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回信(三更)

今天也在努力做魔头开荒第 74 / 345 章4,523 字

次日上午,沈府厚重的黑漆门板被拍得砰砰作响。

门房小心地拉开一道缝隙,只见门外乌泱泱站着一群人。

为首者身着玄色公服,腰挎雁翎刀,面容方正刚毅,正是泰天府总捕头杜坚。

他身后紧跟着一个双眼红肿如桃、发髻散乱的华服妇人,她在两个仆妇搀扶下,神色悲怒的看着门内,看起来就像是一头随时会扑上来的母兽。

再往后是几名衙役,以及几个神色不安、眼神有些躲闪的锦袍公子哥。

后面还有十几名亲卫家丁打扮的人,其中两人手臂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

“请问沈少可在?”杜坚拱了拱手,声音沉稳,带着公事公办的郑重。“泰天府总捕头杜坚,携柳校尉夫人及几位相关人等,有要事询问。”

他心中其实颇感无奈。

依着规矩,本应将沈天请去府衙问话最为妥当。

然而知府大人以‘证据不足,仅凭一面之词难以拘传堂堂御器师兼北司总旗’为由,不肯签发拘票。

无奈之下,他只得带着苦主与相关证人亲自登门问讯。

“杜总捕,您稍待。”门房回礼后匆匆离去,不多时,沈府就偏门洞开。

沈天一身玄色常服,神色平静地踱步而出,身后跟着气息沉凝如山的沈苍与眼神锐利的沈修罗。

他目光扫过门外众人,尤其在形容枯槁、怨毒盯着他的妇人脸上停顿了一瞬,随即落在杜坚身上。

“杜总捕头,清早登门,所为何事?”沈天语气淡然,仿佛只是寻常问候。

杜坚听出沈天的语气淡漠疏离,态度相当的恶劣,居然连请他进中堂奉茶都不肯。

他也不计较,拱了拱手后开门见山:“沈少,柳校尉府上四公子柳明轩,前夜在醉仙楼外遭人掳走,昨日清晨被发现沉尸于落魂滩淮天江中。

此事骇人听闻,震动泰安,据柳府护卫及在场几位公子指证,前夜事发之时,在醉仙楼外掳走柳公子者,身形与沈少以及管家沈苍颇为相似,不知沈少可否解释?”

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沈天的表情。

此时华服妇人死死盯着沈天,红肿的眸子里迸出怨毒:“定是你!沈天!我儿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下此毒手?!”

沈天早认出那妇人应该是柳明轩的生母林氏,闻言却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

他没理会此女,只背负着手轻轻嗤笑一声,反问道:“柳明轩的事我也听说过,据说当时白雾散出十丈,雾锁烟迷,难以视物,是什么人眼力这么厉害,能认出是我?”

杜坚沉着脸,面无表情道:“我身后几位武师都在场,他们修为七品,能在雾中勉强视物,且当时有柳家护卫与几位公子亲耳听见,掳人者中,有沈少的声音。”

沈天不由摇头:“这就更可笑了,仅凭几句‘听到声音’的指证,就要定我沈天的罪?天下可有这般道理?”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所谓捉贼拿赃!我沈天乃朝廷在册御器师,北司靖魔府总旗!柳明轩区区一个上舍生,我与他有何深仇大恨,要行此极端之事?杜总捕头办案,莫非都是如此草率?”

杜坚早有预料,转向身后一群人,沉声询问:“你们前夜在醉仙楼外,可曾看清楚了?听得真切?掳走柳明轩的,是否就是这位沈少?”

那柳府的几名护卫,尤其受伤的两人,当即指着沈天,声音带着恐惧与恨意:“就是他!绝不会错!虽然当时有雾,可轮廓还是看得清的,还有最后那声‘撤’我们听得清清楚楚,就是他的声音!化成灰我也认得!”

只是那几个昨夜与柳明轩同席的纨绔子弟,却已面色煞白,血色褪尽。

只因沈天的目光已经往他们扫了过来,那视线冰冷中带着一丝戏谑,让几人感觉似被毒蛇盯上。

他们想起江滩上柳明轩那冰冷僵硬的尸体,想起沈天的无法无天、心狠手辣,还有动辄沉江的凶名,哪里还敢指认?一个个头摇得像拨浪鼓,争先恐后地矢口否认:

“没~没听清!雾太大了!”

“是啊,乱糟糟的,只听到打斗声,哪分得清谁是谁?”

“我们当时被震晕了,什么都没听清——”

“对对!我当时也晕了。”

他们眼神闪烁,声音发颤。

今日他们来的时候就心中打鼓,只是因柳明轩之死,心里稍微有点同仇敌忾,义愤填膺罢了。

可此时亲眼见了沈天,要当场指证,他们心里的那股血气瞬时退的一干二净。

这几位的随身亲卫对视一眼,也保持着沉默。

既然他们的主家怂了,他们也不愿意招灾惹祸。

这位沈少的伯父,可是御马监提督太监!

即便沈天被抓入牢狱坐罪,那位沈公公想要捏死他们,也像捏死蚂蚁般容易。

那林月蓉见状,不由目眦欲裂,厉声尖叫:“你们撒谎!你们明明听见了!敢昧着良心说这样的话?”

沈天见状洒然一笑,对杜坚道:“杜捕头也看见了,一面之词,岂足为证?”

杜坚暗暗叹了一声,仍旧面无表情地问道:“既如此,敢问沈少前夜案发之时,您身在何处?”

沈天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姿态显得愈发散漫:“前夜?前夜我自然是在处理北司靖魔府的公务,至于具体行踪——事关机密,恕难奉告。”

杜坚眉头紧锁,心想此子当真难缠。

他随后从身后衙役手中接过一支断成两截、沾着泥污的箭矢,箭杆上刻着清晰的‘破甲’与‘疾风’符文。

“沈少,此箭是在醉仙楼外打斗现场附近寻获,据查这符文箭乃是城中‘秦氏弓箭铺’所出。”

杜坚眸光微凝,“且你的妾室秦柔一家,都出身将门,精擅箭术,也都学过军中的‘贯日射法’!”

秦柔早就闻讯而来,她英气的眉峰瞬间挑起,目光凌厉如电般射向了旁边的秦锐!

她这才知道,自己这个弟弟前夜竟也参与了那场凶案,怪不得前天晚上,秦锐深更半夜带着妹妹来沈府,说是要来此地暂居。

“这话说的。”

沈天看也不看那箭,脸上神色漫不经心:“秦氏弓箭铺他们铺子里卖出的这种制式符文箭,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至于贯日射法更流传甚广,泰天府乃至青州,掌握这种射法的弓手、猎户、护卫,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杜总捕头,你就单凭这点东西,就来攀扯沈某?这办案的法子,未免太儿戏了。”

“沈天!你这杀千刀的畜生!”

一直强忍着的林月蓉,眼见杜坚步步受阻,所有人证物证都被沈天三言两语撇清,积压的悲痛和怒火终于彻底爆发。

她如同疯魔般尖叫一声,猛地从人群中冲出,十指箕张,状若厉鬼般闪身扑向沈天,“你还我轩儿命来!你这阉党走狗!无法无天的禽兽!我跟你拼了!”

事发突然,杜坚和衙役们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沈天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沈苍。”

一直如同铁塔般矗立在沈天身后的沈苍应声而动。

他魁梧的身躯只是向前踏出半步,一股新晋六品先天的磅礴气势混合着八荒撼神铠的厚重威压轰然爆发,如同无形的墙壁瞬间挡在林月蓉面前。

他甚至没有动手,仅仅是那股凝练如实质的气场冲击,就让状若疯虎的林月蓉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

“砰!”林月蓉前冲之势戛然而止,整个人被这股沛然巨力震得踉跄后退数步,气血翻涌,眼前发黑,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

旁边两个仆妇慌忙上前搀扶,才没让她摔倒。林月蓉指着沈天,嘴唇哆嗦着,却因气闷和惊恐,一个字也骂不出来,只剩下绝望的呜咽和更深的怨毒。

沈天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语气不带丝毫感情:“柳夫人,丧子之痛,我沈天理解。但若你再敢在我沈府门前撒泼放肆,污言秽语,休怪我不念及你妇道人家!杜总捕头在此,自有朝廷法度为你做主,若无真凭实据,请回吧。”

杜坚看着眼前这一幕,脸色铁青,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他心知肚明,柳明轩九成九就是沈天沉的江,不过正如沈天所言,他手上确实没有过硬的,能够钉死沈天的铁证。

人证相互矛盾,箭矢来源太广,沈天又扯着‘公务’与北镇抚司的虎皮作挡箭牌。

更让杜坚心底复杂的是,他自身也是寒门出身,年轻时在御器司没少受世家子弟的欺凌打压,深知其中苦楚。

前日听闻又有一个上舍生赵小虎被柳明轩指使人活活打死,他心中未尝没有一丝同病相怜的悲愤和无力。

可他万没想到,沈天的报复也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酷烈!当天晚上就把柳明轩沉了江!

这份狠绝,让他这个见惯了风浪的老捕头也暗感心惊。

“沈少——”杜坚艰难地开口,还想再说什么。

沈天却已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送客!沈苍,关门。”

沈苍庞大的身躯往前一站,目光沉凝地看向杜坚等人。

那无形的压力让衙役们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杜坚看着沈天转身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被仆妇搀扶着,哭得几乎昏厥的林月蓉,最终只能重重叹了口气,对着沈府大门拱了拱手:“叨扰了!此案——杜某自会继续查访,若有进展,再来请教沈少,告辞!”

旁边林月蓉的眸光,却是怨毒无比!

她一定要沈天死,死无葬身之地!

就在沈家府门在杜坚等人面前缓缓合拢之际,沈天已回到中堂。

他在主位上坐下后就陷入了沉思。

昨日从田庄回归后,他就一直在想腐脉水与金穗仙种的事。

沈天不打算将此事报官。

一来时机已晚,现在已是八月中旬,百姓已经来不及补种晚稻。

百姓想要补种作物,最好的选择就是生长期相对较短、耐寒性较强的荞麦。

这个世界的荞麦,从播种到收获只需六十到八十天,所以晚个十天半月无所谓。

二来这里面的水太深,从桑蠹虫灾到血骷道暗河投毒,再到这遍布泰天府的毒种,背后牵扯的势力绝非等闲。

对方布局深远,手段隐秘阴毒,连六品食铁兽都能禁锢驱使,其能量和危险性难以估量,沈天尚未摸清对方根底,贸然掀盖,恐遭反噬。

三来担心引火烧身,宋语琴明显与那百草轩的刘有财有牵扯。若官府介入调查腐脉水和金穗仙种,必然追查到百草轩,进而很可能牵连出宋语琴。

一旦宋语琴被盯上,沈府也休想置身事外。

在查清宋语琴与这伙人到底是什么关系,扮演了什么角色之前,沈天不能轻举妄动。

就在沈天凝眉苦思,权衡利弊之际,窗外传来一声清越的鸟鸣。

一道银光如闪电般穿窗而入,稳稳落在沈天面前的桌案上,正是那一只金翎银霄。

沈天精神一振,迅速解下鸟腿上的铜管,取出里面的薄绢。

展开一看,正是伯父沈八达的亲笔回信,字迹沉稳有力,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天儿亲览:

汝信中所言金穗仙种及腐脉水诸事,吾已详悉。此事干系重大,牵涉甚广,绝非泰天一隅之祸,恐系妖人乱国大谋之肇端。

汝切记需镇之以静,万不可轻举妄动,贸然报官!官府介入,非但于事无补,反易打草惊蛇,陷自身于险境。当务之急,乃固本培元,深藏若虚。

汝月前中毒,险死还生,可见汝处境已危如累卵,亟需增强自保之力,府中亲卫、家丁,可再行增募精壮,尤需招募有修为根基者,多多益善!甲胄、劲弩,按朝廷规制,尽可添置,务求府邸及田庄守御无虞。所需银钱,随信奉上,可解燃眉——

若情势危急,万不得已之时,可速往青州城鹰扬卫驻地,寻副千户齐岳求援。

此人乃吾旧部,忠勇可靠,素为吾所倚重,汝持吾之墨玉鱼符前往,彼必竭力相助,可为汝之奥援!

京中风云诡谲,吾处亦非坦途,汝当慎之又慎,凡事三思,保全自身为要,切切!

汝伯八达手书

八月初十

信末,果然附着四张面额一万两的龙头银票,以及半块雕刻着狴犴纹路的墨玉鱼符,触手温润,隐有灵光。

沈天看到那四张崭新的万两银票,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了几分,心中大为欣慰。

伯父沈八达在御马监提督的位子上,总算又‘活’过来了,手头宽裕,又有钱贴补他了。

他摩挲着那半块墨玉鱼符,脑海中迅速翻出关于这位鹰扬卫副千户齐岳的信息。

此人四品下的修为,原本在东厂辖下的鹰扬卫中本也是实权人物,是沈八达当年在青州经营时的重要臂助。

沈八达得罪东厂厂公后,其旧部也被清洗打压。

这位齐副千户已被投闲置散,然其麾下仍有精锐,其本身更是战力强横,确可倚为强援。

不过这金穗仙种一事,真要坐视不理吗?

沈天摇了摇头,又粗算了一下自己手头的资金,现在公账上余有一万三千两,是准备给下个月开支与交税的,还有前几天在血骷道食铁兽巢穴收获的石头,他从那十四万两里面分了一半,拿了七万两,加上这四万两银票,手头已有十二万左右。

“修罗,沈苍!”他将银票和墨玉鱼符仔细收好,随即豁然起身,“备马,随我出一趟门,对了,把小锐也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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