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里拉着窗帘, 昏暗清凉,阻隔掉了室外的艳阳,还有午后闷热的空气。
气象预报说,这天会有雷阵雨。
不知何时, 窗外刺眼的日光暗了下来, 呼啦啦的风声随即响起, 窗帘缝隙间亮起闪电的光芒,短暂的寂静后, 远处惊雷炸响——轰隆隆!紧接着, 滂沱大雨哗哗落下。
大床上, 宋文静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眼前的男孩, 他背对着她,身子几乎贴着床沿, 离她真有十万八千里。
窗外电闪雷鸣,雨水敲打着玻璃窗, 宋文静能感受到自己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这样的同床而眠已经无法让她满足, 她支起上身,悄悄地向着萧枉挪过去,与他的背脊将碰未碰时,才停下动作。
她伸长脖子,去看萧枉的睡颜。
他闭着眼,似乎睡得很熟,发出规律的呼吸声。
宋文静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 她痴痴地看着萧枉的脸庞,目光掠过他凌厉的眉峰、长长的睫毛、挺拔的鼻梁,最后落在他的嘴唇上。
她咬了咬下嘴唇, 有点儿口干舌燥,心里的欲望是那么清晰,想抱住他,手脚并用的那种抱,想触摸他的身体,感受他的体温,最最想的就是……亲他的嘴。
是不是太过分了?
宋文静心虚地想着,这样“欺负”萧枉,他会生气的吧?
可他们马上就要分开了呀,最快也要一年后的暑假才能见面,还不许她给自己留个安慰奖吗?
宋文静嘟起嘴巴,隔空对着萧枉的脸颊无声地“么么”了两下,么完后她害臊了,又觉得有趣,见萧枉毫无动静,她抬起右手,将手虚虚搭在他的腰部上方,闭上眼,噘着嘴,想象自己正抱着他,与他缠绵亲吻。
就在这时,萧枉的右胳膊动了一下,碰到了宋文静悬空的右手,她吓了一跳,飞快地收回手,一时没保持住平衡,仰面倒在床上。
床垫小小地震动了一下,宋文静羞得大气都不敢出,僵硬地躺了好一会儿,见萧枉没醒,才轻手轻脚地拉上小被子,恢复到正常的侧卧姿势。
她不知道的是,黑暗中,背对着她的萧枉已经睁开了眼睛。
——
容家钰的电话打来时,宋文静正陪着萧枉在小区内的小公园练习走路。
那是个傍晚,西边的天空中火烧云燃得正盛,气温降了几度,萧枉支着手杖,沿着游步道的内侧慢吞吞地走着。
他走得越来越稳了,气定神闲,步态从容,宋文静笑他很像一个遛弯的老头儿,萧枉也不恼,还装着老头儿的样子咳嗽了几声。
说笑归说笑,宋文静还是会小心地护在他身边。这个时点,放暑假的小孩儿都出来玩了,骑着滑板车、平衡车在公园里横冲直撞,宋文静怕他们会撞到萧枉。
手机铃声就是在这时响起,她掏出手机,看到了屏幕上“容家钰”的名字。
宋文静吃了一惊,容家钰不是把她拉黑了吗?
铃声响个不停,她把手机拿给萧枉看,问:“我要接吗?”
萧枉也很惊讶,想了想,说:“接吧。”
他们在一棵大树下站定,宋文静接起电话:“喂?”
手机那端真的传来容家钰的声音,他的声线偏清亮,和萧枉低沉的嗓音很不一样:“hello,小宋学妹,还记得我吗?”
宋文静冷静地叫他:“容学长,你好。”
“你好。”容家钰说,“好久没联系了,小宋学妹,我在网上看到了你的考试信息,你已经收到北电的录取通知书了吧?”
“嗯,收到了。”宋文静说,“容学长,你找我什么事?”
容家钰说:“你忘了我们的约定吗?我说过的,我妈妈公司的经纪约依旧有效,等你高考结束,我会来找你。”
宋文静:“……”
她是真的没想到,这一年发生了这么多大事,事关容家、宋家、姚启莲和萧枉,容家钰居然还会想着与她签约。
关于签约穆珍珍的公司,宋文静其实早就放弃了,肯定不会主动去找对方,可当容家钰来找她时,她心里还是会产生波动。
容家钰说:“找个时间,我们当面聊,行吗?我请你吃饭,顺便给你看看合同。”
“我……”宋文静看着萧枉,应不下来。
容家钰说:“你是不是还在担心?怕我骗你?放心吧,我已经不生气了,你不是向我道歉了吗?我可不是一个爱记仇的人。”
对于容家钰,宋文静的观感十分复杂,当初,容学长的确帮了她很多忙,而她也的确利用过对方,最后闹成那样,她心里是有愧的。
她说:“容学长,我并不排斥签约,但我想先问一下,这次有没有附加条件,比如,必须要我和萧枉绝交之类,如果有,就……算了吧。”
萧枉本来在看那些奔跑的小孩,听到这句话,眼神又转了回来,落在宋文静脸上。
“你放心,没有这样的附加条件。”容家钰语气诚恳,“宋文静,我是想帮你。我知道你爸爸的工厂遇到了困难,你应该也想为他分担一下吧?我和我妈妈都觉得你很有天赋,和你签约后,公司会安排你进组拍戏,先从一些配角演起。一开始片酬不多,可能只有几万块钱,等你演上了主角,片酬啊,商务啊,就会越来越多,到时候,你爸爸的经济压力就不会那么大了。”
他说的每句话都精准地击中了宋文静面临的困境,他们家的确需要钱,父亲欠下的债务不是靠普通的工资就能还完的,只有像演员这样的职业,才有可能在短时间内积累财富,而想做演员,首先就得签约一家靠谱的经纪公司。
宋文静还未入学,没有靠山,也没有演戏经历,若让她自己去找公司签约,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难免心动,思考了一下,说:“好吧,我们见面聊,你告诉我时间地点,我去见你。”
“好。”容家钰话锋一转,“对了,我还想请你帮个忙。”
宋文静问:“什么忙?”
容家钰说:“我听你刚才的意思,你和萧枉还有联系,嗯……我很想见他,你能帮我约他吗?这次见面,让他一起来,就我们三个人,一块儿吃顿饭。”
公园里环境嘈杂,萧枉听不见容家钰说的话,见宋文静眼神古怪地看着自己,他皱了皱眉。
宋文静问:“你为什么想见他?”
萧枉:“?”
容家钰说:“因为……他是我堂弟啊。以前和他见了这么多次面,还一起在食堂吃过饭,从来没想过,他居然会是我的堂弟。我月底就要去英国了,听我爷爷说,萧枉也要去美国读大学,所以我想趁我俩出发前见一面,这次要是见不着,下次见面,就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了。”
宋文静说:“我帮你问问他吧,但我不保证他一定会去。”
“行。”容家钰说,“你和他讲,血浓于水,我和他以前是有过误会,当时是我太幼稚,做得过分了些,所以想当面向他道个歉。现在大家都知道了,我和他是嫡亲的堂兄弟,这血缘关系真的很近,希望他能原谅我,赏个脸,出来吃顿饭。”
宋文静说:“好,我会和他说的。”
容家钰:“谢了,我定好时间地点,发消息给你。”
通话结束了,宋文静看着萧枉,说:“容家钰约我见面,想让我签约他们家的经纪公司。”
萧枉问:“你想签吗?”
宋文静垂下眼:“想签。”
萧枉并不意外。
宋文静解释道:“他妈妈的公司签了好多个头部艺人,每一个的资源都很多,而我,需要钱。”
萧枉说:“我不反对,你可以先去和他聊聊,看看合同再做决定。”
宋文静说:“我刚才说的话,你听见了吧?容家钰想见你,让我帮忙约你,他说,我们三个人,一起吃顿饭。”
萧枉沉默了一会儿,问:“你问他为什么想见我,他怎么说?”
宋文静说:“他说,因为你是他的堂弟,他以前不知道你们之间有这层关系,还对你做了过分的事,所以想当面向你道歉。他说,他知道你马上要去美国了,他也要去英国,就想着在出发前和你见一面。”
萧枉像是在思考。
宋文静问:“你会去吗?”
萧枉摇头:“我不知道,我没想好。”
宋文静猜到了,萧枉并不愿意和容家钰见面,原因有很多。
第一个原因,容家钰在慷诚刁难过萧枉,在发现宋文静和萧枉关系亲近后,容家钰便动用手段,将萧枉转回了e班。
他明明知道陶凯宁就在那里,也知道陶凯宁和萧枉不对付,但他完全没有考虑过萧枉的腿疾,这么做,纯粹是因为他不高兴了。
第二个原因,容家钰的父亲容晟哲和姚启莲是竞争关系,姚叔叔为了萧枉,已经从慷特葆辞职了,连股份都转给了容晟哲,作为这两个人的儿子,萧枉怎么能做到和容家钰兄友弟恭?
至于第三个原因,那是个传闻,宋文静是从父亲那里听来的,说爷爷殷卫军的死,也许是容家人的责任。
宋文静无从验证传闻的真假,在这个阶段,她其实并不怎么相信,这种电视剧里才有的涉黑事件,会在现实世界里真实发生。
总而言之,萧枉和容家钰虽是一对堂兄弟,但基于他俩截然不同的成长经历,以及双方父亲间的利益冲突,宋文静完全可以理解——萧枉讨厌容家钰。
她没再劝他,萧枉也无心练习,和宋文静一起上楼回家。
晚上,容家钰给宋文静发来了见面日期和地点,地点是在一家位于景区半山腰的高端餐厅,那家餐厅人均消费不低,观景平台还能俯瞰钱塘城景,只是那日期很奇怪,居然是宋文静生日当天。
刚满十八岁的少女笑靥如花, 乌黑长发披散在肩上,她穿着一条白色长裙,以气球墙为背景,坐在沙发上让萧枉拍照。萧枉拍了几张后, 宋文静向他招手:“你过来, 坐我旁边。”
萧枉来到她身边坐下, 宋文静一把挽住他胳膊,说:“咱俩拍个合影, 你手长, 你来拍, 把后面的气球拍进去。”
这姿势实在亲密, 萧枉的脸色很不自然,还是拿起手机, 伸长手臂,和宋文静一起看向屏幕。
宋文静不满道:“你怎么不笑啊?”
萧枉定了定心神, 嘴角翘了起来, 于是, 小小的屏幕上,两张年轻的脸庞同时绽开笑,宋文静还把脸颊搁在萧枉肩膀上,嘟起嘴,右手在颊边比了个“v”。
她真是可爱到犯规,萧枉的脸“腾”地红了。
生日晚餐由萧枉掌勺,他已经能在灶台前站住了, 把手杖搁在厨柜旁,支起油锅,笨拙地炒着菜。
宋文静一直笑嘻嘻地待在他身边, 帮他打下手。她偷偷地打量着萧枉,他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衫,底下是灰色运动长裤,头发有一阵子没剪了,刘海都挂了下来,遮住了眉毛。辛阿姨几个月的投喂起了成效,他不像手术前那么清瘦了,虽然胳膊还是很细,但仔细看,胳膊上是有肌肉的。
宋文静悄悄地伸出小爪子,戳了戳萧枉的右上臂,他吓了一跳,锅铲都差点脱手,转过头来惊讶地看着她,宋文静耍流氓被抓包,为了掩饰尴尬,只能冲他做了个鬼脸。
萧枉:“……”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萧枉终于捣鼓出四菜一汤,他抹抹额头上的汗,尝了一口自己做的肉末茄子,表情有点儿一言难尽。
“不好吃吗?”宋文静也夹了一筷子尝尝,咂咂嘴,说:“还行吧,稍微咸了点,嗯,好吃的!”
萧枉准备了鲜榨西瓜汁做饮料,没想到,宋文静从自己房里拿出一瓶红酒,说:“今天别喝饮料了,喝点酒吧,我前几天就买来了。”
萧枉吃了一惊:“你会喝酒吗?”
宋文静说:“会一点点,在上海集训时,我和同学们喝过几次啤酒。”
萧枉说:“你当时还没成年啊。”
“哎呀,你好古板哦,就喝点儿啤酒,能怎样啊?”宋文静研究着开瓶器,“我早就想过今年生日要喝点红酒了,从来没喝过,你喝过没?”
“没有,我也只喝过啤酒。”萧枉接过宋文静手里的开瓶器,“但我会开瓶,见我爸开过。”
他把红酒打开,给两人各倒了半杯。
四道菜是红烧鸡翅、盐水虾、肉末茄子和炒青菜,一汤最复杂,是萧枉从姚启莲那儿学来的笋干老鸭煲,漂漂亮亮地摆了一桌。
家里只有他们两人,宋文静和萧枉面对面地坐在餐桌边,萧枉举起酒杯,说:“文静,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宋文静开心地与他碰杯,这么多年了,萧枉终于陪她过了一次生日,还那么隆重,是他为她准备的成年礼。
她抿了一口红酒,萧枉问:“好喝吗?”
“嗯……说不上来。”宋文静说,“我以为会有甜味,好像没有哎。”
萧枉也喝了一口:“还行啊,不难喝。”
宋文静笑得眉眼弯弯:“那你多喝点。”
两人开始吃菜,宋文静把每道菜都尝了一遍,不管好吃不好吃,统统竖起大拇指。萧枉的鸭子炖得不够酥烂,水放多了,味道还有点淡,但宋文静还是很赏脸地喝了一大碗汤,并啃掉了一整只鸭腿。
萧枉品着红酒,享受地看着她吃饭的样子。
不知不觉间,那瓶红酒被喝掉大半瓶,宋文静喝得多,萧枉喝得少。
两人都有点醉了,脸色红扑扑的,宋文静从冰箱里捧出生日蛋糕,萧枉也从房里拿来了早已准备好的生日礼物,那是一整套化妆品,从水、乳、精华等护肤品,一直到眼影、口红、散粉等彩妆,盒子数都数不过来,全都装在一个红色礼盒中,清一色的大品牌。
“哇塞!”宋文静站在餐桌旁,眼睛都亮了,拿起一个个盒子看,“你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啊?”
萧枉托着下巴,笑道:“你要用的嘛,带去北京慢慢用,用完了我再给你买。”
“你这样子,我很不好意思的。”宋文静都不敢猜这些东西该值多少钱,说,“我以前只送过你一些衣服零食,还有一个书包,都不值几个钱,你这也太大方了。”
萧枉说:“没花多少钱,只要你喜欢,就行了。”
宋文静瞄了他一眼,问:“以后……你对你的女朋友,也会这么大方吗?”
萧枉一愣:“啊?”
宋文静抿了抿唇:“你去美国以后,总要谈恋爱的咯。”
萧枉失笑:“谁说的?我没想过。”
宋文静说:“我看美国的青春电影,他们那边,高中生都能谈恋爱,还有毕业舞会,男生穿西装,女生穿礼服裙,可以邀请自己喜欢的人去参加舞会,好浪漫的。”
萧枉说:“我是去读大学,不是去读高中。”
宋文静说:“高中都能谈恋爱,大学更能谈了。”
萧枉说:“我真没想过这些事。”
宋文静在他身边坐下:“我和你说,六月底我去参加毕业典礼时,郑湘月告诉我,潘恒向她表白了。”
萧枉表情迷茫,问:“郑湘月……是谁?”
“啧。”宋文静无语,“f班的同学啦,你不记得了吗?”
萧枉说:“没什么印象了。”
他在f班只待了几个月,那几个月里,宋文静还是他的同桌,他完全没有必要展开其他的社交,每天去学校,都有宋文静陪着他。
“你真没劲。”宋文静失去了分享的欲望,动手拆起蛋糕盒子,“准备吹蜡烛。”
萧枉看着她的侧脸,问:“你去了北京,会谈恋爱吗?”
宋文静转了转眼珠子,坏坏地说:“会啊,电影学院里帅哥可多啦。”
萧枉不说话了,还别开了头。
宋文静等了一会儿,自己先沉不住气,把脑袋伸到萧枉面前,观察他的表情。
萧枉的眼神似乎有些忧郁,还有些闪躲。
宋文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相信啦?我骗你的。”
萧枉醉眼迷蒙,柔柔地看着她:“你骗我什么了?”
宋文静说:“我没打算谈恋爱,只想好好学表演,好好拍戏。”
萧枉说:“谈恋爱这种事,哪有什么打算不打算?爱情来了,谁能挡得住?”
宋文静看着他的眼睛:“如果我说,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呢?”
萧枉接不住她的话,他不傻,当然知道她说的人,大概率就是自己。
可他给不了任何回答。
他想,宋文静还那么小,又那么漂亮,她现在是无处可去,才会住在他这里。
他俩原本就是好朋友,相处时间久了,每天你看我,我看你,朝夕相处间,也许感情就产生了一点变化。萧枉知道自己长得不丑,但他无法忽视自己身体上的缺陷,他是个残疾人,这辈子其实从未体验过普通人的生活,不能跑,不能跳,不能陪宋文静出去玩。而宋文静,她即将去往北京,那是首都,有两千多万人口,茫茫人海中,耀眼如她,怎会找不到一个更优秀的男朋友?
宋文静期待地看着萧枉,可他一直沉默,一直沉默,她眼里的光渐渐暗了下来。
萧枉张了张嘴:“那个……潘恒向郑湘月告白,然后呢?”
“啊?”话题怎么又绕回来了?宋文静说,“然后……没有然后啊,郑湘月没答应。”
萧枉:“她为什么不答应?”
宋文静说:“因为郑湘月会留在钱塘上学,而潘恒填了成都的一所学校,郑湘月说,他俩离得太远了。”
“她说的对。”萧枉说,“钱塘离成都,的确很远。”
宋文静心里“咔嚓”一声响,嘴巴翘了起来。
她哪能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
北京离美国,更远。
生日蛋糕是抹茶口味,萧枉插上两支数字蜡烛——18,并将之点燃。
宋文静坐在蛋糕前,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对着小火苗默默许愿。
距离萧枉出国还有五天,最后的五天,她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也许有点儿离经叛道,但她想试试,因为那真的就是她的生日愿望。
许愿,不就是为了让梦想成真吗?
宋文静的十八岁生日过完了。
萧枉喝了红酒,头有点晕,洗完澡后,说想早点睡觉,第二天他们还要去见容家钰,他不想让状态太糟糕。
宋文静没怎么去想容家钰的事,她认认真真地洗了个澡,洗完后,还往身上抹了润肤乳,换上一条印满绿葡萄图案的棉质睡裙,吹干头发,刷了两遍牙,带着一身香气来到萧枉房间。
萧枉也洗过澡了,已经关了灯,正准备睡觉,房门被敲响时,他很疑惑:“文静?”
“是我。”宋文静打开房门,轻轻地走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萧枉支起上身,打开床头灯:“怎么了?”
宋文静没说话,直接从床尾爬上床,萧枉惊呆了:“你……干什么?”
“嘘……”宋文静在嘴前竖起食指,“今天是我生日,我是寿星,我最大,萧枉,我想和你一起睡。”
上次是午睡,萧枉忍了,现在是黑灯瞎火的晚上,他可不敢冒险,揪着被子说:“你别开玩笑,回自己屋去睡。”
宋文静坏坏地笑着,已经爬到萧枉身边:“不要。”
她好香啊,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刚洗完的头发蓬蓬松松地披散着,发梢已经垂在萧枉胳膊上。萧枉背脊紧贴床背,视线不经意地一扫,居然能从她的睡裙领口看进去,她……没戴胸罩。
房间里又一次安静下来, 很久以后,萧枉关掉台灯,让自己再次陷入黑暗。
他失眠了。
怎么可能睡得着呢?
闭上眼睛,嘴唇上仿佛还残留着那抹触感。
柔软的, 香甜的, 还有被她轻咬时, 那微微的刺痛。
萧枉翻了个身,两只手无处安放, 回忆起刚才接吻时, 他还搂住了她的腰, 幸好她穿的是睡裙, 如果只是一件上衣,他的手估计早就探进去了。
他闭上眼睛, 告诉自己必须要冷静,要坚定。
他才十九岁, 看似衣食无忧, 实则一无所有, 至今还无法掌控自己的人生。当所有事情都需要仰仗姚启莲帮忙完成,他又有什么资格去谈感情?
他不是个胆小鬼,只是想得比较多。
萧枉给自己定下三个目标,第一,治好双腿,能脱离手杖,相对正常地走路;第二, 完成学业,真正地学到东西;第三,辅助姚启莲运营新公司, 毕业后回国,在公司里站稳脚跟,自己挣钱,独立生活。
他想,当这三个目标全部完成,他才会拥有靠近宋文静的勇气。
那也许要花费很多年,也许到了那个时候,宋文静已经变成了一个大明星,身边也有了知冷知热的人。
没关系,只要她过得幸福,他就会替她感到开心。
——
翌日清晨,萧枉做了无数遍思想斗争,才鼓足勇气来到客厅,他以为又会碰上宋文静的冷脸,没想到,女孩儿看到他后,像是无事发生般,快乐地与他打招呼:“萧枉,早上好!”
“早上好。”萧枉拄着手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她把两盘早餐端到餐桌上,问,“你做早饭了?”
“对啊,冰箱里有奶黄包,我就蒸了几个。”宋文静又把牛奶和煎蛋拿出来,“你傻站着干吗?刷牙了没?刷过了就来吃吧。”
萧枉走去餐桌边坐下,宋文静已经吃起了奶黄包,看着他的脸庞,问:“你昨晚没睡好吗?都有黑眼圈了。”
萧枉:“……”
他很想问:咱俩都那样了,你能睡得着吗?
宋文静吃得津津有味,说:“昨晚的事,你别往心里去,我就是喝醉了,胡说八道呢。”
萧枉心想:昨晚你除了脸有点红,可一点也不像喝醉了的样子啊。
“反正,亲也亲了,抱也抱了,我表白了,你也拒绝了。”宋文静说,“那ok啊,过几天你就直接飞走吧,我也没什么遗憾了。”
萧枉:“……”
“但是你放暑假还是要回来看我的哟。”宋文静说,“你答应过我的,不许赖账。”
萧枉总算逮着一个能回答的问题,点头道:“我会回来看你的。”
宋文静甜甜地笑了起来:“快吃吧,包子要凉了。”
十一点整,两人离开家,准备打车去餐厅。
近正午的时点,室外烈日炎炎,气温高达39度,萧枉只是走到小区大门外,已经热得出了一身汗。
为了见容家钰,他穿上了黑色衬衫和黑色长裤,想让自己看起来成熟一些,宋文静没有特别打扮,连妆都没化,只是扎起马尾辫,穿着t恤衫牛仔裤,手里还打着一把遮阳伞。
等车时,她把伞举得高高的,让萧枉也能躲在伞下,萧枉看她举得吃力,左手接过雨伞,说:“我来撑吧。”
来了一辆空出租车,两人坐上后排,宋文静把地址报给司机,车子便上了路。
半道上,她意外地接到了父亲打来的电话。
这几个月,宋德源并没有一直待在钱塘,宋文静已经两个多月没和他见面了,她接起电话:“喂,爸爸?”
“文静,是我。”宋德源的声音哑哑的,能听出他的疲惫,“你今天在萧枉家吗?我去给你送点钱。”
“送钱?送什么钱?”宋文静说,“我现在不在萧枉家,我和他出去有点事,中午要在外面吃饭。”
宋德源说:“昨天是你生日,我本来是昨天去见你的,想了想,你们年轻人可能安排了活动,就没去。我攒了点钱,给你做学费,还有生活费,钱不多,就一万块,我知道北京物价高,你先用着,以后我再想办法。”
宋文静心里一软,爸爸还记得她的生日,还给她攒了学费,她鼻子酸酸的,说:“谢谢爸爸,你晚上在哪儿啊?我们一起吃顿饭吧。”
“吃饭就算了,你中午在哪儿吃饭?我给你把钱送过去。我下午就要去外地了,待不久。”
“啊?”宋文静说,“那要么……你打到我卡上?我们下次再见面。”
“打不了。”宋德源说,“我欠着钱呢,人家都去法院起诉我了,我账上不能有钱,一有钱就会被冻结,手里只有现金,要当面交给你。”
宋文静说:“我去吃饭的餐厅挺远的,在一个半山腰上,你过去会不会不方便啊?”
“不会。”宋德源的声音在打颤,“我有车,朋友借我开的,你把地址给我,我过去找你。”
宋文静觉得父亲的语气怪怪的,但没往深处想,毕竟这大半年来,宋德源像个过街老鼠般地躲债,整个人的精气神早就没了,明明才四十四岁,头发已经白了大半,看起来更像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
宋文静把餐厅地址告诉给父亲,宋德源说他先去吃个饭,大概下午一点多赶到餐厅。
见她挂了电话,萧枉问:“你爸爸等会要来?”
“嗯。”宋文静说,“他说给我攒了点学费,是现金,只能当面拿给我。”
萧枉说:“我很久没见他了。”
“你见到他,会认不出来的。”宋文静蔫蔫的,“他现在变得很老很老,我见到他都要吓一跳。”
出租车开进了大景区,沿着盘山公路往上开,最后在一片不大的建筑群前停下了。
司机说:“到了。”
两人下了车,宋文静看看周围,正午时分的阳光格外猛烈,天空蓝得刺眼,这是半山腰,前方有一片空地,被划为停车场,零星停着几辆车。
盘山路的左边,那片建筑群依山而建,有不止一家餐厅,还有民宿。而路的右边就是悬崖,装有护栏,下面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山脚下则是半个钱塘城的城景,高楼大厦鳞次栉比,据说,夜里在这里用餐,能看到极漂亮的夜景。
萧枉叫她:“文静,进去吧,快到十二点了。”
宋文静回过神来:“哦,好。”
两人进到餐厅,容家钰已经到了,订了一间视野很好的小包厢。
在英国待了一年的容少爷褪去了学生气,穿得又帅又潮,头发还烫染过,依旧面如冠玉,眉眼精致,他向着宋文静招手:“小宋学妹,萧枉,这里!”
一年未见,最后的那次见面还很不愉快,再次相见,宋文静难免紧张,叫他:“容学长好。”
“行啦,别这么客气,以前你可不是这么和我说话的。”容家钰起身招呼他们,目光又落在萧枉身上,“嗨,萧枉,好久不见,你变帅了很多嘛,走路也更好了,已经不需要用拐杖了?”
萧枉拄着手杖微笑:“对,今年又做了一次手术,不需要用拐杖了。”
容家钰:“恭喜你啊。”
萧枉:“谢谢。”
三人在桌边坐下,萧枉和宋文静并排坐,容家钰坐在他们对面,他把菜单递给宋文静:“小宋学妹,你来点菜?”
“不了不了。”宋文静说,“容学长,你点吧,我们什么都吃。”
“行,那我来点。”容家钰翻开菜单后,像是想起一件事,又从随身带的背包里掏出一份合同,递给宋文静,“这是经纪合同,你先看一下,我慢慢点菜。”
“好。”宋文静接过合同,翻看起来。
来之前,萧枉就提醒过她,不要轻易地答应合同条款,艺人和经纪公司闹解约的新闻层出不穷,到时候可以让姚启莲新公司的法务帮她把把关。
格式合同条款众多,片酬分成那块特别复杂,宋文静看不懂,但她能看懂合同年限,翻到年限那一页后,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上面白纸黑字地写着,合同有效期为二十年。
“二十年?!”宋文静震惊地看着容家钰,“容学长,要签二十年吗?”
萧枉神色凝重,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容家钰说:“对啊,二十年。是这样的,我知道你爸爸经济上有困难,如果你和我们签约,我愿意先预支你一笔报酬,你想自己拿来用也可以,去帮你爸爸还债也可以,金额好商量,但肯定有几百万,所以,为了对冲风险,合同年限就必须拉长。”
他的话说得很明白了,这哪是什么经纪合同?这就是一份卖身契。
宋文静十分纠结。
如果她无牵无挂,这样的合同,看都不会看一眼。
但她的确想帮帮爸爸,那几百万的预支报酬也的确很诱人,只是……为了帮爸爸,就要搭上自己的二十年,这真的值得吗?
二十年后,她都三十八岁了,表演生命中最好的二十年,全赌在穆珍珍的公司,这要是签得不对,她就完蛋了呀。
这时,萧枉插嘴道:“如果她不需要那笔预支报酬呢?就按正常的片酬分成,应该不用签那么久吧?”
宋文静也看向容家钰。
容家钰说:“那就……十年?”
宋文静问:“五年,可以吗?”
容家钰笑了:“小宋学妹,你还有四年大学没读呢,这四年里你必须要去上课的,不可能一直在拍戏。大学毕业后,只剩一年了,你说不定已经演出一些名堂来了,然后就打算和我解约吗?”
“我没这么想。”宋文静说,“我就是觉得,十年也有点久。”
“轰隆隆——”
窗外又响起一阵雷声, 大雨倾盆而下。
套房卧室中,吴慧将音频的音量调大了些,宋文静便听到了一男一女的对话声,录得并不清晰, 即使她听得很认真, 也不能完完全全地听清谈话内容。
那男声应该就是她的爸爸, 八年了,爸爸的声音已经变得很陌生, 而那女声……有一点点耳熟, 是谁呢?
吴慧很贴心, 递给宋文静一个本子, 说:“听不太清吧?我听了很多遍,已经把对话全抄下来了, 你对照着看。”
宋文静接过本子,是吴慧的手抄本, 记得密密麻麻, 打头第一个字是——穆。
她短促地“啊”了一声, 那女声与记忆里某人的声音重合在一起,宋文静抬起头来,问:“是穆珍珍?”
吴慧说:“对,就是穆珍珍。”
宋文静对照着本子,又把音频从头听起。
……
“你这次过来,没人知道吧?”
“没有,穆老师, 我连老婆都没有告诉。”
“很好,你能来,就说明你是愿意帮我做事的。我先说好, 那件事真的很危险,但回报也绝对比你想象的要来得丰厚,你要是决定好了,我们就详细聊聊。”
“我……穆老师,你先告诉我吧,你要我做的,到底是什么事啊?”
“很简单,我要你帮我……除掉萧枉。”
“什么?除掉谁?”
“萧枉,姚启莲的儿子,萧枉。”
“你要我去杀人?我不干!我不可能帮你去杀人的,那是要枪毙的呀!”
“要除掉他,有很多种办法,可以制造意外,比如车祸。宋厂长,你开车去撞死他,就是一场交通事故,你顶多坐几年牢,如果做得干净些,说不定连牢都不用坐,赔点钱就行了。要赔钱的话我帮你赔,而且你女儿和萧枉关系很好,萧枉死了,姚启莲看在你女儿的面子上,也不会对你怎么样。”
“可是,可是……萧枉还是个孩子啊,从小就很可怜,脚都是残疾的,他怎么你了呀?你为什么要去杀他?”
“这你就不用管了,我总有我的理由,你就当我是在为我儿子考虑吧。”
“我……我不能做这种事!这是要遭报应的呀!穆老师,你就当我没来过吧,我不做了,我、我先走了。”
“宋厂长,你忘了你现在的处境吗?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不为你的女儿和儿子考虑一下吗?”
沉默。
“宋文静考上了北电,我签了她,就会捧她,让她演女主角。几年以后,她就会变成一线女星,能挣几千万,甚至上亿。你现在走了,签约的事就不用想了。我把话撂在这儿,就算宋文静以后入了行,签了别的公司,她能不能在这个圈子里混下去,也是我一句话的事。我能让她爆火,也能让她沉下去,沉到底,沉到压根儿就没人知道,有一个演员叫宋文静,你信不信?”
又是一阵沉默。
“还有你的小儿子,还没上学吧?你不为他的未来打算一下吗?你现在欠了近千万的债,房子没了,车子没了,厂子也快关门了。你给你儿子留了些什么?一个烂摊子,他以后上了学,被人知道爸爸是个老赖,要被人看不起的呀,还会被人欺负,被人嘲笑。小孩子心思很敏感的,时间久了,他说不定就不想上学了,连大学都读不了,工作也找不好,想找个女朋友更是做梦,谁会把女儿嫁去你们这样的家庭?”
沉默。
“宋厂长,你有没有想过,你遇到这种事,究竟是谁的责任?你原本和慷特葆做生意做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断了呢?你想没想过原因?我告诉你,那是因为你是姚启莲的人。姚启莲和我老公的关系你应该知道吧?去年,我老公发现姚启莲藏了一个儿子,就知道这人留不得,所以他开始清理姚启莲的旧部。而你能和慷特葆做生意,是因为你老婆当年救了萧枉,姚启莲才会帮衬你这么多年,你自己想想,我老公怎么可能容得下你?现在好了,姚启莲辞职了,拿着一大笔钱,照样过得潇潇洒洒,而你呢?九百多万就能把你压垮,把你整个小家都压垮!”
沉默。
“如果你老婆当年没救回萧枉,任由他在街边讨饭,萧枉搞不好早就死掉了。早死晚死,有什么区别?他就是个残废,活着有什么意义?他就不该存在!早就应该消失了。宋厂长,既然萧枉的命是你老婆给的,那现在由你来收拾残局,不是正好么?”
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可以帮你把债全部还清,可以让你儿子去一所优质小学上学,可以和你女儿签约,捧她做大明星,还可以再多给你一笔劳务费,让你坐完牢能好好养老。而你要做的事,就是帮我除掉萧枉,最多坐几年牢,宋厂长,你不亏的。”
沉默许久的宋德源终于说话了:“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把他撞死了,警察抓了我,我一个没熬住,把事情都说了出来……”
“那就大家一起死咯。”穆珍珍说,“你,你女儿,你老婆,你儿子,还有我,所有人一起去死。去年年底的那桩入室杀人案,你应该听过吧?整个钱塘都在讲那个新闻,你想让那种事也发生在你老婆儿子身上吗?我可不是在吓唬你,我要是出了事,容家人可不会饶了你。”
宋德源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你们本事这么大,路子这么多,为什么要来找我啊?你要除掉萧枉,就再去找那种人嘛!你找我做什么?我又没杀过人!”
穆珍珍说:“我找你,不找别人,是担心萧枉死了,姚启莲会来找容家拼命。他就是条疯狗,只有你动手,把事情做成一场意外,才有可能安抚住姚启莲的怒气。我说了,萧枉的命是你老婆给的,你女儿又陪了他这么多年,姚启莲再生气,又能拿你怎么样?”
长达几十秒的沉默。
宋德源问:“那,我要怎么……才能开车撞到他?”
穆珍珍说:“这个由我来安排,我能把他约出来,也会让你合情合理地出现在他要去的地方,到时候,你也不用考虑什么,直接开车撞过去就是了。”
“非要撞死吗?”
“对,一定要撞死他,撞不死的话,我前面许下的那些承诺,就全部都没有了。”
……
音频听完了。
宋文静愣在当场,一时间很难消化这些对话中的信息。
吴慧安静地等着她,宋文静搓了搓脸,不够,干脆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把脸都拍红了,一颗乱跳的心才渐渐平缓下来。
她问吴慧:“吴慧阿姨,这个录音,你是什么时候拿到的?是我爸爸给你的吗?还是你自己发现的?”
吴慧说:“那就是一支录音笔,是你爸爸出事的前一晚,他自己交给我的,我也不会用,听不到里面的东西。你爸爸让我先别听,说他要去做一件事,如果他出事了,这就是个能保命的东西。他还说,他可能会去坐牢,叫我别害怕,说他坐牢后,会有人帮他把债还清。如果那个人不出现,他让我想办法听听里面的东西,听完后,我就知道该去找谁了。”
宋文静问:“后来呢?穆珍珍找过你没?你又是什么时候听到的这段录音?”
吴慧说:“她还真派人来找过我,但是她没有帮你爸爸还债啊!我当时不知道那个人是她派来的,那个人说我们孤儿寡母很可怜,硬塞给我一张银行卡,说里面有五十万,密码是123456,让我用来养儿子。”
宋文静问:“录音呢?当时你听没听过录音?”
吴慧说:“当时没听过,等那人走了我才想起这件事,我不会用那个东西,就去电脑城买了支一模一样的笔,那里头有说明书,我也不敢让别人听到笔里头的东西,就自己照着说明书研究,总算是被我听全了。”
宋文静问:“然后呢?”
吴慧说:“然后,我就给那个人打电话,问他,是不是穆珍珍派他来的,他问我想干什么,我就说,我要见穆珍珍……”
在一家私人会所,吴慧见到了穆珍珍。她留了个心眼,没带录音笔,也没对穆珍珍说起录音笔的事。她只是怯怯地向穆珍珍求助,说宋德源告诉她,如果他出事了,穆老师会帮他把债务还清。
穆珍珍听完后,问:“五十万还不够吗?”
吴慧说:“我老公欠了很多钱,我儿子还小,还没读小学……”
穆珍珍问:“你老公还和你说了些什么?”
吴慧老实地说:“他说,你会和我们家文静签约,捧她做大明星,还说,你会让我们家文杰,去一个好小学读书……”
穆珍珍的脸色越来越差,吴慧不敢说了:“其他的,就没有了。”
穆珍珍说:“你先回去吧,我一下子也拿不出那么多钱,再说了,你老公那个车祸和我有什么关系?萧枉又没死,活得好好的,我出于好心,给你五十万,你还不满足吗?”
吴慧说:“真的和你没关系吗?”
穆珍珍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狠狠地盯着吴慧,并下了逐客令。
谈话不欢而散,吴慧一无所获,垂头丧气地回了家。
只过了两天,她就碰到了一件奇怪的事。
她的儿子宋文杰在放暑假,宋德源死了以后,吴慧和宋文静忙着处理后事,白天时,文杰就暂住在爷爷奶奶家。
那天傍晚,奶奶带着文杰下楼玩耍,一辆电动车快速骑来,把小小的文杰撞倒了。骑车人戴着头盔,都没下车看看孩子的情况,直接溜之大吉,奶奶追着车子破口大骂,听到身后文杰的爆哭声,才抱着孙子上医院。
现在不是质问与解释的时候, 宋文静抹掉眼泪,取来那本手抄本交给萧枉,又打开手机,给他听了那段录音。
看到手抄本上的文字记录, 再听到手机里传来的一男一女对话声, 萧枉眼里露出惊讶之色。
他用眼神向宋文静询问, 宋文静点点头:“对,我爸爸去见穆珍珍时偷偷录下来的, 你先往下听。”
萧枉又把注意力放在录音上, 当听到穆珍珍说“他就是个残废, 活着有什么意义?他就不该存在!早就应该消失了”时, 宋文静握住了萧枉的手,担忧地看着他。萧枉向她摇摇头, 还微微一笑,示意自己没事。
很快, 音频播完了, 萧枉心潮起伏, 和宋文静刚听完时的反应一样,也是出神了很久、很久。
他是真的没想到,宋德源去见穆珍珍时居然会有准备,估计穆珍珍自己也没想到,也许至今都不知道有这支录音笔的存在,只以为宋德源是以口述的方式告诉了妻子吴慧。
如果穆珍珍知道的话,掘地三尺都会把吴慧找出来, 哪能让她活到现在?
萧枉第一次真正地触碰到事情真相,和他的猜测大差不差,虽然穆珍珍没有在录音中说出她要除掉萧枉的原因, 但萧枉几乎可以肯定,穆珍珍当时已经知道了,他其实是容晟哲的儿子。
宋文静又把父亲去世后、吴慧遭遇的所有事说给萧枉听。
说完后,她看着萧枉:“当时,吴慧阿姨吓坏了,不敢去报警,也不敢把这支录音笔交给任何人。她觉得只要交出去,这东西就会消失。你也说过,那几年,慷特葆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干哪行赚哪行,吴慧根本不敢招惹他们,所以只能躲起来。”
事实也正是如此,宋文静高考那年,慷特葆集团的总资产来到历史最高点——730亿,在那年的国内富豪榜上,容修诚家族能排到五十多名。
然而,也正是从那一年开始,慷特葆走上了下坡路。
原因有很多,也许是因为实际管理者姚启莲离开了,也许是因为年初时慷爱宝事件的影响,也许是因为经济形势的变化,使得营商的大环境不那么景气。
也许是因为……有些人做多了丧尽天良的事,老天也看不下去了。
所谓盛极必衰,物极必反,老祖宗的话总有他的道理。
如今,这支录音笔时隔八年、辗转多地,终于到了宋文静手里,那段录音在她、吴慧和萧枉的手机上都有备份,已是铁证如山。
萧枉问:“你打算怎么做?”
宋文静说:“回到钱塘后,我会去报警。对不起,我爸爸的确犯了罪,差点害死你,但你也听到了,这并不是他的主意,他已经死了,我不能让穆珍珍逍遥法外。”
她看着萧枉,惴惴不安地想,他会反对吗?
萧枉并没有反对,说:“我陪你去。”
宋文静松了一口气:“好。”
萧枉又问:“你会把录音公开吗?”
宋文静想了一会儿,说:“没想好。不公开的话,我担心报警后,警察会把录音笔收上去。如果容家从中作梗,就像吴慧阿姨担心的那样,万一录音笔不见了,或是被弄破了,怎么办?但公开的话,肯定要用我自己的微博号或抖音号去发,那样影响力才大。只是,这毕竟涉及到刑事案件,对方还是穆珍珍,我不知道我这样的行为会不会触碰到法律红线。”
萧枉说:“回钱塘后,可以找我爸商量,安通科技的法务团队很专业,我们自己先不要贸然行事,反正八年都等下来了,不急在这一时。”
“嗯,回去再说。”宋文静点头道,“到时候可以问问律师,公开录音的话,如果把音频处理一下,把里面的人名、公司名全部去掉,会不会更妥帖些?我想先让大众把视线聚焦过来,闹大了,我再去报警,这样,警方那边才会有压力,必须对公众有个交代,应该不敢再搞什么猫腻。”
“没错。”萧枉说,“处理音频的事交给我,我自己来做。”
宋文静说:“好。”
夜已深,两人筋疲力尽,洗澡后上床休息。
萧枉订好了第二天早上十点回钱塘的机票,他们睡不了几个小时就得起床。
雨还在下,卧室里漆黑一片,宋文静背对着萧枉,侧身而卧。萧枉向她靠过去些,小心翼翼地将身体贴近她,见她没抗拒,才伸手搂住她的腰,将她揽到怀里,紧紧抱住。
“对不起。”他嗓音低沉,双腿残肢轻轻地蹭着她的小腿,又一次向她道歉,“文静,瞒了你这么多年,真的对不起。”
宋文静苦笑了一下,说:“我一直以为,你在恨我。”
萧枉说:“我不恨你,从来没有恨过你,我一直……很想你。”
“你说我们两个搞不搞笑?”宋文静说,“我爸爸害了你,我很愧疚,觉得自己也有罪,因为是我把你叫过去的,所以你爸爸借我钱还债,让我从此和你断绝往来,我哪敢反驳?心里再不情愿,也只能答应。而你呢?你知道我爸爸是受了穆珍珍的指使,也知道她的动机,可你为了瞒住这个秘密,明明想着我,却七年不和我联系,都不知道是你太傻,还是我太傻。”
萧枉说:“我不敢让你知道,其实是因为我的身世,才导致你爸爸铤而走险,而且……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当时,你爸爸开车向我冲过来时,他好像……后悔了。”
宋文静喃喃道:“他后悔了?”
“对,他后悔了。”萧枉说,“他在最后关头打了一把方向盘,本来,他是可以撞死我的,掉下悬崖的人应该是我,但他后悔了,我亲眼看见的。”
宋文静难过得几乎要窒息,终于转过身来,回抱住萧枉的腰,说:“萧枉,别再说这样的话了,谁都不应该掉下悬崖!不管是我爸爸,还是你。我爸爸应该去坐牢,为他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而你,你就应该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活着,没有人有资格来伤害你!”
萧枉说:“我现在不就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活着么?”
宋文静瘪着嘴:“你腿都没了,呜……”
“好啦,别哭,我早就习惯了。”萧枉揉揉她的头发,说,“我猜,你爸爸当时没有踩刹车,放任车子冲下悬崖,其实是为了保护你们。他以为他死了,穆珍珍至少会帮他把债还清,还会和你签约,好好栽培你。”
说到这件事——
宋文静在他怀里抬起头来:“我现在终于知道,穆珍珍为什么会锲而不舍地让容家钰来找我签约了。我当时真的想不明白,这件事一定和容家有关,我们家都被他们家糟蹋成那样了,家破人亡,他们为什么还要逼我签约?脑子进水了吗?现在我知道了,穆珍珍是想用合同拴住我,她怕吴慧阿姨把知道的事情告诉了我,又怕我在圈子里混出头后,会把事情抖出来。即使我没有证据,影射她一下也会很麻烦,所以她才想签我,可以用资源来威胁我,我要是不听话,就会被雪藏。”
萧枉好奇地问:“你当时有过动摇吗?”
宋文静说:“有啊,怎么会没有呢?容家钰真的来找了我很多次,给了我很诱人的签约条件,特别是最开始那两次,因为我爸爸欠的债还没还清,债主都追到北京去了,我知道那些钱并不是我的责任,但是……有个债主阿姨,是我爸爸的朋友,她是看着我长大的,她都给我跪下了……”
宋文静想起那年九月,那位阿姨千里迢迢来到北京,跪在她面前痛哭流涕:“文静啊!我求求你,求求你把钱还给我!那三十万是我的身家性命啊,我和你爸爸认识十几年了,我是信得过他的人品,才把钱借给他的呀,我有借条,我有借条,这人死不能债消,你要是不还给我,就是叫我去死啊……”
对方差点要给宋文静磕头,被她死死拦住,答应重写一张借条、并一定还清后,那位阿姨才离开北京。
“你说,我怎么、我怎么能不还呢?”宋文静小小地啜泣了几声。
萧枉温柔地拍着她的背:“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嗯,是你爸爸帮了我。”宋文静止住哭泣,回忆道,“那年国庆节,他来北京找我,接我回钱塘,帮我处理我爸爸留下的资产,还有债务。他帮我把所有的债都还清了,还不要我的利息,从那以后,再见到容家钰,我就没有动摇过。”
萧枉没说话。
“是你让他来找我的吧?”宋文静仰起脸,在黑暗中寻找萧枉的眼睛,“当时,你爸爸看我的眼神,就跟要杀了我一样,但他做的事,却是在帮我,这不是他自己的主意,对吗?”
萧枉承认了:“嗯,是我求的他,让他去帮帮你,我想,如果连他都不帮你,你该怎么办呢?你身边……都没人了。”
宋文静问:“当时,你在哪儿?”
萧枉笑了:“在医院躺着啊,还能在哪儿?九月四号做的截肢手术,还没到一个月,正疼着呢。”
宋文静:“……”
她“呜哇”一声哭了起来,用拳头一下下去捶萧枉的胸膛。萧枉无奈极了,捉住她的手腕,嘴唇落在她的眼角,用亲吻抹去她的眼泪。
舌尖尝到咸咸的滋味,他的无奈变为了心疼:“怎么又哭了?我都说了,我现在好得很,好了好了,我以后不说这样的话了,小宝,别哭了,乖。”
听到那声“小宝”,宋文静才乖顺下来,更紧地搂住了萧枉的腰,还用脸颊蹭了蹭他的下巴。
“早点睡吧。”萧枉说,“明天回到钱塘,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宋文静问:“我们会成功吗?”
“会的。”萧枉说,“相信我,一定会。”
宋文静闭上了眼睛。
——
次日清晨,萧枉和宋文静早早起床,收拾行李赶往机场,他们在南宁待了不到24小时,却有了巨大的收获。
在机场候机时,宋文静收到吴慧发来的一张照片,吴慧和她的新丈夫已经在返回越南的路上,那张照片,是她和两个孩子的合影。
两人来到停车场, 萧枉开车,载着宋文静离开机场。
宋文静也不管后面有没有人跟拍了,坐在副驾给卢佩打电话。
卢佩问:“你看到了吗?”
宋文静说:“看到了。”
“你俩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卢佩说,“你先别着急, 李明洋正在想办法撤热搜, 大概过会儿就没有了。”
宋文静说:“我没着急。佩姐, 你和李总说,热搜别撤, 就让它挂着。他们不是说后续还有大瓜要公布吗?就让他们公布呀, 我倒要看看我身上还有什么大瓜。”
“你疯了吗?”卢佩说, “这能是什么好事情?你走的又不是黑红这条路。《雪天》才刚播完, 你是火了,但也没那么火, 圈子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红眼睛盯着你呢!”
宋文静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我现在需要热度, 佩姐, 我没和你开玩笑, 你跟李总讲,热搜真的别撤,我有自己的打算。”
卢佩快晕倒了:“你有什么打算啊?这时候来整你的人,就是想让你出道即巅峰,我们要是不压下去,你很有可能被他们整死的。”
宋文静大声说:“我身正不怕影子歪!穆珍珍能把我怎么着?她无非就是想说我被大款包养,我的资源全是大款给的。别人不知道, 佩姐你还不知道吗?我的资源,哪一个和萧枉有关?哦,就那个《演员》综艺是和他有关, 但我第一轮就被淘汰了!”
“你你你你说谁?”卢佩结巴了,“穆珍珍?你确定吗?你怎么知道是她做的?”
宋文静说:“我确定。我整个六月都在武汉,就没和萧枉见过面,从上海回到钱塘,也是先回的出租屋,然后萧枉才来接我回家。我不信有哪个狗仔这时候已经知道我的出租屋在哪了,我们在出租屋这边也的确没被人拍到,但穆珍珍知道萧枉的家在哪啊!所以只能是她,不会有别人的。”
“她到底要干吗呀?!”卢佩真的要崩溃了,“你上个综艺,她故意把你淘汰,我们已经忍了,现在又是为什么?就因为你的戏比她公司那个狗屁《甜甜圈》播得好,她就不乐意了?”
“不完全是这个原因。”宋文静想了想,说,“佩姐,你能来一趟钱塘吗?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必须面谈。”
卢佩问:“什么事啊?”
宋文静说:“我马上要牵扯进一桩刑事案件,需要提前和你说清楚事情经过,麻烦你今明两天过来一趟吧,我蛮急的。”
卢佩吓坏了,声音都发抖了:“你犯法啦?”
宋文静说:“我没犯法,放心啦,我什么都没做,就是个受害者。我这两天刚拿到证据,打算去报警,具体的情况电话里说不清楚,你来了我再告诉你。”
“好好好,我现在就开车过去。”卢佩问,“要带上公司的律师吗?”
宋文静说:“先不用带,我这边有律师,是萧枉公司的法务团队,这件事和他也有关系,我现在就要去他公司,和律师面谈。”
卢佩说:“知道了,我大概三小时后到,在哪里见面?”
宋文静说:“就去我的出租屋吧,你要是先到了,就进去等我,你知道房门密码的。”
挂掉电话,宋文静吐出一口气,看着挡风玻璃前方。
萧枉开着车,问:“佩姐今天过来?”
“嗯。”宋文静说,“这件事,必须让她知道,我都怀疑我没法按时进组,到时候还得让她去和剧组沟通一下。”
萧枉问:“你打算把所有的事都告诉她吗?”
“对。”宋文静说,“除了你的身世,反正录音里也没说。”
萧枉说:“我的身体情况,你一起说了吧。”
宋文静转头看着他,问:“真的可以吗?”
萧枉说:“你要和她讲整件事,就避不开这个话题,而且狗仔已经爆料了,佩姐心里肯定也会有疑问。”
宋文静有点儿担心,问:“你是觉得,穆珍珍已经知道了?”
萧枉说:“不一定,我感觉她目前还只是怀疑,但这不经查,我在美国上学时,有不少人知道我是穿假肢的,如果穆珍珍路子够广,很容易就能查到。”
宋文静不安地问:“如果她让狗仔曝光出来了,怎么办?”
“不怎么办。”萧枉不以为然,“和你的事相比,这就是件小事,我并不care,唯一要担心的,就是我的情况会不会对你造成影响,这才是我真正的顾虑。”
宋文静说:“如果你真的不care自己的情况会被大众知道,那你就不用担心我。我从来没觉得这是个问题,要不是佩姐不让我公开恋情,我自己早就官宣了。”
萧枉失笑:“这么着急的吗?”
“对啊。”宋文静说,“我又不是爱豆,我只是个演员,谈恋爱和演戏又不冲突。我都没有爸爸妈妈了,好不容易找了个爱我的男朋友,还要偷偷摸摸地约会,多气人啊。你看看他们说的这些话,我念给你听……”
她打开微博,挑着自己评论区里的一些负面留言,念给萧枉听:
“专门跑来吃瓜的,对悬疑剧没兴趣,没看过雪天,但这段时间打开娱乐版,铺天盖地全是这女的的新闻,演技被营销号吹得神乎其神,我寻思以前从没听说过这么一号人物啊,现在破案了,原来是个金丝雀,狗头。”
萧枉:“……”
“还有这个。”宋文静念得声情并茂,“宋文静,那个瓜说的真是你吗?你是没见过男人吗?没有男人就不能活了吗?才演了一部戏,就急着谈恋爱?亏我之前还那么喜欢你,真没想到你居然是个恋爱脑!脱粉了!”
她还点评了一句,“妈呀,这粉上我还没满一个月吧?”
萧枉:“……”
“还有。”宋文静继续念道,“很喜欢你在雪天的表演,演技自然,长相清新,原本以为你会是内娱的一股清流,今天看了热搜,太太太让我失望了。你居然会为了资源而出卖自己的身体,果然美好的东西都只是表象,底下的污浊不堪没被人看到罢了。奉劝所有有女儿的父母,不要让你的女儿进娱乐圈。嘿,这还是个理中客。”
萧枉:“……”
宋文静越念越带劲:“文静宝宝,你忘了松花江边的梓航弟弟了吗?呜呜呜呜……哦,这是个蚊子粉。”
“行了,别念了。”萧枉打断她,“听得我脑壳疼。”
“对啊,我也脑壳疼啊。”宋文静敲敲手机,“咱俩的关系,这么凄美浪漫的爱情故事,被他们诋毁成这样,你说烦人不烦人?被人猜来猜去的,还不如直接公开呢。”
萧枉哑口无言,愣了好半天,才说:“等你见完佩姐再说吧,咱们先把录音的事搞定。”
宋文静:“行。”
车子从机场直接开到安通科技,这一天是七月十四号,周一,工作日,安通科技的办公大楼里秩序井然,员工们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上忙碌着。
萧枉和宋文静直奔四十二楼董事长办公室,姚启莲和法务部的谭律师已经在等他们了。
谭律师是姚启莲上大学时的同级校友,上学时两人就是好朋友,毕业后一直保持着联系,姚启莲创业时,便邀请谭律师加入安通科技。对于姚启莲、萧枉和慷特葆的恩怨,谭律师基本知情,只是不知道萧枉的真实身世。
宋文静曾经见过谭律师,八年前,姚启莲带她回钱塘处理宋德源的资产和债务时,就是谭律师全程提供专业支持。他与宋文静握手:“小宋,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
宋文静说:“当然记得,谭叔叔,当年你帮了我很多忙。”
姚启莲说:“要叫谭律师,叫什么谭叔叔?你叔叔可真多。”
萧枉:“爸!”
姚启莲:“哼。”
宋文静:= =
姚启莲找了一间小会议室,关上门,拉上百叶帘,四人围着会议桌坐下。
萧枉已经在电话里把事情大概地讲给了姚启莲听,宋文静当着姚启莲和谭律师的面,又详细地讲了一遍。
兹事体大,姚启莲和谭律师倾听时皆面容凝重,宋文静讲完后,萧枉给他们播放录音,姚启莲对照着手抄本上的文字记录,听得格外认真。
音频放完后,姚启莲问宋文静:“你打算把录音公开吗?”
宋文静点头:“对,我就是不知道这能不能公开。”
谭律师说:“只要这是个真东西,不是伪造的音频,那把人名和公司名都消掉,就可以公开。”
宋文静问出一个最关心的问题:“谭律师,这种录音能作为证据吗?”
“能。”谭律师说,“我查过了,第一,你有原始载体,录音没有经过剪辑、修改,内容真实有效;第二,你父亲是当事人,本人参与对话,并且谈话内容与案件相关;第三,你父亲没有胁迫对方,也没有把录音设备偷偷放在对方的家里或办公室里,是他随身携带的。所以我认为,只要这支录音笔没有坏,这段录音就能被当成证据。”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但是小宋,我要提醒你一点,这是买凶杀人的刑事案件,是严重暴力行为,你爸爸八年前的确按照录音里的‘指令’,完整地实施了犯罪行为,只是你们当年没有证据,现在有了这份录音,公安机关必定要重查这个案子。穆珍珍和你都是公众人物,案子一定会闹得很大,你要有心理准备。”
宋文静与萧枉对视一眼,眼神坚定,说:“我已经准备好了,就算人家骂我是杀人犯的女儿,我也不怕。我一定要为我爸、为萧枉讨个说法,也要为吴慧阿姨、为我弟弟、为我自己讨个说法。穆珍珍已经逍遥法外八年了,这一次,我一定要让她,牢底坐穿。”
——
【我只想求一个真相。】
简简单单八个字, 便是这条微博的全部文案。
宋文静的微博粉丝数已经有500多万,这天因为恋情瓜的影响,跌跌涨涨,还引来了不少吃瓜群众。
所以, 录音微博刚一发布, 评论区就刷起了一排问号。
恋情瓜挂了一整天, 宋文静和她的经纪公司毫无反应,到了晚上八点多, 她突然发了一条这么奇怪的微博, 吃瓜群众们满心以为这是她对恋情的回应, 点开一听, 居然是一段录音,里面还被消掉了许多人名和称呼, 大家听得一头雾水,甚至都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
【这是啥?是剧本台词吗[疑惑]?】
【模模糊糊的, 听都听不清楚, 也不配个字幕[生气]】
【我耳背!求课代表!!!】
【这说的什么呀?是那个女的要那个男的开车去把人撞死吗?】
【买凶杀人???真的假的???[惊讶]】
【文静姐, 这不是你在说话吧?】
【肯定不是宋文静,她声音不是这样的。】
【我觉得这女的声音有点耳熟,是不是穆珍珍?】
【不可能!】
【+1,找了半天终于找到这一条,我也觉得有点像穆珍珍,就是没敢说[可怜]。】
……
来了。
宋文静看着飞速增加的评论,嘴角一勾, 笑了起来。
她是故意不加字幕的,因为加了字幕,网友们就只会去看文字, 不会仔细倾听里面的声音。
穆珍珍演了几十年的戏,还上过不少真人秀综艺,音色很有辨识度。宋文静相信,人多力量大,总有人能光靠录音就听出穆珍珍的声音。
而且,她笃定,会有热心的课代表把文字信息整理出来,并将整段对话精简提炼,方便传播。
她没有回复任何消息,就静静地等待着。
如她所料,一小时后,热搜爆了。
卢佩做梦一样地坐在宋文静身边,也在刷微博。李明洋给她打来电话,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卢佩一头汗:“是文静和穆珍珍的恩怨,李总你放心,文静是受害者,不会给你惹祸的,咱们公司先不要轻举妄动,有消息我再通知你。”
“为什么不要轻举妄动?”李明洋扬着嗓子,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文静是我家艺人,我当然要帮她造势!老子早他妈看穆珍珍不顺眼了,现在就让公司官博去转发!”
卢佩:“……”
宋文静新剧组的制片人纪海征也给卢佩打来电话,询问情况,卢佩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不停地道歉。
纪海征问:“宋文静是惹上案子了吗?”
卢佩说:“这……征哥您听我说,的确是牵扯进了一桩旧案,八年前的案子,我们文静是受害者,案发时她只是个十八岁的小姑娘,您放心,她绝对不会塌房的。”
纪海征八卦兮兮地问:“录音里那个女的,真的是穆珍珍吗?”
“我不知道啊。”卢佩打哈哈,“到时候听警方通报吧。”
纪海征又问:“那宋文静还能按时进组吗?”
原本的进组日期是四天后的七月十八号,开机日期还要再晚几天,拍摄地点是在横镇。
卢佩说:“我还真说不准,这几天,文静可能要配合警方调查,做个笔录什么的,的确有可能会耽误进组。征哥,征哥,您一定要相信我,文静绝不会给剧组惹麻烦,最多耽误几天时间,如果剧组有损失,到时候我们再商量……”
纪海征说:“反正现在还没开机,她真塌房了我也不怕,要是没事就更好了,我先让底下的人去官博甩几张她的定妆照。”
卢佩:“???”
她想,真是疯了,这果然是一个流量至上的时代,纪海征估计是觉得,如此爆炸的热度,剧组不蹭白不蹭。
叶可也打来电话,说自己刚从海边回来,本来想在家待几天陪陪爸妈,一看这情况,吓傻了,问卢佩,她要不要立刻回来上班。
“回来吧。”卢佩心力交瘁,“我感觉我快要吃速效救心丸了。”
宋文静却像个没事人似的,懒散地倚在沙发上,和萧枉打电话。
她说:“基于穆珍珍的声音,已经有人猜出你爸爸的名字了,还有慷特葆,也被填上了空。我看那人的ip地址是在a省,估计是个钱塘人,你爸爸当年开的那场新闻发布会,在钱塘闹得挺大,肯定有人记得这件事。”
萧枉说:“我也看到了,还有人猜出了我的名字,估计是安通科技的员工,也在吃瓜。”
宋文静问:“那人有没有猜测你的身体情况?”
萧枉说:“暂时没有,估计注意力还不在这上面,现在,大家都在猜,你就是录音里的那个‘女儿’。”
宋文静说:“嗯,他们肯定会这么想的,我再等等,现在还不是公布答案的时候。”
萧枉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报警?”
宋文静说:“明天吧,先看看今晚会发生什么。”
“我觉得,穆珍珍那边估计会来联系你,找你私了。”萧枉说,“我爸给我请了两位保镖,已经到了,我们现在过来接你。今晚你不能睡公寓,我怕穆珍珍狗急跳墙,会来伤害你,佩姐也别住那儿,我安排她去住酒店,你和她说一声。”
宋文静说:“好,我等你过来。”
“你说……”萧枉突然感到好奇,“穆珍珍现在在做什么?”
宋文静说:“在害怕吧,我要是她,今晚是别想睡觉了。”
——
此时的穆珍珍在做什么?
她在北京,待在自己家里。本来第二天,她要去演播厅,参加《我的职业是演员》的录制,那节目录了三个月,参赛演员只剩下十二位,正进入最后的决赛阶段。
穆珍珍让狗仔跟踪、曝光宋文静的恋情,初衷是想给她一点小小的打击。穆珍珍想,恋情曝光后,宋文静便不能再立清纯人设,不能再立清醒脑事业型女星人设,因为萧枉是个富二代,她也不能再立独立女性人设,以后进组拍戏,还很难再和男演员炒cp。
后来,穆珍珍听狗仔说,萧枉可能是个残疾人,她上了心,托美国那边的朋友找狗仔去调查萧枉前几年在斯坦福就读时的情况,还真有了一些眉目。
美国狗仔告诉穆珍珍,萧枉大概率是个截肢人士,平时靠假肢走路,只是他上学时十分低调,所以狗仔还没拿到证据。
知道这个消息后,穆珍珍先是震惊,仔细想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萧枉当年伤得很严重,容家钰是亲眼看见的,他说过,萧枉能恢复成如今的模样,简直就是个奇迹。
哪有什么奇迹?那根本就是高科技的力量。
穆珍珍很开心,觉得那证据早晚都会拿到,她把曝光恋情当成一个预热,接下去准备曝光更大的瓜,就是萧枉的身体情况。
果然呐,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穆珍珍吃晚餐时,看着微博上网友们对宋文静的嘲讽,心里快活得要命。她能猜到,萧枉的身体情况公开后,宋文静会遭遇什么。
当今社会,男女对立现象严重,结婚率、生育率越来越低,女孩们的择偶要求却是越来越高,她们习惯把“不婚不育保平安”挂在嘴边,并会用更严苛的眼光去看待女明星的婚恋情况。
一个盘靓条顺、身体健康又正值妙龄的女明星,居然会找一个残疾人谈恋爱,别说粉丝接受不了,普通老百姓也会很惊讶吧?谁能嗑得下如此重口味的一颗糖?
穆珍珍快活极了,还喝了点红酒,可到了晚上八点多,事情急转直下,她快活不起来了。
她看到宋文静发了一段录音,好奇地点击播放,才听了几句话,脸色就变得煞白一片。
果然,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她又想起了这句话。
久远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进脑海,那些对话,穆珍珍自己都快忘记了,此时再次听到,只感到恐惧,深深的恐惧。那一句句模糊的对话像恶魔低语,攫住了她的心脏,她在心底尖叫:这是什么东西?它为什么会存在?宋文静是从哪里找出来的?!啊——
穆珍珍想起八年前,事情发生后,容家钰来找她,他冷着脸,问:“妈,是你做的吗?”
她装傻:“你在说什么呀?”
容家钰说:“宋文静和萧枉是你让我约的,约他们的理由是你给的,餐厅也是你推荐的。你说过,宋文静的爸爸去找过你,问签约的事,所以,是你做的吗?”
穆珍珍轻描淡写地说:“不是我,我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又想起姚启莲,这些年,因为家庭聚餐,她每年会和姚启莲见一两面。每次见面,姚启莲看她的眼神都很古怪,穆珍珍猜测姚启莲可能已经知道了些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
她还想起另一个人,好像是叫吴慧,是宋德源的二婚妻子。对方怯怯地来找她,一个其貌不扬的农村女人,讲话带着口音,明明才三十多岁,看起来却比她还老。
吴慧说了一些事,穆珍珍越听越心惊,居然动了杀心。
但她忍住了,想再观察一阵子,看看吴慧到底知道多少,她烦躁得很,觉得宋德源就是个智障,怎么能把这种事说给老婆听?
还好,还好,宋德源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就算吴慧真的知道些什么,说给了宋文静听,她们也没有证据。
但她没想到,几个月后,吴慧失踪了。
那次事故,像一根刺一样卡在穆珍珍胸口,卡了足足八年。她想方设法地试图让宋文静与自己签约,一次次地被拒绝,后来就开始想方设法地打压宋文静。
萧枉把手机交给宋文静, 宋文静:“喂?”
“你俩在一起就好。”容家钰说,“我现在在萧枉家的小区门外,你能出来一下吗?我想和你聊聊。”
宋文静说:“很晚了,就电话里聊吧。”
容家钰说:“我怕你录音。”
宋文静看了眼手机屏幕, 萧枉果然按下了录音键。
她略一沉吟, 说:“行, 我现在过去。”
十几分钟后,萧枉和宋文静在保镖的陪伴下来到小区大门外。容家钰倚在车边等待, 见他们有四个人, 他不禁苦笑:“这么防着我啊?”
宋文静说:“非常时刻, 不敢麻痹大意。”
凌晨十二点, 街边店铺都关了门,小区门口鲜有行人, 保镖们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容家钰的目光却是不经意地落在萧枉双腿上。
萧枉穿着长裤, 走路的姿势没什么异样, 但容家钰心里明白, 那条裤子里头应该是两条假肢。
穆珍珍已经把狗仔的猜测告知他了。
他眼神微黯,不知在想什么。
保镖们站远了些,萧枉陪着宋文静来到容家钰面前。
宋文静穿着一条浅色连衣裙,摊开双手,说:“你放心吧,我没带手机,也没带别的录音设备。”
容家钰说:“能不能单独聊聊?就我和你。”
萧枉说:“容先生, 我也是当事人之一。”
“行吧,无所谓了。”容家钰的面容依旧俊美夺目,只是眉宇间满是倦意, 他开门见山地问:“宋文静,你的目的是什么?”
宋文静说:“很简单,公开真相,让罪犯伏法。”
容家钰说:“你能不能先把微博删了?我们再商量一下。”
“没什么好商量的。”宋文静说,“天一亮,我就会去报警。”
容家钰说:“你有没有想过后果?我知道你现在是在气头上,但你也要为自己考虑一下,你是个女演员,如果被公众知道,你是一个罪犯的女儿,你以后还怎么混?”
宋文静说:“请你搞清楚一点,我爸是我爸,我是我。我爸爸的确犯了罪,但他已经死了。以前我没有证据,没法证明他是受人指使的,现在我有证据了,当然要为他讨个说法!这和我的职业没关系。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爸爸可以说是自作自受,但萧枉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他做错了什么?”
宋文静指着身边的萧枉,怒视着容家钰,“如果当年活下来的人是我爸,死的人就是萧枉!他到底做了什么?要承受这样的飞来横祸?你妈妈不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吗?!”
听着自己的名字这样子被宋文静说出来,萧枉突然觉得,他的确回避一下会比较好,于是默默地站远了些,把空间留给宋文静和容家钰。
事已至此,他相信容家钰不敢再伤害宋文静。
容家钰回答不了宋文静的问题,对于母亲的所作所为,他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萧枉的确是无辜的,八年前,他只不过是姚启莲偷偷藏起来的一个儿子,姚启莲已经离开了慷特葆,父亲和奶奶都认为隐患已消,所以,容家钰的疑问和父亲一致——母亲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现在不是追究母亲动机的时候,容家钰需要解决问题。他放低姿态,压低嗓音,对宋文静说:“我妈妈当年是一时糊涂,做了错事,我们现在愿意补偿你,条件随你开,钱,影视资源,慷特葆的股份,我们什么都可以给你,唯一的要求就是你删掉微博,别去报警。”
宋文静一口拒绝:“我什么补偿都不要,我只要你妈妈坐牢。就算她要赔钱,也是赔给萧枉,该赔多少,由法官说了算,我一毛都不要。”
“可是你爸爸已经死了,萧枉还活着,他现在过得很好啊,再让我妈妈去坐牢,有什么意义?”容家钰着急地说,“那是双输,宋文静你应该知道的,那是双输!你的事业会受到影响,萧枉……他的情况也会被公开,而我妈妈一辈子都毁了!我们真的可以补偿你,还有萧枉,你们要多少钱,只管开口,我们保证这辈子绝对不会再去打扰你和萧枉,现在还来得及,宋文静,你再好好想想……”
宋文静定定地看着他,只觉得可笑。
她说:“看来,你已经知道萧枉的情况了,那你还觉得,他现在过得很好吗?”
容家钰:“……”
“还有我的事业,容家钰,你说出这样的话来,要脸吗?”宋文静想起自己那碌碌无为的七年,气笑了,“我已经二十六岁了,才刚播了一部剧,这是谁造成的?是我自己吗?”
容家钰说:“当年是你自己不愿意和我签约!不然你早就红了!”
宋文静说:“对不起,这恰恰是我做过的、最明智的决定。”
容家钰疲惫不堪,肩膀都垮了下来,他的骄傲与自信早已荡然无存,哀哀地看着宋文静,说:“不管你信不信,当年,我是真的想捧红你的,我也愿意帮你还清你爸爸欠下的债,但你不领情,宁愿选择让我小叔帮你。”
宋文静说:“你帮我是有条件的,你忘了吗?第一,要我做你的女朋友,第二,签约二十年,第三,我得和萧枉绝交。而姚叔叔帮我,只有一个条件,就是和萧枉绝交。反正无论如何,都要和萧枉绝交,我为什么要把自己的二十年卖给你?”
容家钰像是想不通,皱起眉,问出一个在心里藏了近十年的问题:“我到底哪儿比不上他?”
宋文静转过头,看着几米远外的萧枉,不知道他听不听得清他们的对话。萧枉也在看她,眼神里写满担心,还有一点点的……懵,很可爱的表情。
宋文静转回头,重新看着容家钰,说:“萧枉哪儿好,我就不说了,我只说一件事,当你把萧枉从f班重新调去e班,我就对你彻底地寒了心。”
容家钰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完完全全地泄了气,轻声问:“我妈妈的事,真的没有商量余地了?”
宋文静双臂抱胸,摇了摇头。
“我知道了。”容家钰做了个深呼吸,说,“我先走了,对不起,我代我妈妈向你们道歉。”
他准备离开,宋文静想起一件事,叫住他:“容家钰。”
容家钰回头看她。
宋文静说:“请你帮我给你妈妈带句话,有些事,她如果不想说,可以不说,只要她不说,萧枉这辈子都不会说出去。”
容家钰没听懂:“什么意思?”
宋文静说:“你把原话带给她就行了,她会明白的。”
——
对容家来说,这是一个惊魂夜。
穆珍珍被极致的恐惧笼罩着,左右摇摆,一会儿想立刻买张机票逃出国,一会儿又觉得事情也许还有转圜余地。
因为王添蓉的自杀事件,容晟哲前不久刚依靠准亲家张兆翀的帮忙,平息下全国各地消费者和投资者们的怒火,这会儿实在没脸再去求张兆翀帮忙。
买凶杀人触犯刑法,性质极其恶劣,真让他去说,他也没这个胆子。
但他担心啊!担心事态如果按照目前的轨迹发展下去,会变得越来越糟糕。即使穆珍珍坐了牢,一切也不会结束,慷特葆必定会受到波及,王添蓉死了还不到一个月,消费者们要是再闹起来,没了张兆翀的帮忙,慷特葆铁定完蛋了呀!
容晟盈和夏庆豪愁得夜不能寐,夏茗依和夏俊辉也紧张地关注着事情动向。
某高端医院的vip病房里,容修诚浑浑噩噩地躺在病床上,完全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而别墅深处,傅妍姝早就睡着了。
见过宋文静后,容家钰将谈判结果告诉父母,宋文静拒绝私了。她不要钱,也不在乎事业是否会受到影响,她只想公开真相,为宋德源和萧枉讨个说法。
穆珍珍当即决定出国,容晟哲打电话拦住了她。
“我还有办法。”容晟哲说,“珍珍,你相信我,我还有办法。”
穆珍珍已经濒临崩溃边缘,哭喊道:“你还能有什么办法?!”
容晟哲说:“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就算你走了,慷特葆也会完蛋的!家钰的婚事还会告吹!到时候慷特葆倒闭了,你走与不走又有什么区别?”
穆珍珍惊呆了,大哭起来:“你什么意思啊?你是让我去坐牢吗?我不要坐牢,我不要坐牢!我是穆珍珍啊!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去坐牢的……”
“你不用去坐牢!”容晟哲语气笃定,似乎信心十足,“我还有办法,真的,我还有办法!我去安排,我现在就去安排,还来得及,还来得及!”
——
天边浮现出一线曙光,天亮了。
七月十五号,星期二,依旧是一个阳光猛烈的大晴天。
宋文静起床洗漱,用完早餐,扎起马尾辫,换上简单的t恤衫和休闲裤,不施脂粉,九点多时,和萧枉一起出了门。
他们带上了那支录音笔,还有那张银行卡和吴慧的手抄本,在保镖的陪同下,去事故发生地所在辖区的公安局报警。
微博上闹了一夜,网友们依旧很兴奋,因为穆珍珍的咖位实在太大,连央台的官博都下场评论了,希望当事人能尽快报警,还原事实真相。
钱塘当地警方也关注到了这个“案件”,宋文静走进公安局时,就有一个警察认出了她:“宋文静!你就是宋文静吧?”
“对,我是宋文静。”宋文静说,“我来报警。”
局里很重视,派了一男一女、两位资深刑警接待她,女刑警姓孟,男刑警姓刘。
宋文静和萧枉并肩坐在询问室里,她是个演员,口头表达能力很强,普通话标准,又打了一晚上腹稿,这时对着两位刑警,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有些地方,萧枉会做补充,毕竟,他也是当事人之一,还是最大的受害者。
有了明确的嫌疑人, 事情就好办了。
未成年人绑架案是性质极为恶劣的刑事案件,司法机关也对该类犯罪保持高压严惩态势。孟警官和刘警官的级别要比基层派出所的民警高,他们帮忙部署、协调,用最快的时间派出几支刑警小队, 分别去往不同的地点。
a队去慷特葆办公大楼, b队去陶凯宁家, c队去陶鹏家。
这一天的慷特葆办公大楼风声鹤唳,气氛压抑, 大开间里明明坐着几十个员工, 却无人说话。同事间只用微信做交流, 七嘴八舌地聊着穆珍珍的事。
容家钰一夜没睡, 早上还得强打着精神来到公司。他的董事长父亲没来上班,总经理又出差了, 他是副总经理,要是也不露面, 员工们会更加恐慌。
上午十一点多, 秘书惊慌失措地来找他:“容总, 有有有有警察来找你!”
容家钰:“……”
他悬着心走出办公室,见到四位便衣警察,带队的苏队长亮明证件和搜查证,问他:“你就是容家钰?”
容家钰点头:“对,我是容家钰,发生什么事了?”
苏队长说:“我们要找陶凯宁,他今天没来上班吗?”
容家钰没关心员工们的请假事宜, 看向秘书,秘书说:“我不知道啊,陶助理今天是没来公司, 但他也没请假。”
苏队长问:“陶凯宁的办公桌在哪儿?”
容家钰指了指一个工位,另一位警察就去搜查了。
苏队长又问:“容晟哲今天在公司吗?”
容家钰摇头:“不在。”
苏队长:“他为什么没来?”
“我不知道。”容家钰说,“他是董事长,他的行程,我无权干涉。”
“陶鹏呢?”
“他在市场部,二十三楼。”
“好,小万,你和我下楼去找陶鹏。”苏队长安排任务,“小李,你和小吴继续在这儿调查,问问员工,陶凯宁平时喜欢去哪些地方。”
离开前,苏队长给容家钰留下电话,说:“如果你有陶凯宁的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容家钰问:“他到底怎么了?”
苏队长经验丰富,观察着他的表情,认为容家钰的确不知情,便说:“他和一桩未成年人绑架案有关,案情重大,希望你能配合,但凡有一点点与他有关的消息,都要通知我们。”
容家钰垂眸:“好的,我知道了。”
他回到办公室,无力地坐在办公椅上,警察们还在外面忙碌,容家钰想给父亲打个电话,转念一想,这就是多此一举。
一周前,容晟哲知道了姚启莲藏了多年的秘密,对方又有了一个儿子,才七八岁大。
容晟哲一口咬定王添蓉事件是姚启莲搞出来的,他找过容家钰,让儿子去做一件事,目的是警告一下姚启莲。
那件事就是——找机会偷偷带走那小孩,藏个一两天,再把孩子放出去,都不用联系姚启莲,姚启莲就能知道,他又有把柄落在了容晟哲手里。
“这样一来,他以后就不敢再针对慷特葆,做一些下三滥的事了!”
当时,容晟哲是这么说的。
如此愚蠢的想法,容家钰当然不会答应。
他并不觉得王添蓉事件和姚启莲有关,王添蓉的自杀总不是姚启莲怂恿的吧?一个小老太太拿不回钱,跳楼自杀了,姚启莲要有多敏锐的商业触觉,才会立刻派出一个抖音网红去联系王添蓉的家属?
他吃饱了没事干吗?成天在网上关注这种新闻?
容家钰没有把那件事放在心上,如今看来,父亲并没有放弃,他又找了陶凯宁。
陶凯宁就是个奇葩,当年,是他捅破了萧枉的身世,让容家知晓了萧枉的存在,才引发了后续的一系列变故。
陶凯宁一直觉得自己厥功至伟,大学毕业后,理所当然地进入慷特葆工作。他的父亲陶鹏背刺了姚启莲,成了容晟哲的人,这几年步步高升,已是市场部总经理,陶凯宁也被容晟哲安排到容家钰身边,说是做助理,其实是想培养他,以后接陶鹏的班。
容家钰拒绝不了,容晟哲说过,如果没有陶凯宁,现在坐在慷特葆董事长办公室里的人可能已经是姚启莲了。
其实,真是姚启莲,也没什么不好的。
容家钰虽然没有和姚启莲共事过,但他知道,在姚启莲实际掌权时,慷特葆利润可观,蒸蒸日上,稳坐国内保健品行业top3的位子。但容晟哲从不承认姚启莲的综合能力强过他,他认为对方只是运气好,撞上了经济腾飞的风口。容家钰很想问问父亲:那你怎么解释安通科技这几年的飞速发展?人家都快上市了。
容晟哲的经营理念,容家钰向来不敢苟同。父亲深受90年代营商风气的影响,一遇到事情,就习惯找门路、托关系,或是动用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去摆平。
这种行为在十几、二十年前也许奏效,可现在呢?法治社会,天眼密布,那纯粹就是玩火自焚,嫌慷特葆死得不够快吗?
容家钰已经被母亲的事搞得心力交瘁,如今又加上父亲和陶凯宁做的蠢事,他真是头痛欲裂,根本想不出办法去解决。
母亲该怎么办?出国吗?那就是逃亡,这辈子都不能回来了。
去坐牢吗?她如此骄傲,怎么接受得了?
父亲又该怎么办?他找陶凯宁去绑了姚启莲的儿子,这才多久?警察已经找上门来了,还能怎么解释?看小孩可爱,绑着玩吗?
容家钰看着落地玻璃窗,几乎有了一跳了之的冲动。
他想起那段在父亲手机上看过的视频,小朋友年龄还很小,穿着短袖短裤,脆生生地喊姚启莲“爸爸”。
视频是偷拍的,容家钰想不起小朋友的长相了,也不知道他的名字。他想,孩子现在安全吗?事情变了,已经不是“警告”这么简单了,父亲到底想做什么?想用那小孩去威胁宋文静,让她不敢报警?
如果他们不答应呢?
那小孩,会死吗?
容家钰手撑额头,想了好一会儿,突然站起身来,抄起车钥匙,大步向外走去。
他开车离开公司,后视镜里,是渐渐变小的办公大楼,阳光刺眼,“慷特葆”三个大字在楼顶反光得厉害,终于,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中。
——
容晟哲在钱塘城北近郊有一栋别墅,是几年前购置的,去年才装修完,说是送给容家钰的新婚礼物。容家钰嫌太远,没去住过,但他有进门密码。
车子来到那栋别墅门口,容家钰下了车,先绕着房子转了一圈,发现空调室外机组在工作,心里便有了数。
他径直走进院子,又打开入户门,从楼梯下到负一楼。
负一楼面积也很大,有一间影音室,还有一间台球房,容家钰打开影音室房门时,一道人影向他冲来,手里居然拿着一把匕首。
“住手!是我!”容家钰堪堪避开,大喝一声,狠狠地盯着面前的长脸男人——陶凯宁果然躲在这里。
陶凯宁面色狐疑,也在看他,问:“你怎么来了?”
容家钰没回答,视线往屋子里一扫,就看到了角落里那道小小的身影,小男孩被五花大绑,侧身躺在地上,嘴巴上还贴着胶布,正努力地仰起脑袋,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容家钰:“……”
陶凯宁还在发问:“容总,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是容董让你来接应我的……”
“嘭”的一声巨响,陶凯宁那个“吗”字还没出口,容家钰已经重重一拳砸到他脸上。陶凯宁毫无防备,整个人摔了出去,还撞翻了茶几,茶几玻璃“哗啦啦”地碎了一地。
还没等陶凯宁爬起来,容家钰又冲了上去,先踢飞他手里的匕首,又往他身上狠狠地踹了几脚。
陶凯宁痛得嗷嗷叫,翻了个身,终于躲开。他穿着短袖,胳膊被碎掉的玻璃划了几道血口子,鼻子也被揍歪了,血水糊了一脸。他又惊又怒,跳起来想和容家钰拼命,容家钰退了两步,说出一句话:“警察已经来慷特葆找你了。”
陶凯宁脸色巨变,看看他,再看看那小孩,最终咬了咬牙,扭头就跑。
容家钰没追,心里知道,他跑不了。
他来到那小孩身边蹲下,动手解绳子,心想陶凯宁真是个禽兽,粗麻绳捆得那么紧,小孩子皮肤细嫩,被磨出好多道红痕,有些地方还渗血了。
小男孩清醒着,手脚得了自由、嘴巴上的胶布又被撕掉后,他坐起身来,缩成小小一团,紧张兮兮地盯着容家钰看,眼角还噙着泪。
容家钰端详着他的脸庞,发现他真的和姚启莲长得很像,尤其是那双眼睛,是天生笑眼。
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一脸警惕,抿着嘴,没回答。
容家钰说:“我认识你爸爸,他叫姚启莲,对吗?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纠结了一下,开口了:“殷皓晨。”
容家钰一愣:“你怎么不姓姚?”
殷皓晨说:“我跟我妈妈姓。”
“你几岁了?”
殷皓晨眨巴着眼睛,说:“八岁,还没到。”
容家钰没来由地想起一件事,据说,姚启莲找到萧枉时,萧枉也是七岁,姚启莲当时多大?二十七?
而此时的容家钰还没满二十八岁,他揣测着,二十年前,小叔找到小叫花子萧枉时,心里在想什么?
真是有趣。
他拉起殷皓晨的小胳膊,观察皮肤上的伤口,问:“疼不疼?”
“疼。”殷皓晨惊魂未定,委屈得想哭,瘪着嘴说,“叔叔,我想找我爸爸妈妈,你带我去找爸爸妈妈,好不好?”
当天晚上, 陶凯宁落网。
他的鼻梁骨被容家钰打断了,痛得受不了,又不能去医院治疗,情急之下只能给老妈打电话。
包玉秀被警察监控着, 哭着劝儿子:“凯宁, 你去自首吧!”
容晟哲是在傅妍姝所住的别墅被警察找到的。
案件还在侦查阶段, 容晟哲暂时不会被当做嫌疑人对待,警方要请他去警局协助调查。
年近八十的傅妍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容晟哲临走前, 抓住老母亲的手, 说:“妈, 别担心,我就是去配合调查, 做做笔录,很快就回来了。”
警察们带走了容晟哲。
傅妍姝在房里坐了一会儿, 把贴身照顾她多年的保姆王姐叫过来。
“小王啊, 这几天, 网上有没有和慷特葆有关的新闻?”
王姐四十多岁,当然会上网,已经在手机上看到了相关消息,但她不敢说。
傅妍姝皮肉松弛,面容苍老,眼神却依旧凌厉,见王姐犹犹豫豫的样子, 大声说:“问你话呢!到底出什么事了?!”
王姐再也不敢隐瞒,说:“我在网上看到……小容太太被警察抓走了。”
“你说什么?!”傅妍姝哆嗦着手,说, “你给我看,给我看,珍珍犯了什么事?警察为什么要抓她?”
王姐掏出手机,打开抖音,说:“就是今天下午发出来的,在机场,很多人都看见了。”
有网友发布在首都国际机场拍摄的视频,画面有点晃,但还是能看到穆珍珍被几个警察围在中间,渐渐走远。
傅妍姝急问:“她犯了什么事?你知道吗?”
王姐大着胆子说:“买、买凶杀人,好像有证据,是个录音。小容太太找了个男的去开车撞人,还非要把那人撞死,那男的把他俩说的话全录下来了。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但我看人家评论,都说录音里的女人就是小容太太,我听了以后,也觉得像……”
傅妍姝耳背,听不清录音,眼睛还花,戴着老花眼镜也看不了手机上的文字,便让王姐把录音里的内容念给她听。
课代表们早已把对话整理出来了,王姐一句一句照着念,碰到被消音的地方,只能停顿、略过,但傅妍姝还是很快就弄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她心如死灰,僵硬又沉默地坐在椅子上,浑浊的双眼一眨不眨,像是化成了一块石头。王姐念着念着,见傅妍姝没反应,扭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竟是脸色惨白,已经翻起了白眼。
“太太!”王姐吓得扑了上去,手抓住傅妍姝的胳膊,想叫醒她。因为外力的作用,傅妍姝身子一晃,脑袋也耷拉下来,整个人无力地往地毯上滑。
王姐快崩溃了,跪在地上,扶住老太太的身体,对着外头大叫:“来人啊!快来人啊!太太晕倒啦!”
救护车赶来别墅,傅妍姝被紧急送往医院,她没死,甚至没有生命危险,只是,经过一系列的检查,医生说,她中风了。
——
七月十六号,星期三,天气晴。
案件发生在钱塘,穆珍珍要被移送到钱塘接受审讯,所以,警情通报没那么快出来。
但各大视频平台消息灵通,已经忙不迭地下架了几十部穆珍珍主演的影视剧和她参与录制的综艺节目,只保留了一些她饰演配角、或客串的影视作品。
《我的职业是演员》开了天窗,咖位最大的导师不见了,别说决赛阶段的录制无法进行,前面已经录制、播放的节目还得下架整改,要删掉所有与穆珍珍有关的镜头。
穆珍珍是童星出道,在娱乐圈混了四十多年,参演了无数影视剧,还参加了无数档综艺。她演技精湛,拿了十几个视后、影后,如今因为刑事案件而被警方带走,无异于在娱乐圈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炸得所有人措手不及、惊掉下巴。
这一天,不知有多少业内人士因为自己参与的作品被下架而崩溃心碎、暴跳如雷,也不知有多少剪辑师,面对海量需要整改的素材,吐血三升。
微博上,宋文静发的那条录音微博被她设置成了“仅自己可见”,她的目的已达成,录音就不用再挂在那里任人评说。
但她的身份也被网友们扒得七七八八,很明显,宋文静就是录音里的那个“女儿”,受穆珍珍指使去撞人的男人便是她的父亲。
所以,容家钰的“担忧”并不是杞人忧天,公众并不知道宋文静的父亲已经在事故中丧命,更不知道事故的受害者现在成了她的男朋友,大家简单粗暴地给宋文静标上了一个新身份——杀人犯的女儿。
【宋文静滚出娱乐圈!!!】
【宋文静和穆珍珍就是狗咬狗,最无辜的其实是那个受害者,那人是不是真的死了?要不然,为什么是宋文静出来蹦跶?难道不应该是被撞的人出来爆料吗?】
【求求不要下架雪天!我真的很喜欢陈惠丽[哭泣]】
……
【弱弱地问,宋文静到底有没有谈恋爱?】
无人回答,宋文静都要滚出娱乐圈了,谁还会在意这种八卦消息?
【凌楚夏太惨了,还要和宋文静组cp,真是有毒,《落殇》的女主角能不能换人啊?不要再害我们小夏啦!他好不容易再演古装剧,我都馋半年了,他的古装扮相一直是我的白月光!】
《落殇》就是宋文静即将进组的那部古偶剧,凌楚夏是男主角。制片人纪海征评估过使用宋文静的利弊,暂时没有换人的打算,只是将开机日期推后了几天,给宋文静更多的时间去处理私事。
殷皓晨没有大碍,简单包扎后被殷雨桐和戴虹领回了家。
姚启莲不敢掉以轻心,也住了过去,二十四小时地陪着家人。
吴慧接到通知,次日会抵达钱塘,作为证人配合调查。
容家钰是当年案件的目击证人,又是陶凯宁绑架案的重要证人,他被叫到警局,重新做笔录。
除了对娱乐圈的影响,如容晟哲所料,穆珍珍的案件果真波及到了慷特葆。这一天,慷特葆的股价开盘便跌停,整个集团人心惶惶,有些入职日期较短的员工干脆提交了辞职报告,并不想与拥有涉黑背景的老板共进退。
在全国各地,刚被稳住心态的消费者和投资者们又一次躁动起来,成群结队地冲到慷特葆在当地的经销商和门店,要求退还血汗钱。
各地的汇报电话把夏庆豪的手机都打没电了,他和容晟盈焦头烂额,找不到容晟哲,只能去找容家钰,希望容家钰能再去找张兆翀求助,救慷特葆一命。
容家钰说:“我不去,就算我去了,张兆翀也不会帮我的。”
容晟盈大声说:“他会帮你的!你是他女婿呀!”
容家钰轻轻一笑:“小姑,已经不是啦,前天晚上,我就被张韵竹甩了。”
容晟盈:“……”
在刑警们的陪同下,宋文静和萧枉重回事发地点——那个位于半山腰的停车场。
八年过去了,附近建筑里的餐厅和民宿经过几轮洗牌,早已大变样,他们用过餐的那家餐厅换了门头,停车场还是老样子,盘山公路靠悬崖的那边装有护栏,看材质都很新,应该是最近一两年才换过。
当年的案件被定性为交通事故,由交警处理,口供和监控视频都要从交警那边提取。而现在,案子变成了刑事案件,宋文静带着刑警,依据记忆,将自己曾走过的路线再走了一遍,最后站在一段护栏旁,指着地上说:“当时,萧枉就是躺在这里,昏迷不醒。”
刑警回头看向萧枉,萧枉双手插兜,耸了耸肩:“抱歉,我当时晕过去了,被撞以后的事全记不得了。我只记得,车子冲向我时,司机打了一把方向盘,所以是车头左前方撞到的我,没有把我撞下山去。”
重新复盘过当年的事故经过后,萧枉和宋文静并肩站在悬崖边,看着阳光下钱塘城现代化的高楼大厦、错综复杂的高架桥,久久不语。
他们并不在乎慷特葆会走向何方,破产倒闭,或是被收购、被重组,都和他们没关系。他们也不在乎容家那些人会是什么结果,坐牢、移民、病死,或是变成老赖,也和他们没关系。
他们只想公开车祸的真相,让幕后主谋接受法律的制裁,就像宋文静说的那样,宋德源也许是自作自受,但萧枉是无辜的,她一定要为萧枉讨个说法。
“你说,穆珍珍会被判几年?”宋文静问。
萧枉说:“谭律师说,如果我死了,她大概率是无期徒刑,小概率是死刑,但我没死,就不可能是无期。不过谭律师说,这件事我没有过错,她也没有自首,所以不适用从轻处罚,目前看来,很有可能是十年以上的有期徒刑。”
宋文静没说话,望着远方,叹了一口气。
她的额发被风吹乱,萧枉抬起右手,帮她将那几缕头发夹到耳后,问:“需要我出面帮你澄清一下吗?”
宋文静问:“澄清什么?”
萧枉说:“事故的受害者还活着,活蹦乱跳的,现在是宋文静的男朋友,他想继续看宋文静演女主角,不想让她滚出娱乐圈。”
“萧大宝,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去说,人家会说你抖m啊?”宋文静被逗笑了,“别澄清了,就这样吧,现在已经没人关心我谈恋爱的事了,也就不会再有人来关注你的身体情况,这样不是很好么?”
萧枉说:“可我不想你挨骂。”
宋文静说:“放心吧,网络热点是一阵一阵的,我问心无愧就行,其实我现在并不害怕被骂,观众讨厌我,我大不了退圈咯,可以继续回去演话剧。”
在猫条找到吴慧前, 宋文静心里搁着的一件事就是《你我曾同窗》,当时她和萧枉坐在沙发上,她一边看节目,一边试探萧枉, 而萧枉装傻充愣, 没有半点要坦白的意思。
后来, 他们去南宁见吴慧,得知事故真相, 并拿到了录音笔, 接着就发生了一系列大事。宋文静与萧枉携手应对着所有的突发事件, 她无暇顾及其他, 便把《你我曾同窗》的事暂时压在了心底。
如今,穆珍珍的事告一段落, 宋文静觉得,是时候向萧枉摊牌了。
听到问题后, 萧枉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宋文静扒拉开他的右臂, 仰起脸看着他,萧枉神情窘迫,动了动嘴唇,问:“你怎么知道的?”
宋文静说:“我不是和你说过么?上礼拜,在上海,我见过王大勇。”
萧枉:“……”
“王大勇和我说,去年节目组来找我, 是资方的意思,我就问他资方是谁,他告诉我, 那个人叫于傲翔。”
宋文静笑了笑,“他回答以前,我还以为是容家钰呢,只有容家钰会做这么无聊的事。也是巧,我喝过于傲翔的喜酒,知道他是你朋友,要不然我都要想不通,这个叫于傲翔的人又不认识我,为什么会点名要求我去上节目?还指定我去找容家钰做嘉宾。萧枉,你别说你一点儿也不知情,我不会信的。”
萧枉说:“是我……拜托于傲翔做的这件事。”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宋文静镇定地问,“给我一个理由。”
“我……”萧枉说,“我不能自己出面,那样会被别人发现,所以只能拜托于傲翔。”
“我不是在问你为什么要让于傲翔出面!我是在问你为什么要做这件事?为什么要去投资《你我曾同窗》?为什么要找我上节目?等等。”
说到这儿,宋文静闭了闭眼睛,睁眼后,难以置信地问,“吕晚霞那部剧,不会也是你投的吧?”
萧枉承认了:“嗯。”
宋文静一拍脑门,真要无语了:“萧枉,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还瞒了我多少事?你自己说说,从我们去年十月见面到现在,大半年了,你腿没了,不告诉我,车祸是穆珍珍指使的,你知道,但你不告诉我,姚启莲不是你亲爸爸,这么重要的事,你也不告诉我!你还偷偷摸摸地去搞影视投资,是要干吗?给我喂资源吗?你这样子,让我以后还怎么相信你?你说过再也不骗我的!可你到现在还在骗我!”
萧枉像个闯了祸被现场抓包的小孩,低着头,垂着眸,脸颊都憋红了。
“我现在回想起我们在深圳的那次见面,我就像个小丑一样。”宋文静注视着萧枉的眼睛,“我大老远地跑去找你,只为了见你一面,看看你现在过得好不好,想当面向你道个歉。而你呢?你明明什么都知道!还要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问我找你有什么事!你这简直就是钓鱼执法!你看着我傻乎乎地问你愿不愿意去上节目,心里是不是都要笑疯了?”
“我没有。”萧枉说,“我真的没想到你会来找我……”
这时,刑警走到他们身边,说:“小宋,小萧,有几个商户老板和服务员当时也是目击证人,笔录都做好了,今天的工作差不多结束了,咱们下山吧?”
“好。”萧枉去牵宋文静的手,“先下山,回家了我再和你解释。”
宋文静甩开他的手,气鼓鼓地走去车边。
刑警是个小伙子,用手肘撞撞萧枉:“怎么了?你俩吵架了?”
萧枉说:“没有。”
刑警说:“人家是女明星,脾气肯定大,你得哄着她。”
萧枉说:“她脾气不大,一直是个脾气很好的姑娘,是我做得不对,惹她生气了。”
——
两人回到萧枉家,宋文静打开空调,洗过手,又喝了一大杯冰水,最后走到客厅,指着沙发对萧枉下命令:“坐下!”
萧枉乖乖坐下,宋文静踢掉拖鞋,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对着他,板起脸说:“现在开始,坦白局,我问,你答,不许再有一丁点的隐瞒。”
萧枉低眉顺眼:“嗯,你问吧。”
宋文静问出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投资《你我曾同窗》?”
萧枉抬眸看她,说:“因为当时,你没有资源,我去打听过原因,知道你在圈子里混得不好,是因为穆珍珍从中作梗……”
萧枉慢慢地述说起来。
去年六月,他从美国飞回钱塘,重新踏上这片土地,心境已与离开时大不一样。
七年无比漫长,当年十九岁的少年已经长成一个二十六岁的青年。萧枉在国内没有要好的同学和朋友,亲人只有姚启莲、戴虹、殷雨桐和殷皓晨,除了他们,他心中唯一惦记的人,就是宋文静。
但他不敢去见宋文静,心里很清楚,自己和那女孩不会再有任何可能。他残得比十九岁时更严重了,两条小腿都截了肢,而宋文静却出落得比以前更漂亮、更有魅力。他想,一个二十五岁的漂亮女孩,性格又那么好,身边一定不乏追求者。
萧枉关注着宋文静的微博和抖音号,能看到她的工作动态,她签约了一家经纪公司,拍过一些宣传照,在剧场演话剧,也在剧组跑龙套。或许现阶段的她还没有混出头来,但萧枉相信那只是时间问题,宋文静如此优秀,一定会有被人看到的那一天。
可是,回国一个月后,萧枉发现,宋文静的社交媒体上只剩下她在景区做npc的动态,她连话剧都不演了,更别提进组拍戏。
萧枉做不到坐视不理,他找到有这方面投资经验的好友于傲翔,提出由于傲翔出面,自己私下出资,搞一部影视剧让宋文静去演。
于傲翔去打听了一下,反馈回来一个消息——宋文静在圈子里混得不好,是因为有人对她下了隐形的“封//杀/令”。那人似乎很有威望,势力颇大,只要宋文静去哪个剧组试镜,那剧组就会收到通知,用各种理由拒用她。
萧枉知道对方是谁,一开始非常震惊,他以为时过境迁,当他和姚启莲不再对容家构成威胁,那些事便会随风而去,大家都能过上平静的生活,宋文静也能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崭露头角,可事实并非如此,七年了!穆珍珍竟是一直没有放过宋文静。
想到宋文静受了多年委屈,萧枉心里又生气又心疼,他开始想对策,知道硬碰硬没有用,他在圈子里本就没有人脉,就算硬出钱,给宋文静定制一部剧,最后也有可能被人使绊子搅黄。
他要做的,是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正是在那段时间,萧枉从姚启莲那儿听说,容家钰谈恋爱了,对象是泓德电子董事长张兆翀的独生女张韵竹,那似乎是以结婚为目的的一段恋爱。
“我就有了一个点子。”
萧枉看着宋文静,说,“在美国时,我偶然刷到过《你我曾同窗》第一季的一些片段,赵林的那一期给了我启发。我就想,如果你去参加那档节目,然后找容家钰做嘉宾,也不用对他道歉,就是敞开心扉,与他聊聊你当年的困境,他碍于面子,又因为有了正式的女朋友,是不是就会顺水推舟,同意与你和解?”
宋文静问:“你觉得我和他还有和解的可能?”
“私底下,无所谓,我要的只是台面上的和解。”萧枉说,“有张韵竹盯着容家钰,他不敢在节目上给你难堪。我是这么想的,只要容家钰能在节目上与你和解,穆珍珍的‘封//杀/令’自然就会解除。我当时并不知道穆珍珍打压你是因为吴慧的事,我一直以为,她是受了容家钰的委托。”
宋文静消化了一下,示意萧枉继续说下去。
“我就去做了。”萧枉说,“《你我曾同窗》的第二季开始招商后,我让于傲翔去联系了王大勇,提出,让你上节目,并指定你去找容家钰。”
“为了让事情进展顺利,我还找人去向容家钰透露了消息,试探他的反应。如果他很抗拒,那我会调整策略,想想别的办法。但我心里其实有八成把握,容家钰会同意。果然,他的反应是正向的,他一点儿也不排斥这件事,似乎很期待上节目。”
“接下来,就是找你的事了。”
听到这里,宋文静问:“你就没有想过,我会拒绝吗?”
萧枉说:“当然想过,如果你拒绝,我会想办法让你的经纪人给你施压。你心里有芥蒂,看不清局势,但佩姐能看清,她一定知道,上节目对你来说必定是利大于弊。只要这期节目能顺利播出,你后续的路就好走了,我可以大大方方地把资源给你,都不用一直给,只需要起个头就行,你缺的就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让观众看到你的机会。”
宋文静问:“如果我就是不答应呢?你打算怎么做?”
萧枉一笑:“如果你执意不上节目,我就会让于傲翔投资一部剧,让你去演,就是吕晚霞那部剧,两个计划是同时进行的。”
宋文静沉默了几秒,无力地问:“萧枉,你知道我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吗?”
萧枉:“在想什么?”
宋文静说:“我在想,你做这些事,其实是在考验我,如果我没有经得住考验,我和你,就完了。”
萧枉摇头:“不,我没有考验你,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同意上节目,并按照节目组的要求去找容家钰。”
宋文静看着他:“你就一点儿也没想过,我会去找你吗?”
“没有。”萧枉说,“这是计划外的,一个意外。”
“一个……意外?”宋文静愣了一会儿, 问,“你管那叫意外吗?那是我对你的思念!我想了你整整七年啊!”
她想起那次在深圳见面,她惊喜地看到萧枉治好了双腿,走得格外稳健, 心里的大石终于落地。她真诚地向他道歉, 并接受了故事的结尾——她和萧枉, 从此将成为两个陌生人。
然而,只过了没几天, 萧枉就出现在了大唐欢乐园。
那哪是什么意外?分明就是他的蓄谋已久。
萧枉低声说:“我也想了你整整七年, 但我以为, 我们已经不可能了。”
“什么都是你以为你以为!你以为的难道都是对的吗?”宋文静捂着心口, 说:“我现在都感到后怕,如果我没去找你, 是不是就什么都不会发生了?”
萧枉哑口无言,心里清楚, 宋文静的假设是对的。
如果不是她勇敢地向他迈出第一步, 他的那一步, 不知猴年马月才会迈出,甚至于,也许一辈子都不会有那一步。
宋文静说对了,他的确是一个胆小鬼。
“对不起。”萧枉说,“我只是希望你能过得更好。”
宋文静说:“我不想听你道歉,你并没有做错什么。要不要和我联系,本来就是你说了算的事。只要你想, 那七年里,你随时都能联系我,我一直就在这里, 并没有躲起来。”
话虽如此,她的语气里还是明显地带上了情绪,萧枉有些慌,急道:“我不是不想联系你,我是不敢联系你……”
宋文静抬手打断他:“萧枉,我尊重你的选择,也理解你的顾虑,但这不代表我不能生气,我现在真的很生气!我希望你能知道,我过得好还是不好,是我自己说了算,绝对不是由你来定义。”
说完后,她爬下沙发,气呼呼地说,“今晚我睡客房,你别来烦我。”
萧枉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干吗要睡客房?”
宋文静大声说:“你是要我搬去公寓睡吗?”
萧枉语气委屈:“去什么公寓呀,咱俩又没吵架。”
“起开。”宋文静甩开他的手,“萧大宝你应该知道,我这几天其实很累,每天晚上都睡不好,白天又一堆事,网上还有一大群人在骂我,我只想好好地睡一觉,不想再听你抬杠。”
萧枉:“我没抬杠……”
宋文静抬手指着他,萧枉闭嘴了。
她去主卧拿了些换洗衣物,闷头进了客房,还关上了门。
萧枉在外面喊:“你不吃晚饭吗?”
女孩儿的声音在房里响起:“不吃!我减肥!”
萧枉:“……”
他叹了口气,捞过沙发上那只超大兔子玩偶,抱在了怀里。
——
宋文静说到做到,一直没出过房间。
深夜十二点,她躺在床上,还没睡着。
肚子好饿啊,她又不想起来吃东西,马上就要进组了,她需要控制体重,之前拍《大小姐》时,她的体重涨到了92斤,卢佩劝她减到90斤再进组,上镜会更好看。
房门被敲响,宋文静裹着被子翻了个身,装作没听见,几秒钟后,房门被打开了。
屋里没开灯,宋文静一动不动,耳边响起一阵声音,是轮椅轮子在黑暗中撞到了墙或是衣柜,她憋了一会儿,还是伸手打开了台灯。
突然亮起的灯光把萧枉吓了一跳,宋文静支起上身,回头看他:“不是让你别来烦我吗?”
萧枉坐在轮椅上,说:“我煮了一锅杂粮粥,你要喝吗?没放糖,喝了不会胖。”
宋文静的肚子饿得咕咕叫,嘴巴却很硬气:“不喝!”
萧枉说:“你都没吃晚饭,这样不行,身体要弄坏的。”
宋文静说:“睡着了就不饿了,我明天再吃。”
“你这不是没睡着么。”萧枉将轮椅停在床边,双手撑着床面,身体便转移到大床上。
宋文静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他已经掀开被子,钻进了被窝,将她扒拉得翻过身来,一把搂进怀里。
男人手劲大,宋文静挣不开,气得踹了他两脚,一脚踢到了小腿残肢,另一脚竟踢空了。
四目相对,气氛尴尬。
“痛不痛?”宋文静问。
萧枉笑笑:“不痛,你又没使劲。”
宋文静噘起嘴巴,盯着他看。
萧枉揉揉她的头发,说:“是我的错,对不起,文静,是我自以为是了。”
宋文静往他怀里拱了拱,小声吐槽:“一天到晚就知道道歉。”
萧枉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解释,我这辈子,总是会面临选择,各种各样的选择,每一次的选择都是有利又有弊,我需要综合考虑,才能从中选出最优的选项。你现在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世很特殊,身体也和普通人不一样,我如果做了错误的选择,关乎到的可能是生死大事。所以我不能任性,不能随心所欲,如果因为我的出现而让你再次受到伤害,我宁可永远不去联系你。”
宋文静问:“那你后来为什么要改主意?”
萧枉说:“因为我见到你了呀,那么漂亮,可爱,鲜活,就站在我面前。你走了以后,我才发现,只见一面,太不过瘾。”
宋文静说:“你真善变。”
“我不是善变。”萧枉抱紧她,去吻她脸颊,“我是自私,就想试试看,我们是不是真的有可能。”
宋文静承受着他的亲吻,也抬手抱住他的腰,说:“萧枉,你别把所有事都往自己身上揽,那样压力会很大。现在我们在一起了,你有什么烦恼,都可以和我说,我有什么困难,也会告诉你。你说过的,以前我们年纪还小,很多事情的发生并不由我们自己掌控,现在我们都长大了,可以决定自己的命运。以后,再遇到事情,我们可以一起面对,一起分担,两个人的力量总比一个人大。”
萧枉说:“嗯,我知道了,以后我一定事事都和你商量,再也不骗你。”
“本来就该这样。”宋文静说,“你难道没有发现吗?其实很多事的发生,就是因为大家不沟通,存在着信息差。比如你爸爸,如果他早点把你的身世告诉你,你就不会去慷诚读书,也不会遇见容家钰。如果你爸爸能给我带个信,告诉我你要出国读高中,我也不会去考慷诚,那样就不会遇见陶凯宁。你出去读书是好事情,我又不会不讲道理,拦着你不让你去。”
萧枉说:“那我们就会分开得更久,你会去一所重高,认识新的同学,再也不会记得我。”
宋文静说:“那样也行啊,至少,你的腿能治好,在美国,你也能认识新同学,穿上帅气西装,参加高中毕业舞会,牵着一个女孩的手,和她跳舞。人人都会说,来自中国的mike萧同学,是个特别受欢迎的男孩子。”
萧枉问:“那你还会去做演员吗?”
“不一定了。”宋文静说,“我去学表演,是穆珍珍建议的,在那以前,我根本没想过这条路。”
“所以,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萧枉说,“我们很有可能,再也见不到面了。”
宋文静说:“不会啊,真住在心里的人,总有见面的那一天。”
“嗯。”萧枉刮刮她的鼻子,“不生气了吧?去喝一点粥,好不好?明天我们还要去接吴慧,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宋文静扭扭捏捏地说:“我不想自己走过去,我要你抱着我过去。”
“行。”萧枉一笑,“你起来,我开宝马带你去。”
他又坐上了轮椅,宋文静侧身坐在他的大腿上,圈着他的脖子,让萧枉带她去厨房。
萧枉煮的杂粮粥很香,原汁原味,没有放糖,宋文静喝了一大碗,饥肠辘辘的肚子总算得到了抚慰。
她托着下巴,看着桌对面的男人,他的身下是一架轮椅,穿着一条沙滩裤,有着结实修长的大腿,而膝盖以下,只有两截伤痕累累的残肢。
二十七年了,那两条腿让他吃尽苦头,她不是他,没有办法真正地与他感同身受,所以,也没有办法真正地对他生气。
不舍得,会心疼。
萧枉也喝了一碗粥,当做夜宵,宋文静擦擦嘴,问:“萧大宝,你老实交代,还有没有别的事情瞒着我?”
萧枉说:“没有了。”
“真的没有了?”
“唔……”萧枉说,“倒是有一件事,还没告诉你,猫条不是找到吴慧了么,我又给了他一个新任务,也是临时起的念头,并没有抱太大的期望。”
宋文静好奇地问:“什么任务?”
萧枉回答后,她的眼睛瞪大了。
——
第二天中午,吴慧和宋文杰飞抵钱塘,萧枉和宋文静开车去机场接他们。
八年没见,宋文杰已经不认得宋文静了,小少年皮肤黝黑,笑容腼腆,小声叫她:“姐姐。”
宋文静也很拘谨:“哎,文杰。”
文杰小时候,她在念初中和高中,要么早出晚归,要么住校,寒暑假也会往外跑,是以姐弟俩并不亲近,反倒是八年后的现在,因为一支录音笔,宋文静和吴慧成了同一战线的战友,三人之间竟变得亲密了些。
宋文杰看着萧枉,叫他:“哥哥好。”
吴慧拍了他一下:“要叫姐夫。”
宋文杰:“哦,姐夫好。”
萧枉微笑:“你好。”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文杰。
宋文静:“?”
萧枉安排吴慧和宋文杰在酒店下榻,下午,吴慧跟着宋文静去警局录口供,花了足足三个小时,吴慧才从自己的角度,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
孟警官告诉她们,穆珍珍已经被羁押在钱塘的一家拘留所,买凶杀人是恶性案件,不适用取保候审,案件的前期审理用时漫长,距离首次开庭,估计还要几个月的时间。
官宣恋情的决定是宋文静和萧枉共同做出的。
宋文静早就想公开了。
她无父无母, 萧枉已经成了她在世上最亲密的人,没有之一。遮遮掩掩的恋爱很让人困扰,工作那么累,有时还要面临长时间的分离, 她希望回到钱塘后, 自己能和萧枉光明正大地牵手出门, 即使被粉丝偶遇,也可以大大方方地承认:对啊, 我休假呢, 和男朋友一起出来玩。
而萧枉, 之前的确有诸多顾虑, 最主要的担心是自己的身体情况被公众知晓后,会对宋文静的事业造成影响。
但宋文静说了, 她根本不在乎这件事。
她看着他的眼神不会骗人,那些欢笑与眼泪全是发自真心。萧枉从不怀疑宋文静对他的爱, 他只是怀疑自己, 这样子的自己, 是否真的可以带给她幸福?
宋文静又说了,她不用他带给她幸福,她的幸福能靠自己创造,所以她才会靠近他、爱上他,只要与他在一起,她就能感到幸福。
萧枉无法形容自己的感受,在这个世界上, 有一个女孩,如此热烈、勇敢、挚诚、毫无保留地爱着他。她见过他所有的狼狈与不堪,陪伴他度过了艰难的童年时光, 还在他青春年少时,让他品尝到了初恋的酸甜滋味。分别七年,如此漫长,她思念着他,他也思念着她,兜兜转转,在最合适的年纪,他们终于走到了一起。
宋文静的爱给了萧枉巨大的信心与勇气,她的存在,是他那以痛苦为底色的人生中唯一的一抹光亮。
他也爱着她呀,怎么还会有顾虑?他什么都不怕了,在共同经历过那么多的变故后,现在的他,愿意与她携手面对人生中所有的惊涛骇浪。
——
微博上的黑热搜浮浮沉沉,闹了一天一夜,到了次日晚上,热度已下去不少,只有凌楚夏的粉丝还在团结一致地冲击《落殇》剧组的官博,诉求是换掉宋文静。
就在这时,沉默数日的宋文静发了一篇长微博。
【演员宋文静】:
大家好,我是演员宋文静,最近,因为我的私人事务占用了公共资源,在这里向大家道歉。
案件正在侦查中,与案情有关的信息,请大家关注钱塘警方的警情通报,一切以警方消息为准。
今天登录微博,其实是想向大家介绍一个人,就是我的男朋友,萧先生。
没错,我的确谈恋爱了,只是之前网络上流传的多为不实信息,我想,与其让谣言四散传播,不如由我这个当事人来正式官宣,也趁这个机会,好好地介绍一下萧先生。
首先,给大家讲一下底下的照片。
图1拍摄于我六岁生日那天,我的妈妈带我去影楼拍生日写真。照片里,穿着白色公主裙的小女孩就是我,而那个穿着黑色小西装、被我搂着脖子的小男孩就是萧先生。当时他只有七岁半,因为某些原因,已经在我家生活了半年,我和他玩得特别好,从来不吵架。
大家应该能看出来,萧先生拍照时是坐着的,那是因为他的双腿先天残疾,无法站立,所以之前有传言说我男朋友的身体并不健康,既对,又不对。萧先生的确没有健康的双腿,但他常年健身,体魄强健,在我眼里,他就是一个身体健康、高大帅气的完美先生。
图2拍摄于我小学四年级快结束时,学校六一儿童节文艺汇演中的班级合影。第一排穿着红裙的领唱女孩就是我,最左边坐着轮椅的男孩就是萧先生。
这个阶段的萧先生只能靠轮椅代步,我们在同一所小学就读,是同班同学,并且是彼此最好的朋友,一直到五年级上半学期,萧先生因故转学,我和他才被迫分开。
图3拍摄于我高一结束后的暑假。那一天,我去萧先生家里玩,他住在一个美丽的小村庄,村子里满是茶田,傍晚时,我会和他去茶田边散步,这张照片是他的姑姑帮我们拍的,这个阶段的萧先生已经可以用拐杖行走,而我还没满十六岁。
图4拍摄于我十八岁生日那天,是我和萧先生的自拍合影。我的妈妈在我十岁那年就生病去世了,是萧先生为我准备的成年礼,那是我记忆中最美好的一个生日。
图5拍摄于今年三月底,我刚从剧组杀青,有了几天假期,就和萧先生去周边玩了一趟,在一片漂亮的油菜花田合了张影。
解释一下,这时的萧先生因为一场事故,不得不接受截肢手术,术后恢复良好,可以依靠假肢自如行走。
给大家看这几张照片,是想说,我和萧先生算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是小学同学,也是高中同学,相识至今已有二十年。我们有着深厚的感情基础,是彼此的初恋,也是彼此唯一的恋爱对象,并不是像谣言里说的那样,我因为想要资源而傍上一个残疾大佬。
萧先生并不是残疾大佬,不过,他读书确实厉害,本硕皆毕业于美国斯坦福大学,并且拿到了工科和商科的双硕士学位。现在,他在一家高科技企业担任算法工程师,工作内容和娱乐圈没有一丁点的关系,因此,说他给我拿资源,纯属无稽之谈。
也许你会认为,萧先生能出国留学,必然有着优越的家庭条件,但事实是,他自幼没有母亲,生活于一个单亲家庭,人生经历更是曲折离奇,绝称不上一帆风顺。
婴儿时期,他被家人遗弃,在福利院生活过四年,之后被人领养,又被二次遗弃,接着被乞讨团伙控制,在大街上流浪了一年。一直到七岁那年,他才被他的父亲找到,但他的父亲因为工作繁忙,无法亲自抚养他,只能将他寄养在一户人家长达四年,那些年他受尽欺辱,挨打挨骂,身上伤痕不断,我都是亲眼目睹。
好在,十二岁那年,他终于回到父亲身边,并得到了爷爷奶奶无微不至的照顾,这才过上了一段安稳的生活。
神奇的是,如此颠沛流离的经历并没有让萧先生变成一个性格古怪、愤世嫉俗的人,如今的他坚韧温柔、正直善良,还富有爱心,即使在成长过程中受到了无数伤害与歧视,他依旧对生活充满热爱,对未来抱有希望。
我永远都无法忘记,高中时,因为我家的经济原因,我没钱去参加艺考集训,是当时才十八岁的萧先生在网上大量地接编程外包单,存钱供我去上学。我也无法忘记,当我无处过年时,是萧先生将我接到家里,与他的家人同桌吃年夜饭。
因为无家可归,我在他家住过很长一段时间,萧先生一直鼓励着我,全力托举着我的梦想。在一起以后,他也从未因为我的职业而有所怨言,他希望我能被更多的观众看见,他说,他想看我演女主角。
他很爱我,我也很爱他,与其说他是我的恋人,不如说他是我的家人。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快乐的女孩。
我们是从今年一月底才开始正式交往,我二十五岁半,他二十七岁,我想,这应该是年轻男女非常正常的恋爱年纪。
今天,经过萧先生的同意,我选择公开我们的恋情,是希望大家能更多地关注我的作品,不要再轻信网络谣言,更不要再随意地辱骂、诋毁萧先生。
他只是一个性格低调、认真生活的圈外人,有什么事,就冲我来。如果再有针对我们的谣言出现,我一定会通过法律途径追究造谣者的法律责任。
ps,那段视频是我们今天早上拍摄的,地点是钱塘市第一福利院。萧先生经常去福利院做公益,孩子们都很喜欢他,他说,他想给孩子们做个榜样,也想让大家知道,身体的残疾也许无法改变,但人的心态可以变得更积极、更有力量。现在的萧先生经过锻炼,能跑步,能跳跃,他热爱这个世界,就像他的名字那样,既然来了,就要不枉人间走一遭。
他叫萧枉,是我的恋人,我的家人,我最爱的人。
最后,谢谢大家的支持,我是演员宋文静,我会继续努力,争取带给大家更多优秀的作品。
……
长微博底下,贴着五张照片和一段视频。
每张照片都是宋文静和萧枉的合影,从小到大,从六七岁的稚气孩童,到十六七岁的青葱少年,再到现如今风华正茂的青年。
宋文静一直保存着这些照片,自己看着都觉得有趣。
七岁半的萧枉好可爱啊,面容严肃,穿着黑色西装坐在一张小沙发上,只有嘴角微微翘起,表示在笑,而六岁的宋文静站在他身后,亲密地抱着他的脖子,眼睛弯弯,笑得露出一嘴小乳牙。
在茶田里的那张合影,是雨桐姑姑拍的,萧枉当时不肯拍,觉得自己拄着拐杖不好看,宋文静哄了他好久,他才勉为其难地同意入镜。
没有任何美颜,照片中,十六岁的宋文静虽然清瘦,脸上却是胶原蛋白满满,她笑得很甜,一张脸嫩得能掐出水来,萧枉也一样,即使现在穿上带帽卫衣,还能有点儿少年感,但也比不过照片中真正的十八岁少年。
宋文静把手机递给萧枉看:“萧大宝,你看你那时候好嫩啊,还那么瘦,跟个排骨将军似的。”
萧枉问:“那时候帅,还是现在帅?”
“都帅!”宋文静亲了一口手机屏幕,又往萧枉脸颊上一啄,“吧唧”一声响。
萧枉红着耳朵摸了摸脸颊,问:“发出去了?视频能正常看吗?”
宋文静笑嘻嘻:“能正常看,我看好几遍了。”
那段视频很有意思,是萧枉的主意,这天早上,他和宋文静联系了马老师,带着一位摄影师来到钱塘市第一福利院,孩子们被叫到操场上,萧枉和宋文静来了一场跑步比赛。
中国网民数以亿计, 不是人人都会关注娱乐圈动态,《雪天》播得再好,宋文静的名字也只是刚刚进入大众视野,并没有庞大的粉丝基础。
近期, 她被网民们关注, 更多是因为她与穆珍珍扑朔迷离的恩怨, 又因为她不同寻常的恋情瓜,网民们普遍对她抱有“不择手段想上位”的负面印象。
但这条长微博的出现, 令舆论风向发生了转变。
首先, 宋文静用几张照片证明了自己与萧枉相识已久, 那所谓的“傍残疾大佬拿资源”的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其次, 人们爱看逆袭故事。萧枉身世坎坷,双腿又历经磨难, 先轮椅,再拐杖, 最后还截肢了, 大众简直无法想象他这二十多年是怎么熬过来的。一个在福利院生活过、又在大街上流浪过的残疾孩子, 多年后竟成为了美国斯坦福大学的双硕士毕业生,这怎么不算是人生逆袭呢?
最后,便是最重要的一点,生活艰难,人们对于美好的人和事总是心生向往,宋文静和萧枉的恋情纯美而浪漫,却又不算完美, 有着微微的破碎感,正正好地击中了人们的萌点。
青梅竹马呀,多么可爱!少年时期情窦初开, 是彼此的初恋,长大后两人又在各自的领域奋斗,最合适的年纪,终于走到了一起。
宋文静说了,他们是彼此唯一的恋爱对象,在这浮躁、现实的社会,这是多么难能可贵的一段感情。
当然,还是会有一些杠精看什么都不顺眼,非要说几句难听的话找存在感。但大多数网友在看了那些照片和文字后,感受到的是宋文静的勇敢与真诚,他们被感动了,选择相信她,并给予祝福。
网友们纷纷留言:
【哇!好纯爱啊!】
【祝福祝福,静宝,姐夫帅的!你俩一定要幸福啊[花]!】
【呜呜呜好想参加你们的婚礼,肯定很好哭[大哭]】
【一人血书求婚礼直播!!!我高低得随个份子钱!】
【最萌青梅竹马和校园恋爱了,简直是晋江小说照进现实,文静你值得!姐夫也值得!】
【萧先生这命也太苦了吧,还好他和小宋he了呜呜呜】
【谁说我们静宝不配演冉落?静宝就是天选冉落!】
……
紧接着,有趣的一幕出现了。
那些在各个剧组与宋文静私交不错、却在穆珍珍事件中集体隐身的演艺圈朋友们,这时全冒了出来。
第一个转发、评论的人是洪梓航。
【洪梓航】:祝福[星星眼]!小宋老师加油!
宋文静不再沉默,愉快回复。
【演员宋文静】:谢谢小洪老师[花]~
然后是冯欣妮、江勇泽、应彦兴、杨诺诺等人。
【冯欣妮】:天哪!小宋妹妹瞒得可真好,祝福祝福,要谈甜甜的恋爱呦~[比心]
【演员宋文静】:谢谢欣妮姐[花]~
【江勇泽】:宋文静是一个优秀又敬业的演员,私底下也是一个可爱善良的姑娘,衷心地祝你能找到幸福,从此有家人相伴,期待能再次与你合作。
【演员宋文静】:谢谢江老师的祝福,我也很期待能再次与您合作!
【钟屹】:我和小宋合作了《雪天》,近距离地看到了她的天赋与努力,小宋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演员,我之前并不清楚她家里的情况,现在才知道,她小小年纪就父母双亡,希望她往后的演艺之路能一帆风顺,生活中也能和她的萧先生幸福美满,加油,小宋,钟哥看好你!
【演员宋文静】:谢谢钟哥的祝福!我会努力的!
【应彦兴】:祝福小宋,一起加油。
【演员宋文静】:谢谢八点哥!一起加油!
【杨诺诺】:文静你值得!!!!!爱你爱你爱你!
【演员宋文静】:谢谢诺诺[亲亲]~
还有《雪天》的郭导、《桃花始盛开》的石导、《一念飞升》的倪导、《大小姐》的孙导、《落殇》的柯导、制片人范宝西、纪海征、演员叶海蓉、钟爱、孔婕等等等等,大家都转发了宋文静的长微博,并送上了自己的祝福。
吕晚霞也转发了。
【吕晚霞】:有幸看过小宋主演的话剧,也在节目中短暂地担任过她的导师,她的优秀有目共睹,对于她早早被淘汰,我一直心怀愧疚。与其他人不一样,我曾与萧先生有过两面之缘,那是一位谦逊有礼、稳重得体的年轻人,很开心能看到他们走到一起,祝一切顺利,之前一直错过,非常希望能和小宋真正地合作一次。
【演员宋文静】:谢谢吕老师,我们一定能合作的!
最让人意外的是,庄希芸也转发了,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和一颗小爱心。
【庄希芸】:祝福[爱心]
宋文静大方回复。
【演员宋文静】:谢谢庄庄[爱心]~
凌楚夏的粉丝们渐渐没了动静,他们之前攻击宋文静的点,都被证明纯属谣言。宋文静真的不配演冉落吗?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样,她和冉落的人生轨迹还有点像,都是无父无母,和男主角一生一世一双人,所以,很多凌楚夏的粉丝倒戈了,发微博说:【坐等《落殇》开机】
这几天被打击得体无完肤的小棈们满血复活,像过年一样开心。他们并没有纠结宋文静是不是“恋爱脑”的问题,只觉得姐姐真是不容易。
她总算摆脱了被残疾大佬包养的谣言,姐夫虽然腿有残疾,但从视频上看,他走路一点儿问题也没有,能跑会跳,长得又帅,听说还是个富二代,最最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专一啊!两人是初恋,都是第一次谈恋爱,小棈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一个昵称叫“丫丫”的女大学生是宋文静的粉丝,她反复观看那段视频后,将萧枉的脸定格,看着看着,总觉得这人似曾相识。丫丫想了一会儿,突然灵光一现,翻出了十几天前在上海的接机照片。
当时,他们一群小棈在机场等宋文静,其中有个高个子帅哥,看外形像个男大,穿着黑t恤、休闲裤,头戴鸭舌帽,脸上架一副黑框眼镜,总是游离地站在外围,只在大家排练喊应援口号时才会走近,所以,一堆照片里只有三四张有他的身影。
丫丫把照片放大再放大,看看那男生的脸,再看看视频里萧枉的脸,一次次比对后,丫丫沉默了。
她把两张照片拼到一起,发到小棈们的微信群。
【小棈-丫丫】:你们看看,咱家姐夫是不是内娱独一家?[擦汗]
微信群里顿时一片爆笑,满屏的“哈哈哈哈哈”和“救命啊”。
然后,某个人冒了个泡。
【小棈-mike】:哎呀,被发现了
众人:“…………”
很快,截图被发到微博上,所有人都知道了,萧先生不仅是宋文静的男朋友,还早早地混进了她的粉丝后援会,会乔装打扮和粉丝们一起去接机,连大合影里都有他的身影,举着手幅,默默地站在后排。
这样的姐夫实在是很罕见,网民们也笑疯了,都说萧先生蠢萌蠢萌的。
【我封他为内娱最萌姐夫,不接受反驳。】
【那很真爱了。】
【tmd我都看酸了啊啊啊!】
冯欣妮给宋文静打来电话。
宋文静赖在沙发上,一边和萧枉腻歪,一边接通来电。
冯欣妮语气带笑:“小宋妹妹,你家萧先生太好玩了吧,他怎么这么逗啊?”
宋文静又好气又好笑:“他还很遗憾呢,说这么早就暴露了,本来还想在粉丝群里多混混,帮我做个卧底。”
冯欣妮笑得好大声:“哈哈哈哈哈……”
竖着耳朵偷听的萧枉:“……”
冯欣妮笑了一阵后,说:“小宋妹妹,你可以啊,拍戏时口风可真紧,什么都没说,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你当时大晚上的跟我去钱塘,是去见情郎吧?”
宋文静害羞:“哎呀,欣妮姐,被你发现了,那天是他生日,我就想回来陪陪他。”
冯欣妮说:“你可真勇敢,居然敢在微博上把恋爱公开得明明白白,我刚才看你写的文章都看呆了,不过你那男朋友长得真不赖,妹妹很有眼光。”
萧枉在吻宋文静的脖子,吻得她差点哼出声来,瞪了他一眼,才对冯欣妮说:“是很帅吧?我小时候就觉得他长得可好看了。”
萧枉:“?”
他默默地退开了,让宋文静和冯欣妮能好好聊天。
冯欣妮说:“我和你说,你这条微博发的可真是时候,再晚点儿发,你的戏份都要被石天强删光了。”
宋文静:“哈?”
石天强便是《桃花始盛开》的导演,冯欣妮说:“他就是个势利眼。”
宋文静问:“他怎么了?”
冯欣妮说:“上个月,你的《雪天》不是爆了么?石天强跟打了鸡血似的,开始没日没夜地做《桃花》的后期,就想暑期档能播出,好蹭你的热度。结果前几天,你出了事,他给我打电话,说想把你的戏份全删光,我说这怎么删啊?我和你换了衣服才逃跑成功,删掉了,剧情都不连贯了,他说他也不想的,但是怕观众会因为你而抵制《桃花》,我跟他说,他要是真删了,我就不配合宣传,剪得跟坨狗屎似的,注定了要完蛋,还好还好,你今天发微博了。”
宋文静:“……”
冯欣妮说:“他刚才又给我打电话了,喜气洋洋的,说《桃花》下个月就能播,这次真的巨快,我看啊,他是铁了心要蹭你热度了。”
“我有什么好蹭的呀?”宋文静失笑,“不过我也很希望《桃花》能顺利播出,我特别喜欢阿樱这个角色,当时演得就很开心。”
七月二十六号, 星期六,《落殇》正式开机。
这是一部s+级别的古偶剧,原著粉丝众多,剧本改编扎实, 制作班底更是强大。剧组豪横得很, 在横镇影视城内最大的广场举行了一场特别盛大的开机仪式。
因为白天天气炎热, 仪式便安排在晚上举行,有千架无人机表演, 还布置了巨幅花墙和主角们的超大海报灯光秀, 总花费超百万, 吸引了众多粉丝和游客在现场围观。
萧枉的正牌男友身份已然曝光, 作为宋文静的头号粉丝,他再也不用低调, 是时候展示真正的实力了。
他全额出资,深度参与, 领着小棈们为宋文静布置了极为豪华的开机应援展台, 与隔壁凌楚夏的粉丝后援会打擂台。
展台上除了有数张宋文静的大幅美照, 还有几十朵巨大的电动机械仿真花。每一朵近两米高,花朵直径近一米,花瓣缓缓闭合、打开,加上灯光的映照,一眼看去色彩缤纷,如梦似幻,置身其中, 仿佛来到了一个神秘花园。所有人经过展台前都会“哇”地一声惊呼,接着争先恐后地来到花朵旁美美留影,没多久, 拍照人群就排起了长队。
萧枉还为粉丝们准备了两百份应援包,包包里有零食和饮料,还有便携小风扇、遮阳帽、清凉油、藿香正气水等防暑用品,外加一串定制款手链和一张宋文静的签名明信片,堪称豪华大礼包。到场的粉丝们激动得想哭,喊应援口号喊得超级大声,隔壁凌楚夏的粉丝们都看愣了。
凌楚夏的应援物全是粉丝们自己集资准备的,很多人还是没有收入的大学生,心里难免有落差,几个小女孩凑在一起聊天,羡慕地说隔壁家的姐姐、姐夫真的好宠粉。
姚启莲站在宋文静的应援展台前,目瞪口呆。
殷雨桐、戴虹和殷皓晨也来了,他们从未观摩过开机仪式,殷皓晨又在放暑假,宋文静便邀请他们一起来玩,顺便在横镇玩几天。
姚启莲不放心,厚着脸皮跟来了,这些天,他一直和殷雨桐三人住在一起,第一次在钱塘体验到和家人们并肩走在太阳下的感觉,说实话,滋味很不错。
殷皓晨和戴虹站在大花朵前摆造型,殷雨桐端着相机帮他们拍照,姚启莲问身边的萧枉:“这都是你弄的?”
“也不算吧。”萧枉的神色有些小得意,“我就是个统筹,很多东西是那些小姑娘、小伙子们的主意,弄得还不错吧?”
姚启莲真要无语了:“公司里的事也没见你这么上心!”
萧枉说:“你别瞎说,公司里的大小决策我哪个没参与?也就是最近休了几天假,文静好不容易能参演这么大制作的连续剧,还是女主角,我肯定要支持她呀。”
姚启莲问:“你俩……这就算是公开了?”
萧枉说:“对啊,她的粉丝都认得我了。”
“何止是她的粉丝。”姚启莲语气揶揄,“我看全国人民都认得你了。”
这时,一个女生抱着物料路过他们面前,笑嘻嘻地对萧枉打招呼:“姐夫好!姐夫,这些吧唧可以发给游客吗?”
萧枉说:“可以,去发吧,吧唧做了很多,尽量发完。”
姚启莲嘴角抽抽:“吧唧是什么东西?”
萧枉指指自己t恤左胸口别着的一枚圆形徽章,上面印着宋文静可爱的脸庞,说:“就是这个,徽章,你要吗?我给你拿几个?”
姚启莲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他:“我不要!”
“不要拉倒。”萧枉微笑,“我给九儿拿几个,他肯定喜欢,开学了还能去分给同学。”
姚启莲:“……”
此时的宋文静正在后台候场。
这是她第五次参加开机仪式,之前在《雪天》和《大小姐》剧组,她也是女主角,但那两个剧组穷得叮当响,演员们的知名度也不高,开机仪式便一切从简。至于《桃花》和《一念》剧组,宋文静饰演的只是小配角,再大的场面也和她没关系。
而这一次,她出演《落殇》,与之前饰演阿樱和瑶妩不同,她是绝对的女主角,享受到了从未有过的主角待遇。
第一弹,便是一辆随身的工作用车。
在《雪天》和《大小姐》剧组,因为穷,没有人能享受保姆车,宋文静片酬又很低,李明洋也没法贴钱给她安排。而在《落殇》剧组,保姆车是标配,开机前三天,司机和车子就已到位。
这辆保姆车是李明洋安排的,规格比剧组原本要给宋文静安排的车子高很多,李明洋得意洋洋,虽然他在圈子里经验不足,踩过不少坑,但他好歹是个富二代啊!搞辆保姆车还不是小菜一碟?
没想到,开机前一天,一辆崭新的豪华房车开到酒店门口,司机给宋文静打电话,让她下楼来签收。
宋文静一头雾水,刚好李明洋和卢佩也在,她便叫上他俩和叶可,下楼看车。
四人一起走进房车,叶可“哇”地一声叫,房车内布置一新,还专门设置了宽敞的妆造区域,大床上摆着一个大大的兔子玩偶,眯起笑眼看着他们。兔子身上还搁着一张小海报,上面写着:
to文静
先到一步的生日礼物
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萧枉^_^
宋文静:“……”
卢佩、叶可:“……”
李明洋:qaq
打不过,真的打不过,李明洋输得无话可说。
开机仪式开始了,宋文静即将登台,化妆师为她最后补妆,笑着夸她:“小宋老师皮肤真好,又白又细腻,一颗痘痘都没有,都不用扑太多粉。”
“真的吗?”宋文静也笑,“我最近总是睡不够,还怕自己状态不好呢。”
化妆师说:“放心吧,状态可好了,皮肤亮得发光。”
很快,主演们被司仪邀请上台,宋文静做了剧中的造型,发髻简洁,妆容清新,穿一身月白长裙,尽管身上只有很少的珠宝点缀,但她神采奕奕,笑容甜美,用极好的精神面貌弥补了妆造上的素雅,站在玉树临风的凌楚夏身边,竟是一点也没有落下风。
舞台下聚集着几百号人,隔离线前全是剧组里的人,有座位坐,隔离线外是密密麻麻的粉丝和游客,宋文静听到小棈们在远处大喊:
“文静好美啊!”
“宋文静,我爱你!”
“文静姐加油!”
……
她看向眼前的台下,萧枉坐在第二排,正微笑着举起手机对着她拍。他的身边是姚启莲、殷雨桐、戴虹、殷皓晨、李明洋和卢佩,殷皓晨举着宋文静的手幅,激动地上蹿下跳,脆脆地喊:“文静姐姐你最棒!最棒最棒最最棒!”
七月末的横镇像个大火炉,夜间气温也高达37度,可宋文静一点儿也不觉得热,心里只有满满当当的幸福与感动。
这是她最爱的工作,眼前又是她最爱的人。人一辈子也就几十年,每个人有不同的活法,有人努力,有人躺平,有人事事必争、睚眦必报,有人则松弛洒脱、随遇而安。这就是不同的人生态度,无所谓好还是不好,最要紧的,是找到适合自己的活法,问心无愧,就可以了。
宋文静心中踏实,她找到了自己最喜欢的一条路,还找到了最爱的一个人。她对未来不再感到迷茫,有了为之奋斗的方向,过去的种种挫折与磨难再也不是牵绊住她的理由,她相信,那些离开的人,现在都在天上看着她。
妈妈,外公外婆,殷爷爷,还有爸爸……
宋文静拿起话筒,对着台下从容开口:“大家好,我是演员宋文静,在《落殇》这部剧里饰演女主角冉落。很高兴能在今天晚上与大家见面,谢谢剧组对我的信任,也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用心去演绎冉落的一生,我祝咱们剧组拍摄顺利,《落殇》能早日上线与大家见面,谢谢大家。”
掌声响起,萧枉拍得手掌都红了,宋文静退到一边,让凌楚夏发言。她偷偷地瞄向萧枉,萧枉对她比了个指尖爱心,宋文静憋着笑,也对他比了个指尖爱心。小棈们时刻关注着自家姐姐的动态,看到这当众秀恩爱的一幕,顿时尖叫起来。
刚拿起话筒的凌楚夏:“???”
凌先生深谙热搜之道,回头看了眼宋文静,又看看台下的萧枉,清了清嗓子,问:“刚才,小宋老师和她的萧先生是不是发狗粮了?”
小棈们齐声喊:“是——”
台下爆笑,姚启莲眼泪都笑出来了,萧枉面红耳赤,宋文静也是满脸通红,还得站在台上被人围观,恨不得原地消失。凌楚夏哈哈大笑:“好了好了,注意力都给我回来!大家好,我是演员凌楚夏……”
——
凌楚夏最近压力山大。
《落殇》已经开机十几天,拍摄进程非常顺利,凌楚夏和宋文静也熟悉了许多,演起对手戏来很有默契。
凌楚夏发现了,宋文静的演技确实不错,台词背得熟练,感情充沛,眼神灵动,表情收放自如,极少ng。
她还不娇气,文戏武戏都是自己上阵,她有舞蹈功底,身姿柔软,能劈叉,能下腰,拍起武打戏来还挺有模有样。凌楚夏想,怪不得《雪天》能爆,这姑娘的确有两把刷子,听别人说,他俩还很有cp感。
眼看着吻戏将近,凌楚夏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可他万万没想到,宋文静告诉他,她的男朋友要来探班,在现场看他们拍吻戏。
凌楚夏惊呆了。
开机以来,萧先生从未出现过,一直在钱塘忙自己的工作,凌楚夏能理解他过来探班,但他不能理解,对方竟要来看自己的女朋友拍吻戏。
八月十三号是宋文静二十六岁的生日, 她人在剧组,纪海征和柯导想为她办一场生日会,宋文静婉拒了,说想找几个朋友低调地过。
剧组便给她放了一天假, 让她自由安排。
宋文静在横镇生活了近三年, 东奔西跑, 到处兼职,还结识了几个共同奋斗的好朋友, 对这个小城镇非常熟悉, 且有着特别的感情。
十三号是个周三, 白天时, 萧枉在钱塘上班,没有赶来横镇, 宋文静便约几个好友吃午饭。
徐畅在工作,来不了, 曾璇和黄黎高高兴兴地来赴约, 在一家海鲜酒楼的小包厢, 两个女孩给宋文静送上生日礼物,并祝她生日快乐,宋文静喜笑颜开:“谢谢~”
这天她做东,点了几道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高档菜,三人边吃边聊天。
曾璇开心地搓手手:“总算是等到这一天了,听说这家店的椒盐皮皮虾特别好吃,托文静的福, 今天可以美餐一顿啦。”
黄黎伸出左臂,比划着说:“我刚才去水族箱那儿看了,那皮皮虾个头巨大, 有我小臂这么长,一只要三百多块钱呢!咱俩得干两天的活才能挣到。”
曾璇笑着对宋文静说:“文静,你破费啦。”
“破费什么呀。”宋文静帮她俩倒上冰镇西瓜汁,说,“一直想请你们吃顿好的,今天才找着机会。”
她穿着一条鹅黄色连衣裙,即使只化着淡妆,依旧明眸善睐,笑靥如花。因为天气炎热,她把长发编成一条松松的麻花辫垂在脑后,裙子是无袖款,露出她漂亮的直角肩和瓷白如玉的手臂,搁在身边的包包属于某轻奢品牌,是宋文静自己买的。
她再也不用问卢佩借包包撑场面了。
黄黎观察着她的脸色,说:“果然是红气养人,文静,你越来越漂亮了,看看这皮肤,白里透红的,哎,我问你,你有没有去做医美?”
“没有啦,哪有那时间?”与好友在一起,宋文静格外放松,笑着摇头,“皮肤红是被太阳晒出来的,最近多热呀。”
曾璇笑嘻嘻地说:“人家不只是红气养人,还有爱情的滋润,你看看她,呀!脸红了脸红了,你害什么臊啊,我和黎黎又不是外人。”
宋文静果真羞红了脸庞,面前这两人可是见过萧枉本尊的,想起当时,萧枉去她们的出租屋吃火锅,谁都不知道他是一位截肢人士,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
好在,曾璇和黄黎体贴又有分寸,没有缠着宋文静询问与萧枉有关的问题,萧枉的成长经历在长微博里写得清清楚楚,她们没必要逮着人家的痛处问个不停。
三个女孩聊起工作上的事。
曾璇告诉宋文静,孙新宇已经不在横镇了,跑去郑州拍短剧,已经主演了好几部竖屏短剧,其中有两部成绩还不错。
黄黎向宋文静抱怨如今经济下行,影视寒冬,开机的剧组越来越少,群演不仅不好找活干,还会被压价,再加上短剧和ai仿真人剧的冲击,她都不想干了。
曾璇也很惆怅,托着下巴说:“徐畅的妈妈在催他回老家,说让我们早点结婚生孩子。说实话,我和他在这儿混了四年多,也没混出个名堂来,我俩商量过了,到今年年底还没起色的话,我们就回老家去结婚,找份工作,好好过日子得了。”
宋文静说:“我们剧组有群演的需求,有些角色是有台词的,我之前想问问你们要不要来演,又觉得角色太小,钱不多,怕你们不愿意。”
曾璇说:“我愿意啊!再小的角色我都愿意演,你要是再遇到找群演的事,尽管给我打电话,我立马就到。”
黄黎说:“我也愿意!说白了,在这儿混的有几个是真的为了挣钱?还不都是为了圆一个演员梦嘛。”
宋文静说:“好,我回去就和剧组里的工作人员说,到时候给你们打电话。”
小臂长的椒盐皮皮虾上来了,女孩们一人分一只,扒着虾壳时,黄黎说:“我以前都不知道,你居然和穆珍珍有那么多恩怨,我看了那个警情通报,都傻眼了。”
“唉……”宋文静轻轻叹气,“我觉得,她现在肯定很后悔。”
“后悔有什么用?”曾璇说,“事情就是她做的,证据确凿,想赖也赖不掉。”
宋文静笑笑:“嗯,还好我拿到了证据,不然这真相永远都不会曝光。”
两天前,钱塘警方发布了警情通报,说得比较模糊,但关注着这次事件的人们还是能看清真相。
警方说,案件已立案,经过查证,网上流传的录音音频真实有效,案件经过也基本属实,犯罪嫌疑人为钱塘籍女性穆某某,对于作案事实,她已供认不讳,将择期开庭审理……
孟警官给宋文静打过电话,告诉她,穆珍珍聘请了几位很有资历的辩护律师,并且愿意付出高额的赔偿金,以期得到受害人萧枉的谅解,这些行为不为脱罪,只是为了轻判,因为证据确凿,她根本没有脱罪的说辞,所以才会直接承认犯罪事实。
宋文静最关心一个问题,问孟警官:“她有没有说她的动机?”
孟警官说:“她说了,因为傅妍姝和容晟哲当时已经放弃了继续和姚启莲纠缠,可穆珍珍觉得,萧枉活着,对自己的儿子容家钰总归是个威胁,她怕两个老人过世后,会给萧枉留遗产,甚至把公司股份也分给他,所以……就想除掉萧枉。”
宋文静:“……”
她想,容家钰应该把她的话带给穆珍珍了,不知道穆珍珍听了以后会是什么心情。
她肯定很后悔,一个她不想让别人知道的真相,原本以为会是姚启莲和萧枉对付容家钰的筹码,事实却是,萧枉比她更不想让别人知道。
穆珍珍就是作茧自缚,玩火自焚,只因为一个恶意的揣测,不仅害萧枉失去双腿,害宋德源丢了性命,最后还赔上了自己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切,包括自由。
——
傍晚时分,萧枉开车抵达横镇。
车子停在酒店的地下车库,宋文静换了一身衣服,非常简单的印花t恤和牛仔热裤,扎起高马尾,蹦跳着来到萧枉车边,萧枉已经倚着车子在等她了。
一看到她,他就张开了双臂,宋文静像只小蝴蝶般投进他的怀抱,也不管边上有没有狗仔偷拍,先往男朋友唇上啄了一口,眨巴着眼睛说:“萧大宝,我好想你呀。”
萧枉失笑:“三天前刚见过面。”
宋文静笑弯了眼:“还是很想你呀~”
“我也很想你,生日快乐。”萧枉搂着她的腰,说,“先上车,带你去过生日。”
“好呀,去哪儿呀?”
“先保密,到了你就知道了。”
这个生日怎么过,萧先生一直很神秘,宋文静随他安排,想看看他会带她去哪里。
最后的答案出人意料,萧枉载着宋文静,竟是来到了大唐欢乐园。
宋文静:“?”
暑期的大唐欢乐园是旺季,夜间场的游客比白天都多,npc们铆足了劲在乐园里唱歌跳舞,活力满满地与游客们互动。宋文静不敢高调,戴上了一顶棒球帽,又加了一只口罩,牵着萧枉的手在乐园里慢悠悠地逛。
萧枉穿得也很休闲,白t恤加休闲裤,两人走在人头攒动的主街上,一点儿也不引人注目,就是一对最普通的小情侣。
宋文静满脑袋疑问:“这地方,你还没玩够吗?”
萧枉说:“大半年没来了,听说最近换了一批节目,就想来看看。”
宋文静撇嘴:“幼稚。”
她往右看,一个熟悉的npc朋友打扮成关公的模样,扛着青龙偃月刀大摇大摆地经过,宋文静忍住了与他打招呼的冲动,没走几步,又看到两个认识的女npc打扮成簪花仙子的模样,有说有笑地与她擦肩而过。
头套很重,衣服也不薄,宋文静能看到他们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想起去年的自己,夏天也在景区做npc,白天顶着40度的高温,照样要笑容满面地在游客面前跳舞。
有个打扮成文人模样的npc在街边写书法,萧枉和宋文静挤在游客间围观,那人和游客互动,他写诗句的上句,谁先说出下句,那幅书法就送给谁。
游客们都拿出了手机,准备实时搜索。
宋文静看着别的游客或自行回答、或求助手机,真的得到了一幅幅书法,觉得有趣,拉拉萧枉的手,问:“刚才那几句,你能答上来吗?”
萧枉说:“有些可以,有些不记得了,怎么?你也想要?”
宋文静点点头:“嗯,试试呗。”
萧枉便仔细看那人写上句,对方毛笔蘸墨,龙飞凤舞地写了起来,因为打头的几个字简单好认,只写了三个字,萧枉就对上了答案。
“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
“诶,这位公子答对啦!”蓄着胡须的文人很是敬业,文绉绉地夸了萧枉几句,又把那幅诗句写完,落款盖章,最后把宣纸送给了他。
“谢谢。”宋文静接过宣纸,问,“这句诗是什么意思呀?”
萧枉说:“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很简单的。”
宋文静思考了一下,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文化。
她挽着萧枉的胳膊撒娇:“到底是什么意思啦?”
“笨。”萧枉拿乔,“自己去查。”
宋文静噘起了嘴巴:“哼。”
她并未深究,待宣纸干了以后,小心地将之卷起,跟着萧枉继续往前走。
两人走到牡丹湖边,萧枉找到那家馄饨店,对宋文静说:“来吧,去吃饭。”
宋文静纳闷:“吃馄饨吗?”
萧枉一笑:“对啊,吃馄饨,我包的馄饨。”
“啊?”
游客众多,小店一楼依旧满座,刘阿姨已经在等他们了,见到萧枉后,开心地说:“来啦?快上去吧,我已经帮你们布置好了。”
石天强导演真是铁了心要蹭宋文静的热度, 加班加点地推进后期制作和排播流程,八月下旬,古装剧《桃花始盛开》顺利在平台上线。
尽管阿樱只是一个小配角,这也是宋文静第二次出现在大众面前。但一开始, 因为古装剧和悬疑剧的受众是两拨人群, 观众们并没有认出她来。
剧集的开始是思桃郡主和小丫鬟阿樱在府中的日常互动, 阿樱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姑娘,梳着两个圆圆的发髻, 装扮清纯, 表情娇俏, 智商在线, 还对郡主忠心耿耿,弹幕上有好多人留言:
【阿樱好可爱~】
【好想拥有一个阿樱】
当灭门惨案发生, 阿樱与思桃郡主互换衣服、分开逃跑时,弹幕上已经“呜呜呜”一片, 当阿樱被杀时, 弹幕彻底疯了, 密密麻麻地刷过:
【我的阿樱啊!!!】
阿樱在第三集 下线,她的被抓片段成了这部剧的第一个出圈名场面,有营销号的功劳,更多是自来水的推荐,大大小小的社媒和网站经常会出现阿樱可爱的脸庞,还被网友们做成了各种表情包。
鼓着脸颊的阿樱,颊边还有两抹红晕, 配字:可爱
柳眉倒竖的阿樱,眼神犀利,配字:生气!
瘪着小嘴的阿樱, 眼泪汪汪,配字:委屈~
笑逐颜开的阿樱,像个温暖的小太阳,配字:开心!
流传最广的是那张阿樱被抓时的大特写表情包,小姑娘咬牙切齿,图片上没有配字,直接截下了剧里的那句台词:我是你家太奶奶!
直到这时,才有人发现,阿樱的饰演者是宋文静。
观众们惊呆了。
【什么?你说这是陈惠丽?】
【天呐!一点都没看出来啊,宋文静的古装扮相这么可爱,和她现代装的感觉好不一样】
【雪天太沉重了,陈惠丽的气质是压抑、清冷的,阿樱要外放很多,就是个可可爱爱的小女孩】
【我喜欢陈惠丽,也喜欢阿樱!】
……
萧枉在微信里给hr莉莉交代九月校招时的招聘要求时,莉莉发来一张表情包。
看着手机屏幕上突然弹出来的宋文静的脸庞,萧枉一愣。
小阿樱歪着脑袋,抿唇而笑,配字是:收到!
几秒钟后——lily撤回了一条消息。
萧枉:“……”
不开心,他还没来得及添加表情包。
【萧枉】:lily,还有别的表情包吗?都发给我。
【lily】:好的,萧总监
【lily】:萧总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最近用这个收到用顺手了,我很喜欢您的女朋友[可怜]
【萧枉】:没事,我没生气,我只想要那些表情包
莉莉便把阿樱各个系列的表情包都发给萧枉,萧枉愉快下载,存在自己的手机里。
自从宋文静的长微博发出后,安通科技所有的员工都知道了,他们家董事长姚启莲的儿子、研发部萧总监是一位截肢人士,并且还有一个明星女朋友,他与慷特葆集团有着二十年的恩怨,穆珍珍指使别人开车去撞的那个人,就是萧枉。
豪门恩怨,跌宕起伏,人生之大起大落、触底反弹,年纪轻轻的萧总监已经体验过了。
但并没有人会对萧总监说三道四,入职安通科技一年整,萧枉的为人没得说,他专业能力过硬,工作时以身作则,从不会无故刁难下属,平时虽不苟言笑,待人接物却是谦和有礼,算是一个很好相处的富二代上司。
他和宋文静感情稳定,十月以后,萧枉所住小区周围的居民经常能在家附近见到宋文静和萧枉一起出门。他们会去江边散步,也会去盒马鲜生超市购物,每次出现在路人的手机镜头里,那对年轻人总是穿着简单舒适的休闲装,手牵着手、恩恩爱爱的样子。
宋文静不是年少成名,有着漫长的底层打拼经历,所以很珍惜如今的境遇,在对待粉丝和普通市民时,她一点明星架子都没有,会尽可能地满足人们的合影、签名需求,碰到学生党,还会劝他们好好学习,等完成学业、有自己的经济能力后再快乐追星。
宋文静的粉丝们无比幸福,因为他们的偶像是一个特别nice的小姐姐,努力与实力兼备,性格真诚坦率,外形窈窕靓丽,对待粉丝温柔耐心,还有着一个格外大方的姐夫,粉丝们搞应援时,都不用花几个钱。
因为阿樱的出圈,带来了更多的观众,《桃花始盛开》播得比预期要好很多,冯欣妮又翻红了一回,整个夏天,她和宋文静都待在横镇拍戏,两人时不时地见面约饭,拍了不少合影,都晒在微博上。
有人质疑冯欣妮是在蹭宋文静的热度,宋文静便在微博上讲了她如何得到这个角色的经过,是冯欣妮推荐她去饰演阿樱。
【演员宋文静】:欣妮姐对我有知遇之恩,我真的非常非常感谢她,能让我有机会饰演阿樱,与大家见面。每次和欣妮姐见面,我都很开心,她的表演经历比我丰富许多,我能从她身上学到不少东西,谢谢欣妮姐,你来钱塘时,我们再约饭呀~[亲亲]@冯欣妮
【冯欣妮】:@演员宋文静,小宋妹妹客气啦,约饭是必须的!
凭借着一个爆剧女主和一个出圈配角的饰演者身份,宋文静成了内娱一朵炙手可热的小花,娱乐号们列举各种小花排行时,都会带上她,说她演技与美貌并存,前途不可估量。
当然,也有人唱衰她,说她只不过爆了一部《雪天》,被夸得太过分,并且年纪也不小了,可能出道即巅峰,这辈子都不会有别的角色能超越陈惠丽。
没想到,这种论调出现没多久,写的人就被啪啪打脸。
因为,这年的十一月初,《是大小姐也是神探》在平台上线。
这是一部都市架空、群像探案、风格沙雕的伪悬疑剧,搞笑为主,破案为辅,制片人和导演不知道市场接受度如何,上线前,并没有想过剧会播得有多好。毕竟,他们用很低的价格请来宋文静出演,招商时却吸引来二十多个赞助品牌,本身就已赚爆,即使播得一塌糊涂,制片人也能接受。
谁知道,这部剧一播就爆,爆得甚至比《雪天》还夸张。
比起沉重的悬疑片,悬疑喜剧更受人欢迎,宋文静精湛、自然的表演又给这部剧加了一层胜出的筹码。
在剧里,她毫无偶像包袱,甩手甩脚地走路,讲话粗俗,脑子短路,喜欢引经据典却又错字连篇,时常把主角团们弄得哑口无言,而屏幕前的观众们却被逗得捧腹大笑。
大家真的很难想象,陈惠丽、阿樱和李美熙居然是同一个人演的,宋文静不是剧抛脸,她是剧抛演技啊!
有专注悬疑剧研究的大v发文暴言,次年某电视节中的悬疑剧评选环节,将是《雪天》pk《大小姐》,而最佳女主角的竞争,毫无疑问,是宋文静pk宋文静。
如果说,《雪天》的陈惠丽让大众初次认识宋文静,《桃花》的阿樱让大家见识到了宋文静戏路的宽阔,那《大小姐》的李美熙则是让宋文静正式上桌,一举飞跃至内娱一线小花的行列。
宋文静真的红了。
萧枉和方博轩坐高铁出差时,在高铁站,他们看到了宋文静的大幅广告牌。
画面上,年轻美丽的女孩拿着一瓶酸奶,对着镜头甜甜地笑。
萧枉驻足在广告牌前,很久没移动脚步。
他喝过这个品牌的酸奶,有各种口味,味道很不错。
方博轩说:“枉哥,走了,嫂子就在家呢,你在这儿看什么呀?回来看真人不好么?”
萧枉问他:“你爱喝酸奶吗?”
方博轩:“啊?”
萧枉指指广告牌:“家里囤了十几箱,都是品牌方送的,我家那位节俭得很,有东西拿,什么都要,全给搬回来了,喝都喝不完,你要是喜欢喝,改天我给你捎几箱。”
方博轩:“……”
这些天,宋文静的确住在萧枉家,她并没有乘胜追击,无缝进组,十月份《落殇》杀青后,宋文静让卢佩暂停接戏,打算给自己放三个月长假,拍拍广告,次年春节后再恢复工作。
趁着这段时间,宋文静想去考驾照,并和萧枉去海边旅游一趟,同时,他们还要共同面对与穆珍珍的官司。
这年十一月,案件一审开庭,没有公开审理,只有案件的相关人员能去旁听。
宋文静、萧枉和吴慧是重要证人,都来到了法庭,他们见到容家钰和容晟哲,两拨人远远地对视一眼,没有对话。
穆珍珍被剪了短发,穿着橙色囚服出现在法庭上。她沉着脸,嘴边出现了明显的法令纹,再也没有那光鲜亮丽的形象,看着像是老了十几岁。
宋文静远远地看着她,心里一阵唏嘘。
一审判决是十年有期徒刑,穆珍珍当庭服判,没有上诉。
另一边,殷皓晨的被绑架案却是另一副景象。
容晟哲得了穆珍珍的经验,吩咐陶凯宁做事时是口述,没有留下任何通信、语音或文字上的证据,陶凯宁一口咬定是容晟哲指使的他,说对方许下了巨额报酬,他才会去绑架小孩,容晟哲自然矢口否认,说自己毫不知情。
两个人狗咬狗了好几个月,有一天,陶凯宁服罪了,不再咬上容晟哲。宋文静和萧枉猜测,容晟哲是找了陶鹏,给了对方足够多的好处,陶鹏想想,反正儿子这牢是坐定了,真把容晟哲拉下水,似乎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捞一笔钱,用来保障儿子出狱后的生活。
容晟哲看似逃过一劫,还去寺庙烧香拜佛,捐了一大笔香火钱。谁知,只过了一个月,十二月底,慷特葆旗下那家千疮百孔的投资管理公司实在是撑不住了,一夜之间,彻底爆雷,涉案金额两百多亿,不知包含了多少家庭一辈子的血汗钱。
临近年底时, 在医院休养许久、脑子始终混沌的容修诚突然变得精神了一些。
他偶尔会有清醒的时光,清醒时,他让护工给容晟哲打电话,没人接, 给傅妍姝打电话, 也没人接, 给容晟盈、穆珍珍、夏庆豪打电话,还是没人接。
容修诚想不通, 打了好多个电话, 终于叫来一个容家钰。
夏茗依和夏俊辉已经逃出国了, 一个这辈子再也没法在内娱混, 另一个则没钱再去打职业高尔夫,容家钰没工夫去管自己的表弟表妹, 他懒散地坐在老爷子病床边,陪爷爷说了几句话。
容修诚问:“家钰, 你什么时候结婚啊?”
容家钰说:“爷爷, 你老糊涂了, 我已经结过婚了。”
容修诚愣住了:“你结过婚了?”
容家钰笑:“对啊,十月国庆节结的,你还去喝喜酒了呢,你真是年纪大了,刚过去的事就记不得了?”
宝贝孙子说得如此笃定,容修诚信以为真,又问:“你爸呢?他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容家钰说:“他去国外出差了, 有时差,你打电话时他正睡觉呢。”
“那你奶奶呢?”
“奶奶最近身体不好,在另一家疗养院休养, 等她好了,我带她来看你。”
“珍珍在北京,回不来很正常,那晟盈和庆豪呢?还有茗依和俊辉……他们很久没来看我了。”容修诚茫然地说,“哦,还有启莲,萧枉,他们在哪儿?”
容家钰说:“他们好着呢,爷爷,你管着你自己吧。”
容修诚:“哦……”
容家钰看着爷爷瘦脱了相的模样,想了想,掏出手机,找出一张照片给他看。容修诚看不清,容家钰帮他戴上老花眼镜,容修诚才勉强看清,照片上是一个正在吃汉堡的小男孩。
小男孩有着一张秀气的脸庞,睁大眼睛,懵懵地看着镜头。
“这是谁啊?”容修诚糊里糊涂地问,“你儿子吗?”
容家钰笑了起来:“我刚结婚,哪儿来这么大个儿子?就是给你看看,这孩子挺机灵的,长得也漂亮,对吧?”
容修诚意兴阑珊:“别人家的孩子,有什么好看的,我想看你的孩子。”
“我就算了吧。”容家钰收起手机,意味深长地说,“爷爷,这照片里的孩子,你好歹看过了。”
容修诚的脑子像被按了开关,又变得混沌起来,他呆呆地看着容家钰,问:“你是谁啊?”
容家钰沉默地看着那老人,过了一会儿,他扭头看向窗外,只能看见几株枯枝败叶,说:“今年冬天可真冷,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开春。”
几天后,容修诚突然发病,像是很痛苦,但他的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连容家钰都不在。
陪护给容家钰打电话,问要不要抢救,容家钰说:“别抢救了,让他走吧。”
就这样,鼎鼎大名的慷特葆集团创始人、前董事长容修诚,在这个冬天离开了人世,享年八十一岁。
慷特葆出事后,集团群龙无首,总经理是个职业经理人,发现不妙后,飞快地跳槽跑路,容家钰只能自己顶上,俨然成了整个集团的顶梁柱。
但慷特葆的衰败已是雪崩之势,容家钰清楚得很,以自己的能力根本无法力挽狂澜。
他已经没有别的诉求了,只想保住慷特葆这个品牌,那些保健品是真的好,如果从此从市场上消失,容家钰会觉得很可惜。
关键时刻,张兆翀主动登门拜访,来找容家钰谈收购的事。
张兆翀家族资产常年位居国内富豪榜前十,对于慷特葆面临的烂摊子,他并不是帮不了忙。
但他有一个条件,就是要容家人把所有股份都转给他,而收购价低到离谱。他看中的是慷特葆保健品在市场上的占有率,如今是老龄化社会,消费能力较强的一拨老年人正是看了三十多年慷特葆广告的那群人,他们对这个品牌依旧有着信任度和感情,张兆翀想把产品继续做下去,前提就是,容家人要全部滚蛋。
至于什么地产业、文娱产业,他统统不感兴趣。
容家钰早已心灰意冷,几个月前就起了移民的念头,不想再留在国内收拾这堆烂摊子。
他有一个杀人犯母亲,还有经济犯父亲、姑姑和姑父,爷爷婚内出轨,引发了所有事件,奶奶本来是无辜的,结果手上也沾上了鲜血。容家钰想不出说服自己继续留在国内的理由,待在公司里,都感觉有无数双眼睛从背后盯着他看,他好累啊,心力交瘁,不明白好好的一个集团,好好的一个容家,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卖了吧,卖掉以后,至少慷特葆的产品还能继续活下去。
容家钰想了几天,同意了张兆翀的要求。
——
十二月三十一号,是跨年夜。
宋文静没有在家过,她在海口,应邀参加某卫视的跨年演唱会。
全开麦,面对五万名观众,全平台现场直播,宋文静不是歌手出身,头一次面对这种大场面,紧张得直冒汗。
她只需要唱两首歌,一首是独唱,唱《大小姐》的主题曲《我就是大小姐》,另一首是和洪梓航合唱,唱那首深受大众欢迎的《她的寂寞如雪》。
萧枉也在现场,作为头号粉丝,宋文静第一次登台表演,他怎么可能错过?
宋文静的表演在晚上十点多,当她出场时,整个体育场内爆发出巨大的掌声和欢呼声,荧光棒像海洋一样挥舞着,萧枉坐在延伸舞台旁的第一排,眼睛一直盯着台上那道耀眼的身影。
他的女朋友长发披肩,妆容精致,笑容甜美,穿着一条白色短款礼服裙,裙摆蓬蓬的,露出两条纤细笔直的小腿,美得不可方物。
萧枉听到身边的一个女生说:“哇,宋文静好漂亮啊!身材怎么会这么好?我要是有她那两条腿,冬天我都要天天穿热裤。”
萧枉心想,那可不行,小宝怕冷,冬天还会穿秋裤呢。
宋文静的演唱开始了,《我就是大小姐》是一首轻快活泼的歌曲,旋律朗朗上口,音调也不高,宋文静练了好久,配合着简单的舞蹈动作,唱得还不错。
唱到一半时,她走上延伸舞台,舞台旁的观众都站了起来,等待与她击掌互动。萧枉早已伸出手臂,宋文静走着走着就看到了他,愉快地与他击了个掌。
摄影师全程跟拍,萧枉的脸被捕捉到现场的大屏幕上,显然是节目组有意为之。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年轻男人的脸庞,发型帅气,五官俊朗,笑容还分外和煦,周围有人认出他来,惊呼道:“啊!是最萌姐夫!”
萧枉一愣,于是,现场的五万名观众都在大屏幕上看到了他害羞捂脸的样子。
而宋文静,已经蹦蹦跳跳地唱着走远了。
两首歌结束后,宋文静把舞台交给接班的洪梓航,简单地接受主持人采访后,挥手向大家道别:“新年快乐,明年见啦~”
她下台了,萧枉也起身离开了观众席。
临走前,有人对他大喊:“姐夫新年快乐,姐夫明年见!我也是小棈,要好好对姐姐啊!”
萧枉回过头,微笑着朝发声的方向比了个“ok”。
宋文静结束了一整年的工作,换下演出服后,在卢佩和叶可的陪伴下离开体育场,萧枉已经在外面等她,几人会合后,一起坐车回酒店。
回去的车上,卢佩回忆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年,对宋文静说:“文静啊,明年你要继续努力哦。”
宋文静说:“我会的,佩姐,先让我把假期休完嘛。”
卢佩问:“你俩什么时候去澳大利亚?”
宋文静说:“再过一个多礼拜吧。”
卢佩说:“让萧枉多给你拍点照片,每天记得在微博抖音晒晒照,发发vlog,你老不进组,我都要被你粉丝骂死了。”
宋文静说:“知道啦,我只是不想把发条拧得太紧,工作要做,生活也要过。开年后肯定会很忙,我就想趁这段日子和萧枉一起散散心。你给我的剧本我已经看完了,本子蛮好的,过完年我立刻进组。”
卢佩安心了。
那是一部电影剧本,商业喜剧片,计划暑期档就上映。导演看过《大小姐》,惊为天人,觉得宋文静就是他本子里的天选女主角。宋文静本来是想在电视剧圈稳扎稳打,并不想那么早进军电影圈,但她看了剧本,觉得很有趣,考虑后就同意了。
萧枉一直没说话,安静地听她们聊天,直到他和宋文静进到酒店房间,他才迫不及待地圈住她的腰,去寻找她的唇。
“我还没卸妆。”宋文静含含糊糊地说,“粉可厚了,都沾你脸上了。”
“没关系,一会儿洗个澡就行。”萧枉温柔地吻着她,舌尖勾动着那抹柔软,抽空问道,“几点了?”
“不知道,十一点多吧……”
“快跨年了。”
“嗯……可可说今天……有烟花秀。”
“我们的阳台上就能看。”
“真的吗?”
“真的,赶紧洗澡,洗完了一起看。”
两人不再亲昵,飞快地去洗澡,萧枉在浴缸洗,宋文静在淋浴间洗,洗完后,宋文静穿上浴袍,看萧枉从浴缸里爬出来,冲着他吹了一声口哨:“哇哦,美男出浴图。”
萧枉瞪了她一眼。
宋文静帮他把假肢抱过来,萧枉坐在浴缸边,擦干身体后,没穿硅胶套,直接把两截残肢伸进接受腔,手在台面上一撑,人便站了起来。
宋文静早已准备好浴袍,帮他裹上,问:“这样不会不舒服吗?”
萧枉说:“就一小会儿,没关系的。”
他订的是高层景观套房,带一个大阳台,两人来到阳台上,看看时间,距离跨年只剩几分钟了。
萧枉从身后搂着宋文静的腰,与她一同欣赏这陌生城市的夜景。跨年夜,所有建筑的灯光都亮了起来,临近十二点照样光影璀璨,宋文静的眼睛莫名发热,说:“我好喜欢现在的生活呀。”
萧枉:“嗯?”
宋文静说:“就很充实,很幸福,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努力。每天早上睁开眼,就知道今天要干什么,即使是休息天,也不会内疚,知道这是我给自己的奖励。每天晚上睡觉前,会很感恩,觉得自己好棒啊,又快乐地度过了一天。”
萧枉笑了,吻吻她的脸颊,说:“我和你一样,也很喜欢现在的生活,是以前梦寐以求的日子,终于让我过上了。”
宋文静偏过头,问:“等我进组后,咱俩又要好一阵子见不到面,你会不会不高兴啊?”
萧枉说:“不会,我可以去探班,就像你在横镇时那样,半个月去一次,和凌楚夏都处成好哥们了。”
宋文静“咯咯”笑:“可我这次去的是长沙啊,那么远,你还要半个月来一趟吗?”
“长沙又不远。”萧枉说,“坐高铁就能到,你等着吧,我会去的。长沙的夜生活很丰富,湘菜也很好吃,我去玩过,很喜欢那儿,到时候我陪你去逛逛。”
宋文静心里甜滋滋:“好呀。”
沉默数秒后,萧枉说:“跟你说个事。”
宋文静:“什么?”
萧枉说:“昨天,张兆翀给我爸打电话了。”
“张兆翀是谁?”宋文静刚问完就想起来了,“哦,张韵竹的爸爸,他找你爸做什么?”
萧枉说:“他打算收购慷特葆,问我爸愿不愿意回去做董事长。”
宋文静吃了一惊:“啊?!”
萧枉说:“我爸拒绝了。”
宋文静眨了眨眼睛:“你爸……以前,不是一直想做慷特葆的董事长吗?”
萧枉说:“你都说了是以前,我爸早就看开了。他和我说,自从离开慷特葆,他就彻底地死了那条心,这辈子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回去。他现在过得也很开心啊,管理着安通科技,有老婆,有儿子,有妈妈,他再也不想去蹚那趟浑水,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
宋文静点点头:“这样挺好的,回去了是非多,没什么意思……诶?那容家钰呢?他还会留在慷特葆吗?”
“不会留。”萧枉说,“张兆翀告诉我爸,容家钰打算移民去欧洲,去哪个国家还不一定,可能是北欧,那边清静。”
宋文静心中怅然:“哦……”
这时,“嘭”的一声响,她眼前一亮,只见一抹火球在夜幕中冲上天空,继而炸开,变成一朵巨大的红色花朵,很快,更多的烟花在眼前绽放,五颜六色,耀眼夺目。
“哇!萧大宝,新年快乐!”宋文静伸长双臂,兴奋地叫了起来。
“嗯,小宝,新年快乐。”萧枉不像她那么张扬,依旧抱着她,并在她颊边印下一个吻。
烟花秀持续了十几分钟,还没放完呢,阳台已经空了。
房间内,两件白色浴袍丢在床尾凳上,一对年轻的有情人在床上纠缠,他们温柔地接着吻,探索着彼此的身体……
急促的喘息声很快响起,还伴随着发红的皮肤和淋漓的汗水,灯光没熄灭,不知何时,烟花声消失了,寂静的房间里,宋文静凝视着萧枉的眼睛,伸手抚上他的脸颊,说:“今天晚上,重一点,好不好?”
萧枉眼里带着晶亮的笑意,说:“好。”
……
——
一月份的澳大利亚正值炎夏。
萧枉是第一次来,宋文静更是首次出国,她跟着萧枉在澳大利亚玩了十几天,看什么都新鲜,还在黄金海岸漂亮的蓝绿色海水边勇敢地尝试了比基尼,萧枉尽职尽责,帮她拍下无数美照。
在这里,萧枉也大方了许多,上街时会穿大短裤,直接露出两条金属假肢,有个褐发少年骑着自行车路过他身边时,冲他喊:“cool!”
萧枉报之以微笑。
这趟行程是自由行,悠闲又浪漫,行程的最后一站是墨尔本,萧枉和宋文静要在这里看两场澳网比赛。
澳大利亚网球公开赛是四大满贯赛事之一,萧枉早早地就买好了票。不过这一天,他们没有去看正赛,而是去了墨尔本公园里的一个小球场,那里在进行澳网青少年组的比赛。
太阳猛猛地照着球场,青少年比赛观众并不多,萧枉在观众席上扫了一圈,又用手机看了眼猫条发来的消息,最后和宋文静拿着饮料,找到座位坐下。
他们身边并排坐着一家四口,一对中年父母,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儿子,还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
那位母亲就坐在宋文静右手边,她有着一张纯正的东方面孔,黑发及肩,皮肤保养得不错,一双眼睛明亮有神,看五官,能看出年轻时应该是个大美人。
她的丈夫是外国人,两个孩子是混血儿,大儿子像爸爸,发色偏浅,五官立体又深邃,小女儿更像妈妈,也是黑发黑眼,皮肤白白的,长得非常可爱。
在场上比赛的是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一个是典型的欧美男孩,金发碧眼,另一个也像是混血儿,有着一头乌黑短发和一双黑色眼睛,五官虽然立体,却有着明显的东方轮廓,比起老外,要显得秀气一些。
混血少年身材高挑,因为还处在发育期,体型偏瘦,他每打出一个好球,得到一分,宋文静身边的一家四口都会欢呼起来,并且齐声唱歌,翻来覆去就一句歌词,旋律蛮洗脑的,宋文静没听清楚,问左手边的萧枉:“大宝,他们在唱什么呀?let’go什么什么let’go?”
萧枉说:“中间是那个小球员的名字,我也没听清楚,好像是……shawn?”
话音刚落,身边那四人又唱了起来:“let’go,shawn,let’go!let’go,shawn,let’go!”
宋文静跟着一起唱:“let’go,shawn,let’go!”
第一盘比赛结束了,混血少年赢了这一盘,坐在场边休息。中年妈妈转头看了一眼宋文静,试探着叫她:“嗨,你们是中国人吗?”
她说的是普通话。
宋文静笑着说:“对啊,我们是中国人。”
“我也是从中国来的。”中年妈妈说,“来了二十多年了,你们是哪儿人啊?”
宋文静说:“我俩都是钱塘人。”
中年妈妈明显一愣,眼神转为惊喜:“钱塘?哎呀,真是有缘,我在钱塘待过五年呢。”
“是吗?那可真巧。”宋文静说,“您是在钱塘工作还是读书呀?”
中年妈妈说:“先读书,读了四年大学,接着工作了一年,就回老家了,后来就来了这里。”
“哦……”宋文静指指场上,“那个黑头发的男孩子是您的儿子吗?”
“对,他叫shawn,是我的二儿子。”中年妈妈语气骄傲,又指指身边的小女孩和大男孩,说,“这是我大儿子luca,还有小女儿olivia。”
宋文静探出脑袋,发现olivia的眼睛和萧枉长得很像,她与对方打招呼:“嗨~”
olivia大方回答:“嗨~”
中年妈妈说:“shawn很有运动天赋,从小就喜欢打网球,今年打进了澳网他那个年龄段的比赛,很不容易的。”
宋文静由衷地夸赞:“他真的好厉害,我看他打球,跑动好灵活哦。”
萧枉一直没说话,眼睛只盯着场边那少年看。
从小到大,他从未体会过奔跑的滋味,无法想象那是什么感觉,直到截肢以后,有个朋友推荐他试试刀锋假肢,萧枉穿上后,才第一次能在塑胶跑道上迎风奔跑。
或许他跑步的姿态不像常人那样自然,会有一点僵硬,但萧枉很知足了,他喜欢那种速度感和力量感,会让他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天涯海角,哪儿都能去。
但他不会打网球,倒是打过轮椅网球,打得还很烂。
思绪回转,宋文静还在和那中年妈妈聊天,两个女人居然聊得颇为投机。聊到后来,宋文静趁热打铁,说:“阿姨,既然这么有缘,我们合个影吧?”
中年妈妈愣住:“啊?”
“合影。”宋文静不给她反应时间,拉拉萧枉的胳膊,“大宝,快,从你那里自拍。”
萧枉听话地举起手机,调到自拍模式,45度角地对准自己,在屏幕里,他看到了宋文静和那中年妈妈的脸庞,萧枉忍住心中激动,说:“所有人,脑袋都探出来。”
老外爱合影,不用萧枉说,那外国爸爸、大儿子和小女儿的脑袋早就露了出来,一个比一个笑得开心。
中年妈妈反而神情腼腆,歪着脑袋,倚在宋文静身边。
“咔嚓咔嚓”,萧枉拍下了四五张照片。
宋文静像是还不满足,又从包里掏出一台拍立得,说:“用这个再拍一张吧,留给你们做纪念,嗯……大宝,你坐我位子,我帮你们拍。”
她快速站起,萧枉顺势坐到了中年妈妈身边,中年妈妈愣愣地看着他,萧枉穿着长裤,揪了揪裤腿,自认不会穿帮。
他看着中年妈妈的眼睛,礼貌地说:“你好。”
中年妈妈微微点头:“你好。”
他们离得那么近,手臂间只有几公分的距离。
第二盘比赛即将开始,拍立得相纸很小,宋文静抓紧时间,无视另三人想要入镜的意愿,只为萧枉和那中年妈妈单独拍了一张合影。
比赛开始了,观众们要立刻坐下,不能发出噪音。宋文静等照片洗出来,她看了一眼,照片拍得很好,两张笑脸都很清晰。她把照片递给萧枉,萧枉从背包里掏出一支笔,在照片背面写下了一些话。
一直等到第二盘第一局比赛结束,宋文静才把那张照片送给中年妈妈,说:“阿姨,很高兴认识您,不过我们还有事,要先走了,祝shawn比赛顺利,也祝你们全家幸福健康,拜拜。”
“哦,谢谢,拜拜。”中年妈妈收下照片,只看了正面,宋文静和萧枉没有耽搁,起身离开了观众席。
olivia好奇地拿过了妈妈手里的小照片,不经意间翻到背面,用英语对妈妈说:“妈妈,这儿写着什么?是中国字。”
她不认得中文,中年妈妈接过照片,定睛一看,心脏猛地被攥紧了。
她抬头去看那两人离开的方向,早就没了他们的身影,她后悔极了,刚才为什么没问他们留一个联系方式?
茫茫人海,他们三人根本不是偶遇,那对年轻人,是为她而来。
那张拍立得照片的背面写着:
我想告诉您,我更喜欢这句话,
不枉人间走一遭。
谢谢您,我现在过得很好。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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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后记一
敲锣打鼓,正文完结!一个大结局我居然写了一万多字啊,我好牛!
终于又干完一本,有些事还没交代,我会放在番外写。
感谢大家的一路陪伴,2026年1月13号到5月8号,也有四个月啦~
这个故事很讲逻辑,并不好写,什么人遇到什么事,做了什么选择,导致什么后果,诸如这样的逻辑线,构成了整个故事。
写作时,我尽量减少巧合和偶然事件出现的频率,希望能用逻辑来推动剧情,停了两三年没开文,就是在磨大纲,大纲写了近10000字,如今看来,全文照着大纲跑了95%的样子,剩下的5%是一些小改动,或是删掉的剧情。
今天先给大家讲讲我构思这篇文时的一些花絮,一篇可能讲不完,那就分几次说。
花絮一、姚启莲的设定
关于姚启莲,在最开始做大纲时,他是全文最大的反派,大魔王级别,最后的剧情是和萧枉生死决战。
初始设定中,萧霏是19岁的姚启莲故意安排去勾引容晟哲的,成功怀孕后立刻消失。姚启莲一直被私生子身份困扰,就想人为地制造一个容晟哲的私生子出来,偷偷抚养长大,作为秘密武器来对付容家。
结果萧枉生下来是个残疾儿,姚启莲大失所望,就不要孩子了,后面的剧情和文中一致,直到萧枉7岁那年,姚启莲找到他,心生一计,残疾孩子也有利用的价值,于是就选择继续抚养他。
萧枉长大后,姚启莲故意让容家以为萧枉是他的孩子,果然引得容家来伤害萧枉,间接导致殷卫军丧命,但他不觉得自己有问题,仇恨被放得更大,他利用萧枉扳倒了容家,容修诚死了,傅妍姝中风,容晟哲和穆珍珍因经济犯罪而入狱。
在宋德源车祸事件中,是姚启莲买通宋德源去撞容家钰,结果那天萧枉和宋文静也在,容家钰躲开了,萧枉为了保护宋文静,被车撞到,宋德源坠入悬崖而死,萧枉则失去双腿,姚启莲如愿成为慷特葆的董事长。
这时,萧枉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真相,明白自己只是姚启莲手里的一颗棋子,容修诚临死前给了萧枉一些股份和一笔钱,萧枉蛰伏多年,自己创立安通科技,联合容家钰和宋文静,开始向姚启莲报仇。
看完上面这段文字,你们是不是已经目瞪口呆?
这就是最最最开始的设定啦,这个设定从一开始“姚启莲安排萧霏去勾引容晟哲”就很毒,一路毒到尾。也许写好了会很有张力,萧枉这个人会变得更厉害更有魅力,姚启莲亦正亦邪,也会很出彩,但我仔细琢磨了我写商战复仇剧情的能力,最后还是决定放弃。
没错,我感觉我写不出来那种爽感,并且,在这版设定中,宋文静会被弱化,娱乐圈这条线的说服力会降低,还有可能与主线脱轨,变得很无聊。
所以,姚启莲真的应该感谢我,要不是我仁慈,他最后的下场就是狗带。
姚启莲:嗯?
容家钰骂骂咧咧:你为什么不这么写?!我也想做个好人!
花絮二、慷诚外国语学校的设定
这是新版大纲确定后的故事里最大的难点,已知容家钰的目标是本科便出国留学,宋文静的目标是艺考,萧枉也是本科就出国,陶凯宁参加普通高考。所以,我要怎样写,才能让这四个家境、成绩、求学目标截然不同的人合情合理地进入同一所高中?
这些年,我构建了钱塘小世界,里面也写到了不少重高,比如二中(念念繁星,醒日是归时),五中(碰瓷)、志成中学(念念繁星)、余县二中(幻梦,刺猬)等等,所以一开始,我想直接拿一所现成的重高来用,然后就发现了问题。
首先就是容家钰,容太子没去读国际学校已经很不合常理,再让他去读重高,我自己都接受不了,重高就是为了应试教育存在的,根本不符合容太子的诉求。
然后是萧枉,姚启莲要怎样手眼通天,才能让萧枉在不参加中考的前提下,半道把他塞进一所重高插班读?这也说不通。
文静大概是最合理的一个了,只要说她成绩优异就行。
但陶凯宁不行啊,我不能接受这个脑子有坑的人能考进重高,并且,他还有骚扰宋文静、霸凌萧枉的剧情,哪个重高能容忍这个?就算萧宋二人动不了他,老师和别的学生都能把他喷死。
所以,重高被否决,普高更不可能了,属于全员降智,于是我就设定了一所由容修诚创办的私立高中,让容家钰做正儿八经的太子爷,可能还是会有一些小bug,但总的来说,算是解决了问题。
有一个剧情,我一直在思考,就是当姚启莲知道萧枉想去慷诚读书,是因为和宋文静有约定,姚启莲为什么不给宋文静带话,让她换一个学校去考,然后安排萧枉去那所学校读书?
答案是,姚启莲根本就没想让萧枉在国内读高中,他的诉求是让萧枉出国读书,如果他给宋文静带话,等于是同意了萧枉留下。他想打消萧枉的念头,所以才和萧枉打赌,赌宋文静不会去考慷诚,但他低估了宋文静的韧性与决心,最后只能愿赌服输,如果这时候说话不算数,萧枉估计会和他彻底闹翻。
花絮三、殷卫军的去世
在一开始的设定中,殷卫军去世的地点有两个选项。
选项1,在慷诚学校外的租赁公寓。
那年12月的一天晚上,殷卫军接萧枉放学回家,进屋前遭到歹徒的伏击。殷卫军与歹徒搏斗,中了刀伤后继续下楼追逐歹徒,因为失血过多,最后倒在楼梯上,萧枉是爬着下楼梯去看爷爷的,就很惨。
先插嘴解释一下时间设定,这次刺杀事件的时间只能是12月,因为需要发生在殷雨桐怀孕后,九儿必定要在次年9月出生,要在萧枉车祸后不久。
好了,说回遇袭地点,公寓门外遇刺肯定比在自己家被人强行入户遇刺要来得合理,但又产生了另一个问题。
12月时,宋文静必定在培训,不管是在钱塘还是在外地,她一定不会去上学。那么,宋文静都不去上学了,萧枉为什么要去学校?他又不用参加高考,还和宋文静不同班,他那么想去见陶凯宁吗?
按照他的情况,被容家钰调回e班后,他就不会再去上学了,所以公寓遇刺也许更合理更刺激更催泪,但还是因为一个硬逻辑而被否决。
选项2,茶村的那栋四层小楼。
一开始想的是煤气泄露,爆炸,火灾,电路被破坏,萧枉在四楼,没法下楼梯,殷雨桐护着奶奶走,爷爷背萧枉下楼,大家自行想象一下,总之就是个很惨烈的大场面,最终导致爷爷去世。
斟酌以后,我感觉比较难写,主要是处理不好“萧枉能逃出,爷爷逃不出”这个剧情。最后我索性狠狠心,安排了上门行凶,简单粗暴。
而且这次刺杀也有别的作用,会在之后威慑到宋德源和吴慧。
花絮四,宋文静的职业设定和倒叙/插叙的转变
一开始,文静的设定只是一个郁郁不得志的私企小职员,因为爸爸死了,萧枉走了,她上班下班,独自一人孤独地生活着。
有一天,她走在路上,被人叫住,那是一个真人秀节目组,说她是经过他们面前的第99个路人,被幸运地选中能参加一档综艺,叫《再敲一次青春的门》。
主持人问她有没有想见又不敢见的人,宋文静就想到了萧枉。
以上是楔子,然后就开始全文倒叙的写法,就是从小写到大,和《鸵鸟》类似。
当然,这个节目组也是萧枉安排的,他就是想看看宋文静是不是要找他(枉子好坏)。
后来大家也知道了,因为我写了一本100万字的从小写到大的《念念繁星》,实在不想再来一遍,尽管我本人非常喜欢这种写法,我还是改了大纲,用插叙的方式来写。
初始计划里,小时候到高中重逢前的剧情占1/6,高中剧情占3/6,成年后的重逢剧情占2/6,改成插叙后,高中剧情被大幅缩减,成年重逢后的剧情则增加了许多许多许多,这让我把大纲又大改了一遍,很多伏笔埋设的地方都要换。
然后我就想,怎样才能让文静在25、26岁的年纪能取得一定的成就,对比萧枉不会那么不起眼?上班肯定是不行的,我的选项是运动员、演员、歌手、美术类或小众艺术家,但艺术家我写过太多了,运动员比较难写,最后就选了演员。
职业选定后,矛盾线就能拉出来,因为文静是演员,所以穆珍珍才成了影后。
花絮五,萧枉的腿疾
大家应该能发现,这个故事里,枉子的腿疾并不是主线,他不会像我以前写过的残疾文里的男主那么惨,从来不会要死要活(此处点名衍哥)。
把枉子设定为“先天双腿残疾”,最大的作用是为了推进、展开剧情。大家可以试想一下,如果萧枉生下来就是个健康孩子,姚启莲直接就把他抱走了,丢给殷叔虹姨抚养长大,枉子根本不会有和文静相遇的机会,可能十几岁就被姚启莲送出国了。
【萧霏生下萧枉,姚启莲抱走,全文完】
好了,今天先和大家分享这五个花絮,如果后面我想到别的,会在番外的作话里再和大家唠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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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开始更新番外,大家不用点菜,我有自己的计划,有几个番外必须要写(都是大纲里的),也算是给正文的一些补充,鞠躬感谢大家的陪伴,明天(5月9号晚)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