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菲尼克斯一拍桌子，怒视着雷君。
雷君一脸疑惑的望着菲尼克斯，还以为是自己的英文不太标准，不由重复道：“我说你像是个idiot。”
这一下，菲尼克斯感觉自己遭受了两次羞辱。
第二次还是自己主动要求的。
雷君发誓，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要求。
在欧洲生活的久了，雷君也养成了一些欧洲人的习惯。
那就是说话不太喜欢拐弯抹角了。
欧洲人更倾向于直接表达观点和需求，他们往往比较注重效率。
同样是否决一份方案，华夏人往往会说：你这个方案很不错，但不太适合现在的我们。
而欧洲人的表达就简单多了，他们会说：喔，我不同意你的方案，因为它看起来更像是一坨狗屎。
特别是法国人，更是欧洲人中的佼佼者。
在他们看来，他们并非是缺乏尊重，他们这种直接的表达，被他们视为表达真诚的方式。
所以，雷君刚才也是在表达真诚。
雷君没再继续看菲尼克斯，他转向艾芙琳，语气诚恳的说道：“艾芙琳主任，陌陌集团一直恪守商业道德，在华夏市场的成功，源于我们更好地满足了本地用户的需求，微软无法适应激烈的市场竞争，便试图通过政治和司法手段来打压对手，这才是对公平竞争原则的真正破坏。”
麦克则扮演着和事佬的角色，他摊手道：“艾芙琳主任，菲尼克斯先生，恩泽资本是一家负责任的投资机构，我们的所有投资活动都严格遵守当地法律和国际惯例，收购半导体公司完全是正常的商业布局，旨在整合资源，提升效率，并无任何不当之处，微软施加的压力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我们的正常商业运作，这让我们非常的困扰。”
菲尼克斯嗤笑道：“困扰？麦克先生，当你们的投资对象使用下三滥的手段时，你就应该预料到这会引来困扰，恩泽资本如果不能约束陌陌集团的行为，并澄清自身资金的疑点，那么我保证，更大的困扰还在后面呢！”
会议室内顿时充满了火药味。
艾芙琳不得不几次拍击桌子来维持秩序。
她听着三方各执一词的争吵，心中其实早已有了倾向。
对于欧盟而言，微软是深耕多年的重要伙伴和美资代表，但恩泽资本更是他们欧洲的自家企业。
在缺乏铁证的情况下，她还是倾向于恩泽资本这一边。
“先生们。”艾芙琳打断了三方的争论：“委员会理解各方的立场。但目前关于技术干扰的指控，确实需要更确凿的证据。而恩泽资本的收购活动，我们也会依据欧盟法律进行审慎评估。我建议，各方是否可以考虑一些建设性的方案？比如，陌陌集团能否愿意向我们欧盟公开操作系统日志，让我们予以检查？恩泽资本能否提供更详细的资金来源说明，以打消市场的疑虑？”
艾芙琳的提议，立即让雷君眉头紧锁了起来。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門被轻轻敲响，艾芙琳的一位高级助理快步走进来，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并递上了一份刚刚收到的传真文件。
艾芙琳看着文件，原本平淡的脸上首次露出了惊讶和凝重的表情。
她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麦克和雷君，然后清了清嗓子说道：“各位，请稍等。我们刚刚收到了来自华夏方面的一份非常重要的通报。”
会议室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艾芙琳和她手中那份薄薄的文件上。
艾芙琳仔细阅读完文件，缓缓抬起头，目光再次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了菲尼克斯脸上，说道：“菲尼克斯先生，我想我们刚才讨论的很多问题，可能需要重新评估了。”
她扬了扬手中的文件，说道：“这是由华夏信息产业协会和华夏商务部门联合向我们发来的官方照会，照会中正式通报了一项重大商业决策，他们为了保障国家信息安全，所以启动了对Moc-os知识产权的战略性回购计划。”
“什么？”
菲尼克斯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回购？华夏资本要回购Moc-os？这绝对不能允许！我们微软表示强烈的反对！”
“反对无效。”雷君抬起右手，又刺激了菲尼克斯一下。
艾芙琳放下文件，看向菲尼克斯，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说道：“菲尼克斯先生，如果华夏资本对Moc-os系统进行了回购，这就意味着您所指控的由恩泽资本控制下的Moc-os系统进行的不正当竞争，其主体在未来很可能将不复存在。”
艾芙琳的话，让菲尼克斯的耳朵嗡嗡作响。
他精心策划的攻击，他赖以施压的借口，在这一刻，都被这纸来自东方的官方照会给轻易的瓦解了。
他们还在一步步琢磨着怎么走下一步棋，可对方却釜底抽薪，直接把棋盘都给换掉了。
因为所谓的官方照会，只是一个礼貌性的例行通知。
不管欧盟这边同意与否，都很难阻止回购计划的进行。
麦克也没想到华夏的照会来的这么快这么巧，他恰到好处的露出了一丝略带遗憾的表情，叹道：“艾芙琳主任，这件事恩泽资本也只是在前几天刚刚知悉，并且在和华夏方面进行积极沟通，哎，华夏对这个操作系统心仪已久，而这个系统只在华夏有市场，我们也不得不同意啊。”
菲尼克斯脸色铁青，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
继续指控？
指控谁？
指控一个即将被华夏国企参股、受华夏政府支持的国产系统？
那将不再是商业纠纷，而是直接挑战一个国家的发展战略，其政治风险和复杂性远超他的授权范围。
欧盟也绝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轻易支持他对一个主权国家的战略性产业进行打压。
艾芙琳现在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她原本只是想走个过场，平衡一下各方压力，但现在，事情的性质已经变了。
她略微一思索，迅速做出了决断，说道：“鉴于情况发生了重大变化，本次会谈暂时中止，委员会需要时间深入研究华夏方面的通报，并重新评估相关事宜，我建议各方保持克制，等待进一步的通知。”
会议草草收场了。
菲尼克斯带着他的团队，面色阴沉的快步离开会议室，他需要立刻向沃特斯和雷德蒙德总部汇报这一惊人的变局。
麦克和雷君则礼貌的与艾芙琳告别，走出了欧盟总部大楼。
坐进车里，麦克终于卸下了伪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对雷君笑道：“雷，你们老板这一手真的很漂亮，我看那个菲尼克斯的脸都绿了。”
雷君也露出了笑容，他眼神里流露出了一丝敬佩，说道：“是啊，这是我们华夏很有名的一计，叫做釜底抽薪。成总这是把一盘死棋给彻底下活了，现在压力完全回到了微软那边，他们要是有本事，那就去华夏控诉华夏软件集团吧。”
三天后，欧洲恩泽资本总部会议室内，恩泽资本的法务和商务团队开始和黄文荣的团队进行激烈的磋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成了双方精英人员的展示舞台。
双方从各个层面入手，对Moc-os的回购问题进行拉扯，主要的难点，就在于定价方面。
Moc-os系统的市场占有率，已经媲美苹果系统，按照苹果系统的估值来算，那就是天价了。
可不同的是，Moc-os系统没有走向海外，知名度和用户层级远远不如苹果系统。
除了黄文荣之外，其他人根本不知道这是一场左手倒右手的交易，所以自然是拼命为己方争取利益最大化。
这也是成毅想看到的结果。
跨国回购计划，很多商业精英这辈子都没有接触过。
好不容易遇到一次，自然要用来好好的练练兵。
最重要的是，这场收购谈判，还有欧盟委员会的代表全程参与记录。
这场谈判足足持续了两天时间，光谈判用的方案就被推翻了一遍又一遍。
因为双方都不想损失一丝一毫的利益。
经过两天的拉扯，一份双方都勉强可以接受的草拟方案放在了麦克和黄文荣的面前。
小兵们的任务结束了，现在就轮到麦克和黄文荣进行磋商了。
小兵们只是确定了细节和框架，里面牵扯到的金额，就需要两个负责人来拍板了，这一次，更是有各大知名电视台的记者前来跟踪报道。
黄文荣没有急于去探讨方案，而是引导麦克的团队开始逐一分析当前困境。
欧盟调查的潜在罚款，美国FCN可能冻结资产的威胁，微软诉讼的长期消耗以及Moc-os业务对恩泽资本其他投资的负面影响。
黄文荣的每一句话，都等于是剥开了麦克焦虑的外壳。
当麦克团队的防御心理被逐渐瓦解后，黄文荣才适时的说道：“所以，麦克总裁，首期5.8亿美金现金可以立刻注入恩泽资本，稳定局势，未来五年28%的净利润分成，上限16亿美金，也可以确保了恩泽资本能分享到Moc-os系统在华夏这个全球最快增长市场的巨大红利。”
“一旦交易完成，Moc-os系统与恩泽资本的法律关联将大大减弱，微软针对你们的绝大多数指控都将失去依据，因为他们的指控本就是子虚乌有。”
黄文荣的这句话，等于是帮恩泽资本洗刷了一些嫌疑。
他的话，也通过欧洲各大电视台传了出去。
麦克仔细翻阅着协议条款，眉头紧锁。
黄文荣的方案无疑极具诱惑力，特别是在他当前焦头烂额之际，但他作为资深职业经理人，本能的开始寻找漏洞和博弈空间。
“现金部分，6亿美金，一分不能少，分成比例，30%，上限必须提高到20亿。”麦克试图抬高价格。
“还有，技术共享条款必须扩大范围，我们需要获得所有非保密级别的技术更新。”
“支付节点需要更明确，季度支付，而不是年度。”
麦克的要求，又将谈判带入了艰难的拉锯战。
黄文荣带来的法务和财务专家与恩泽资本的团队再次展开了逐字逐句的较量。
有时是为了一个百分点的分成，有时是为了一个支付日的确定。
黄文荣始终保持着冷静，他坚守着成毅设定的底线，在次要条款上适当让步，以换取核心目标的达成，一次次的将谈判拉回主轨道。
最紧张的时刻，莫过于是关于控制权的定义。
欧盟委员会代表试图在保留的40%权益上附加某些否决权条款，但被黄文荣团队坚决顶回。
这场谈判持续了整整五天。
最终，在第五天的深夜，双方最终达成了共识。
首期现金：6亿美元。
利润分成：29%，五年期，总上限18.5亿美元。
控制权：陌陌OS公司获得Moc-os系统的全球绝对运营权。
技术共享：恩泽资本可获得约定范围内的技术更新权。
当双方首席代表在厚厚的协议上签下名字时，麦克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Moc-os系统就像是一块肉骨头，这块肉骨头吸引着微软这条饿狼一直在自己身前徘徊，他现在把这个肉骨头给扔回了华夏，他们的危机也算是解除了。
如果微软还想继续纠缠下去，他们恩泽资本没有了Moc-os系统这个软肋，也不见得会受制于微软欧洲大区。
现在他必须要尽快将大老板交代的事情完成。
虽然他不知道大老板收购这些半导体公司到底想做什么。
这些半导体公司都是被英特尔等公司打压到快要倒闭的公司，欧洲企业，是严禁生产CPU和主板芯片组的。
就比如他们在2003年收购的英国ARM公司，这家公司成立于1990年，早期的时候生产过不少ARM架构的芯片，像是全球首款32位RISC架构的ARM1处理器，这款处理器以低耗能高性能的特点，在当时碾压了所有的同类产品，堪称欧洲半导体一哥。
但就是因为他们太过于高调，很快就遭到了美国IT巨头的联合封杀。
1998年，就在ARM公司被打压到快要濒临导致的时候，苹果公司花费了300万美金收购了ARM公司43%的股份，并将ARM1处理器修改为了iMac G4处理器，成为了2002年苹果公司最经典的处理器。
而当ARM公司在英国和美国同时上市后，苹果又逐渐卖出了这些股份。
之后苹果卖出的这些ARM公司股份便被恩泽资本接手，再加上一些散股，恩泽资本已经基础实现了对ARM公司真正意义上的控股。
其实麦克也不明白大老板的意思，因为ARM公司早就签订了不参与生产电脑芯片的全球协议。
在麦克看来，这花费了几亿美金买来的公司，简直就是纯纯的鸡肋，甚至比那个特斯拉公司更不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