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扬手指动了动，想和敌人拼个你死我活，可他的身体被低温影响，反应比平时慢得多，不过是稍慢一拍，就失去了反抗的机会。
敌人也好不到哪儿去，他们在雪底下藏了太久，个个脸色青紫，浑身直打哆嗦。
不仅如此，左右两侧也有敌人钻出来，近的十多米，远的七八十米，大概数了数，足有二十多人。
欧扬心头一沉，不过心里并没有彻底绝望。
如果对方的目的应该不是干掉他们三个，否则没必要搞的这么复杂，直接乱枪打死就完了。
问题是这并不一定是好事，生不如死了解一下。
为首的老米笑呵呵地说：“总算找到你们了，投降吧。”
欧扬很想拒绝，可几十支黑洞洞的枪口，从各个方向对准三人，他哪有第二个选择？
他抿住嘴，一声不吭地放下大菠萝，摘下191，最后是两支格洛克。
亚恩瞪眼睛，目光里满是不可思议。
这家伙哪搞来这么多枪？
朱一鸣和江雨薇就简单多了，一支冲锋枪，一支手枪。
几个老米拿走了三人组的武器，亚恩微笑着挥挥手：“走吧。”
三个人在一群老米的押解下走向白枫镇，心情异常沉重。
欧扬忽然闻到淡淡的孢子气味，立刻抽了抽鼻子，发现气味来自一个面无表情的老米。
亚恩貌似无意地问：“你们几个都是免疫者？”
欧扬心不在焉：“你想怎么样？”
他故意往对方身边凑了凑，仔细闻了又闻，却没嗅到孢子气味。
换个新目标，熟悉的气味再次出现。
很淡，但很清晰。
欧扬有点迷惑，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亚恩保持微笑：“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
人的态度并不恶劣，相反还挺和气。
欧扬不仅没松一口气，反而更加警惕：这人莫不是个笑面虎？
他布置的地雷炸死炸伤好几个敌人，不管怎么想，对方都不该是这个态度。
众人沉默前行，天黑的时候总算抵达白枫镇。
亚恩直接把三人组送到镇公署，一进门，就有个大胡子老米迎出来：“嗨，亚恩，你找到他们了？真是个大惊喜。”
“嗨，梅森。”亚恩回应，“幸不辱命。”
“好了。”梅森说，“你先回去休息吧，剩下的交给我就行。”
“OK！”亚恩痛快答应，转身离开。
梅森朝楼上歪歪头：“跟我来吧。”
他和亚恩一样，态度出奇的和蔼，而且自顾自地走在前面，竟然把三个人扔在身后。
一点都不怕三人组跑掉。
朱一鸣心里直打鼓：“这俩老米什么毛病？”
欧扬同样没底：“我也没闹明白呢。”
两个人一起看江雨薇，江雨薇立刻瞪回去：“你们不知道，我就知道了？”
梅森把三个人带到二楼，敲响了一扇门。
欧扬一看，这不是杰迪那间办公室么？
“进来吧。”屋里传出温和的声音。
梅森推开门，恭敬地抚胸行礼：“神父，我们找到了三个免疫者。”
“喔？”办公桌后面，头发花白的神父抬起头来，“请他们进来吧，我的孩子。”
梅森再次扶胸致意，回身示意邀请三人进来。
这又是从哪个犄角旮旯蹦个神父出来？
欧扬整个人都懵住了，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把心一横，第一个走进办公室。
神父是位满脸沟壑，大约六十左右的白人。
看到欧扬，神父虽然有些惊诧，却立刻露出微笑：“东方人？真是令人印象深刻……请坐吧。”
三个人交换眼神，一齐坐下。
欧扬心里有些担忧，对方特意提起东方人，难道是遇上了种族主义者？
他立刻先发制人：“你们是什么人？”
神父依旧微笑，矛盾中隐藏着高傲：“我们是神选之民。”
什么玩意？
三个人面面相觑，欧扬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他是不是故意逗我？”
“好像不是。”江雨薇说，“你看他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我看也不像。”朱一鸣表示赞同，“这是搁哪儿蹦出来的疯子？还是他正好犯病了？”
神父笑容不改：“几位，你们不觉得，用一种陌生的语言交流，对主人来说很不礼貌吗？”
欧扬心说以双方此刻的关系，礼不礼貌重要吗？
“抱歉。”欧扬说，“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神父笑而不语，梅森主动接过解释的任务，低沉的语气中满是虔诚：“瘟疫是上帝为了净化污浊的尘世，赐与凡间的恩典，只有被上帝选中的神民，才能免疫疾病，并在这场灾难中幸存下来。”
啥玩意？
欧扬一脸便秘的表情，脚趾尴尬得差点抠出两室一厅，有种当面问问这俩人，自己信不信这套鬼话的冲动。
幸好理智还在，制止了他的冲动：“你们都是免疫者？”
朱一鸣和江雨薇也好不到哪儿去，浑身上下，哪哪都不自在。
神父微笑点头，没说话。
梅恩继续充当传声筒：“那当然！”
欧扬疑惑地问：“外面那些……清理轨道，还有排雷的人呢？”
他差点把下等老米说出来，好在及时住口。
神父忽然收敛笑容：“人？不不不，他们是注定要被淘汰和清理的贱民！”
欧扬一直转不过弯来的脑袋，忽然就畅通了：原来是一群揣着极端主义的免疫者！
怪不得亚恩和梅森的态度那么奇怪，而且半点不计较地雷炸死了人，原来在对方眼里，免疫者是人上人，感染者根本就不是人。
他好奇地问：“如果我没理解错，他们……”
神父眉头一皱，欧扬立刻改口：“我是说，那些贱民都是感染者？”
神父眉头舒展，轻轻点头：“没错。”
没错？错大了！
欧扬心里疯狂吐槽。
他已经观察小镇好几天了，镇子里的上等米也就一百出头，可下等米足有四五百人，而且这么多天了，一个发病的都没有，你跟我说这些人都是感染者？
还有那些押送的人，身上都飘出孢子味了，你跟我说是神选之民？
不过他总算是明白，恶恩和梅森为什么一直那么客气，敢情是因为三个人都能免疫病毒！
然而神父并没有给他提问的机会，而是按着办公桌站了起来：“你们愿意加入我们吗？
欧扬很想说声抱歉，告诉对方自己是无神论者，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再蠢再笨，也能猜到拒绝加入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于是，他也跟着站了起来，学着梅森的样子抚胸致意：“不胜荣幸！”
朱一鸣和江雨薇也赶紧站起来，摆出共同进退的姿态。
神父重新坐下，却没再让三人组坐回去。
欧扬才不管那么多，毫不犹豫地一屁股坐下。
神父有些意外，深深地看了欧扬一眼，却没出声纠正：“梅森，通知下去，准备仪式。”
“您的意志就是我的命令！”梅森抚胸，退出办公室。
神父双手交叉，置于腹前：“能说说你们的经历吗？我的孩子们。”
你特么才是孩子，你特么全家都是我的孩子！
欧扬心中怒骂，表面上毫无异常，把自己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
细节自然不会往外讲，只说什么时间在什么地方，就跟写简历似的。
神父听罢点了点头：“你们呢？”
朱一鸣和江雨薇，也把自身的经历简单说了说。
神父摸着下马考虑片刻，突然从桌上的文件里抽出一份：“我觉得，你们应该看看这个！”
欧扬疑惑地接到手里，立刻看清这是一份通告，大意是9月5日晚，奥维迪奥飓风影响熊州大部分地区，届时雪熊市周边将出现长时间的雷雨及超量降水，军方已经接管了位于蜜酥荔河上的赖莫尼大坝，计划于当天下午某个合适的时间开闸放水。
在这段文字下方，有个手写的时间：9.5，17：00。
欧扬仔细回忆：“那天洪水来的时候，好像是晚上八点多吧？”
“对，就是八点多。”朱一鸣说，“我记得很清楚！”
江雨薇也肯定了这个时间。
欧扬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这么说，洪水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他忽然有种说不出的疲惫。
一直以来，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脱离疫区，回归社会，可米军都干了什么？
先是封锁棕熊，再是封锁熊州，结果封锁根本算不了什么，为了阻止民众离开熊州，居然开闸放水。
直到现在，欧扬都搞不清那天晚上，到底有多少人被洪水冲走。
他很想知道这个消息一旦被媒体披露出去，会引起什么样的轰动。
不对，也不一定会轰动，因为米军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阻止疫情扩散，疫区的老米义愤填膺，但疫区外的老米，只会拍手称快。
可惜，米军的行动没能达到阻止疫情扩散的目的，说不定还有感染者被洪水冲走，间接达到扩散疫情的效果。
当然了，扩散也不会扩得太夸张，最多就是下游几个地区出现病例，南米方面的疫情，肯定和洪水无关。
也就是说，该出现的还是会出现，并不会因为没有洪水而改变。
欧扬怀着极度复杂的心情，把文件放回桌上。
神父笑着问：“有什么想说的吗？”
欧扬摇头：“我心里很乱。”
神父：“其他人死了，但你们还活着，等于说你们是神选之民，不过还得通过仪式的甄选，才能确定你们究竟是不是。”
朱一鸣小声嘀咕：“净说车轱辘话，也不嫌绕得慌！”
江雨薇也小声提醒：“仪式不会有问题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实在不行就拼了。”
“你快拉倒吧！”朱一鸣说，“刚被逮住那会儿手里好歹还有枪，如今拿什么跟人家拼？”
欧扬情绪低落：“一失足成千古恨……”
朱一鸣翻白眼：“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装13？”
神父把三个人的交流看在眼里，却没有阻止的意思。
片刻后，梅森敲开了门：“神父，教友已经到齐了。”
“很好。”神父起身，率先走出去。
“三位，这边走。”梅森继续引路，将三人带到一楼的大厅。
大厅其实不大，原有的桌椅全都搬空了，只在正西方向设置了一个类似于演讲台的东西，一群老米聚集在这里。
他们穿着各异，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脑袋上扣了半个麻袋。
就跟国内某些地区披麻戴孝的模样差不多，搞得欧扬差点笑场。
他的视线扫过众人，忽然在人群里有道目光直勾勾地看过来。
两人对视，欧扬看到一张熟悉的脸，眼角顿时一跳：莉莎？
莉莎瞳孔闪动，有意外也有惊喜，但她很快平静下来，更没有任何声音和多余的动作。
欧扬有点愣怔，相信对方已经认出自己，不过他同样没声张。
他再笨也知道，眼下不是叙旧的时候。
神父走上讲台，台下的教友在自动分列左右，不过每个人的位置都很随意，一点都不整齐。
欧扬等人则在梅森的示意下留在中央。
随后的仪式很简单，神父先发表了一通云山雾罩，热情洋溢却毫无营养的讲话，然后所有人一起低头向上天祈祷，再然后端上来一盆不知道哪里弄来的圣水，用指尖蘸了，很随意地向左右甩了甩。
接下来就是今晚的重头戏，神父的目光落在欧扬等人身上，把他们叫到台前，一旁有个女教友，把一个托盘送到桌子上。
托盘上放着一些白色的丝状物。
欧扬一眼认出，托盘上放的是菌丝！
神父目光慈爱，眼底却只有冰冷：“来吧，吃下去，只要证明你们免疫瘟疫，大家就会接受你们成为这个大家庭的一员！”
吃下去？
朱一鸣眼睛都直了，合着这些人，就是用这种方法鉴别是不是免疫者？
这也太特么残暴了！
欧扬不动声色：“如果被感染……”
神父打断：“只有低贱的弃民才会感染瘟疫，来吧，时间不早了。”
“这玩意能吃吗？”朱一鸣心尖尖都在颤抖。
免疫者免疫的是孢子，直接吃菌丝，还能免疫吗？
欧扬视线低垂，轻声提醒：“屏住呼吸，一口气下去！”
说罢率先捏起一撮菌丝，毫不犹豫地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吞入腹中。
不就是几段菌丝么？小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