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皮卡车悄悄返回市区。
雷勇先找地方给二人做了个短期培训，让他俩学！无法怎么操作AT4，然后在福尔斯大街尽头给朱一鸣找了一处掩体：“你就在这儿等着，接到信号之后立即开火，然后不要停留，马上撤回藏身点，懂吗？”
“懂！”朱一鸣又是紧张又是振奋，一个劲儿在身上蹭手心里的汗，“我打哪一台？”
这可是单兵火箭，他连枪都没怎么摸过，直接就来这玩意，能不紧张么？
“随便。”雷勇说，“注意，没接到信号之前千万别暴露，老米不止有夜视仪，还有热像仪，稍微露一点，你这条命可就交待了！”
“放心，没问题！”朱一鸣信心十足。
他越是这么说，雷勇心里越没底：“还有，不准自己挪地方，这玩意不是闹着玩的，发射时后方十五米内不能有障碍，否则死的就是你自己！”
“明白！”朱一鸣敬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脸都快笑开了花。
“行了，搁这儿等吧，耐心点！”
雷勇带走了欧扬，又在另一个方向做了同样的安排，随后独自一人消失在黑暗之中。
欧扬按照雷勇教的方法，瞄准领事馆外的一辆装甲车，只需要轻轻一按，就能把火箭弹发射出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预想中的信号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微凉的夜风吹过荒凉的大街，让人心里直发毛。
不是出事了吧？
雷勇自然没出事，之所以拖了这么久，是为了更充分的准备！
他先是把M2安置好，打造了一个隐蔽的火力点。
再把炮弹一一放置到不同的射击位，每一个位置都必须足够隐蔽，相互之间的距离还不能太远。
雷勇知道古斯塔夫怎么用，也知道这玩意可以在室内发射，但必须使用专用的室内弹药。
问题是他没深度接触过这种武器，不确定哪一种是室内弹药，所以必须保证发射点足够空旷。
各种条件凑在一起，难免耽误一点时间。
紧赶慢赶，总算抵达最后一个发射点，雷勇把装好炮弹的发射筒扛在肩上，安静片刻喘匀呼吸，避免影响精度。
就在他探出隐蔽点，瞄准目标准备开火时，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低鸣，一道火线割裂黑暗，从福尔斯大街的尽头，径直飞向领事馆前方的装甲车。
雷勇瞪大眼睛，整个人都不好了。
说好的等信号呢？
更离谱的是这一炮偏出去十万八千里，没打中装甲车也就算了，居然一头扎进领事馆，轰地一声，在一楼和二楼之间炸开一个窟窿！
雷勇气血翻涌，差点没当场背过气去。
朱一鸣，你丫是老米派来卧底的吧？
他恶狠狠地咬牙，心里一通电炮飞脚，把朱一鸣了个生活不能自理。
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晚了，雷勇正想开火，另一边的欧扬以为接到了信号，也跟着按下发射钮。
嗵地一声，火箭弹飞向目标。
欧扬将发射筒随手一扔，撒腿就跑。
他运气不错，火箭弹准确命中，黑暗中一声闷响，爆炸撕开钢板，当场摧毁装甲车。
意外来的太突然，还是同时从几个方向发起袭击，余下的米军不知道黑暗中还有多少人埋伏，他们迅速启动装甲车，不论车里车外，所有人立刻向黑暗中开火。
没人知道敌人在哪儿，只能凭感觉招呼。
雷勇心中安慰：总算中了一发！
他托起发射筒向目标开炮，结果步了朱一鸣的后尘，同样打偏了。
幸好没钻进自家的院子里，要是再炸一个窟窿，可就没脸见人了。
雷勇顾不上观察战果，撒腿就往下一个发射点跑。
没打中不是瞄的不准，而是瞄准具出了问题。
刚冲出去几步，密集的子弹和炮弹就将一号发射点彻底覆盖。
赶到二号发射点的雷勇迅速装填炮弹，仔细回忆炮弹的落点，全凭感觉修正方位后再次开火。
这一炮依旧没能命中，但歪打正着，与目标擦身而过之后，意外命中另一辆装甲车！
装甲车直接趴窝，车里的米国大兵争先恐后地逃出来。
幸亏不是直接命中，否则车里的人一个都活不下来。
雷勇继续转移，再次做好准备的时候，愕然发现剩余的四辆装甲车居然急匆匆地撤走了！
走了？
雷勇没打算收手，又是一炮打过去。
依旧偏离目标，但这一炮的目的不是摧毁更多目标，而是给米军一种暗处还有很多埋伏的假象。
最后一发炮弹和M2好像是用不上了，不过雷勇依旧以最快速度赶过去，目送米军彻底撤出福尔斯大街。
他仍然不放心，悄悄找了个适当的位置小心观察，直到确认米军完全撤离才返回藏身点。
欧扬和朱一鸣已经回来了。
后者坐在墙角抱住膝盖，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
欧扬坐在他的身边，轻声安慰。
雷勇一把薅住朱一鸣的衣领：“你特么怎么回事？”
“雷哥！”欧扬赶紧按住雷勇的胳膊，“他不是故意的！”
“他不故意，我故意？”雷勇厉声质问。
欧扬加了一把力气，雷勇奋力一挣，居然没挣开：“他遇上感染者了！”
雷勇一愣，满腔的火气瞬间消散大半。
他松开朱一鸣，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朱一鸣哭丧着脸，活像新娶的老婆跟人跑了一样：“我杀人了！”
雷勇莫名其妙：“他怎么回事？”
“反杀，还是两个。”欧扬言简意赅，“第一回！”
雷勇顿时恍然，可瞅瞅朱一鸣那副鬼样子，实在有点不敢相信：“怎么杀的？”
欧扬一把搂住朱一鸣：“那俩人从他身后摸过来，正好在尾焰的喷射范围内。”
“我不是故意的！”朱一鸣急忙澄清。
雷勇一阵心累：“行了行了，不就是两个人么，瞅你这副熊样，他们不死你就得死！”
“没事，雷哥你甭理他。”欧扬说，“他就是经历的少，还没适应过来，回头我再开导开导就好了。”
“行，那就把他交给你……别扯没用的，跟我来，抓紧时间！”
几个人离开藏身点，以最快速度返回领事馆，途中发现几个没死透的米军伤兵，雷勇毫不犹豫地将他们全部击毙。
不止朱一鸣惊呆了，欧扬也有点不适应。
他们俩知道这是最正确的选择，谁也没多嘴。
进入领事馆，留守的人马上迎上来。
马志远长出一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们几个怎么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来？刚才那一炮差点没吓死我，还以为米军要打进来呢！”
雷勇斜了低眉顺眼的朱一鸣一眼：“本来是瞄装甲车，出了点意外打偏了，大伙都没事吧？”
“都没事，好着呢。”马志远说，“这一炮算是歪打正着，要是米军问责，咱们也有话说。”
欧扬马上就想通其中的关节。
袭击的第一炮就给领事馆开了个门，既可以说是某个武装团伙袭击米军，领事馆遭了池鱼之殃，随时可以倒打一耙；也可以说是武装团伙阴谋袭击领事馆，米军才是池鱼。
前一种说法，领事馆是被米军连累；后一种解释，米军有保护领事馆的责任。
总之，米军甭想利用袭击的事找后账。
雷勇道：“米军虽然撤走了，但是咱们面临的局面并没有缓解，反而更加恶劣，我建议放弃领事馆，尽快撤离棕熊市！”
撤离？
欧扬双眼放光：总算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现在？”宋磊惊诧不已，“眼下可不是离开的好时候。”
雷勇疑惑不解：“怎么说？”
宋磊拿起桌上的文件递过去：“你自己看吧，今天刚刚收到的消息。”
雷勇一看，顿时一阵牙疼。
欧扬好奇地凑上去，发现这份文件是棕熊市周边的情况通报，分别是灰熊、雪熊和墨熊等城市的卫星照片。
燃烧的建筑、堵塞的交通、混乱的人群。
所有的一切，都和疫情初期的棕熊市一模一样。
宋磊说：“疫情已经扩散，周边几个城市都发现了新的病例，眼下的局势非常混乱，各种流言满天乱飞，有说是生化危机的，有说是病毒泄露的，还有说是恐怖袭击的，这几个地方的老米全都削尖了脑袋，想方设法往外跑。”
“米军不管？”雷勇惊诧了。
封锁棕熊时的劲头呢？
“怎么能不管！”宋磊说，“不止这几个城市进入紧急状态，整个熊州都跟着一起紧急了，米宫直接派遣军队封锁州界，不准出也不准进。”
嚯！
雷勇这下是真惊住了：“整个州都封死了？手笔还真不小！”
“封锁也只能拖延一点时间，搞不出特效药，扩散是早晚的事。”马志远说。
雷勇继续往后翻，居然在一张照片上，看到两队米军剑拔弩张地对峙，后面还有双方火拼的场面！
事发地点位于熊州边界，冲突一方是刚刚抵达边界，负责封锁熊州的米101师所部；另一方是刚从棕熊市撤出去，打算离开熊州的82师一部。
雷勇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两支王牌打起来了？”
继续往后翻，就是米空军力量介入，将82量彻底击溃。
虽然双方的立场不同，关系也非常微妙，但是看到这个结果，雷勇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好好的王牌部队，只因为接到封锁棕熊的命令，先被疫情折腾得疲惫不堪，又被自己人给打残，看照片上的惨烈程度，说不定得撤销建制番号。
恐怕在整个军事史上，这都是绝无仅有的独一份！
“这不是独立事件，就是最近这几天，米军已经发生多起冲突。”宋磊找出一份文件，上面标明了米军撤离棕熊的路线图。
除部分米军直接前往机场外，其余的米军兵分几路，分别走不同的方向。
很显然，82师的指挥官已经意识到形势不秒。
雷勇叹了口气：“老米不是不乱，而是乱子不在咱们这边啊！”
“谁说不是呢！”马志远也拿起一份文件翻阅起来。
宋磊又递上两份文件：“根据上面的通报，米军目前主要封锁州界，棕熊市的封锁解除之后，熊州内部没有任何阻碍。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很多老米没往外边逃，反而朝棕熊这边走。”
“什么意思？”雷勇接过文件，卫星照片上，大批车辆脱离城市，多条道路因堵塞瘫痪。
不止正常车道，另一个方向的车道，也被逆行的车辆洪流彻底堵死。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宋磊说，“除非咱们会飞，否则根本走不出去！”
雷勇：“机场倒是有不少飞机……”
“别闹了，敢起飞，马上就得让米军给打下来！”
雷勇放下文件：“行吧，情况我都了解了，但是我还是觉得，最好还是撤出去。”
“领事馆太扎眼了，既没地方躲，也没地方藏，只要米军有想法，随时都能把咱们几个揪出来。撤出去就不一样了，随便找个地方躲一躲，就能避开米军的视线，安全上更有保障！”
“那领事馆怎么办？扔下不管吗？”
“事有轻重缓急，现在的重点是优先保证大家的安全。”雷勇说，“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道理不用我再多讲了吧？”
“那设备呢？物资呢？”马志远眉头深锁，“有咱们在这儿，幸存的同胞肯定能慢慢找过来，咱们在这个时候离开，失的可不止是地！”
欧扬算是听明白了，雷勇纯粹就是从安全角度考虑问题，其他的一切，都要为安全让路。
马志远考虑的更多更全面，不止关注眼前，还要考虑今后。
没有谁对谁错，只有角度不同。
“你们走吧。”宋磊忽然说道，“我留下！”
他的表情异常纠结，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却还是坚持说道：“老雷说的对，离开更安全，但是家里也不能没人，你们俩一个负责安全，一个负责情报，只有我最适合留守。”
任谁都能看出他是咬牙死撑。
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宋磊明知危机四伏，却依旧做出留守的选择，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不论对宋磊本人，还是对他的选择，欧扬唯一的想法就是高、山、仰、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