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小镇风云
几天后，清晨。
值午夜班的欧扬正在车里补觉，半梦半醒间，忽然听到一阵细碎而又吵嚷的噪音。
他翻了个身不予理会，可声音越来越吵，越来越闹，最后变作一阵紧似一阵的声浪，吵得人睡不安稳。
欧扬腾地坐了起来：“外头吵什么？”
狗造的，还能不能让人好好睡一会了？
朱一鸣瞅着窗外回了一句：“老米好像要搞个集会。”
“集会？”欧扬诧异地下了床，趴在车窗上仔细观察，发现紧挨着停车区的街道上，已经聚集了大量老米。
他们成群结队涌向镇子，一边走一边挥舞拳头喊口号。
声音不大，也不怎么整齐，离着稍远一点就听不清楚。
再看营地，几乎就是空的！
欧扬挠挠头：“搞什么啊？”
他掀开车窗，喊声立刻清楚许多：“我们要真相！”
“我们要离开！”
“我们要自由！”
欧扬眼睛一亮：“走走走，咱们也去！”
说罢兴冲冲地跳下车，加入游行的队伍之中。
自打进入白枫镇，来自熊州各地的免疫者不断赶来，短短几天时间，原本空旷的空地上已经停满车辆，总人数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原以为很快就能离开白枫镇，彻底脱离疫区回归正常社会，可驻军压根儿就没动静。
这是滞留在白枫镇的老米忍不住了，主动串联发起抗议……嗯，抗议集会，也算是老米的血脉天赋了。
人群很快抵达镇公署，一个老米在最前面领喊，众多老米齐声应和，欧扬等缀在队伍最后面，假模假样地凑热闹。
声势还算浩大。
镇子里的米国大兵虽然还没到剑拔弩张的地步，但也如临大敌。
没多一会儿，杰迪就在群情汹汹的呐喊声中现身，向人群压了压手，直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才大声说道：“女士们，先生们，有什么要求，你们可以跟我说！”
“为什么不放我们过去！”一个愤怒的声音大喊。
“对，为什么！”许多人声音高呼。
杰迪继续示意大家安静：“各位，我非常理解大家的心情，但是暂时还不能放大家离开……”
人群又是一阵叫嚷，杰迪怎么压手也制止不住，直到对天鸣枪，才重新控制住局势：“女士们，先生们，请耐心听我说！”
说到这里，他停顿一下：“我的心情和大家是一样的，但是根据权威机构的研究，直到目前为止，还不能确定潜伏期的确切长度，如果使用抑制药剂，也有可能延长病程。简单点说，就是你们中的绝大部分人都是免疫者，但不排除少数人携带真菌，所以，大家暂时还不能离开！”
人群哄地一声乱了起来，众多老米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但这一次，大家很快就安静下来：“那我们还得等多长时间？”
“不知道。”杰迪实话实说，“可能是几周，也可能是几个月！”
人群当场就炸了。
欧扬心头一动，他和朱一鸣肯定是最早接触真菌的几个人之一，需不需要主动问一句？
可还没等他下决定，已经有个老米站了出来：“我来自棕熊市，第一次接触感染者，已经是七月初的事了，这都两个多月了，还不能证明我免疫真菌吗？”
人群逐渐安静下来，都想听听答案。
杰迪无奈地说：“抱歉，我只是个军人，不是研究所里的科研人员，没有判断是否感染的能力。上面给我的命令就是在这里建立收容点，什么时候可以放大家离开，也要等上面的命令。”
人群又乱了一阵，很快又有人问：“把我们留在这里也不是行，但是吃的喝的，哪一样都要钱，我们已经没钱了。”
“这个问题很好解决。”杰迪说，“我们需要人手，向疫区输送物资，还需要人手装卸物资，就连镇上的厨房，都需要人手削土豆皮，只要你们愿意，人人都有工作，我保证每一个人都有优厚的待遇！”
“不缺钱更好，我们这里准备了各种娱乐项目，电影、电视、各种球类运动，还有健身房，你们可以在这里慢慢的等。”
“住宿呢？我已经在车里住了好几天了！”
“镇上还有一些空房子，我们也准备了一些简易房屋，有需要的可以来镇公署租赁或者购买……”
看得出，杰迪早有准备，不管老米问什么，都能马上回答。
没多一会儿，集会的老米就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三三两两地散开了。
表面全都接受了杰迪的解释，可心里怎么想，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当天晚些时候，杰迪兑现承诺，面向所有免疫者招聘雇员。
一是卡车司机，二是随车安保，三是车站的搬运工。
镇上消耗的各种物资，都是用火车从外界运过来，火车站由军方管辖，不准任何平民接近，物资的搬运也是由米国大兵负责。
但货场之外全都交给普通人，军方能不插手就不插手。
每一天都有大量卡车驶入疫区。
随后的几天，来自整个熊州的免疫者继续向白枫镇聚集。
很多人离开停车场，住进镇子里。
但进入小镇的老米更多，欧扬本来是随便找了个地方停车，可随着老米的聚集，营地渐渐分成了几个区域。
一是白皮的聚集区，二是老黑的聚集区，双方泾渭分明，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把黑白两种皮肤隔开。
最后是包括欧扬等人在内的东方人聚集区。
没有人要求这样做，硬往其他肤色里凑也不是不行，但老白表面上不说什么，明里暗里的排斥从来不缺席；老黑没那么多花花肠子，表现得更直接。
就算东方人单独聚集在一起，都免不了被针对。
而且东方人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
东大人、南亚人、阿三、小日子……感觉凑一凑，都能召开联.合.国大会了。
欧扬本着我不犯人的态度，从来不主动惹事；但同样本着人不犯我的原则，谁敢炸毛都当场怼回去。
数天后，深夜。
黑暗的苍穹上星光点点，茂密的森林里虫鸣声声，偶尔还能听到几声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吼叫。
凌晨时分，几个黑影悄悄凑到一起，接着离开宿营区，沿着铁轨一路向西，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
几分钟后，欧扬正睡得香甜，忽然被远处传来的爆炸声惊醒，镇里镇外，无灵敏灯光点亮，所有人都在打探到底出了什么事。
身在疫区，类似的情况多多少少都经历过，大家的第一反应都是出了意外，担心遭到感染者的袭击。
几分钟后，镇公署传来消息，请所有人立刻前往镇公署。
说得客气，可实际上就是命令。
镇公署前灯火通明，三人组赶到的时候，恰好看到米国大兵把几个浑身是血的家伙押回来。
杰迪的起床气不小，直接向众人公布那几个人的罪行——这几个大聪明，打算偷偷潜入车站，扒火车离开白枫镇。
计划很好，但军方怎么可能留下那么明显的破绽？
还没到车站，就有个人踩中了米军布置的地雷，巡夜大米国大兵，立刻将这几个大聪明抓捕归案。
“我不想浪费大家的时间，但我必须强调擅自离开的严重性！”杰迪非常严肃地说，“鉴于疫区仍处于紧急状态，我宣布，山姆、爱德华、约阿希姆、克鲁兹和维克多的行为，危害公共安全罪名成立，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不，不——”那五个人立刻发出抗议，“你没有权力——”
“不，我有！”杰迪不为所动，“军部已经得到司法部的授权，带走！”
他猛一挥手，米国大兵马上把那几个人带走。
没多一会儿，远处的黑暗中传来几声枪响。
众人死一般的寂静。
想从铁路离开的免疫者不少，就连欧扬都有过类似的想法，只是大家都没付诸行动。
如今算是彻底掐死了这个念头。
杰迪的情绪很不好，烦躁地挥挥手：“好了，时间不早了，大家早点回去休息吧。”
人群里，几道阴冷的目光一直盯着杰迪的身影，只是他们掩饰的很好，没被任何发现。
人群散去，镇里镇外重归平静，可真的平静吗？
次日，欧扬惊诧地看到，一群老米在镇外搭了个演讲台，不禁有些奇怪。
朱一鸣和江雨薇，也都搞不清老米想干什么。
直到午后，一架直升机突然出现在白枫镇上空，并且降落在镇外的空地上，立刻引来诸多关注。
疫情爆发至今，这是欧扬第一次看到直升机。
“禁飞令解除了？”朱一鸣诧异地问。
“不可能！”欧扬下意识地否决，“可能是飞机本身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或者是熊州内部可以飞。”
“边界禁飞，内部不禁？”朱一鸣眨眨眼睛，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
车外，很多老米涌向空地，凑过去看热闹，却被守在那里的米国大兵挡了回来。
欧扬三两下爬到车顶，视线越过人群，看到几个黑西服黑墨镜的保镖，护着一个老米下了飞机，很快和等在附近的杰迪汇合。
杰迪敬礼，接着双方握手，一起进了镇子。
欧扬下车，把自己的发现说了一遍：“来的人肯定有点身份。”
看到这一幕的老米不少，消息很多传来，众人纷纷猜测来的到底是什么人。
不久之后，答案揭晓：新任州长即将发表讲话！
欧扬恍然大悟，好么，来的居然是熊州州长！
很快，众人聚集在演讲台四周，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春风得意的纳什州长走向演讲台。
他微笑着环顾四周：“女士们，先生们，很高兴见到你们，我想说，每一个排除万难，抵达白枫镇的人都是英雄，你们创造了一个了不起的奇迹，让我们知道，瘟疫并非不可战胜……形势正在好转，我们一定能取得最终的胜利……”
新州长的演讲激情四射，鼓舞人心，台下时不时响起热烈的掌声。
欧扬忍不住感慨，怪不得老米这么喜欢演讲，虽然有很多夸张的地方，但整体而言非常务实，都是捞干货，没多少虚头巴脑的废话，和某些人一开会就让人昏昏欲睡，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风格。
欧扬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不过老米就很吃这一套。
朱一鸣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并没有和欧扬在一起，过了一会儿才鬼鬼祟祟地跑回来。
欧扬一边鼓掌，一边低声问：“你干什么去了？”
朱一鸣嘿嘿一笑：“我打听到一点消息，想听吗？”
欧扬斜了他一眼：“甭卖关子，有话就说！”
这家伙嘴特别能说，还是自来熟，社牛属性点满，确实很适合打探消息。
朱一鸣轻声道：“听说这个纳什，其实是老州长的秘书，本来州长根本轮不上他，但他是熊州所有州级官员里唯一的免疫者。”
“秘书是州级官员？”
“那人是这么说的，是不是我也不清楚。”朱一鸣马上把责任推了个干净。
欧扬又看江雨薇，后者摇头：“我也不了解米国的官员制度。”
“算了，是不是都跟咱们没关系……”
台上，纳什州长顺利完成演讲，微笑着向台下的老米挥手致意，就在他即将走下演讲台的时候，肩头一晃翻身倒地。
直到这时，众人才听到远处传来一声枪响。
现场瞬间一片混乱。
杰迪马上指挥士兵维护局面，首先封锁会场，任何人不得离开，接着护送州长离开，最后派遣人员索敌反击。
米国大兵迅速展开行动，欧扬看到州长在保镖和士兵的包围下站了起来，还不忘举起拳头，向众人示意自己没事。
时一时间，一群士兵跳上军车。
没等车开出去，欧扬前方一个老米头部中弹，脑袋像个西瓜一样陡然炸开，鲜血脑浆四处飞溅。
四周的老米惊声尖叫，人群顿时一片混乱，四散奔逃。
枪手继续开火，一个又一个老米倒在地上，持续制造混乱。
军车被乱蹿的老米挡住，根本开不出去。
数架无人机迅速起飞，很快抵达枪手的藏身地点，树林里传来激烈的枪声，混乱的人群在士兵的努力下渐渐安静下来。
欧扬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人想暗杀纳什，和朱、江二人商量，也没讨论出个结果。
直到半小时后，众人才被允许离开。
据说州长穿了防弹衣，因而毫发无伤。
当天镇子里所有的娱乐项目全部取消，恢复时间待定，不论镇里镇外，气氛都出乎寻常的沉重。
晚些时候，镇公署建立了一个新的招募点，准备以免疫者为主体，建立一支直属州长指挥的特种分队，计划以这支部队为基础杀回疫区，在各个城市建立安全区。
听到这个消息，欧扬只有一个念头：这是打算关闭白枫镇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