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太阳落山的早，才下午四点多，天色已经暗下来，白枫镇蒙上一层灰色的滤镜。
三个贼兮兮的身影出现在镇外，钻进事先准备好的雪屋。
欧扬先把一个小巧的取暖炉放在地上，又把牛皮纸包裹的C4塞进取暖炉点燃，火舌吞噬牛皮纸，灰白色的C4像柴火一样在炉膛里燃烧。
朱一鸣整个人都不好了：“这玩意不是炸药么？你拿着当柴烧？”
他以为欧扬带上这个东西，是打算用在老米身上，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用来取暖。
“你就不怕这玩意突然籺了，把咱们几个都送上西天？”
“放心，炸不了。”欧扬关闭炉门，拍了拍手上的炉灰，“当初有个货车在高速上起火的新闻，车上装的就是炸药，但是没爆炸，新闻里提了一下安全炸药，我就上网查了一下资料。”
“然后你就知道这玩意能当柴火烧？”
“不止，TNT什么的，都能当柴火烧。”欧扬说。
“不是吧？”朱一鸣还是有些怀疑，“怎么我看到的新闻，都是爆炸事故？”
“你看的不是烟花就是黑火药，那玩意不安全，一点就着。安全炸药不一样，必须用雷管才能引爆。”
“真的假的？”朱一鸣还是有些不相信。
欧扬朝火炉使了个眼神，C4正在炉膛里静静的燃烧。
事实俱在，朱一鸣不说话了。
欧扬看一眼时间，还不到五点。
挪开一块雪砖，举起望远仔细观察，镇子里漆黑一片，只有一间屋子里还有火光。
“开始吧！”欧扬说。
朱一鸣和江雨薇立刻遮住火炉，避免火光外泄。
欧扬取出无人机，将一枚手雷固定住，操纵无人机飞出雪屋，在空转了个弯飞进镇子里，随便找个看着顺眼的空地，将手雷投下去。
手雷触地爆炸，一声闷响在黑暗中远远传来。
镇子里唯一的火光立即熄灭，整个小镇隐没在黑暗之中。
但所有的老米都被爆炸惊动，有的立刻抓起枪支，谨慎地躲了起来，也有人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听而不闻。
过了一会儿，欧扬和朱一鸣石头剪刀布，输的人爬出雪屋，走远些后举高枪口连开几枪。
这样的骚扰已经持续了好几天，一入夜就在镇子里搞出各种动静，搅得老米鸡飞狗跳，睡不安稳。
欧扬最初的想法，是打冷枪消灭盘踞在镇子里的老米。
敌明我暗，又不是正面交锋，欧扬有把握狙掉所有老米。
可他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告诫他不能这么干。
虽然镇子里的老米个个双手沾满鲜血，没有一个无辜者，可是把所有老米全都消灭，真的有必要吗？
不过，直接从身体上消灭老米并不是最佳选择，最起码不是那么合适。
但欧扬也好，朱一鸣和江雨薇也好，都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小人物，始终坚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
说起来似乎有点可笑，都这种时候了，还讲什么原则？只有不顾一切，才有打破封锁，逃出疫区的可能。
一路走来，欧扬也确实有过不少突破道德底线的经历，也确实打死打伤不少敌人，说他双手沾满鲜血也不过分。
但欧扬每一次痛下杀手都事出有因，都是在双方立场对立，对方直接威胁自身或者他人的安全，特殊情况下不得不发起反击。
他从来没有过无缘无故向老米，或者随便什么人开枪的过往。
或许有人会说，世道都这么乱了，必须杀伐果断，才能闯出一片天地。
可杀伐果断本身就是个伪命题。
迫不得已自卫反击，和主动找事伤人性命，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性质，带给人的心理冲击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说句不中听的，排除职业因素之后，让普通人杀一只鸡，都未必下得去手。
虽然鸡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家禽，可那种刀锋割在喉咙上，鲜活的生命在手中颤抖挣扎的感觉，带给人的绝不是什么享受——心理变态除外！
更不用说斩断脖颈之后，失头的家禽还能挺着喷血的脖子极力挣扎，鲜血喷得到处都是。
只有亲身经历过，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小动物尚且如此，人就更不必说了。
为了保护自身安全，无论怎么反抗都不过分，可在自身没遭遇威胁的情况下，纯粹为了杀戮而主动找老米的麻烦，委实有些突破欧扬的心理下限。
不是没能力，也不是做不到，而是疫区本就混乱不堪，人命如草芥，必须师出有名，才能保持正常的心理状态。
若是放飞自我，沉迷于杀戮，只会逐渐变成一个心狠手辣，冷血无情的杀人狂。
所以欧扬始终谨守底线，一再告诫自己，必须对生命保持最基本的敬畏。
救下克里斯蒂娜，也是因为她的生命遭到其他老米的威胁。
双方不是一路人，但矛盾还没达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只能说是潜在的威胁。
如果有可能，欧扬不介意主动离对方远一点，但房车没法在冰天雪地的环境下移动，对方也不可能主动离开白枫镇。
而且老米非常谨慎，发现三个方向的警示标志之后，再不靠近南、西、北这三个方向，不管伐木还是狩猎，只敢往东边走。
部分老米甚至像乌龟一样缩在镇子里，宁可拆房子烧火，也不肯出镇一步。
这就很让人头疼了。
欧扬浪费不少脑细胞，才想出了这个疲敌之计，连续实施几天之后，镇子里的老米个个睡眠不足，精神疲惫，心态相当炸裂。
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
继续骚扰下去，用不了多长时间，盘踞白枫镇的老米就会主动离开。
然而事态的发展出乎意料。
午夜时分，就在三人组打算再搞点大动静的时候，镇子里忽然传来密集的枪声。
欧扬举着望远镜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半点端倪。
后来才知道，镇子里的老米不全是免疫者，还有几个萌发期的感染者！
持续的骚扰令老米的免疫力直线下降，感染者病情加重，出现幻觉后突然袭击身边的同伴。
尽管感染者立刻被击毙，却还是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老米之间互相指责猜忌，甚至大打出手。
本就是为利益走到一起的乌合之众，自此之后彻底变成一盘散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