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时代的尘埃
两天后。
欧扬歪着身子半坐半躺，挥起手里的小木棍，毫不留情地敲在朱一鸣的胳膊上：“端平，端平！”
朱一鸣平端191，上半身极力后仰，呲牙咧嘴地努力保持枪身水平，额头上挂满豆大的汗珠，几乎都快把眼睛糊上了：“不行，坚持不住了……”
欧扬一脸鄙夷：“这才多点时间你就叫苦叫累？你看看人家江雨薇，好意思么你？”
朱一鸣差点气歪了嘴，干脆放下枪，使劲儿揉动酸胀的胳膊：“姓欧的，你你眼睛是喘气的么？”
他用的是191，还是个加长枪管的精确型，枪口下再挂两块砖头，那是多长的力矩？
江雨薇呢？
P90啊，从头到尾还没191的枪管长，左手直接拖在枪口后头，距离还没手指头长，这才多点力矩？
欺负人是么？
欧扬坐直了身子，摆出语重心长的嘴脸：“你是个男人，她是个女人，能是一回事么？”
江雨薇正要说话，朱一鸣毫无预兆地蹦出一句：“行，你爷们，你有种，我就是个女的，行了吧？”
“我靠！”欧扬被这句话雷得外焦里嫩，“不是，朱一鸣，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好家伙，居然直接摆烂了？
“屁的出息！”朱一鸣气哼哼地反驳，“甭跟我扯没用的，你自己都是冲锋枪，非让我拿着191，你丫故意的吧？”
“哎，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合理的要求叫锻炼，不合理的要求那是磨练，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不练，怎么会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那也不是这么练的，这叫磨练么？这叫折磨！”朱一鸣振振有词，“科学的训练方法才叫练！”
欧扬双手一摊：“那你说，怎么练科学？我告诉你，国家射击队都这么练！”
朱一鸣还想反驳，一直没说话的江雨薇默默放下P90，吃力地端起191。
欧扬和朱一鸣一齐愣住了。
“哎哎哎，你这是干什么？”欧扬赶紧阻止。
“我想试试。”江雨薇咬牙坚持，“我是女人不假，但我不是累赘。”
朱一鸣冲欧扬挑了挑眉，那意思是你自己看看，得罪人了吧？
欧扬也没想到江雨薇会突然跳出来，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解。
可这玩意真不是人练的，短短十几秒就端不住了，胳膊又酸又胀，枪口摇来晃去，怎么都稳不住。
一共只坚持三十多秒，就不得不放下。
朱一鸣臊得厉害，一声不吭抓起步枪，一个人跑到角落里自己加练去了。
他本来就没恢复过来，只过了一小会儿就再次放弃，心里更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逞什么能啊，这下好了，死要面子活受罪啊！
欧扬看他那副吃了屎一样的表情，不禁嘿嘿一阵坏笑：“行了行了，拿来吧！”
他把171递过去：“别那么苦大仇深的，用这个吧！”
说完自顾自地端起191。
吊在枪下的砖头像钟摆一样左摇右晃，欧扬的胳膊却像磐石一样稳稳托住，枪口以极小的幅度微微晃动，抵消摇摆带来的影响。
朱一鸣这才反应过来：“姓欧的，你坑我——”
江雨薇眨眨眼睛，也明白过来。
合着这支191，是给欧扬训练用的！
“别闹，训练呢！”欧扬说。
朱一鸣悲愤得不得了：“你给我死来——”
说着就要掐欧扬的脖子，欧扬大笑着躲开。
江雨薇看着打打闹闹的两个人，忍不住露出一抹微笑。
这姑娘大概是受了刺激，除去初次见面那天真情流露了一回，剩余的时间基本上都是面无表情，话也很少，就像故意制造了一层无形的外壳，把真实的情绪深深的藏在心底。
就在朱一鸣扑住欧扬，即将讨回公道的时候，窗外忽然传来嗵嗵嗵的枪声。
三人一齐色变，欧扬翻身拔开朱一鸣：“你们俩在这儿等我！”
话音未落，人已经冲了出去。
朱一鸣也想跟上去，却被江雨薇一把拉住，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他看看敞开的门，再瞅瞅一脸坚定的江雨薇，最终还是妥协了。
欧扬三步并做两步，飞一样跑到三楼，冲进雷勇设置的火力点。
不过是从四楼跑到三楼，枪声已经停止。
雷勇呆呆地坐在满是硝烟味的屋子里，脚下散落着尚有余温的弹壳。
欧扬失声惊问：“雷哥，你面罩呢？”
雷勇嘴角抽了抽，露出个明明都快哭出来，却又强忍着挤出笑容的怪异表情：“用不着了。”
欧扬心头一沉，张了张嘴想要问个清楚，可面罩已经摘下来了，这里又不是安全屋那种有过滤装置的密封空间，继续问又能怎么样？
雷勇瞪着满布血丝的眼睛，目光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刚才，我看见有人袭击领事馆，所以就开枪了，打光子弹才清醒过来。”
欧扬沉默，越担心什么越会看到什么，这是感染后最典型的幻觉。
雷勇紧紧抿住嘴，五官使劲往中间挤，压紧泪腺不让眼泪流出来，可声音已经控制不住地哽咽了：“本来我还想着，过几天陪你们一起离开……唉，剩下的路，只能靠你们自己走了。”
“雷哥……”
“我没事。”雷勇抬起头，狠狠吐出一口浊气，面上露出几分洒脱，“说起来可笑，我以为我经历了那么多，早就看淡生死，就算被感染也能坦然面对，可真落到自己头上，才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欧扬笨拙地安慰：“没事，真的，我们几个都免疫，咱们一起走就完了！”
他很想说，你是太累太紧张才出现幻觉，但稍微靠近一些，就能闻到雷勇身上散发的孢子气味。
不止被感染，而且是萌发期。
按时间算，雷勇吸入孢子的时候，欧扬和江雨薇还没到领事馆。
那宋磊呢？马志远呢？他们几个互相接触的时候，戴面罩了吗？
“你不懂，这不是免不免疫的事。”雷勇的情绪总算稳定了一些，”我是职业军人，说句不好听的，一身的本事，都是怎么杀人放火。清醒的时候，我能控制自己的行为，可陷入幻觉之后呢？不管你、朱一鸣还是江雨薇，我会把身边的任何一个人当成敌人，你可能你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死了我的手里了。”
他举起长满老茧的双手，面露苦涩：“懂了吗？”
欧扬悄悄咽了咽口水：“懂了。”
他说的对，问题从来不在于免不免疫，而在于幻觉本身导致的危险，如果不是幻觉太真实太有迷惑性，偌大的城市又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沉默片刻，雷勇低声问：“我还有多长时间？”
“什么时间？”欧扬没听懂。
“我刚刚出了一次幻觉，中间能清醒多长时间？”
“这个不好说。”欧扬极力回忆博士的研究记录，“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一是看致幻物质积累速度，有的人快，有的人慢；二是看身体的承受能力，出现一次幻觉，平均持续半个小时，像你这样几分钟就结束的很少。”
雷勇点点头：“明白了！”
他收拾好心情，起身拍拍屁股：“我回领事馆一趟，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你们几个抓紧时间换个地方！”
“那就3号点吧。”欧扬说。
为方便行动，雷勇事先标定了几处藏身点，约定在领事馆遭遇袭击的时候，视情况撤往不同的地方。
“换个我不知道的地方。”雷勇大步走了出去。
欧扬赶紧跟上：“我和你一起！”
雷勇指了指楼上：“先把他们俩安置好！”
欧扬匆匆赶到四楼：“走，抓紧时间转移！”
朱一鸣一愣：“去哪儿？”
江雨薇也露出几分疑惑。
“别问了。”欧扬不想多说，把两个人送到另一处藏身点后，匆匆返回领事馆。
朱一鸣目送欧扬离开，低声道：“肯定是出事了。”
江雨薇强忍翻白眼的冲动：“还用你说！”
朱一鸣……
这小娘们，咋这么不会说话？老子诅咒你这辈子都嫁不出去！
欧扬回到领事馆，却只看到马志远和宋磊。
桌子上，放着插在枪套的格洛克，那是雷勇的配枪。
欧扬急问：“雷哥呢？”
马志远轻叹，朝走廊尽头指了指：“那边呢，自我隔离了。”
欧扬想过去看看，却被老马一把拉住：“让他静一静吧，给他一点时间，他不是那种心理脆弱的人。”
欧扬犹豫了一小会儿，点点头：“马哥，你们……有什么打算？”
马志远目光复杂：“暂时没有，这也不是着急的事，先把情况报上去，看看上面的意思再说。”
欧扬一头问号：“这个也往上报？”
他更想知道，是不是不上报，没有上面的指示，就什么也干不了？
“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报？”马志远反问，“往小了说，只是雷勇一个人感染，最多就是我们俩也有危险；往大了说，是配发的面罩根本没用，这可就不是我们这个人的事了。”
大使馆是驻他国的最高级别单位，次一级是领事馆，再往下好像还有办事处。
疫情来的突然，领事馆能第一时间把大部分人都撤出去，已经是非常难得。但事发突然，撤离已经是极限，不可能有准备物资的时间。
换句话说，领事馆里的各种物资并不是针对疫情而准备，只不过是赶巧了。
包括面罩。
那么，其他地区的领事馆或办事处，是不是也按桢的标准本性装备？
就算原本没有，疫情爆发后会不会准备？目前储存的面罩用的是哪一个标准？
即便是雷勇自己没戴好面罩或是无意中掀开导致的吸入，那也是面罩本身设计不合理，有潜在的风险。
所以，上报既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其他区域的同事负责，绝不是把责任和决定权推给上面！
满腹心事的欧扬离开信赖馆，特意绕了个圈才返回藏身点。
没有雷勇兜底，他必须小心再小心。
朱一鸣早就等得心急火燎，一见面就忍不住追问：“到底出什么事了？”
欧扬已经平静下来：“雷哥应该是感染了。”
江雨薇瞬间瞪大眼睛，朱一鸣本能地否决：“不会吧？”
“八九不离十。”欧扬说。
江雨薇神色黯然，朱一鸣使劲挠后脑勺：“这是怎么说的？”
欧扬把雷勇的危险性说了一遍：“他的情况特殊，包括我在内，谁也不能擅自返回领事馆，更不能把藏身的地方说出去。”
朱一鸣和江雨薇都愣住了。
两个人都遇到过很多感染者，但顶天就是警员或者米国大兵，和雷勇类似的情况，还真没出现过！
地表最强陆军的威名不是吹出来的，铁军的特种兵个个都是好中先好，优中选优，能被派驻到外事部门负责安全保卫，雷勇的个人战斗素养必定强得可怕，实打实的兵王。
欧扬不想用任何负面字眼形容雷勇，但这样一个人一旦被幻觉左右，必然是行走的杀人机器！
想想网上流传的田某健，就知道这个级别的军人到底有多么强悍，秒杀全球百分之九十九的军人不在话下。
欧扬心乱如麻，但他很快理清思绪：“这么等不是办法，米国人不是有药吗？咱们想办法弄点回来！”
“这个我熟！”朱一鸣马上把自己了解的情况说了一遍。
米军每天都用飞机向棕熊市空运药品，除了隔离的感染者外，任何人都可以到机场领取，但必须登记个人信息，还得跟踪药效。
除此之外，还有一部分药品提供给市内的各个研究机构！
但他不清楚这些研究机构到底在什么地方。
江雨薇忍不住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从防护服那儿听来的。”朱一鸣说。
欧扬眼皮一跳，忽然想起博士和地下堡垒。
“知道飞机起降的时间或者发放药品的时间吗？”
朱一鸣摇头：“又不是航班，哪有个准点儿？”
“大概时间呢？”
“也不一定，基本上都在下午。”
欧扬直撮牙花子。
机场守卫森严，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但他马上想到了棕熊大学：“这个药研究出来多长时间了？”
“有段时间了。”
“具体点，半个月……算了，当我没问！”话说到一半儿，欧扬才想起来，刚遇上江雨薇那会儿，她就是要带着导师去领取药品。
也就是说，那个时候药已经研究出来了。
“跟我来，我知道一个地方，可能有药！”欧扬说。
事不宜迟，说干就干。
欧扬本想留下江雨薇，只和朱一鸣一起行动，但江雨薇坚决反对，坚持认为自己不是累赘。
“你现在能抛下我，等离开了棕熊市，还能把我扔下？”
“有道理！”朱一鸣说。
欧扬不想搁这儿瞎耽误工夫，点头答应下来，趁时间还早，三个人离开藏身点，找了台车深入城区，顺利抵达棕熊大学附近。
求追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