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玲玉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对众人做了一个稍等的手势，拿着手机走到了相对安静的院门口。
“喂，永强，什么事？”
电话那头，市场部总监温永强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说道：“张总，实在抱歉，这么晚还打扰您，但有个情况比较紧急，需要向您及时汇报。”
“你说。”张玲玉的语气恢复了工作中的干练。
“我们最近在下面做市场巡检时发现，有一家名为高瓶资本的投资公司，正在大规模接触我们联盟内的那些规模中等现金流可能不太宽裕的加盟网吧。”
“他们开出的条件非常诱人，承诺可以半价为网吧更换全套最新配置的电脑硬件，包括主板、CPU、内存和显卡，而且声称是永久半价，作为回报，他们只需要占有该网吧10%左右的干股，不参与具体经营管理。”
温永强语速加快，继续说道：“这个条件对很多老板吸引力太大了，魔兽世界火爆之后，很快网吧都面临着更换显卡的局面，这几乎是无本万利的买卖，相当于凭空省下了几十万元的硬件钱。”
张玲玉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半价更换硬件？永久？
这手笔不可谓不大。
网吧行业最大的成本支出之一就是硬件更新换代，高瓶资本这一招，直接击中了中小网吧老板的痛点。
10%的股份，在不失去控制权的情况下，就能解决未来几年最大的成本忧虑，难怪那些老板会动心。
“知道这个高瓶资本的背景吗？”张玲玉沉声问道。
“正在查，注册信息很干净，法人代表没什么名气，资金源头还在追溯，但动作这么迅猛，目标这么明确，背后肯定不简单。”温永强回答道。
“我知道了。”张玲玉深吸一口气，命令道：“你尽快整理出一份可能被撬动的加盟店名单和风险评估报告，明天下午之前给我。”
“明白，张总！”
挂断电话，张玲玉脸上的柔美早已被冷峻所取代。
她转过身，发现泳池边的谈笑声已经停了，所有人都关切的看着她。
杜雨生放下酒杯，走过来问道：“玲玉，出什么事了？公司有情况？”
张玲玉没有隐瞒，将温永强汇报的情况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话音刚落，李响就第一个跳了起来，怒道：“半价换硬件？他们钱多烧的吗？这明摆着是冲我们来的。”
黄文荣也缓缓点头，说道：“这种烧钱抢份额的模式，很像微软的手法，30%的股份看似不多，但如果被他们在数万家网吧里都持有股份，就能形成一个足以影响我们联盟决策的小股东联盟，到时候我们的统一管理、系统推广、活动策划可能都会受到掣肘。”
于森也皱起了眉头：“关键是半价和永久这两个词太有诱惑力了。我们的加盟模式虽然提供技术支持，但硬件成本终究是老板们自己全部承担。”
江雨汐想都不想的就说道：“还是先和成毅说一下，那家伙坑人的点子多。”
张玲玉点了点头，拿出手机就要给成毅打电话。
就在这时，别墅门外传来了汽车引擎声。
紧接着，成毅和一身淡蓝色连衣裙的林青茵并肩走了进来。
“抱歉抱歉，各位，来晚了。”成毅笑着拱手，说道：“刚才去取给玲玉定制的生日礼物，耽搁了点时间。”
林青茵也微笑着向张玲玉送上祝福，笑道：“玲玉姐，生日快乐。”
这时，成毅和林青茵就就察觉到了气氛不对。
想象中的热闹欢腾没有出现，所有人都围在一起，面色凝重。
“怎么了这是？”成毅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张玲玉身上，问道：“出什么事了？”
张玲玉走上前，说道：“刚接到汇报，有个叫高瓶资本的公司，正在用半价永久更换硬件的承诺试图撬动我们的加盟网吧，已经有不少老板心动了。”
“半价换硬件？10%的干股？”成毅有些惊讶的说道：“这不是疯了吗？”
“的确是疯了，一台电脑按照每年1000块的升级费用来算，一百万台电脑就是20个亿。”黄文荣说道：“花这么多钱，还不控股，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他们动作倒是挺快。”成毅笑了笑，说道：“我们刚在欧洲动了他们的奶酪，他们回头就在我们的大本营点火，这个高瓶资本，九成九是微软推出来的白手套。”
“看来我需要给那些网吧再上一课了。”张玲玉皱眉道。
“不慌。”成毅摇了摇头，说道：“他们想用资本的火来烧我们的根，那我们就走走看吧，看看是他们的燃料足，还是咱们的根基牢，这一战肯定会是持久战。”
“好了，生日派对继续。”成毅转身，冲着众人笑道：“具体怎么应对，明天公司开会再说。今晚，谁也不许再想工作上的事了，我们今天的任务只有一个。”
他举起酒杯，笑道：“那就是祝我们最美的张总，生日快乐。”
尽管突如其来的危机让不少人心情沉重，但在成毅沉稳的气场感染下，气氛还是再次活跃了起来。
众人纷纷举杯，暂时将烦恼抛在脑后。
“生日快乐！”
张玲玉看了成毅一眼，看着他眼中那熟悉无比的自信，心中的一丝焦虑很快也烟消云散。
她笑着举起酒杯，与众人碰在一起。
只有江雨汐，在喝酒的间隙，偷偷看了一眼和成毅并肩站在一起的林青茵，眼神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但很快，她也重新展露笑颜，融入到这短暂的欢庆之中。
第二天一大早，成毅就赶到了公司。
他第一时间将信息分析部的负责人陈默叫到了办公室。
这个部门表面上是做市场调研，实则负责商业情报的收集与分析，算是集团的眼睛。
陈默是林华推荐的精英，汉东大学学生会的前前任会长，拥有很好的商业天赋。
“陈默，有个急事。”成毅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说道：“一家叫高瓶资本的公司正在接触我们的加盟网吧，你去调查一下这家公司的底细，资金来源、法人背景、投资图谱、背后的实际控制人，越详细越好。”
陈默闻言，立刻点头说道：“明白，成总，有期限吗？”
“要快。”成毅强调了一句，说道：“我感觉这个公司来者不善。”
“好，那我查到基础信息，马上就来汇报。”陈默应声，立即领命而去。
仅仅过了半天，在下午一点左右，一份初步的调查报告就摆在了成毅的办公桌上。
成毅拿起报告，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报告显示，这家名为高瓶资本的公司并非突然冒出来的。
它已经在国内互联网领域活跃了将近半年之久，他们的投资策略极为独特和慷慨。
它不像大多数风投那样追逐未上市的独角兽，而是对已经上市的互联网公司情有独钟。
鑫浪、搜弧、网艺……
但凡叫得上名字的，高瓶资本几乎都有涉足，占股比例也不高，普遍在10%左右，恰好是既能施加一定影响，又不会太引人瞩目的位置。
他们热衷于在二级市场持续吸纳散户手中的股票，出手阔绰，从不斤斤计较于一时股价的涨跌，这也是为何他们占了这么多股份，却没有引人注意的原因。
高瓶资本在明面上的负责人，是一个名叫张霄的年轻人。
履历看起来很漂亮，美籍华人，常春藤名校金融专业毕业，标准的华尔街精英模板。
但报告备注，此人的公开活动很少，背景干净得有些过分，更像是一个被推到前台的代理人。
“只投上市公司，不谋求控股……”成毅放下报告，靠在椅背上，冷笑道：“这倒是有意思了，跟我玩润物细无声这套把戏吗？”
这种全方位无差别且不计短期回报的投资方式，仔细研究的话，感觉更像是一张网，一张试图渗透并潜在影响华夏互联网产业乃至线下终端节点的网。
“沃特斯兜兜转转，最终还是绕回这条路上了。”成毅摇头冷笑。
动网吧行业，这本就是微软最初就想打但却因代价过高而暂时搁置的一张牌。
当初沃特斯选择从MSN和跑跑卡丁车入手只是无奈之举，他最早是想走网吧路线，但一开始就出师不利，再加上三星不愿意配合。
现在线上路径被彻底封死，他们要么投降认输，要么便只剩下了最后的选择。
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攻破陌陌集团最重要的命门。
网吧产业。
如果微软不打开网吧产业这条出路，那他们组建的游戏创作者联盟就会失去活路。
一旦这些游戏倒戈，微软想在华夏市场重夺系统份额，那就是痴人说梦。
“不过，他们半价更换硬件，这真是好大的手笔啊。”
成毅做事，喜欢换位思考，如果将自己代入到沃特斯身上，那就能大概了解沃特斯的目的。
在《魔兽世界》这类硬件杀手级游戏风靡的当下，他们用实实在在看得见的半价硬件作为诱饵，辅以不参与管理的承诺，迅速瓦解网吧老板的警惕，建立起最初步的信任。
这一招，针对的是人性中对占便宜和规避风险的本能。
当一部分网吧老板还在犹豫或对高瓶资本的持续投入能力存疑时，他们便会适时的亮出底牌，展示出他们作为鑫浪、搜弧、网艺等诸多上市公司重要股东的身份，这一手，就可以证明他们财力雄厚，绝非皮包公司，承诺的永久也会更有信任度。
最终，便是量变引发质变。
一旦有海量的网吧接受了这嗟来之食，习惯了这嗟来之食，便能在网吧行业形成一个巨大的高瓶资本系。
等到规模形成，他们就可以随心所欲的更换系统和上架他们的游戏了。
而且，他们只需要花费少量硬件成本，就能实现自己的目的。
至于这个永久，那就和2025年电车免费换电池一样可笑。
到时候一个破产清算，用户还能去哪里换？
“用一年时间，几十上百亿的资金，来换我经营数年的根基……”成毅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喃喃道：“沃特斯，你这是把压箱底的本钱都掏出来了啊，真看得起我。”
他清楚的意识到，这不再是之前那些小打小闹的商战了，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决战前奏。
对手瞄准的不是一城一池，而是他的命脉。
不得不说，这个沃特斯真有一套，要是换做别的高管，经历过上次的惨败，估计早就被微软勒令回国了。
可沃特斯身为微软董事之一，那也是拥有不少决策权的。
此时，广粤省羊城天河区一家名为天天网吧的会客室内，网吧老板冯尚恩正皱着眉头，看着坐在他对面的不速之客。
这人是羊城区工商部门一个领导介绍的，叫高顺宗，名片上印着高瓶资本副总裁的头衔。
冯尚恩打量着高顺宗，看他约莫四十岁年纪，穿着合身的藏青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显得谄媚，又充分表达了尊重。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的助理，手里捧着厚厚的文件夹，一言不发。
“冯老板，久仰大名。”高顺宗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一种精英人士才有的利索感：“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冯尚恩摆了摆手，示意手底下的小兄弟上茶，语气带着生意人特有的谨慎，问道：“高总客气了，不知道高瓶资本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指教不敢当。”高顺宗微微一笑，开门见山的说道：“我们高瓶资本非常看好线下娱乐终端，特别是网吧行业的未来，这次拜访，是希望能与冯老板这样的行业翘楚达成一项合作。”
翘楚？谁？我？冯尚恩听得有点蒙圈。
他只是个破网吧老板而已，这能配得上此等彩虹屁？
就在冯尚恩愣神间，高顺宗身边的助理已经很默契的打开文件夹，将一份装帧精美的计划书轻轻放在冯尚恩面前的红木办公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