道的力。
就跟捐款是一样的。
这钱拿出去了，必然是有来无回。
还真以为是投资呢？
国际资本那可是由华尔街主导，已经席卷了整个亚洲，泰国、印尼、菲律宾、韩国……一批国家都倒下了。
救市？
救个屁啊！
就是捐款而已！
还真以为凭借着一股民间力量，能对抗国际资本？
周浩然不疾不徐的说：“我最早策划南下救市的计划，就是以投资的目的，去帮助港府对抗国际资本。国际资本在港府的金融领域各行业里疯狂做空，港府现在需要大量的资金来托底。”
周正器懒得听他多废话，语气嘲弄的说：“周副团长，你要清楚，以投资的名义来募资，很容易让咱们代表团的声誉崩塌。”
“这怎么说？”
周浩然连忙请教。
周正器沉声道：“以捐款的名义来筹资，这笔钱花在了港府，没了也就没了，谁都没话说。可以用投资的名义来筹款，这性质就变了。到时候去了港府，钱都没了，那就是一次非常巨大的投资失败！会把我们这几个副团长都连累！”
“凡事都要往好了想，万一投资成功了，赚了一笔呢？这笔钱该归谁？总不能让代表团的这几个人瓜分。”周浩然也有理直气壮的理由，“投资才是正确的逻辑。亏了，是大家共同承担；赚了，也是所有人共同分到好处。”
“赚了？”
周正器哈哈大笑起来。
真是能被这位大先生笑死。
果然是个开茶楼的。
屁都不懂啊！
眼下这种形势去港府，还想赚钱？
脑子没进水，说不出这种话！
却没想到，蒋飞飙这时也开口了，一本正经的说：“嗯，还是以投资的名义筹款比较好。要是捐款，性质不好定位。投资亏了，剩下了多少，就给人退回去多少。要是赚了，那就更是皆大欢喜。嗯，就以投资的名义来做吧！”
周正器心头恼火，很委婉的说：“蒋总，水仙集团有金融业务吗？”
“没有。”
蒋飞飙摇摇头。
周正器笑着说：“这么说，蒋总没做过金融相关的生意啊。我这些年一直跟金融领域打交道，这跟实体生意可不一样，瞬息万变，一个不小心，几千万几个亿都要亏进去。”
蒋飞飙道：“一个不小心，几千万几个亿就赚回来了，是不是也可以这么理解？”
“啊，是啊！”
周正器表情一下就僵硬起来。
靠！
这是个棒槌啊！
蒋飞飙道：“我支持以‘投资’的名义去筹资，要是亏了……就当捐款了。万一要是赚了呢？总要把钱分回来，总不能打水漂。”
“嗯，也是，蒋总说的有道理。”周正器眼见着就要两票对一票了，为了避免自己在第一次决议中失败，就赶紧转换了立场，“那我就提议，以‘投资’的名义来进行筹款，大家投票吧！”
现场三位副团长，还有其他六位委员。
全部同意。
接下来，代表团就会正式的跟海港工商界的各位同仁联系，以投资的名义筹款，南下港府救市！
决议做出后，周正器都觉得荒唐。
真是太搞笑了！
一群痴心妄想的疯子！
要不是想借着代表团的名义高规格南下，仗着海港工商界代言人的身份重新出现在港府，他都想退出了。
真是一群棒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