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过了许久，洛夫斯基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咬牙说道：“把所有新变种的样本抓取下来，分出优先级，继续分析……”
他的命令下达得毫无底气。
因为他知道，就在他的团队熬夜分析这几十个新变种的时候，下一批下下一批变种，可能已经在某个论坛上完成了交易和传播。
这是一个没有尽头的路，一个足以将任何精锐团队拖垮逼疯的无底洞。
实验室里重新响起了键盘敲击声，但不再充满激情，只剩下了麻木和机械。
每一个技术员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一种近乎认命的绝望。
他们的青春正在这场不对称的战争中飞速消耗着。
伊万重新坐回座位，看着屏幕上那如同天文数字般的变种编号，喃喃自语道：“V-501……那明天，会不会是V-1001？我们……我们真的能赢吗？”
熊猫烧香病毒的肆虐，早已超出了技术论坛的范畴，成为了波及全国的重大公共安全事件。
企业停工、银行停摆、政务瘫痪……
造成的直接和间接经济损失已达天文数字，甚至可以用民怨沸腾舆论滔天来形容。
燕京，某机密会议室内，气氛凝重的快要拧出水来了。
全国网络安全保卫局的领导以及从全国各地抽调的网络犯罪侦查专家齐聚一堂，大屏幕上，正是那只举着三炷香看似憨态可掬实则罪大恶极的熊猫。
“情况就是这样……”一位负责案情汇总的专家语气沉重的说道：“病毒源头，现已明确锁定为一个网名为小俊的用户，真实身份为李俊，江城人。他于12月25日在黑客技术论坛首次发布名为江城男孩的病毒母体，并公开宣称留有后门，鼓励修改传播，目前，基于此母体衍生的变种已超过数千个，感染计算机数量难以估量，社会危害性极大。”
另一位领导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都跳了起来，怒道：“互联网必须要整顿了，这些家伙简直就是无法无天，他们这是把互联网当成了自家后院了吗？想怎么点炮就怎么点炮？这次必须严厉打击，以儆效尤，此案列为首例互联网大案，立即成立专案组，协调江城警方，务必将这个李俊以及主要的病毒变种制作和传播者，一网打尽！”
命令层层下达，一张无形的大网迅速撒开。
技术侦查人员早已通过论坛IP和交易记录等信息，精准锁定了李俊的住址和活动轨迹。
在全国警务系统的协同下，一份份协查通报和抓捕指令，迅速覆盖了包括江城在内的多个城市。
而此时的李俊，可没觉得自己是罪犯，他正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飘飘然的兴奋之中。
他那个江城男孩的帖子，已经成了论坛里无法超越的神话，回复量早已破十万。
每天都有无数人顶礼膜拜，称呼他为教主、大神、熊猫之父。
虽然电脑偶尔也会弹出一些关于熊猫烧香造成重大损失的新闻，但他选择性忽略了。
在他的认知里，这恰恰证明了他的技术牛逼。
全国的大公司大机构，都被他弄的小玩意儿搞得团团转，这让李俊的爽感拉满了。
他们不是瞧不起我这个学历低的家伙吗？现在还不全都成了我的手下败将？
这种扭曲的成就感，让他无比满足，他甚至已经开始畅想美好的未来。
“等这事儿再闹大一点，肯定会有猎头或者大公司注意到我。”他对着屏幕上自己的倒影，整理了一下衣领，自得道：“到时候，我就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现，亲手编写专杀工具解决这个病毒，哼哼，那时候，什么微软、卡巴斯基，都得靠边站，我李俊，将是华夏网络安全界最耀眼的新星，到时候，看谁还敢说我学历低。”
他越想越美，忍不住哼起了小曲，顺手又点开论坛，欣赏着那些对他的赞美之词。
他甚至觉得，那些抱怨电脑中毒的帖子，都是在变相地夸他技术高超。
就在他沉浸在幻想之中时，一阵急促的手机声响起。
“哪位？”李俊接通电话，问道。
电话那边是个很和气的男子，男子满怀歉意的说道：“请问楼下那辆奥拓车是您的吗？”
“是啊。”李俊一愣神，说道：“怎么了？你不会给我碰了吧？”
“抱歉，我不小心蹭了你的车，你能下来处理一下吗？”那人很不好意思的说。
“我靠，这是我刚买的二手车。”李俊顿时急眼了。
这辆奥拓虽然是96年的老车，但他一直爱惜的很，这可是他花费了八个千购买的泡妞神车。
李俊甚至连衣服都没空穿了，快步就跑到了门口。
打开门，他就看到几个面色严肃的男子站在他的房门口。
在他开门的一瞬间，这几个男子就瞬间涌入，动作干净利落，没给他任何反应时间。
“你们干什么？”李俊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想往后退。
为首的一名中年男子亮出证件，语气严肃的说道：“警察！你是李俊吧？因涉嫌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这是传唤证。”
“什……什么罪？”李俊脑子嗡的一声，大脑一片空白。
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眼睁睁看着另外两名警员迅速控制了他的电脑主机，并开始对房间进行搜查。
那台承载着他成名梦想的电脑，也被几个警员迅速打包。
“不是……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李俊被带上手铐时，才终于反应过来，挣扎着喊道：“我……我就是编了个小程序，跟大家开个玩笑而已，我没搞破坏啊。”
为首的警官，是江城网安支队的队长陈兴，他瞥了一眼屏幕上那只还在烧香的熊猫，又看了看这个一脸无辜和不服的年轻人，心里是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开玩笑？”陈兴冷哼一声，说道：“那你这玩笑开得可够大的，华夏政企近乎一半的电脑都快被你的玩笑弄停工了，带走！”
李俊一脸不服气的被押解下楼，塞进了警车。
一路上，他都在喋喋不休的辩解喊冤，引得小区里的邻居纷纷侧目。
他直到此刻，依然没有真正意识到迎接他的会是什么。
市警务协会审讯室内，李俊坐在特制的椅子上，手铐闪着寒光。
最初的慌乱过后，一种莫名的委屈和愤慨涌上心头。
他觉得警察根本不懂技术，甚至不懂法律。
“警官，我真没搞破坏啊。”李俊梗着脖子，试图跟对面负责审讯的陈兴和一名年轻记录员讲道理。
“我就是做了一个能改图标能弹窗的小工具，分享给大家玩玩，是那些人自己乱改，加了盗号勒索的功能，关我什么事啊？”
陈兴办案多年，各种狡辩听得多了，但这么理直气壮的还是头一回见。
他慢悠悠的喝了口茶，看着这个技术或许不错但法律意识几乎为零的年轻人。
“李俊。”陈兴放下茶杯，语气平缓的说道：“根据《刑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违反国家规定，对计算机信息系统功能进行删除、修改、增加、干扰，造成计算机信息系统不能正常运行，后果严重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后果特别严重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
他顿了顿，盯着李俊的眼睛，说道：“你制作并故意传播计算机病毒，并通过预留后门，放任甚至鼓励他人进行修改和再次传播，最终导致了全国范围内海量计算机系统瘫痪，造成极其严重的经济损失和社会秩序混乱。这个后果，你觉得严不严重？”
李俊的脸色一点点变白，但他还是有些不服气的说道：“可是……可是网上散播木马病毒的多了去了，那些搞盗号的，搞钓鱼网站的，你们怎么不去抓？凭什么就抓我？他们比我恶劣得多了！”
陈兴看着他，忍不住苦笑摇头，说道：“为什么抓你，你难道还不明白吗？你闹的动静太大了，都快把天给掀翻了。”
他继续说道：“你知道吗？因为你和你这个江城男孩，上级正在紧急研讨，要进一步完善关于制作传播计算机病毒等破坏性程序的相关法律解释和量刑标准。你，李俊，很可能因为你这卓越的贡献，成为我国司法实践中，一个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典型案例，从某种意义上说，你小子算是名垂青史了，不过是钉在耻辱柱上的那种。”
“因为有了你，所以有了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
听到陈兴这么说，李俊彻底傻眼了。
还，还他妈能这么玩？
李俊怒道：“我就是发布了一个小工具而已！就好比是一个卖菜刀的，别人买了菜刀去砍人，总不能追究卖菜刀的责任吧？”
听着李俊在诡辩，陈兴说道：“那当然不会，不过你不是那个卖菜刀的，你是那个给他们发菜刀，并且教他们怎么砍人的那个教父。”
“！”李俊无语了。
“哦，对了。”陈兴补充道：“那些散播木马的，我们也在抓，一个都跑不了。”
李俊彻底懵了。
他想象中的一鸣惊人，是被各大公司争相邀请，是站在技术的领奖台上。
而现实中的一鸣惊人，却是坐在冰冷的审讯室里，等待着领取那五年以上的刑期。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那张惨白的脸看着审讯室里那惨白的灯光，像是要和这灯光比比谁更白一样。
“我，我真的不知道，会这么严重……”李俊低下头，声音带上了哭腔，哽咽道：“我可以帮你们解决，能不能放我一马？”
“解决只能说给你减刑。”陈兴也没有忽悠李俊，实话实说道：“如果你有立功表现，是可以减免30%刑期的。”
“我需要一台电脑。”李俊立即说道。
“走吧，给你准备好了。”陈兴站起身，在前面带路，两个警员架着李俊跟在了后面。
电脑放在了拘留室，李俊登录桌面，立即开始想办法解决这个病毒。
可等到解决他才发现，这个病毒的发展早就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可以解决一些老的病毒，但有些新变种，就连他自己都有些看不明白。
这哪里还是菜刀啊，这他妈的都快成屠龙刀了。
随着熊猫烧香病毒愈演愈烈，全国范围的商业巨头们，此刻都在经历前所未有的至暗时刻。
辉煌集团，华夏五百强排名前列的制造业巨头。
董事长陈国华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对着几位副总和技术总监大发雷霆，往日里的儒雅和气度荡然无存。
“废物！都是废物！微软的人呢？卡巴斯基的人呢？他们收了钱就是这么办事的吗？”陈国华指着屏幕上那一片狼藉的熊猫图标，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有些颤抖：“生产线调度系统瘫痪，ERP系统数据丢失，全国各地的仓库物流信息乱成一锅粥，你们知道停工一天，损失是多少吗？是一千多万啊，是一千多万啊！”
技术总监低着头，冷汗直流的说道：“陈董，微软那边说还在研究通用解决方案，卡巴斯基……卡巴斯基说变种太多，他们……”
“他们这些话，从半个月前就在说了。”陈国华粗暴的打断了技术总监的话，怒道：“现在供应商催款，客户催货，再这样下去，不用等病毒把我们搞垮，我们自己就先垮了，立即给我起诉微软！我要让他们赔偿损失！”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起诉微软？
谁敢起诉微软？
起诉得罪了微软以后用什么啊？
就在这时，一位较为年轻的副总小心翼翼的开口说道：“陈董，陌陌OS公司也有政企业务，之前他们的业务员还来找过我们两次，我们要不要向陌陌OS公司求助一下？我听说使用陌陌OS系统的企业都没有中这个病毒，这个熊猫烧香，好像只在微软系统里有效。”
“陌陌OS？那个国产系统？”陈国华眉头紧锁，说道：“他们行吗？我们这么庞大的系统，这么复杂的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