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不寒而栗
寒风扬起雪沫，掩埋了脚印和遇难者的遗骸。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之后的几天，三个人一直留在车上，一步都没离开，只用无人机巡视领地。
欧扬很快发现，出现在营地附近的陌生人越来越多，他们穿着厚实的冬衣，每个人都带着武器。
但他们并没有找人或者搜索的迹象，而是分成几队，有的砍伐树木，有的四处狩猎。
砍树的倒是没什么，基本都在白枫镇附近，可狩猎的就不一样了，他们到处乱走，屡屡踏过三人设定的警戒线，雪地上到处都是脚印。
意识到情况不对，欧扬立刻扩大侦察范围，结果发现不止营地方向留下大量脚印，其他方向的脚印也不少，靠近镇子的区域，已经有一小片树林彻底变成树桩。
朱一鸣眼睛都直了：“这是又来人了？”
留在镇子里的老米不过二三十人，可从脚印的数量和规模来看，镇子里最少也得有百八十人。
多出来的老米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在这个时间到白枫镇？
人数增加可不是什么好消息，意味着营地暴露的几率大幅度上升。
欧扬危机感爆棚：“不行，必须做一点准备！”
说干就干，三个人立刻爬到房车后面的大石头，用拍实的雪砖垒了个中空的雪屋，屋外再做好伪装。
雪屋居高临下，不止能观察到小镇方向的情况，搬几块石头垒个掩体，还是个非常良好的机枪阵地，架起M249，百八十个敌人纯粹就是送菜。
可欧扬还是不踏实，只犹豫了片刻就下定决心：“不行，必须搞清楚镇子里的情况！”
快天黑的时候，无人机再次出航，巡视几圈没发现问题后悄然返航。
欧扬悄悄离开营地，踩着用树枝DIY而成的雪鞋走向小镇。
抵达镇外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欧扬躲在一株大树后面，举起望远镜观察小镇，从头至尾数了数，一共有十多处民房里透出灯光。
有的明亮，有的黯淡。
欧扬清楚地记得，留在这里的老米只占了三间民房，如今的数量是当初的四倍！
他立刻从东到西，给所有透出光亮的民房都编上了号。
一号房窗口透出的火光突然闪了闪，欧扬立刻意识到那里有人，仔细观察，几个人影正在屋外劈砍切割，应该是在处置今天打到的猎物。
果不其然，没多一会儿，几个黑影就提着割好的猎物进了屋子。
欧扬心中不忿，因为这些外来的老米，他都好几天没出门了，只能吃储存的冻肉。
他还看到屋外停了和台皮卡，心里顿时一动。
那几台车，不会是老米狩猎用的吧？车上会不会有没处理的猎物？
欧扬立刻离开隐蔽点，在黑暗的掩护下靠近小镇。
白枫镇外到处都是老米留下的脚印，他半点不担心被发现。
欧扬非常熟悉镇子里的情况，轻车熟路地抵达位于小镇边缘的一处塌了半边的民房。
他从一处民房到另一处民房，不断接近老米盘踞的地方。
靠得近些才发现，老米在屋外放了一截看起来就特别结实的粗木桩，一柄斧头砍在桩上，隐约能看到一些劈碎的肉块。
车就停在附近，欧扬正准备过去看看，一号房门打开，出来个背着双筒猎枪的老米。
他几步走到暗处，解开裤带哗哗撒尿。
尿完打了个哆嗦，转身一边系裤带，一边往屋里走。
就在这个时候，三号房的门忽然从屋里用力扯开，一个全身不着片缕的女人赤着双脚冲了出来。
老米吓了一跳，立刻把双筒猎枪拿在手里。
就在他即将开火的时候，三号房里又出现个衣衫不整的老米，一边提鞋一边冲出来，三步并做两步追向女人。
欧扬老老实实躲在暗处，只当是没看见。
老米的内部矛盾嘛，内部解决就好。
可他不想惹麻烦，麻烦却偏偏往他身上靠，那个女人像有心灵感应似的，居然跑向欧扬藏身的地方。
欧扬心头一紧，正想换个位置，老米已经追到女人身后，一把揪住女人的头发。
女人惨叫着摔倒，恼羞成怒的男人拽住她的头发就往屋拖：“碧池，我看你往哪跑！”
女人拼命挣扎：“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
男人恨声道：“我放过你，谁放过我？”
女人痛哭流涕：“不，不要吃掉我，不要……”
躲在暗处的欧扬愣住了，那女人刚刚说了什么？我是不是听错了？”
撒尿男收枪，露出嘲弄的贱笑：“嘿，布莱克，怎么让你的克里丝蒂娜跑出来了？需要帮忙吗？”
说着做了个极其下流的顶胯动作。
“谢了，用不着！”布莱克头也不回地挥挥手。
女人几近崩溃，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叫。
听到尖叫，附近几间屋子里的老米不约而同地钻出来，甚至还有人提了一盏明亮的露营灯：“出什么事了？”
灯光驱散黑暗，照亮了四周的同时，也照亮了木桩上的斧子和肉块。
在这一瞬间，欧扬的目光凝固了，脑子更是嗡地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大脑深处炸开。
木桩上哪是什么肉块，分明是半个人头！
地面上，冻结了一层厚厚的血冰，冰里还冻着两只胡乱扔在地上的断脚。
欧扬终于明白，他看到的黑影分割的根本不是什么猎物，而是活生生的人！
他早就下定了独善其身，绝不乱管闲事的决心，可是这一刻，一股邪火瞬间从脚底烧到头顶。
以人为食，还能算是人吗？
欧扬腾地站了起来，举枪扣住扳机向人群扫射……不，以人为食，连畜牧都不如！
冲锋枪欢快地跳跃，打出一片无声的子弹，诸多老米中弹倒地。
许多老米惊诧地发现，身边的同伴身上突然开了几个血洞，接着发现身上传来一阵剧痛，这才发现自己也中了枪。
可所有人都没听到枪声，子弹是从哪里来的？
很快就有人听到暗处传来的咔咔声，那是枪机连续往复运动发出的声音！
“在那里！”一个老米怒吼。
这时欧扬已经打空枪里的子弹，转身躲进暗处，迅速换上新的弹匣。
幸存的老米纷纷向暗处开枪，却不知道欧扬早就在黑暗的掩护下脱身，准备绕到敌人的身后，再给对方一点颜色看看。
克里斯蒂娜忽然发现布莱克中弹倒地，其他人只顾着反击，压根儿没人注意到她。
女人瞪大眼睛屏住呼吸，立刻把布莱克的手枪抓在手里，二话不说，立刻朝背对着她的老米开火。
一共九发子弹，打死打伤六个老米。
直到打空了弹匣，女人依旧举着枪，一下又一下地扣动扳机。
逃过一劫的老米怒不可遏，调转枪口就要打死女人。
欧扬正好绕回来，见状立即开枪，把剩余的老米统统打倒。
不过片刻的交锋，地上躺满老米，但中弹重伤的，比当场死亡的还多。
克里斯蒂娜依旧坐在冰冷的地上，像做梦一样精神恍惚，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欧扬并没有现身，更没出声提醒。
救人是良心上过不去，不出面是为了自身的安全，不冲突。
远处的屋子里，更多老米冲出来。
克里斯蒂娜回神，连滚带爬冲进屋子里。
欧扬本就藏身暗处，见状立刻远离是非之地。
可还没走出多远，身后忽然传来激烈的枪声。
欧扬霍然回身，隐约看到一群老米包围三号房，不断向屋子里开火。
屋里也不停地向外开枪，不时有老米中弹倒地。
欧扬不禁生出几分敬意：这个米国娘们儿是个狠人！
他立即停步，钻进附近的破房子，爬到二楼找了个能看到战场的窗口。
和老米刚下面肯定不行，但躲在暗处敲敲边鼓还是没问题的。
欧扬把冲锋枪的射击模式改成单发，瞄准场上的老米扣下扳机。
几个老米接连倒地，却不是正面中弹，其他人立刻意识到暗处还有枪手，却怎么都找不到枪手究竟在哪儿。
余下的老米立刻躲了起来，欧扬的视线里再也找不到目标。
这时无线电里传出朱一鸣的声音：“欧扬欧扬，你没事吧？”
欧扬按下送话键：“我没事。”
朱一鸣瞬间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镇子里出什么事了？跟你没关系吧？”
“我很安全，放心吧……”
正说话间，3号房里忽然冲出四女两男，他们不顾生死，疯狂地冲向围攻3号房的老米。
可还没冲到老米面前，就被密集的子弹打倒，接着轰地一声巨响，登时尸骨无存。
六个人里有四个冲锋，但只有一个冲进人群，炸死炸伤七八个老米，余下的都被老米打死在冲锋的路上。
克里斯蒂娜和另一个女人躲在后面，不停地向老米开枪，直到打空了子弹打停下来。
最后一声枪响渐渐散去，路上到处都是倒毙的老米，充斥鼻腔的硝烟味和血腥味令人作呕。
欧扬距离比较远，自然闻不见什么气味，可两个女人都不开枪了，也没被老米打死，他不禁有些愣怔。
敌人居然都被打死了？
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仔细回忆，他先是偷袭干掉十多人，冷枪又打死七八个，加上克里斯蒂娜等人的战果，满打满算也就四十多人。
欧扬有点不自信了，不会是搞错了，镇子里一共就这么点人吧？
寒夜的冷风中忽然传来克里斯蒂娜的声音：“停手吧，我们之间没有仇恨，这里有的是尸体，足够我们吃很长一段时间了。”
欧扬脸上就像开了染坊，一会儿黄一会儿绿，过段时间又变成了白。
这个女人到底什么情况？
一个男人的声音远远传过来，但是断断续续，听不清究竟说了些什么。
双方继续交流，片刻后，两个女人走出掩体，但手里依旧握着枪。
黑暗中又走出几个老米，神态非常克制。
双方交流几句，很快达成一致。
只不过后面的话都放低了声音，欧扬一个字都没听到。
但他完全可以想象，双方讨论的无非就是利益互换那一套。
欧扬狠狠抓了抓头皮：我到底救了个什么玩意？
很明显，老米都不是好东西，克里斯蒂娜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仔细想想也没什么不对，入冬后，疫区的形势更加紧张，根本没有小白花圣母婊的生存空间。
换句话说，能从疫区里杀出重围来到白枫镇的老米，绝对找不出一盏省油的灯。
就像克里斯蒂娜，原本已经走向绝路，不过是个偶然的事件，不止安全有了保障，而且翻身做了主人。
尽管心中腹诽，可欧扬扪心自问，若是一切重来，他仍然会站出来，而非不是坐视克里斯蒂娜被老米杀害分食。
问题是受害者华丽丽的转身，突然变成了加害者，这样的转变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然而这一切，就那么赤裸裸地在欧扬面前上演，令他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算了，爱咋咋地吧，老子不管了！
他悄悄离开镇子，消失在夜色之中，直到一个多小时后才带着满身的寒气返回营地。
车厢里温暖如春，欧扬脱掉全身的准备，就像卸下满身的重担。
“出什么事了？”江雨薇看出他状态不对，担忧地询问。
欧扬摇了摇头，坐在火炉边取暖，好一会儿才说：“镇子里的老米，已经开始吃人了。”
朱一鸣惊得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惊诧地说：“不会吧？”
“有什么不会？”欧扬搓了搓手，“从白枫镇陷落到现在，都快三个月了吧？好几个月都没有物资输入，疫区里的剩余物资有限，这会儿也该吃得差不多了。”
朱一鸣和江雨薇都不说话，默认了欧扬的说法。
停顿片刻，欧扬又道：“疫区里肯定物资匮乏，不是没有吃的，而是只有很少一部分人手里还有存货，他们绝对不会把吃的分给其他人，我敢肯定，疫区里的绝大多数幸存者都在饿肚子。”
“没有水可以用雪，但是没有吃的……哼哼，疫区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
朱一鸣和江雨薇浑身冰冷，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