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296.张老到了
杨大奎一口一个怀疑啊不敢确定啊，说得黄科长眉头紧皱，“老杨，电话里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当时打电话的时候你都快急得冒火了，让我千万要宽限几天交猪的时间。”
杨大奎走在最前头，低咒一声，转过身来依旧是笑脸相迎，“黄科长您这可就冤枉我了，我当时也是害怕，怕给集体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但是现在吴主任来了，我心里有底了，也就没那么害怕了。”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黄科长被噎住了，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隔离圈在养猪场最里面，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猪粪味。
其中有一头格外的萎靡，耷拉着脑袋蜷在角落，呼吸略显急促，身上也有些许红疹，倒是能和杨大奎汇报的情况对上号。
不过另外几头猪却显得过于活泛，甚至有一头还凑到食槽边嗅来嗅去，完全不像是染病的样子。这景象，与他想象中的猪瘟隔离区相去甚远。
吴主任纳罕道：“这几头怎么这么精神？找兽医看过吗？”
“看过，看过，”杨大奎连连应声：“兽医说没看出有什么不多，不过到底是一个圈里的猪，我们也不敢大意，就一块隔离了。”
吴主任眉头紧锁，目光在几头猪之间来回逡巡，问道：“兽医的诊断记录怎写的？拿给我看看。”
杨大奎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堆满无奈：“主任，您是知道的，咱们场里就一个老兽医，经验是有，但写写画画实在不擅长，都是口头汇报。”
“他昨晚守着这圈猪大半宿，天快亮才撑不住去眯会儿，我这就叫人去喊他？”
“不用了，让他睡吧。”吴主任摆了摆手，他不想兴师动众，只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他转向黄科长，“黄科长，你怎么看？”
黄科长在采购岗位多年，为着争取猪肉配额的事没少和养猪场打交道，虽不是兽医，但也见过猪跑更见过病猪。
一听吴主任问话，马上说道：“主任，我觉得猪瘟的事还有待商榷，猪瘟都是急性的，发病很快。”
“这几头猪和病猪在同一个圈里同吃同住，要真是猪瘟咋能这么活蹦乱跳？”
末了，他对上杨大奎的视线，质疑道：“老杨，咱们相处的日子可不短了，你别是拿吴主任和我开涮吧？”
杨大奎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赶忙解释：“黄科长，这病的事谁说得准呢？兴许是抵抗力强，兴许是感染得晚，症状还没完全出来。我们这也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都是为了安全起见啊！”
他一边说，一边暗暗给身后的副场长使眼色。
副场长会意，连忙上前一步补充道：“吴主任，黄科长，我们发现疑似症状后，第一时间就用了些常规的退烧和抗菌药，可能是这些药起了作用。目前除了源头病猪，仅凭肉眼确实无法判断其他几头猪的健康状况。”
这话既解释了其他猪活蹦乱跳的原因，又坐实了病猪的存在，还把用药的功劳揽了过来，显得他们应对积极。
吴主任不置可否，只是道：“那就再去饲料仓库转转吧，还有你们准备的记录也一块拿过来。”
“哎，好，好，这边请。”杨大奎如蒙大赦，赶紧引路。
饲料仓库倒是收拾得整齐，各种饲料分门别类。
杨大奎指着单独堆放的新饲料，夸赞道：“要不说吴主任您带领的市总供净出人才呢，这新饲料的效果确实不错，我们养猪场的猪都吃得可欢实了，那叫一个蹭蹭长膘。”
说着，他话锋一转，“只是我们换饲料换得突然，也可能是不合那头猪的胃口，这猪和人一样，不吃东西就会造成免疫力下降，免疫力降下来了，各种病菌病毒就全都找上门来了。”
他暗戳戳的解释，试图引导吴主任将猪瘟的原因怪到思新饲料的推广上。
“不可能。”吴主任斩钉截铁道：“新饲料的研制是经过国营饲料厂技术员的检测的，几家养猪场都在吃，怎么就你城郊的猪金贵？”
“啊，不不不，我没这个意思。”杨大奎讪讪道：“我也是急昏了头，瞎说八道，您别忘心里去。”
吴主任没说话，只是示意查看记录，副场长赶紧将连夜赶工出来各项数据汇报的递过去。
除去饲料清单和病猪症状记录在数量和时间上动了手脚，其他的都是照实写的，乍一看倒也齐全。
吴主任仔细翻看着，黄科长也在一旁审视，杨大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看出什么破绽。
“滴滴——”
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紧接着一个工人快步跑进来：“场长，场长，外头又来了一辆吉普车，说是省城来的。”
杨大奎浑身一激灵，吴主任和黄科长也立刻抬起头。吴主任将手中的记录本一合，“快开门，一定是张老来了。”他将记录本还给杨大奎，快步出门迎接。
养猪场大门口，一辆略显陈旧的轿车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一位身着朴素中山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走了下来，他面容清癯，眼神锐利而专注，手中提着一个半旧的皮箱，正是闻名全省的养猪圣手张老。
吴主任快步上前，紧紧握住张老的手：“张老，辛苦您了。这么大老远把您请来，实在是情况紧急，我们心里没底啊！”
张老拍了拍吴主任的手背，声音沉稳：“吴主任客气了，事关重大，我老头子跑一趟是应该的。”
“大概情况我都了解了，咱们直接去看猪吧，病况到底如何，一看便知。”
“好，您这边请。”吴主任亲自引路。
杨大奎也赶紧凑上前，跟在张老右手边，脸上堆满敬仰和谦卑的笑容：“张老，久仰您老大名，今天可算是见着真佛了！”
“我是场长杨大奎，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张老和蔼的笑笑：“杨场长你好。”
一行人再次来到隔离圈。
张老阻止了众人的喧哗，独自走到隔离线外，静静地观察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