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250.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沈知行被他这软绵绵又冷冰冰的态度噎得啊，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儿，上不去下不来，差点没憋出内伤。

他肚子里预备好的一箩筐话，什么“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什么“同志间要互相关心爱护”，一个字也没来得及说。

一拳打在棉花上，还是浸了冰水的棉花，又凉又憋屈！

他这会儿可算真真切切地明白亓乐说的“油盐不进”是啥滋味了。

沈知行算是看明白了，这哪是什么对抗啊，甚至连一丝愤怒的情绪都没有。

任你急得上房揭瓦，人家自岿然不动，压根没把你划进他的“需要注意”范围里。

“你看吧，我都快习惯了。”亓乐见季听不反对自己进来，索性自来熟的拿了个小马扎坐下，托着脸看弟弟擦头发。

沈知行自认已经被亓乐这个小魔女磨平了性子，没想到还真是山外有山。

他盯着季听那副依旧慢条斯理、仿佛天塌下来也先整理完个人卫生再说的侧影，重重的叹了口气。

这小子好像在自己个儿周围砌了一堵看不见摸不着却又厚实无比的高墙，把所有试图靠近的、带着点儿目的性的关心也好、试探也罢，全都毫不留情地挡在外头。

墙里头的人，优哉游哉，根本不在乎墙外头是刮风下雨还是艳阳高照。

没有恨，没有怨，甚至连点儿正常人该有的好奇都没有。

就是纯粹的、彻头彻尾的“无所谓”。

这种态度，比跳起来骂娘、抄起扫帚撵人可难对付多了，让他们连个使力的地方都找不着。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院子随着亓乐和沈知行的到来变得寂静，院子里已经没人说话了，只有季听行走间细碎的声响。

胖子缩在一边，大气不敢出，心里默默给听哥竖大拇指：牛啊，还是听哥牛！这定力真是没谁了！

眼镜可是大杂院的军事，此刻不用胖子说明也明白过味儿来了，知道自己办了蠢事，肠子都悔青了，耷拉着脑袋，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亓乐并没有很好的耐心，也不希望像熬鹰一样熬着这个失而复得的宝贝弟弟。

她踩着小皮鞋“噔噔噔”走到季听面前：“祖宗，给我个痛快话吧，你到底怎么才能同意认亲？”

季听擦头发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他缓缓拿下毛巾，垂眸看向面带鼓舞的亓乐，那双潋滟的桃花眼黑沉沉的，依旧没什么情绪，只是比刚才更冷了点，像结了层薄冰。

季听就这么看着亓乐，看了有几秒钟，直看得亓乐心里有点发毛，刚才那点气势不自觉矮了下去。

这才开口道：“亓……谢谢你刚才的关心，我收到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亓乐脸上移开，扫过她身后的沈知行，又瞥了一眼缩在厨房门后的胖子和眼镜，最后重新落回亓乐脸上，带着一种极其纯粹的、不加掩饰的疑惑：

“但是，你，越界了。”

“我真的不太明白，我们很熟吗？”

“你这样的行为，让我很困扰。”

亓乐一下子被问懵了，张着嘴，愣是没接上话。

季听继续用那种探讨天气一样的平淡语气说道，甚至还带着点实事求是的分析味儿：“满打满算，我们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可以数过来，你送东西，院子里不管是谁收下的也都当面道谢了，如果你想要钱，我现在就可以付全款。”

“可你这……又是拦着我洗头，又是追问我态度的……”

他微微歪了下头，湿漉漉的头发滑下一缕，搭在眉骨上，那眼神里的疑惑更真切了：“是不是管得有点太宽了？”

亓乐气得跳脚，指着季听，愣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她感觉自己所有的行为在季听这番纯粹基于“陌生人”逻辑的分析下，变得无比可笑自作多情。

更为即将知道这个消息的三叔而感到担忧，自己这样的循序渐进都对季听没作用，那三叔见到儿子时的激动情绪……

想到这儿，亓乐狐疑的看了季听一眼，岁岁应该不至于把三叔赶出去吗？

沈知行也跟着着急，他想说“我们不是那个意思”，也想说“咱们是一家人”，可那些话在季听那双清澈又冷漠的、写着“你谁啊”的眼睛注视下，悉数咽下。

季听好像也并不真的需要她的回答，他问完就像是完成了一项无聊的确认，重新拿起另一条干毛巾，继续慢吞吞的擦头发，动作依旧是不紧不慢到赏心悦目。

囡囡说过一定要把头发完全擦干才行，要听话。

沈知行看着亓乐那副快要裂开的样子，再也忍不住了。

他上前一把将亓乐拉到自己身后，挡在她前面，面对季听，“季听，你这样说话不是很没有礼貌吗？”

“你姐姐关心你，你不领情就算了，什么叫管得宽？家人之间互相关心不是应该的吗，你这是什么态度！”

他这话一说出口，亓乐就暗道不好，赶紧捂住沈知行的嘴，“对不起岁岁，沈知行他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是哪个意思？”季听嗤笑一声：“从刚才你们进来开始，就一直唠叨个没完没了，我这儿不是学堂，不需要教书先生。”

“以及，我确实没有礼貌，因为没人教。”

季听恶劣的笑笑，在成功看到亓乐眼中的震惊和迅速积蓄的泪水后，满意的转身离开。

“胖子，眼镜，送人。”

胖子和眼镜手忙脚乱的从厨房跑出来，顾及到俩人的身份，算是恭恭敬敬的把人请了出去。

“沈知行你这个混蛋，岁岁不会原谅我们了。”听到季听说自己没人教时，亓乐的心都快碎了。

沈知行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怎么就这么口无遮拦呢，他在京北城里也算是有头有脸人家的子弟，竟然在“自家弟弟”面前失了礼数。

“我说二位，你们就别难为我们了。”胖子苦着脸：“以后还是……别来了，不管你们是不是真亲戚，都别来了。”

“我们听哥现在过得挺好的，你们这不是瞎添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