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276.分苹果
季听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甚至可以说是松了一口气。
唐锦云的眼中带着善意的探究，打量着这个突如其来打破僵局的小姑娘。
胖子等人则是终于等到了救星，院子里凝固的气氛瞬间活络起来。
宋书意用胳膊肘拐一拐季听：“愣着干啥，不吃苹果了？
季听逃也似的进了厨房。
宋书意目送他离开，又将目光转回到亓信中身上：“好巧啊亓叔叔，又见面了。”
“信中，这位是？”唐锦云问。
“啊，这位，这位是……”亓信中也不知道怎么介绍宋书意的身份，毕竟他找宋书意这件事是悄悄进行的，除了吴主任谁也不知情。
“阿姨您好，我是季听的朋友。”宋书意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我就说季听咋会长得那么好看，跟您见了面才知道，原来都是遗传了您的好基因。”
唐锦云被这姑娘落落大方的劲头吸引了，一时间也忘了难过，不由顺着她的话头说道：“是呀，家里人都说岁岁和我长得像，尤其是这双眼睛……”
说着说着，她又有些难过，忍不住啜泣。
宋书意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依旧带着笑，非常自然地上前扶住了唐锦云的另一只胳膊，语气关切：“您看看，这不是好事吗，怎么还说哭了？”
“快别站着了，坐下歇歇，喝口水缓一缓。这大杂院地不平，再站久了头晕。”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给胖子使了个眼色。
胖子立刻心领神会，赶紧从屋里搬出几个小板凳：“对对对，坐，坐下说，都坐下说。”
眼镜也机灵地去倒水。
厨房里，季听干巴巴站在一边，看着春花手脚麻利的切苹果。
平日里也算得上叱咤山城的青年，此时看起来竟有些无措，眼镜揶揄地看了他一眼，又在季听炸毛之前，端着热水离开。
宋书意扶着浑身无力的唐锦云慢慢坐下。
眼镜也端来了热水，唐锦云捧着微微烫手的碗壁，稍微定了定神。
她看着宋书意落落大方的样子，又想起刚才这小姑娘说话时的机灵劲儿，嘴角也悄悄松了点，“谢谢你啊小姑娘。”
“瞧您说的，那就用得着谢了？”宋书意笑着打断她：“您真得尝尝今儿的苹果，又大又甜。”
这话刚说完，厨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季听端着个粗瓷盘走出来，盘子里码着切好的苹果块，每块都插着根细竹签，是春花找出来的旧竹筷，劈成了小条。
他走到石桌旁，没说话，只是把盘子放在了桌上。
“岁岁……”一见到季听，唐锦云眼眶又有点热。
水果在这个年代可谓是当之无愧的稀罕物，有些人家一年到头也吃不上一口新鲜水果。
唐锦云捏起一根竹签，拿在手里迟迟没有入口。
“阿姨，您就吃吧，听哥不爱吃苹果。”胖子笑嘻嘻地凑过来，拿起一块苹果嚼得脆响：“嗬，真甜。”
她拿起竹签，扎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甜汁在舌尖散开，比京北国营商店买的还甜。
“听哥可舍不得吃苹果，”，“上次王婶给了个苹果，他揣在兜里三天，最后还是给小咪子分了一半。”
“就是，”眼镜也补充道，“听哥跑车队，每次路过供销社都不进去，说里面的糖糕太贵，还不如回来看唐姨您做的呢。”
两人一唱一和，故意把话题往季听的“细心”上引，生怕唐锦云又想起难过的事。季听瞪了他们一眼，却没反驳——他知道胖子和眼镜是好意，只是嘴笨，只会用这种直愣愣的方式帮忙。
宋书意看着季听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拿起一块苹果递给亓信中：“亓叔，您也吃，这是我托市总供的同事留的，刚到的新货，甜得很。”
亓信中接过苹果，心里满是感激。他看着眼前的场景——妻子在吃苹果，儿子虽然话少却在默默照顾，还有宋书意、胖子这些热心肠的年轻人，忽然觉得之前的焦虑都多余了。他放下搪瓷缸，轻声说：“听儿，之前是爹不好，不该在你还没准备好的时候就找过来，让你受委屈了。”
季听刚想推辞，就被宋书意用眼神制止了——姑娘冲他眨了眨眼，意思是“别扫唐姨的兴”。他只好把话咽回去，默默拿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里，好像还带着点别的暖意。
小咪子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围着唐锦云的板凳转，时不时用头蹭蹭她的裤腿。唐锦云笑着把剩下的苹果块递给猫，看着猫小口小口吃，又看了看季听，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虽然错过了十五年，但现在能守在儿子身边，看着他好好的，还有这么多好心人陪着，就够了。
太阳慢慢移到西边，把院子里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宋书意看了看天色，想起还要统计大杂院其他家的票证，就站起来说：“唐姨、亓叔，我得去别家登记了，晚了人家该吃饭了。季听，你帮我照看着点，别让唐姨又伤心。”
“知道了。”季听点点头，声音比刚才自然多了。
宋书意安置好唐锦云，这才直起身，走到季听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咬牙切齿地低声道：“愣着干什么？真想把你妈……把她哭晕在这儿啊？”
季听身体一僵，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宋书意又瞪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脸上重新挂上笑容，对亓信中和唐锦云说道：“二位同志别见怪，季听他就这脾气，驴得很，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但心眼不坏。你们有什么事，慢慢说，总能说开的。”
她这话看似在数落季听，实则是在替他解释，缓和气氛，也给了那对父母一个台阶下。
院子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因为宋书意的突然出现和一番看似家常却恰到好处的操作，终于稍稍缓和了一些。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问题，还远远没有解决。宋书意的到来，只是按下了一个暂时的暂停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