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登啊，《囧途》的成绩确实惊人，九天两亿，这说明观众是认可你的，市场是认可你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韩三平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登不识好人心，但能怎么办？
韩三平语气明显软了几分，劝道：“所以，你看，我们是不是更应该乘胜追击？把力气用在刀刃上？”
他最大的目地，是力劝沈善登不要去拍《无人区》。
不要去做什么狗屎的文艺片！
那不是沈善登该做的！
但韩三平又不好直接说，怕激发了沈善登的逆反心理。
有了票房成绩，难免去追求奖项认可。
圈子风气如此。
沈善登捏着手机，另一只手虚掩着陈恏的唇。
感受着对方，因激动而微颤的温热呼吸。
沈善登懒洋洋道：“厂长，有话直说。”
韩三清咳一声，终于图穷匕见道：“我是说，西部片，荒凉偏僻，投资不大不小，拍起来还辛苦，关键是，它不像能大卖的样子啊。”
“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中国影史票房第一的导演！去碰那种偏门的文艺片，是不是，有点自降身价？”
说完，韩三平生怕激起沈善登的逆反心理，还要赶紧补充。
“陈克辛已经证明靠不住了，吴语森你也说的对，根本不是塌实做事的人。”
“我以后在圈里能指望的，能真正依托的，就只有你了。”
“你要是跑去玩艺术，我这大片战略，中影的未来，怎么办？”
这感觉？
贴近话筒的陈恏，感觉三爷语气多少有点卑微了。
有点那种，有几个孩子的父母，还没老呢，开始试探子女。
沈善登嗤笑一声，毫不客气戳破道：“厂长，你这话说的就不实在了。”
“不用他们，重用我，难道不是为了你自己？《投名状》和《赤壁》要是硬扶上去，最后烂摊子收拾不了，坏了是你的口碑、不是我沈善登。”
“你这是做了对自己最正确的决定，怎么说得好像全是为了我似的？”
强硬是为自己强硬的！不是为了他！
沈善登要破除韩三平脑袋里的恩惠思想！
而且事实如此，作为重生者，沈善登还不清楚吗，该偷着乐的是韩三平。
前世《投名状》《赤壁》烂成什么样了，又是古装大片口碑崩溃时期，硬生生的强行扶持，把自己口碑都坏了。
电话那头，韩三平被噎得半晌说不出话。
暗骂沈善登实在太滑头，一点套都不钻。
韩三平立刻换了个思路，激昂道：“好，就算为我！那我也得为你考虑！《督公》成了，证明你有市场眼光，《囧途》爆了，证明你什么题材都能玩得转！”
“但吴语森有句话虽然难听，却也不是全无道理，没驾驭过真正意义上的超级大片，没在顶级项目里证明过自己，你这‘大导演’的帽子，总归缺了点硬度！”
“你得名正言顺，让所有人都闭上嘴！”
沈善登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吴语森？他今天在台上还敢阴阳我？看来是我最近太忙，没空搭理他，他皮痒了。”
韩三平：“.”
他以为沈善登如此年轻气盛，必会在意这种“名分”，谁知沈善登的关注点完全跑偏。
沈善登推了推陈恏，让她松点，勒的他难受。
松开捂着陈恏的手，沈善登鄙夷道：“《碟中谍2》口碑崩塌，《风语者》把太平洋战争拍成旺角黑帮火并，直接拖垮米高梅！《记忆裂痕》后半段节奏稀烂！”
“现在的吴语森，丧失了做电影的初心。迷信港台导演的风气，要不得！他敢露头，我就敢打，打到他认清现实为止！”
韩三平感觉一记重拳又打在了棉花上。
“善登，那你忘了当初跟我畅谈《绣春刀》时的豪情了吗？日月重开！大明气象！你看看现在外界对朱元璋的抹黑，对明朝的污名化！你就真能无动于衷？这才是你该扛起的旗啊！”
沈善登道：“厂长，我正在做啊。路要一步步走。《囧途》成功了吧？成本不比《督公》高吧？”
“你觉得现在有谁能复制？冯晓刚的喜剧，又有谁能接班？连最简单的跟风复制都做不到，谈何容易？”
“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缺的不是一两个导演，是整个工业体系的底子！”
韩三平立刻抓住话头，急切道：“对啊！所以你就更应该去搭建这个体系！而不是去拍什么艺术电影。”
“《督公》是破，破了古装大片必死的局，破了西方内核！那么《绣春刀》就是立！要立起我们自己的规则，展现什么叫真正的中华之魂，什么叫中国历史大片的工业标准！这才是根本！”
沈善登终于笑了笑，老登确实有进步。
但，还不够。
“厂长，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体系搭建者，资源整合者，这才是我现在的角色。所以，我拍一部西部题材，并不影响我同时掌控《绣春刀》乃至整个督公电影宇宙的推进。”
“只要这个宇宙不全部失败，培养出的人才、建立的流程，就是成功。”
“你的大片战略，根本上是培养行业习惯和行业人才，是对的，只是以前没找到对的执行者。”
“就像《赤壁》，投了那么多钱，后期全交给海外团队，有什么用？”
“白白浪费了建立自家工业体系的机会。吴导啊，终究是看不起我们内地这套。”
韩三平彻底没了声音。
沈善登这一套接一套，一会儿批评吴语森，一会儿肯定大片战略，一会儿又自诩体系搭建者，顺便再把《赤壁》踩上一脚，
韩三平发现自己根本说不过小登。
“行吧，你说得都对。你总是有道理。你看着办吧。不过，《绣春刀》的事，你得抓紧。”
“放心，厂长。”
沈善登语气轻松，自信道：“我心里有数。挂了，这边还有点事。”
电话挂断。
成都酒店那边，韩三平握着忙音的手机，无奈地摇头失笑，低声笑骂了一句：“这小王八蛋。”
沈阳。
沈善登随手将手机丢在一旁，看向身边眼眸如水、脸颊绯红的陈恏。
她刚才听得清清楚楚，此刻眼中满是震撼和难以言喻的崇拜。
陈恏看着沈善登，仿佛在看一尊神祇，连中影掌门人都被他几句话说得哑口无言，近乎卑微地妥协。
沈善登伸手，轻轻拂去她发丝上沾染的雪花。
绝对的掌控。
这就是家庭地位！
后宫？
想怎么开就怎么开！
“吓到了？”沈善登平淡问。
陈恏摇头，下意识贴近他，兴奋道：“你，你，都”
激动到说不出话了，宕机了。
沈善登这事业也太大太硬了！
沈善登邪魅一笑，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所以，乖乖听话。”
这动作挺油的，热气呵在陈恏的耳廓上，但是陈恏却觉得甜丝丝的。
陈恏痴痴地望着沈善登，惯常清冷的眸子里，漾满了甜蜜。
沈善登能让她听这个，她是不一样的！
“不过，这么跟韩董说话好吗？”
回过神。
陈恏声音依然微颤，不是害怕，而是某种被强大力量冲击后的晕眩。(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