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甘平的眼眸中闪烁着纯粹追求技术的光芒，那是一种对先进技术的向往，不掺任何的杂质。
成毅看着眼前这位技术上的肱骨之臣，他心中的警惕与黄甘平的兴奋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理解黄甘平的激动，所以没有直接泼冷水，而是缓缓说道：“邀请函我也收到了。”
黄甘平一愣，随即更加高兴的说道：“那太好了，成总，我们一起去，有你在，我们更能……”
成毅抬手，轻轻打断了他，说道：“黄院长，你先别急，坐下来，咱们聊聊。”
他示意黄甘平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水，然后才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你觉得，微软刚刚在我们这里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失败，沃特斯灰头土脸地回去，他们会甘心吗？你难道不觉得这个峰会和微软有很大关系？”
黄甘平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他并非不懂人情世故，只是刚才被技术交流的喜悦冲昏了头脑。
他迟疑道：“成总的意思是，这可能是陷阱？”
“是不是陷阱，现在还不好下定论。”成毅目摇头，说道：“但你想，微软这样的行业巨头，这种规格的全球峰会，主办方在拟定议程和邀请名单时，可能不事先知会征询微软的意见吗？就算这个活动不是微软直接组织的，也必然与它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沃特斯刚回去，峰会邀请就来了，这巧合未免太刻意了，我怀疑，这可能是沃特斯反击的一部分。”
黄甘平听到这里，眉头紧皱，他理解成毅的顾虑，但内心深处对技术交流的渴望以及对被孤立于世界科技圈之外的恐惧让他无法完全认同。
他语气急切的反驳道：“成总，我明白你的担忧，但是你想过没有？全球顶尖的科技公司学术机构都会去，唯独我们陌陌集团缺席，这在国际上会传递出什么信号？他们会说我们封闭怯懦，这无异于是自我孤立，像是这种得到了国际组织的认可机会，你知道多难得吗？”
“而且，这是由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下属委员会发起的峰会，具有相当的公益性和中立性，微软就算有影响力，难道还敢在这样全球瞩目的平台上，公然对我们不利吗？那只会损害他们自己的声誉。”
“声誉？”成毅忍不住笑着摇头，说道：“当你强大到足够地步的时候，声誉就是一个烂牌坊，要不要都无所谓了。”
见到成毅无动于衷，黄甘平更是着急，语气不由重了一些，说道：“我们不能因噎废食啊，成总，陌陌集团想要真正走向世界，就不能像晚清一样闭关锁国，我们必须走出去，接触最前沿的科技，参与最顶级的交流，让别人看到我们的实力，也让我们自己看清差距和方向，科技不同于别的。”
看着黄甘平据理力争，甚至不惜用闭关锁国这样沉重的比喻，成毅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他欣赏黄甘平对技术的纯粹和执着，这正是陌陌集团技术发展的核心动力。
但他更清楚国际商业博弈的残酷和虚伪，这些所谓的中立平台说起来都他妈的是个笑话。
只是，黄甘平的态度如此坚决，道理也并非全无道理，强行压制恐怕会挫伤这位技术核心的积极性。
成毅沉吟片刻，脸上看不出喜怒，最终缓缓开口，说道：“黄院长，你的想法我明白了，你对技术的追求我很赞赏。”
黄甘平眼中刚升起一丝希望，却听成毅话锋一转：“但是，风险也必须要控制。你和我，一个是集团的技术灵魂，一个是实际操盘手，目标太大了，我们不能将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更不能以身犯险。”
“那，难道我们就放弃这次机会？”黄甘平的声音带着失落和不甘，这是他第一次接到国际科技组织发来的技术交流邀请函，没有经受过他们经受的屈辱，根本不理解这份邀请函的含金量。
“不，不是放弃。”成毅摇摇头，说道：“峰会，我会派人参加，你说的对，必须去接触前沿科技，了解行业动态，也要展现我们陌陌集团开放合作的态度，但是，不是你，也不是我。”
他看着黄甘平，说道：“我会选派一个足够专业的技术高管带队过去，再配上几个律师和翻译，他们负责去听去看去交流，也负责应对可能的刁难。这样，既避免了我们将核心人物暴露在风险之下，也实现了你所说的走出去的目的。”
黄甘平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就看成毅脸色一沉，说道：“行了，就这么定了，现在熊猫烧香的问题还没收尾，还有不少政企等着我们去救火，我们这些负责人，哪里有空去海外参加什么会议？”
看到成毅那已然下定决心的眼神，黄甘平知道再说下去也是徒劳，他深深的看了成毅一眼，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成毅看着黄甘平离开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他理解黄甘平的心情，但他必须这么做。
未来的路还长，他不能因为一次看似美好的邀请，就让集团骨干置身于不可控的风险之中。
“但愿是我多心了吧。”他低声自语，但眼神中的警惕丝毫未减。
这一次峰会，倒也是个不错的机会。
先投石问路，看看微软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如果微软真的采用极端手段，那对陌陌集团来说倒也是好事。
现在国内还有不少想让微软回归的声音，如果微软真的迈出了那一步，就可以将国内那些公知的嘴脸打肿。
有时候，舆论这个东西还是很重要的。
虽然陌陌集团可以控制一部分舆论，但却控制不了网民的思想。
那些公知的影响力太大了，特别是在这个时代，这些公知拥有极为庞大的粉丝群体，就算是陌陌集团，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堂而皇之的打压这些公共知识分子。
在国内的公共知识分子嘴里，成毅算是邪恶的化身。
网吧出身，毒害青少年，引发恶意竞争，打压微软这种良心企业，用一些下三滥的手段抨击竞争对手等等等。
甚至于，哪怕是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国内依旧还有四五百万人在使用微软系统，他们宁肯熊猫在电脑里烧香，也要为了自由与博爱在抵制陌陌OS系统。
说他们脑残吧，这些人还都在社会上挺成功吧。
说他们成功吧，这些人还真就多少有点脑残。
他们拥有独特立行的思想，喜欢过度解读一些事，并将这些过分解读理解为人间清醒。
这个群体的每个人，都表现出了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超然逼格。
成毅仔细筛选了一下赴美代表的人选，最终看到了桌子上一份关于林思鹏近况的报告，看着这份报告，他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报告上还有几张模糊的照片，一张是林思鹏在夜店卡座里被一群男男女女环绕，举着酒瓶对瓶狂吹，颇有一番今晚消费由林公子买单的气魄。
另一张是他穿着翼装，站在悬崖边，笑得像是一个一百多斤的孩子。
林思鹏最近的日子过得相当潇洒，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癫狂。
自从他上次经历过与泰国杀手的同居生涯之后，那种游走在生死边缘的刺激感，仿佛打开了他体内的某个潘多拉魔盒。
于是，京州市的夜店圈里多了一个挥金如土的鹏哥，各大极限运动俱乐部也多了一个技术不咋地但胆子贼大的林疯子。
今天不是在某个地下电音场子里蹦得大汗淋漓，明天就是跑去某个野外基地玩翼装飞行，用他新交的狐朋狗友的话说：鹏哥这活法，和死了差不多了。
“这小子是真不怕死，还是觉得死里逃生后赚到了？”成毅揉了揉眉心。
他需要一个人去峰会当靶子，这个人需要有一定的技术背景，需要胆大，需要不那么怕死。
放眼整个陌陌集团，似乎没有比这个正在疯狂作死的林思鹏更合适的人选了。
他抬头看了李薇薇一眼，语气平静的说道：“让林思鹏来我办公室一趟，现在。”
“好的。”李薇薇连忙应声。
半个小时后，林思鹏穿着一身与陌陌科技产业园格格不入的潮牌，晃晃悠悠的走进了成毅宽敞明亮的办公室。
“成哥，你找我？”林思鹏打了个哈欠，昨晚通宵蹦迪，现在还没完全清醒。
成毅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坐下，然后将一份打印出来的峰会邀请函和内部分析报告推到了他面前。
林思鹏漫不经心的拿起来扫了几眼，起初还没太在意，直到看到全球互联网技术峰会、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等字眼，眼睛才稍微亮了一下。
“这么高大上，成哥，你不会是要派我出去见见世面吧？”林思鹏知道，既然成毅给他看了这个东西，必然不是为了向他炫耀这份邀请函。
“我的确是想派你去。”成毅点点头，说道：“但不是去见世面，是去执行一个可能有危险的任务。”
“危险？”林思鹏顿时来了点兴趣，他现在对危险这俩字贼几把敏感，他眼神明亮的望着成毅，问道：“多危险？难道又有杀手？”
“那倒是没有。”成毅摇摇头，一字一句的说道：“只是有很大概率，你一下飞机，或者在峰会期间，就会被美国FBI以各种莫须有的罪名逮捕，比如商业间谍、技术窃密等等。然后，你可能会面临漫长的司法程序，最终被软禁上几年。”
“噗……”林思鹏刚拿起成毅给他倒的水喝了一口，直接就全喷了出来，呛得满脸通红。
他喜欢刺激，但不喜欢这种直接进局子的刺激啊。
翼装飞行摔死了好歹算是爽死的，这被FBI抓了算怎么回事？
“成……成哥，你别开玩笑啊。”林思鹏脸都白了，说道：“我这小身板，可经不起资本主义的铁拳啊！”
“我没开玩笑。”成毅的表情没有丝毫松动，说道：“微软刚在我们这吃了大亏，沃特斯回去绝不会善罢甘休。这次峰会，很可能就是他们设的局，我们核心层不能去冒险，但集团又需要有人去亮相，去表明我们的态度。所以，我需要一个有牺牲精神的替身。”
“成哥，你是真坦白啊。”林思鹏感觉心头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对自家兄弟，我一向不喜欢藏着掖着。”成毅很坦然的回答。
看到林思鹏脸上毫不掩饰的恐惧，成毅的语气充满了诱惑的说道：“但是，思鹏，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被FBI逮捕关押，你会立刻成为全华夏乃至全世界科技圈瞩目的焦点。”
“你会被塑造成一个英雄，一个为了华夏自主操作系统崛起，不惜以身犯险最终被西方巨头联手打压阴谋构陷的技术先驱，你的名字，会被载入华夏科技行业发展史的史册。”
“如果你真的被羁押，陌陌集团会动用一切资源，在舆论上把你捧上神坛，让你成为享誉世界的技术大拿，所有人都会说，看，微软就是害怕林思鹏的技术太厉害，才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抓了他。”
“？？？”林思鹏眼神蓦然一亮。
成毅继续说道：“而且，只要你愿意去，我会立刻签署任命文件，提升你为陌陌集团主管科技口的副总裁，以及陌陌OS公司总经理兼技术部总监，同时，我会运作让你挂名欧洲半导体协会个人理事。”
成毅每说一句，林思鹏的眼睛就瞪大一分，呼吸也急促一分。
副总裁！总经理！技术总监！欧洲半导体协会个人理事！
英雄！技术大拿！享誉世界……
这一连串金光闪闪的头衔，瞬间冲垮了林思鹏对资本主义铁拳的恐惧。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站在聚光灯下，接受无数媒体和同行敬仰的目光，而被FBI关押几年的代价，在这巨大的荣耀面前，那就是九牛一毛上的毛尖尖啊。
“被关几年，就能直达人生巅峰？”林思鹏喃喃自语，眼神从恐惧逐渐变成了狂热和憧憬，他有些兴奋的暗忖：“妈的，这天下竟然有这么好的美事？我果然是成哥最看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