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
周爱梅回到家时，宋书意刚准备去市总供上班。见母亲空手回来，宋书意不用问也知道咋回事：“没买到肉？”周爱梅点点头，往灶房走：“没事，晚上咱煮玉米糊糊，就着腌萝卜也能吃。就是你爸念叨好几天了，想喝口肉汤。”?
宋书意心里沉了沉。她之前琢磨的新型饲料确实管用，养猪场的猪个个长得油光水滑，出栏量比去年多了三成，可架不住山城人口多——光工厂工人就有好几千，再加上居民，这点猪肉连塞牙缝都不够。她拎起帆布包：“妈，您别急，我今天去单位问问，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
到了市总供，刚进楼道就听见吴主任办公室的电话响个不停。宋书意敲了敲门，进去时看见吴主任正对着话筒叹气：“李社长，不是我不给你配额，是真没有啊！几个养猪场都空了一半栏，我总不能把没长大的猪宰了吧？”挂了电话，他捏了捏眉心，烟灰缸里的烟蒂堆得像小山。
“吴主任，猪肉配额的事，我想跟您聊聊。”宋书意把帆布包放在桌上，拿出之前记养猪场数据的小本子，“我上周去城郊养猪场看过，场长说现在猪长得快，但存栏量不够——春天的时候没预料到需求这么大，没多留仔猪。现在再补养，赶不上第四季度的需求了。”?
吴主任抬头看她，眼里满是期待：“你有主意？你要是能解决这事，我给你记大功！”?
“我想试试联系周边公社的小型养猪点。”宋书意翻开小本子，指着上面记的名字，“之前我帮养猪场找供粮时，去过李家庄、王村，他们有几户老乡家里养着猪，就是规模小，技术也不行，饲料还跟不上。要是咱们市总供能协调饲料，再派养猪场的师傅去指导，让他们多养几头，咱们再跟他们签收购协议，说不定能补上配额的缺口。”?
吴主任琢磨了一会儿，拍了下桌子：“这主意好！周边公社的养猪点我知道，就是没牵头组织过。你去办这事，需要啥尽管说——饲料从养猪场调，技术师傅我来联系，车队那边你跟季听打个招呼，让他们帮忙运饲料。”?
当天下午，宋书意就坐着季听的卡车去了李家庄。李家庄离山城有二十多里地，村里大多是种玉米的农户，有几户老乡家里养着一两头猪，都是用野菜、玉米芯喂，长得慢还瘦。宋书意找到村支书李大爷时，他正蹲在院子里喂猪，看见宋书意就笑：“宋同志，又来给咱们送好消息啦？”?
“李大爷，这次是想跟您商量养猪的事。”宋书意蹲在猪栏边，看着里面瘦巴巴的小猪，“咱们市总供想帮村里扩大养猪规模，饲料我们来提供，养猪场的师傅还来教技术，养出来的猪我们按市场价收，您看咋样？”?
李大爷愣了愣，有点不敢信：“真的？饲料不要钱？还教技术？我们之前养的猪，长得慢，卖不上价，都不敢多养。”?
“饲料按成本价算，等猪卖了再扣，不用您先掏钱。”宋书意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协议，“您看，这上面写着，咱们市总供保证收购，每斤比供销社的零售价低两分，让老乡们能多赚点。要是养不好，我们也不怪您，就当积累经验。”?
旁边的老乡听见了，都围过来看。王大叔挠了挠头：“我家有个空猪栏，能养三头，就是怕养不好亏了。”?
“我跟您一起去养猪场看，您看人家是咋喂、咋防疫的。”宋书意笑着说，“上次咱们跟养猪场订供粮，不也没人敢先签协议吗？后来大家不都赚了粮票？这次也一样，咱们一起干，准没错。”?
季听在旁边补充：“我跟车队说好了，饲料每周送一次，不用你们跑。要是有啥问题，随时给市总供打电话，我开车来接师傅。”?
老乡们这下放心了，李大爷当场就签了协议：“我们村先组织十户，每户养三头，咱们试试！”?
从李家庄回来，宋书意又去了王村，用同样的办法说服了村里的老乡。接下来的几天，养猪场的张师傅跟着宋书意去了各个公社，教老乡们拌饲料、打防疫针；季听的车队每周准时送饲料，有时候还帮老乡们拉玉米芯、野菜；吴主任则忙着跟供销社协调，保证收购的猪肉能及时上架。?
三周后，周爱梅再去供销社排队，终于买到了三两猪肉。售货员笑着说：“周婶，现在猪肉多了，不用再早早就来排队了——多亏了市总供联系的公社养猪点，每天能多供二十斤呢！”?
周爱梅拿着猪肉回家，心里乐开了花。宋书意晚上下班回来时，就看见周爱梅在灶房炖肉汤，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宋建设坐在桌边，看着锅里翻滚的肉汤，笑着说：“还是我闺女有本事，这下咱们能好好贴秋膘了！”?
宋书意坐在灶房门口，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心里踏实得很。她想起白天去养猪场时，场长跟她说，周边公社的养猪点已经扩大到二十户，下个月就能再增加十户。这样一来，不仅第四季度的猪肉配额能补上，明年春天还能多储备些猪肉——她隐隐觉得，这些增加的产能，说不定在半年后的水灾里，能派上大用场。?
季听这时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布包：“我跟车队师傅去王村送饲料，老乡们给的玉米饼，还热着呢。”他把布包递给宋书意，又说：“吴主任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下周要给你开表彰会，还说要把你的办法报给省里，让其他地方也学学。”?
宋书意接过玉米饼，咬了一口，甜丝丝的。窗外的风还在吹，但灶房里的肉汤冒着热气，屋里的笑声、说话声，让这个秋天的夜晚格外暖和。她知道，解决猪肉配额只是开始，只要大家心齐，再难的事，也能一件一件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