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天然对立

朱一鸣好奇地凑到欧扬面前，左瞅瞅，右看看，嘴里还一个劲地发出啧啧的声音，活像不知道从哪个山沟沟里钻出来的土老帽，看见了西洋景。

欧扬本能地往后缩了缩：“你干嘛！”

“看不出来，你怎么就那么厉害呢？”

欧扬恶狠狠地瞪过去：“有话说话，别搁这儿阴阳怪气的！”

“对，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我也好奇呢！”雷勇说。

朱一鸣假咳几声：“这个啊，我也没闹明白，血盟的人把我们几个绑在椅子上，正打算抽血，他就突然爆发了，挣断了束缚带不说，还跟电影里的武林高手似的，没几下就把敌人全都解决了……”

他好一阵添油加醋，口沫横飞地把自己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听得雷勇和马志远面面相觑。

“真的假的？”雷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种境地，就是换成他自己，也做不到这个程度，就欧扬？

编瞎话，也得编得现实点。

欧扬完全不记得陷入幻境后的遭遇，和雷勇一样，也对朱一鸣的说法表示怀疑。

朱一鸣立马不乐意了：“哎哎，别人不相信也就算了，你怎么能跟着怀疑？我说的都是事实，不信你问她，江雨薇，我说的都是真的，对吧？”

江雨薇点头：“除了修饰有点夸张，其他的基本都是事实。”

欧扬看看胳膊上的淤血，再感觉一下浑身上下的剧痛，心里忽然有点动摇：“不可能吧？”

“爱信不信！”朱一鸣撇撇嘴，干脆不说了。

但他很快又凑到欧扬身边：“哎哥，欧哥……不是，扬哥，跟我说说呗，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欧扬的表情那叫一个无辜：“我做什么了？”

朱一鸣目光审视：“装，继续装，怎么着，你还想吃独食啊？给兄弟我传授传授经验，万一将来身陷绝境，我也能有个绝地翻身的倚仗。”

欧扬都快愁死了：“我真不知道！”

雷勇思索片刻，忽然道：“要说也不是不可能，人在危急的时刻肾上腺素爆发，确实能做到一些匪夷所思的奇迹。”

“我知道我知道！”朱一鸣立刻抢答，“我在网上看到过，有个米国母亲，因为孩子压在车下，徒手抬起1.7吨重的轿车，还有徒手掐死鳄鱼，被棕熊追的自行车手，9小时速通缅.北，1V15战绩可查……”

“好了好了！”雷勇赶紧阻止，不然这小子能说到明天早上，“简单点说，一个人平时能使用的肌肉，只有总量的三分之一，但在愤怒、激动的情况下激活肾上腺素，人的力量可以大幅度提升，至于能不能挣断束缚带……可能那个束缚带，本来就没那么结实。”

朱一鸣满意了，这不就是相信了么？

欧扬有点愣神：“那肾上腺素，能让人变成武林高手么？”

“这个，好像不能吧？”雷勇不怎么确定地说。

“嗨，这有什么不能的，一力降十会没听过么？只要你力气够大，那就谁也不是你的对手！”朱一鸣乐呵呵地用肩膀顶了顶欧扬。

欧扬忽然说道：“失去意识之前，我好像在心里说我自己是超人来着。”

嚯！

“破案了，破案了啊！”朱一鸣兴奋地苍蝇搓手，“我说你怎么猛成那个样子！”

江雨薇思绪百转，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怀疑：这样也行？

马志远想得更多：“这算自我暗示，还是自我催眠？”

“管它是什么呢！”雷勇回头，用极其认真的语气说，“你们几个记住了，不管这事儿是真是假，都别往外说！”

要是每一个人陷入幻境前都给自己来这么一句暗示……

朱一鸣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不敢想象那样的画面。

“别那么敏感，肾上腺素这个东西，也不是想爆就能爆出来的。”马志远说，“如果爆种真那么普遍，又怎么会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

大伙一听也对。

别人怎么想朱一鸣不知道，反正他是上了心，一个劲在心里跟自己说，下回遇上类似的情况，一定要暗示自己是……嗯，超人就算了，还是来个普通一点的角色吧，不然伤了残了，都得自己顶着。

欧扬也有些后怕，总结梦里的人物，只有某保镖既有身手又有强悍的枪法，无疑是最合适的模板。

雷勇忽然问道：“欧扬，你们几个为什么离开藏身点？不知道城区里危险吗？”

欧、朱、江三个人的表情一齐僵住。

雷勇目光扫过众人：“朱一鸣，你来说！”

朱一鸣咧咧嘴：“那什么，欧扬说你感染真菌，想给你搞一点抑制药。”

雷勇忍不住叹气，到嘴边的说教硬是被他吞了回去：“让我怎么说你们好？”

马志远接口：“出发点是好的，但是行为太莽撞，太不理智！拜托你们动动脑子，咱们是什么身份？想要抑制药，直接和老米沟通不就完了？你们几个瞎凑什么热闹？”

他不是个特别严厉的人，这些话，完全就是帮雷勇说的。

雷勇拍拍马志远的肩膀：“以后别这么冲动了。”

说话间，福尔斯大街遥遥在望，直到看见领事馆安然无恙，马志远和雷勇才彻底把心放回肚子里。

回到领事馆，马志远打算给欧扬做个全身检查，不想欧扬看到雷勇肩上背着171和221，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突然冲上去抓住雷勇的胳膊：“战术背心呢，我的战术背心呢！”

雷勇吓了一跳，赶紧扶住欧扬：“干嘛啊你，在这儿呢！”

他从后备箱里取出战术背心，冲欧扬晃了晃：“这不，在这儿呢！”

欧扬马上接过战术马夹，从弹匣包里翻出一个小巧的U盘。

他瞬间松了口气，疼痛又一次试卷全身，哎哟哎哟地叫唤起来。

目睹这一幕，雷勇忽然生出几分期待：“这个U盘里是什么东西？”

欧扬笑得呲牙咧嘴：“实验楼拷贝的研究资料！”

雷勇和马志远又惊又喜，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赶紧的，尽快传回去！”马志远说。

欧扬把U盘递上去：“别忘了给我传一份儿！”

“干嘛，你也想搞研究？”

欧扬嘿嘿一笑：“我就是想看看，多了解一点，没坏处。”

“没问题。”雷勇答应。

他担心自己陷入幻境，立刻把自己关了起来。

马志远把U盘交给宋磊，马上给欧扬做了个简单的检查。发现他全身多处拉伤，还有软组织挫伤和几处轻微骨裂，伤势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简单。

朱一鸣悄悄问：“马哥，欧扬没事吧？”

“我也说不好。”马志远有点头疼，“我不是医生，只懂一点皮毛，咱们这儿条件有限，只能给他一点止疼药，剩下的就看他自己了。”

朱一鸣不死心：“不能想想办法，找个医生来看看么？”

“要是有，我现在就去找了，还能这么干看着么？”马志远叹气。

他只懂一点急救和外伤方面的知识，能看出来的东西非常有限，如今只能盼着欧扬没有内伤，否则就麻烦了。

接下来的几天，欧扬一直躺在床上，直到第三天才勉强起身。

就这，都把马志远和雷勇惊得合不上嘴巴。

那可是拉伤，再轻微也得五到七天才能好利索吧？

在此期间，马志远又出去一趟，带回了血盟的最新消息。

由于警署的混乱，数百个以身份为掩护的血盟成员死伤，被血盟控制的免疫者逃散大半。

更重要的是，逃离警署的免疫者，很快就把血盟的消息散播出去，原本就声名狼藉的警方更加被动，诸多市民避之而不及。

原本血盟就是人人喊打，如今更是举步维艰，陷入无血可用的尴尬境地。

直到这个时候，欧扬才知道，那些打着血盟的幌子，到处坑蒙拐骗的老米，大多和血盟没什么关系，其中的很多人，都是听说换血可以抑制病情，才会到处寻找免疫者。

但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个血究竟该怎么换才会起效，而这恰恰是血盟的核心机密。

马志远非常严肃地强调，别以为血盟就这么完了。

是个人就知道，血盟不是什么好玩意，可这个组织为什么能在疫区发展壮大？

很简单，真菌不管被感染的到底是什么人，整个棕熊市那么多感染者，其中不乏家财万贯的富豪，他们既有强大的财力，也舍得花钱，更有支持血盟的充分动机。

所以，血盟虽然遭遇了一点小小的挫折，可恢复不过是早晚的事。

免疫者不感染真菌，本身确实是一种幸运，可是这份幸运落在感染者眼里，反倒成为引发罪恶的导火索。

从这个角度来讲，免疫者和感染者天然对立，特别是那些有钱有势，已经感染真菌又想好好活下去的家伙。

听完马志远的分析，欧扬的心情异常沉重。

他原本以为，不管米国还是米军，都会好好保护免疫者，最多就是拿来研究一二，尽快搞清楚免疫的原因，及早研制出防止感染的疫苗。

就算所有米国公民全部感染真菌，至少免疫者还能继续在这片土地上活下去，还有机会重建这个国家。

可忽略了米国是资本社会，掌握绝大多数社会资源的不是国家和民众，而是隐藏在幕后的资本！

疫情面前人人平等？

别逗了，感染本身确实平等，但感染之外的一切都不可能平等，哪怕所有的老米全都被真菌感染，也肯定有许多富豪躲在与世隔绝且设施完善的末日堡垒之中，等到人类彻底征服真菌，或是等到几十年后再出来。

再往深处想一想，如果无法控制传播，免疫者和感染者之间会不会发生一场战争？

他没有答案。

一连躺了几天，欧扬觉得自己全身都锈死了，强忍疼痛，扶着墙慢慢地溜达，希望自己能快一点好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朱一鸣匆匆赶来：“欧扬，你没事了吧？马哥找！”

欧扬停步，轻轻换了口气：“怎么了？”

“U盘里有些不一样的东西！”朱一鸣说。

欧扬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在朱一鸣的协助下赶到控制室。

除了雷勇，其他人都在。

宋磊点开一份视频文件，画面上，一个年轻的米国女孩正笑得灿烂。

她身上穿着鹅黄色的羽绒服，背景是一眼望不到边的雪地，以及高耸的冰山。

欧扬脱口而出：“艾米莉？”

“谁？”马志远问。

“零号病人，就是她把真菌从阿拉斯加带到棕熊市！”欧扬说。

马志远总算想起来了：“就是你在市立医院负三层找到的那个？”

“对，就是她。”欧扬又说了实验楼四层的情况，还有自己为什么会陷入幻境。

马志远摸摸下巴：“宋磊，一会儿仔细看看，有没有和菌毯有关的研究资料！”

“好！”宋磊答应。

视频继续，画面上几个年轻的男女，一边说着不着四六的话，一边朝冰山前进，很快钻进一处冰洞。

随着镜头的推进，冰层渐渐被岩石取代。

宋磊拖动进度条，越过不必要的内容，恢复正常播放后，屏幕上出现一片岩壁，上面画满了十分抽象的小人。

虽然画工不是很好，但壁画上的内容似乎有一定的联系，似乎就是原始人从染病到疯狂，再被族人杀死的过程。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真菌。

但视频里的年轻男女们并没有多想，拍完壁画之后，他们继续前进，途中不断讨论冰山形成的年份，壁画究竟来自于哪一个时代。

讨论没有结果，但他们头顶的冰山形成于史前一万年，也就是说，壁画最低也有一万年的历史！

包括艾米莉在内的几个人更加振奋，开始讨论这个发现酷毙了，等把这段视频发到网上，他们一定会成为所有人的焦点。

宋磊再次调整进度条，出现在画面上的，是一只全身长满白色丝状物，活像被蛛网覆盖的蝙蝠。

虽然已经度过一万年年漫长时光，但在低温的环境下，蝙蝠的尸体依旧完好。

再向前，一具浑全身被菌丝覆盖的人类遗骨出现在镜头里，遗骨的身下，还有一片疑似脱水干结的菌毯。

艾米莉的男同伴无意间踩了一脚，顿时激起一片飞扬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