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254.白色蝴蝶胎记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亓三叔只觉得耳朵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一口铜钟在脑仁里猛地敲响，震得他眼前发黑，脚下晃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撑住了旁边冰冷的墙壁。
墙壁粗糙的触感透过薄薄的作训服传来，才让他稍微找回一点真实感。
这些年，他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这种时刻，他甚至觉得自己有些麻木了，怕了这种希望燃起又瞬间熄灭的折腾。
“喂，三叔？”亓乐疑惑：“可以听到吗？”怎么没声音了？
“小月亮，你再说一遍，”亓三叔的嗓子干涩得厉害，几乎不像自己的声音，“这种事……开不得玩笑。”
“三叔，你是了解我的，没有一半以上的把握，我是不可能给您打这个电话的。”亓乐的语气急切起来，语速加快，“我感觉这次……就是他了，他跟您年轻时候长得很像，那双眼睛简直跟三婶年轻时候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您之前见的那些孩子我也见过，没有一个人比他更像您和三婶了。”
亓乐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自己的观察和判断飞快地说了一遍，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亓三叔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闭上眼睛。
亓乐描述的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他心上。
他可怜的岁岁，被保姆拐走的时候还不满周岁啊！
小婴儿咧着粉嫩的牙床冲他咯咯笑的场景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亓三叔以为自己找孩子已经找到麻木了，实则是疼怕了，但只要伤疤没有愈合，又怎么会有麻木的一天呢？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攥着话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手背上青筋虬起。
希望像荒原上的野火，被这些话猛地点燃，疯狂地窜动起来，烧得他五脏六腑都滚烫。
可与此同时，一种更深重的恐惧也攫住了他。
万一只是一个巧合呢？
万一又是空欢喜一场呢？
亓乐和沈知行到底是小辈，仅凭他们的判断……可靠吗？
巨大的期待和巨大的恐惧在他胸腔里猛烈地冲撞着，让他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只有沉重的呼吸声透过电流，传到电话那头。
“三叔，我知道您和三婶期待岁岁期待的太久了，”亓乐等了片刻，又说道：“从前一阵开始，我就一直在给您打滞留报告，就是因为发现了那个孩子。”
“您还在听吗？”
“……在听。”亓三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只是沙哑得厉害。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自乱阵脚。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
亓乐接着说道：三叔，岁岁那时候太小了，我也没见过，您还记得他身上有什么胎记之类的吗？”
亓三叔沉吟片刻：“岁岁左手的手腕内侧有一小块白色胎记，有点像蝴蝶，那胎记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当时接生的大夫还说，这是给孩子留的记号，以后丢不了，没成想……”后面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阵压抑的咳嗽盖了过去。
“胎记……白色的……”亓乐开始回忆和季听相见的每一面。
“好像真的有。”沈知行小声道。
“你说什么？”亓乐捂住听筒。
沈知行的声音越发激动：“小月亮，季听的手腕上好像真有，那天我和你一起去找他，他不是在洗头吗？”
“我离他挺近的，好像手腕上是有点白色，我当时还以为是肥皂沫，也没多注意，会不会就是……”
“这种事可不能乱说，沈知行！”亓乐加重了捂着听筒的力道，表情严肃的盯着沈知行。
沈知行越回想越觉得自己的记忆没错：“我相信我的记忆，或者咱们一会儿就去确定一下。”
“小月亮，小月亮！”电话那头的亓三叔声音有些激动，尽管亓乐紧捂着听筒，但他还是听到了只言片语。
亓乐接起电话：“三叔，您确定是左手腕的白色蝴蝶胎记吗？”
“确定！”亓三叔的回答斩钉截铁，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会错的！当时你三婶当时你三婶还笑着说，咱家岁岁是带着仙气儿来的……”他的话头猛地顿住，触及了太过沉重和痛苦的回忆，呼吸又粗重了几分。
这个细节，像最后一块拼图，猛地嵌入了亓乐所有的观察和猜测之中，所有的“像”，所有的“感觉”，在这一刻都有了实实在在的佐证！
“小月亮，”他的声音恢复了一些往日的沉稳，但仔细听，依旧能听出底下压抑不住的波澜，“你把具体情况，再仔细跟我说说。不要漏掉任何细节。”
电话那头，亓乐按照亓三叔的要求又把如何遇到季听，如何观察，以及沈知行也确认相像的过程，包括季听那油盐不进、淡漠相对的态度，也没有隐瞒。
亓三叔静静地听着，每一个字都在心里反复掂量。
听到那孩子如此排斥和冷漠时，他的心头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他的宝贝岁岁，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的？
吃了多少苦才会养成这样的性子？
亓三叔在那边重重地深呼吸，试图平复几乎要失控的心跳。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抖，浑身都在细微地战栗。
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
他终于……终于摸到那根线头了吗？
“小月亮，你听着，”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和力量，“你和知行只能去确认岁岁的胎记，一经确认，马上离开。”
“我马上收拾东西打报告，在我到之前，不要再靠近那个孩子一步，一眼都不要多看！”
“明白。”亓乐懂得三叔的顾虑，回答的毫不迟疑。
“嘟嘟嘟……”
一直到胳膊举酸了，亓三叔才恍惚回神，他如烫手山芋般把电话听筒放回去，不自觉开始有些紧张。
大概是近乡情怯，亓三叔这个上过战场，摸过真刀真枪的男人，此刻竟然有些畏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