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8.决定饲料试点生死的大人物

宋书意心里咯噔一下，上河村的土路坑坑洼洼，亓乐穿的布拉吉和小皮鞋哪禁得住折腾？

可看亓乐那架势，显然是已经定了主意。

一顿饭主客尽欢，晚上亓乐就歇在招待所，走的时候反倒成了她送孔市长三人。

“明天见，小书意。”亓乐眨眨眼。

上头的一个小想法就足够下面的人跑断腿，宋书意下班也不去大杂院了，急匆匆的回家给周爱竹打电话安排相关事宜。

“你这忙忙叨叨的，准备迎接什么大人物啊？”宋老二调侃道，手里也没闲着，剥了两粒花生米扔进嘴里。

“啊，大人物？”宋书意歪头想了想：“应该是决定上河村饲料试点生死的大领导吧。”

“咳咳……噗！”宋老二差点被花生米呛到，赶紧倒了杯水喝：“你说什么？”

“这么大的官都知道了？”

宋书意：“……”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忙忙叨叨的。

在青城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开了个红房子咖啡馆，平常神龙见首不见尾，甚至能让孔市长拨冗接见还谦逊有加的人，宋书意不相信亓乐没有特殊身份。

八成是个子弟，至于家庭背景，那就不是她这种小人物可以揣测的了，但宋书意唯一可以确定的事，亓乐对饲料试点非常感兴趣，她不高兴就是孔市长不高兴。

“别的我不知道，反正饲料试点的生死，她还是说了算的。”宋书意叹了口气。

真不知道认识个这样的人是好是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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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孔市长就让通讯员把车停在了市总供门口等候，还是辆绿色的吉普车。

黄科长拎着个小包袱把宋书意送上车，“小宋，包袱里是我给你准备的干粮和水，还有花生瓜子，路上亓乐同志要是问话，你就照实说，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的，就冲她乐一乐，让她嗑瓜子。”

他的殷切叮嘱让宋书意觉得自己仿佛是要去见狼外婆。

“好的科长，我知道了。”小姑娘乖乖巧巧的模样让黄科长更发愁了。

原本定好了他也是要陪同的，可是昨天吃完那顿饭，亓乐同志就改主意了，连夜打电话给孔市长申请只要宋书意陪同。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黄科长想破头也没想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吉普车开走了。

半旧的吉普车稳稳停在招待所门口，宋书意说明来意，才被服务员带着上楼。

“进来吧。”亓乐穿着睡衣打开房门，显然才刚刚睡醒，“你怎么来这么早，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回村的路要一个多小时，我们要当天来回，还是早走一点比较好。”宋书意斟酌着开口。

“为什么当天来回？”亓乐不解：“我还想住一晚呢。”

宋书意：“……”乡下那种地方，您老人家确定住得惯吗？

她没有说出心里话，而是反问：“您昨天睡得好吗？”

亓乐一愣，老实回应：“不太好，床板有点硬，而且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

说着说着她停下了。

宋书意同情的点点头：“亓乐同志，这家招待所已经是市里最好的招待所了，要是回到乡下，蚊子会更多，也没有风扇可以吹。”

亓乐抿抿唇，不知道在想写什么。

“不过咱们可以先去，要是您适应良好，咱们也可以住一晚体验体验乡村风情。”宋书意找补道。

“就按你说的办。”亓乐伸了个懒腰，去洗手间洗漱。

再次出现在宋书意面前，亓乐已经换上了素色裙子。

她挑挑眉：“怎么样，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宋书意有些头疼的提醒：“但是亓乐同志，乡下不像城里，到处都是土，你穿裙子可能会不太方便。”

原本以为亓乐会不依不饶，但是她却没有半分犹豫，回房间拿了个帆布包出来，里头装着笔记本和水壶，竟还从包里翻出双胶鞋。

“来的时候家里人给我准备的，我还当她们是多此一举，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宋书意看着她利落地换下小皮鞋，素色布拉吉外头套了件灰布褂子，瞬间从摩登小姐变成了干练的下乡干部，心里暗暗佩服——这京北来的“小领导”倒是半点不娇气。

吉普车在土路上颠簸得厉害，亓乐却没闲着，扒着车窗往外看。

路边的玉米地已经抽了穗，几个戴草帽的社员正在薅草，她指着田埂上的稻草人笑：“你们这稻草人还戴草帽呢，真有意思。”

“戴了草帽的稻草人更像真人，这样能骗住麻雀。”宋书意解释，“去年玉米刚灌浆就被鸟啄了不少，今年才想出这招。”

“不错，确实是个好主意，连我都被唬到了。”亓乐点头赞同。

一路上，亓乐不知道问了多少问题，简直让宋书意应接不暇。

说话间车子就到了村口，周爱竹早就带着几个妇女在老槐树下等着，见车停下赶紧迎上来。她穿着蓝布褂子，裤脚还沾着泥，看见宋书意时眼睛亮了亮：“这位就是亓同志吧？可把你盼来了！”

亓乐笑着跟她握手：“周大姐好，总听书意提起你。”

“她净瞎夸，”周爱竹不好意思地搓手，“快进屋喝口水，我刚晾的薄荷茶。”

“亓同志，书意妹子，快尝尝新摘的羊角蜜，刚从井里捞出来的，凉丝丝的。”

往回走的路上，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亓乐忽然说：“其实我这次来，是想找个基层试点搞技术改良。原来在京北看的那些农场太规整，反倒缺了点烟火气。“她侧头看宋书意，“你的方法很接地气，不像有些专家光会说理论。“

宋书意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都是被逼出来的，没钱买设备，就只能想土办法。“

“土办法才见真功夫。“亓乐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给，奖励你的。等我回去跟领导汇报，争取把你们的模式在北方推广开。到时候，说不定要请你去京北讲课呢。“

宋书意剥开糖纸，橘子味的甜丝丝在舌尖散开。她望着远处连绵的麦田，忽然觉得，这六十年代风里，藏着好多让人心里发热的希望。

回到单位，吴主任把宋书意叫到办公室：“孔市长刚打电话来，说亓乐同志对咱们的试点评价很高。下周省报记者要来采访，你准备准备。“

“主任，还是多写写同事们吧。“宋书意有点紧张，“我没什么好说的。“

“这不是你个人的事。“吴主任敲了敲桌子，“这是咱们全市的光荣。对了，亓乐同志说要调些你们的饲料样品回去化验，你让人赶紧准备，别出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