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完了熊猫标志，李俊躺在了椅子上，长吁了一口气。
这个病毒是他2003年写出来的，一直没有使用，他的梦想是成为一个技术员，可很多事情，往往是事与愿违的。
他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贴着的那张泛黄的便签纸，上面写着面试：12月26日，科创公司，运维岗。
这是他这个月投的第17份简历，也是唯一收到面试邀请的一家。
可三天前，他还是被拒了。
面试官看着他简历上自学编程的字样，直接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有没有进行过正规的计算机专业学习？有没有没做过实际项目？”
他想解释自己做过的局域网管理工具，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在科班出身的面试官眼里，那些不过是小打小闹。
他真的很生气，他的简历里已经写的很详细了，既然他们要招收有过正规学习和做过实际项目的人，看到简历就该将他PASS掉，那为啥要喊他来面试呢？
为了面试，他专门去买了西装，还去做了发型，还花了15块钱打车过来。
这不是耍人玩吗？
“就叫‘江城男孩’吧。”他喃喃自语。
他不是想搞破坏，他就是憋了口气。
那些说他没本事的人，总得让他们看看，他李俊也能写出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
这串代码的初衷很简单，让病毒在感染的电脑上弹出这个熊猫烧香的图案，再让电脑里的可执行文件图标都变成熊猫的样子。
他没加破坏系统的模块，也没写盗号的功能，就想做个好看又特别的病毒，就像小时候在巷子里放烟花，不是为了烧东西，就是想让街坊邻居凑过来看一眼：哟，这小子放的烟花真漂亮。
对，就是漂亮。
为了让病毒能跑起来，他研究了好几天U盘传播的漏洞。
现在上班族、学生都爱用U盘拷文件，他想着是只要有一个人把带病毒的U盘插进电脑，病毒就能悄悄复制到U盘里，再跟着U盘传到下一台电脑，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
风一来，飘飘洒洒，就更美了。
只是在代码的深处，他还是留下了一个后门。
这个后门可以接收远程指令，用于将来可能的功能扩展，他只觉得作为一个完整的作品，理应具备这种可塑性，应该让大家一起快乐的升级这个病毒。
凌晨两点，代码终于调试完了。
李俊把病毒压缩包命名为江城男孩.exe，先给那个耍他玩的面试官发了一份。
之后，他打开了一个叫黑吧技术论坛的小众网站。
这里都是些和他一样自学编程的人，偶尔会分享些小工具小脚本。
他注册的账号叫小俊，之前发过几个局域网管理的帖子，也没几个人回复。
这次，他迅速输入帖子标题：【新做的小工具，大家看看怎么样】，正文里简单写了句【能改图标，能弹窗，用了U盘传播，没破坏功能】，然后附上了压缩包链接。
点击发布的瞬间，他心脏跳得飞快，像等着老师批改作业的学生。
他坐在电脑前等了一个小时，刷新了十几次页面，帖子下面还是空空的。
他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重。
“可能太晚了吧，大家都睡觉了。”他自己安慰着自己，趴在桌上睡着了，屏幕上还停留在那个没人回复的帖子页面，胖熊猫举着香，在昏暗的房间里静静燃着。
第二天早上醒来，他第一反应就是打开论坛，看看他的梯子到底有没有人回复。
让他感到开心的是，帖子下面有了两条回复。
第一条是版主老鬼的，内容为：【沙发！下来看看，楼主别是噱头吧？】
第二条是个叫飞鱼的网友内容为：【试了下，在我电脑上弹了熊猫，图标真变了，有点意思，不过没别的功能？】
李俊盯着屏幕，手都有点抖，他现在最大的希望就是被人认可。
他赶紧回复飞鱼，打字道：【目前就这些，就是想做个好玩的东西，大家要是有想法，也能改改，我留了扩展后门】。
他并没想太多，此刻的他，满脑子想的还是要是能多几个回复就好了，甚至盘算着下午再优化下代码，给熊猫加个眨眼睛的动画。
而此时，远在京州市的卡巴360总部，一场关于安全的博弈正打得火热，没人会注意到出租屋里这个少年鼓捣的小玩意儿。
京州市的卡巴360总部，25楼的技术监控室里，空气异常凝重。
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红色曲线代表2345变种软件的活跃量，蓝色曲线代表卡巴360的查杀率。
最近一周，红色曲线像疯了一样往上窜，庞东子扩招后，2345的技术团队每天能推出二十多款变种，有的变种甚至能绕过卡巴360的监控，在用户电脑里存活超过24小时。
“又有三款新变种！”工程师小张盯着屏幕，骂道：“都是针对我们昨天更新的规则来的，他们好像知道我们的防御逻辑。”
旁边的老李叹了口气，揉了揉熬红的眼睛说道：“这都连续加班一周了，兄弟们快扛不住了。刚才测试部说，有用户反馈清理完2345，电脑又自动装上了，应该是他们加了注册表自启动项。”
技术总监王鹏把手里的咖啡灌下去大半，快步走到主控屏前，双眼通红的看着屏幕，咬牙说道：“把变种样本发给周总那边，让他定夺要不要紧急更新规则。”
王鹏拿起手机，拨通了周红衣的电话，说道：“周总，2345的新变种样本发您邮箱了，现在大家都有点撑不住了，今天能不能早点下班？让大家回去休息一下。”
对讲机那头传来周红衣不耐烦的声音，背景里还能听到键盘敲击声：“休息？我都没说休息？你们怎么好意思说的？我们休息了，庞东子那边会休息吗？”
王鹏愣了一下，还想再说什么，对讲机里又传来周红衣的声音：“让工程师团队今天必须把那三款新变种的查杀规则更上去，要是再让他们扩散，我们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知道了，周总。”王鹏暗叹了一口气，挂断手机对小张和老李说道：“加班吧。”
小张撇了撇嘴，很快又投入到2345变种的分析中。
三天后，在一家电脑城的老板早上帮顾客拷文件时，U盘不小心染了一个小小的病毒。
等他发现的时候，摊位上的五台展示机，图标全变成了熊猫。
“这啥玩意儿啊？”他骂了一句，立即让工作人员去查杀，可杀完之后，下午又有顾客用U盘拷文件，病毒又传了回来。
他仔细研究了一下，发现这个病毒并不影响使用，既不会导致卡顿，也没有任何不流畅的东西，只是桌面图标都变成了熊猫，偶尔会弹出一个动态flash，还带着一小段音乐。
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别的问题，就连电脑的卡巴斯基都没感应到这是个病毒。
“这像是个恶作剧插件，卡巴360安全卫士没有报警，说明威胁程度很低。”工作人员随口说道。
他们现在对于这类的插件，早就已经麻木了。
没办法，一天出现几十个恶意插件变种，任是谁，都会觉得麻木。
“算了，不杀了，反正也不影响用。”老王想了想，干脆不管了。
他没意识到，那些在他这儿拷过文件的顾客，正带着病毒U盘，走向学校、公司和一个个家庭。
而这几天，卡巴360的监控室里，工程师们依旧还在和2345的变种死磕。
小张盯着屏幕上2345的新变种代码，感觉眼睛都有点花了。
周红衣此刻正在办公室里，对着副手大发脾气，他们这几天有些失利，庞东子的变种根本压不住，甚至昨天伊万诺夫还亲自打电话质问，再这样下去，微软那边就该有意见了。
副手低着头，小声说道：“周总，工程师们已经尽力了，2345现在的技术团队里，有不少瑞星和江民的老员工，对我们的引擎很熟悉，不好对付。而且最近有用户反馈，我们的弹窗太多了，有人说比流氓软件还烦。”
周红衣脸色更差了，沉声说道：“弹窗是为了推安心迁移计划，现在瑞星和江民倒了，正是我们抢用户的时候，这个绝对不能停，至于2345，明天我亲自去技术部督战，必须把他们的变种压下去。”
副手小声说道：“周总，还有个事要和您汇报，昨天用户反馈表里频繁出现了一个熊猫标志的病毒，据说传播的挺快，他们想让我们研究一下。”
“这个病毒有什么危害？”周红衣问。
副手说道：“暂时还没发现危害，但传播速度很快，传播途径非常广泛，这个传播方式还是很罕有的，要不要我们分出一个团队来研究一下？”
“暂时不用管，有了问题再说。”周红衣沉声说道：“我们现在本来人手就不足，哪有精力去琢磨这种东西？现在必须要全力以赴，将2345打压下去！”
“是！”副手连忙应声。
眼下，成毅的闭门羹，2345的反扑，微软的压力，像三座大山一样压在了周红衣身上。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巩固卡巴360的市场地位，怎么让伊万诺夫满意，至于那个熊猫标志的病毒，他压根就不在乎。
现在病毒多的很，卡巴斯基大多都可以解决，他没必要去浪费这个时间。
夜色降临，一个中年人盯着屏幕上的‘江城男孩’的代码，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他就是灰鸽子技术论坛的版主老鬼，也是草根黑客圈里小有名气的黑客。
他的论坛里聚集了不少像他这样的人。
有的是为了赚钱，有的是为了技术挑战，还有的就是单纯想搞点事情。
前几天，他就下载了江城男孩的病毒样本，经过几天的分析，他突然觉得这东西大有搞头。
“没破坏功能，没盗号模块，就改个图标？这太浪费了啊。”老鬼笑着摇了摇头，打开自己的编程软件。
他手里有个现成的盗号模块，是之前为了盗取私服游戏账号写的，只要把这个模块嵌进熊猫烧香的代码里，病毒感染电脑后，就能悄悄记录用户的游戏账号和密码，再通过邮件发给他。
老鬼的黑客技术很过硬，经过一夜的战斗，他不仅收获了一桌子的烟头，更是将自己的盗号模块和这个江城男孩的病毒融合在了一起。
“太完美了，这个江城男孩的传播方式和感染方式，简直就是神之一笔。”老鬼敲下最后一行代码，测试了一遍，大为满意。
病毒运行后，不仅弹出了熊猫图标，后台还悄悄启动了盗号程序，把他测试用的游戏账号密码发到了指定邮箱。
他登录灰鸽子论坛，发了个置顶帖：【重磅！江城男孩优化版，带盗号功能，附源码！下载仅需20金币】。
20金币，在论坛里等于是10块钱。
他在帖子里详细写了怎么修改代码，怎么添加模块，还附上了自己改好的病毒样本。
这几天，江城男孩这个病毒本来就很热门，见到版主大人亲自下场修改，论坛里瞬间就炸了锅。
“老鬼牛逼！这病毒传播快，加个盗号模块正好！”
“我试了下，在网吧里传得飞快，一上午就搞到十几个账号。”
“能不能加个勒索模块？让用户交10块钱解锁电脑？”
“我要改个弹窗版，我要弹广告赚钱。”
老鬼看着回复，嘴角越翘越高。
他知道，他这个论坛要火了。
三天后，熊猫烧香的变种果然像是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有的大佬改出了U盘专杀版，优化了传播代码，让病毒能更快地复制到U盘里，还加了个隐藏功能，感染电脑后，会自动关闭市面上大部分杀毒软件的实时监控，包括卡巴360的基础防御。
有的大佬把熊猫烧香和自己写的局域网传播模块结合，做出了局域网版，只要有一台电脑感染，这个局域网里的所有电脑都会被感染，速度比U盘传播快了将近十倍。
最狠的是有人在病毒里加了文件删除模块，病毒感染电脑后，会先盗号，再删除用户C盘里的文档，最后弹出一个窗口：“想恢复文件？加QQ：XXXXXXX，付费解锁。”
变种越来越多，功能也越来越离谱。
有的加了广告弹窗，有的加了弹弹弹模块，有的加了恶作剧似的音乐，还有的甚至能控制用户电脑的摄像头。
这些变种被黑客们传到各个论坛、贴吧、QQ群，有的免费分享，有的收费出售。
一份病毒的基础源码，在黑市上甚至能卖到50块钱，带盗号模块的能卖到200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