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扬头大如斗。
敌人的主力虽然离开了，可余下的人也没那么好解决，一鼓作气彻底消灭自然最好，可他也就是想一想。
开玩笑了。
欧扬本身就是个只训练过几天的菜鸟，江雨薇还比不上他，可谓菜中之菜，朱一鸣更不用提，纯粹就是个刚会打枪的外行。
还是那种自我感觉良好的小趴菜。
三只菜鸟，还是没有任何默契的临时组队，遇上同等级的对手或许还有几分胜算，但凡对方有个经验丰富的老鸟，最后完蛋的一定是他们仨。
这得多么逆天的运气，才能全歼对手？
刚刚之所以占了一点点先机，完全就是重型防护服太笨重的结果。
就在欧扬犹豫不决的当口，远处忽然传来激烈的枪声，中间夹杂着几次爆炸。
三个人面面相觑，这又是怎么了？
有心看个清楚，又担心敌人趁机冲出来。
欧扬当仁不让，示意二人看住楼梯，他自己凑到窗前。
然而交火的地方距离虽然不远，却被数栋建筑挡住视线，根本看不到现场。
不过看方向，肯定和防护服有关！
没多一会儿，爆炸声消失，接着枪声也停了。
欧扬不禁有些焦虑：到底是哪一边打赢了？
他不关心谁胜谁负，关键是伏击来的太过巧合，防护服这会儿八成把他们三个，当成了伏击势力的人。
三人哪里知道，位于其他楼层的敌人，这个时候也和他们一样的焦虑。
不过片刻，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一队深蓝色的装甲车进入视线，一路疾驰停在楼下，从车上跳下来一大群全副武装的防暴警察。
欧扬有点懵，居然是被警方伏击？
防护服到底是什么来历？
意识到情况不妙，除三楼外，一、二、四层同时向下方开火，几个警员中弹倒地。
余下的警员并没有被吓倒，而是迅速冲进实验楼，一层立刻传来激烈的枪声。
欧扬拔腿冲向实验区：“快走！”
他们三个知道，自己和防护服不是一伙的，问题是那些警员不知道啊，万一被误会身份挨了枪子儿，那可就太冤了啊！
防护服或许不专业，但防暴警察肯定是专业人士，对上防护服还有机会拼一拼，和大几十个防暴警察对阵？
闹呢？
欧扬绝对不想卷进双方的交火之中。
他都要后死悔了，怎么就在这个时候跑到这个地方？这不妥妥的大冤种么？
朱一鸣迅速跟上，焦急地问：“咱们怎么办？”
“继续装死！”欧扬立刻躺在地上。
装死有用吗？
朱一鸣和江雨薇都很怀疑，可是这个时候，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三个人刚躲好，楼梯方向就传来一声枪响，一个浑身是血的防护服倒飞出来，摔在地上没了动静。
一队防暴警察鱼贯而入，沿着走廊以战斗队形稳步推进，最前面那个赫然举着一面厚重的防弹盾牌！
好家伙，对付恐怖分子也就这个排面了吧？
欧扬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心里更是纠结到极点。
他很清楚，棕熊警方早就分裂成好些个山头，如果来的是正规警员，了不起缴枪投降就完了，老老实实交待情况，根本没什么大不了。
可来的若是黑警，就是完全不同的另外一回事了。
如今警方的山头实在太多，就算内部人员也搞不清楚穿着警服的老米，骨子里到底是黑还是白。
不过防暴警察确实比防护服专业得多，最起码没对尸体下手。
欧扬也不知道这算不算个好消息。
一队警员搜索三楼的同时，另有一队警员冲上四楼，与滞留在那里的防护服发生激烈交火。
职业选手对上业余爱好者，结果毫无疑问，没多一会儿，警方就把敢于抵抗的防护服全部击毙。
但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防护服比想象中疯狂得多，居然在四楼安装炸药，一个防护服见势不妙，直接引爆炸弹。
轰地一声巨响，四楼剧烈爆炸，玻璃墙瞬间破碎。
炸药没有想象中那么多，就只摧毁玻璃墙，压根儿没伤到警员。
不过是虚惊一场。
然而四楼的楼板，本就被炮弹炸得千疮百孔，再被爆炸这么一轰，再也承受不住压力的楼板陡然塌陷，残余的玻璃墙和大片的菌毯，一齐跌落三楼。
三人组就躲在塌陷区边缘，欧扬只听到一声闷响，头顶的天花板突然掉下来，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生死关头，根本来不及想别的，更不可能把从小到大的记忆回放一遍。
轰地一声，天花板砸在欧扬的身侧，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重新感觉到心脏的跳动。
天花板并不是整体塌陷，中间还有钢筋连接，断裂的位置坠落后被地面顶住，形成了一个陡峭的坡面。
黏糊糊的菌毯像烂泥一滑下来，糊了欧扬一身。
只要落点再偏半米，楼板已经把欧扬砸成一滩烂泥！
恍惚中听到有人叫他，愣愣地回过头去，看到近在眼前的朱一鸣和江雨薇，神游天外的魂魄终于回归身体，耳中的声音渐渐清晰。
“欧扬欧扬，欧扬……”
欧扬终于回神：“没事，我没……事！”
他心有余悸地大口呼吸，头发麻腿发软，全身都被冷汗浸透。
人是没事，可处境就不好说了。
搜索三楼的警员同样被坍塌惊呆，可短暂的意外结束后，居然冒出三个人来！
他们立刻围上去，黑洞洞的枪口指住三人：“双手抱头，不许动！”
要不是三人组没穿防护服，警员肯定先给几枪再说。
江雨薇非常清楚米警的危险性，识趣地举起双手：“你们俩最好按他说的办！”
形势比人强，欧扬和朱一鸣毫无选择余地，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抱住脑袋。
米警迅速上前，三两下就把三个人身上的武器全都搜走。
朱一鸣忍不住辩解：“我们和防护服不是一伙的！”
“闭嘴！”警员一拳砸在他的肚子上，疼得朱一鸣弯下了腰，又马上被警员命令站好。
欧扬和江雨薇老老实实闭嘴，一个字都不说。
警员非常粗暴地给三个人戴上银镯，把他们押到楼下的车上关起来，全程一个字都没问，更没搞什么米兰达警告。
感觉就挺不专业的。
直到车门关闭，朱一鸣才呲牙咧嘴地抱怨：“米国警察也太特么粗暴了！”
车厢似乎是在不久前消过毒，一股极其刺鼻的消毒水味，呛得他想咳却又咳不出来，那个难受劲儿就甭提了。
“没一枪打爆你的脑袋，你就知足吧！”江雨薇说。
他们三个手上都有武器，不是天花板突然塌下来，还指不定是什么结果。
朱一鸣立马不乐意了：“照你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他们？”
“你觉得呢？”江雨薇反问。
“有巧合，有意外，但也没那个必要。”欧扬说，“我刚才数了一下，二楼有十来个防护服，一楼也有七八个，四楼还不知道有多少。”
他抹了抹沾在身上的菌毯，发现这玩意就跟胶水似的又湿又黏，一抹就是一片，还特别不爱干，糊在身上那叫一个难受。
“数那玩意干嘛！”朱一鸣不满地嘟嘟囔囔。
“没有一个活口。”欧扬说，“就咱们三个例外。”
朱一鸣愕然：“什么意思，警方就是冲防护服来的？”
“应该是。”欧扬说。
说话间，完成任务的警员陆续撤出实验楼，他们迅速登车撤离，半点没有打扫战场的意思。
标准的管杀不管埋。
车辆驶离实验楼，朱一鸣还想说话，却被欧扬阻止：“别说了，注意行进路线！”
车队的速度非常快，窗外的街景迅速后退，没多长时间就停了下来。
后门打开，警员把三个人押下来，欧扬抬头一看，嚯，这不就是棕熊警署么？
欧扬不禁感慨，不管电影、漫画还是小说，监狱都是躲避丧尸的好地方，警方在这方面有天然的优势，这是已经打好基础，开始扩张势力了？
警员把三个人带进警署，摘掉面罩快速检测，确定不是感染者后，二话不说就把他们关了起来。
不是正规的拘留所，而是用钢筋临时焊接的铁笼，让欧扬想起被博士关在地下堡垒那段日子。
不过铁笼不止面积大，数量也多，每一个铁笼里都塞满了人。
欧扬好奇地东张西望，发现每一个人都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萎靡不振，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
他故意套近乎，想从同住一笼的难友嘴里打探一些情况，可对方直接无视了询问，话都懒得说。
“不对劲！”朱一鸣小声说，“你看他们的脸色，怎么都那么难看？”
确实，被关的人无论男女，个个脸色苍白，面容憔悴。
“是不是饿的？”江雨薇猜测。
经过一个多月的封锁，城区的物资补给早不像当初那么充足，吃不饱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有可能！”朱一鸣说。
欧扬左瞅瞅右看看，忽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嘿，杰米，杰米——”
刚刚还想起地堡来着，没想到一转眼就在这里遇上一起被研究过的难友，还真挺让人意外的。
嗯，多少也有点亲切。
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动众人，大伙不约而同地看向欧扬。
几个铁笼之外，一个瘦削的男人同样转过头来，用呆滞的目光看着欧扬，看起来就像一个即将断电的木偶。
朱一鸣好奇地探头探脑，却没发现哪里有回应：“你不是认错人了吧？”
“不可能！”欧扬确信自己没看错，又试探着叫了一声，“杰米？七号？”
杰米涣散的目光瞬间凝聚，他犹犹豫豫地指向欧扬：“是你——”
“对对，是我！”欧扬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又赶紧打断，生怕他叫出13号。
“你也被抓来了啊！”杰米垂下视线，交流的欲望低得可怜。
欧扬好不容易发现一个熟人，哪有那么容易放弃？
“嘿嘿，杰米，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怎么都无精打采的？”
杰米忽然露出诡异的笑容：“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朱一鸣小声嘀咕：“这个人是不是精神有问题？感觉怎么这么瘆得慌？”
欧扬也有同样的感觉，正要再问几句，忽然有个高大的警长进入视线，抡起警棍猛敲栏杆：“安静！”
铁笼里瞬间鸦雀无声。
警长很享受自己的权威，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开饭了！”
几个警员把餐车推了过来，挨个笼子发放吃食。
欧扬以为吃的不会太好，结果发现不止有面包牛奶，还有蔬菜和肉。
做法虽然简单，味道也不怎么样，但该有的全都有，主打一个营养均衡。
这特么是监狱的伙食？
以老米的烹饪水平，已经可在算是大餐了好吧？
欧扬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我不是陷入幻觉了吧？
得到食物的人立刻吃了起来，有的风卷残云，有的细嚼慢咽，多少恢复了一点生气，不再是那副麻木到极致的模样。
但也只是一点，多一分都没有。
也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安份，有个蛮不讲理的家伙，吃光自己那份儿还想抢别人的，结果被警长用警棍狠狠教训怎么做人。
欧扬也得到自己那份儿，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
朱一鸣和江雨薇这会儿还没缓过来呢，再加上味道实在不怎么样，压根儿就没有胃口。
江雨薇想把自己那份儿给欧扬，不料居然被警长阻止：“都把自己那份吃干净不准剩，更不准给其他人！”
江雨薇有点迷糊，这是什么规定？
“吃吧，吃完了才有体力。”欧扬说。
饭还没吃完，又来了几个人。
他们没穿警服，一水的白大褂。
警长赶紧迎上去打了声招呼，很尊重的样子。
为首的小老头走到关押欧扬等人的铁笼外，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三个免疫？不错不错……开门！”
知道对方说的就是自己，欧、朱、江三个人一齐看过去。
虽然身高和相貌完全不同，欧扬却立刻就想到早就完蛋的博士。
没办法，气质实在是太像了，都是那种睿智中带着些许疯狂的感觉。
这又是哪一款的科学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