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努力活着，你马可穆勒怎么能活的舒服？
“穆勒先生。”
史密斯搅拌着眼前的黑咖啡，语气平和，但字里行间已经透出上位者的不耐：“你在这边已经停留一周了。”
“专员先生对你此行寄予厚望，希望你能用威尼斯金狮的光芒，至少照亮一下我们与沈善登先生之间对话的道路。”
“情况到底如何？我们需要一些实质性的进展，而不仅仅是观光旅游。”
马可穆勒暗骂该死的美国佬，
这边的电影人、文化人太友好了，从沈善登那里崩溃的信心，迅速建立了起来。
只要不和强者比，每天都会很快乐。
这些天在被这边一些人奉若上宾，宴会、参观安排得满满当当，已经有些“乐不思意”了。
马可穆勒端起面前的意式浓缩，小啜一口，借此掩饰内心的尴尬与不满。
他当然听出了史密斯话语里的催促，以及隐隐的威胁。
这帮美国佬，总是这样，以为拿着枪和全球情报系统就能对所有人发号施令。
那他们，可就想对了。
马可穆勒放低了语气道：“史密斯先生，我理解你和专员先生的焦急。”
摊了摊手，做出一个非常意大利式的、表示无奈的动作：“但你必须明白，沈善登导演，他不是普通的中国电影人。强硬？不，这个词太轻微了。”
“他是一座堡垒，一座山，而且是一座拥有自己完整生态系统和强大武装的山峦。”
马可穆勒不自觉回想起那晚在酒店房间里的崩溃，让他喉咙有些发紧。
赶紧摇头，只要不想，就不会有事。
就当不打不相识了，“并非所有坏事都会带来损害”，他们也有类似于吃亏是福的谚语。
“我竭尽全力了。”穆勒加重了语气，试图让史密斯明白他的付出：“你知道吗？我甚至动用了我所有的个人关系和威尼斯的影响力，才勉强说服他。”
“同意在一个合适的、非正式的场合，与回形针导演进行一次对话。我们还在谈，已经无限接近于达成约定。”
马可穆勒看向史密斯，眼神里带着一丝骄傲。
要不是他和沈善登的特殊关系，让别人去谈，有谈的可能吗？
史密斯皱紧了眉头。
一次对话？还是和回形针的？
史密斯问：“那回形针的自传电影《造孽》呢？”
说完，史密斯心里吐槽，回形针也就是给他们做狗做的好，往自己肤色和族裔捅刀子。
但凡不是一条好狗，就回形针这个破名字，一定也不能给骨头吃。
马可穆勒连忙道：“《造孽》自传电影谈不了，这回形针导演太贱了，题材争议性太大，还被打死了。到时候局面未免难看，我估计最多谈谈《蛟潜虎隐》。”
“《蛟潜虎隐》也是回形针导演的代表作，新派武侠巨制，做到了商业与艺术的平衡，和《督公》有很多话题。”
“毕竟《英雄》也是受《蛟潜虎隐》的影响，算是开启了这边的商业大片时代。”
了解真相的史密斯，下意识摇头。
虽然《蛟潜虎隐》不是他们扶持的，但也就是赶上他们要对这边电影施加影响的节点，所以天花板才开了，给了点狗骨头。
史密斯很失望，连对方的自传电影《造孽》都不涉及，只是电影本人和已经很多年前的电影。
而且大概率是彻底扫除《蛟潜虎隐》西方价值观置换武侠精神的影响力，这离他们最初设定的目标相差甚远。
他们的预期是用大奖诱惑沈善登，至少让他部分认可西方评价体系，或者制造其思想混乱。
结果可以说差了十万八千里。
“穆勒先生！”史密斯的语气冷了下来：“我们需要的是他对威尼斯、对欧洲三大的认可，而不是用另一个我们的导演去衬托他！你明白其中的区别吗？专员先生需要看到价值！”
眼看史密斯的态度愈发强硬，甚至抬出了查尔佩里克施压。
马可穆勒也不演了：“史密斯先生，除了我，你找不到能让沈善登松口的人。”
“他甚至可以不理会，因为他才是胜利的一方。他素来对欧洲电影节和我们的机制有看法。”
“能够找到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更具建设性的合作方式，我已经竭尽全力。”
“不信你找别人，你看能找到一个能影响沈善登的吗？”
马可穆勒也不装了，他就是要携沈自重！
他有把握，除了他之外，史密斯找不到别人能接近沈善登。
有了他，至少能先搭建一个通道。
在这个圈子混的马可穆勒很清楚，回形针就是一条死狗。
自传电影当中，将其狗子特质已经暴露无遗，这就导致在这边影响力大跌。
在这边没了影响力，就没有价值了。
再用一次，和沈善登建立起最初的沟通渠道，也没什么。
狗，就是用在这个时候啊！
史密斯盯着他看了几秒，试图从马可穆勒的眼睛里分辨真伪。
马可穆勒一点也不心虚，他是有退路的，而且他是真有一条线在，知道区间和尺度在哪里。
沈善登那边也能和他打配合。
史密斯最终只能选择暂时相信这套说辞：“希望如此，穆勒先生。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送走将信将疑的史密斯，马可穆勒松了口气。
美国佬不好得罪，下手很黑！
马可穆勒意识到需要拿出点成果来应付大漂亮人了，想到这里，他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语气瞬间变得热络：“嘿！老马！是我啊，对，有个初步的想法，觉得特别棒，想和你聊聊，看看沈导会不会感兴趣。”
另一边。
沈善登的新办公地点。
不在熟悉的北影厂，而是租在了东三环一栋甲级写字楼里，豪气地包下了半层。
前台背景墙上，“善登文化”的LOGO熠熠生辉，有种不同于传统影视公司的锐气。
马有德挂断电话，他的办公室门牌上写着“总经理”。
秘书适时问道：“马总，我和沈导秘书沟通一下，看看他有没有时间？”
“我亲自去。”马有德连忙摆手。
这公司大了起来，可不能和老板的距离也变远了。
穿过开放办公区，能看到几十号人埋首电脑前，或激烈讨论，或安静画着分镜。
玻璃隔断的会议室门上，分别贴着不同的项目名：《嘉靖》、《锦衣卫》、《督公2》，以及一个暂时命名为《旅途惊喜》的新项目。
马有德心里咂舌，老板这摊子，是越铺越大了。
北影厂那边成了个分部，真正的核心和大脑，已经转移到了这里。
他在最里面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见到了沈善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