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贤听懂了。
这是世界的自我修正。
卫敌和夜僵的哀嚎声逐渐低了下去。
界碑的光芒开始收敛,慢慢缩回他们的体内。
卫敌双手撑地,缓缓站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用力握拳。
骨节发出清脆的爆响。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温热、粗糙。
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血液冲刷血管的声音清晰可闻。
卫敌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的土腥味顺着鼻腔进入肺部。
“活的……”
卫敌的声音很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音。
另一边,夜僵也爬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双腿,试探性地迈出一步。
脚踏实地的感觉。
夜僵猛地抬起头,那张中年道士的脸上满是狂喜。
他伸手掐住自己的大腿,用力一拧。
疼。
真的疼。
夜僵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原本是个靠吞噬同类苟延残喘的邪修,残废了不知道多少年,做梦都想拥有一具完整的肉身。
现在,他不仅有了肉身,而且这具肉身是由真实世界的本源物质重塑的,底子比他以前那具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江安站在旁边,眼睛都看直了。
他咽了口唾沫,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发虚的手掌,又看了看卫敌结实的肌肉。
“那个……”
江安搓了搓手,凑到王切身边。
“王老哥,你看我这情况,能不能也整一个?”
江安指了指自己眉心的枯荣界碑。
“我也有界碑啊,还是生命权能的,捏个肉身应该更容易吧?”
陈玄没说话,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王切。
纯灵魂体在这个世界里每分每秒都在被消耗,那种随时可能消散的恐惧感太折磨人了。
如果能在这里重塑肉身,谁还管以前的那个破壳子?
王切转过头,看着江安,冷笑了一声。
“想得美。”
江安愣了一下:“咋了?”
王切指了指头顶暗红色的天空。
“你当这里的天道是瞎子吗?”
“卫敌和夜僵能重塑,是因为他们在其他世界没有肉身,他们的灵魂是干净的,因果线全在这个世界里。”
“你呢?”
王切拿铜钱敲了敲江安的肩膀。
“你的肉身还在自己的世界躺着,天道法则早就把你的灵魂和那具肉身绑定了。因果线连着呢。”
“你要是敢在这里强行捏一具肉身出来,就等于一个人占了两个位子。”
王切的声音冷了下来。
“天道会直接判定你是个逻辑漏洞,然后降下雷劫,把你连灵魂带新捏的肉身,一起劈成飞灰。”
江安的脸瞬间垮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有些颓丧地抓了抓头发。
陈玄眼里的光也暗了下去,沉默着退回原位。
王切没再理他们,转头看向李贤。
“主上,情况很糟糕。”
王切压低声音。
“土著有了肉身,他们在这个世界里不仅不会被消耗,反而能借助世界本源快速提升实力。”
“但我们几个不行。”
“我们是外来者,肉体在各自的世界,现在神游石废了,通道断了。”
“我们的灵魂被困在这里,没有肉身依托,真实的物理法则会一直排斥我们。”
王切摊开手掌,掌心边缘的魂力正在极其缓慢地逸散。
“江安的生命权能只能延缓这个过程,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时间一长,我们都会被磨死。”
李贤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转头看了一眼柳如果。
柳如果还蹲在那个破石碑旁边,手指一下一下地抠着上面的纹路,完全没把这边的动静当回事。
李贤收回视线。
“消耗不可逆,这是客观事实。”
李贤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听清。
“但你们别忘了,被困在这里的,不止我们几个。”
江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陆辰!”
李贤点头。
“陆辰,还有他带进来的那四个天骄。”
“他们也是外来者,他们的肉身在太一界。”
李贤迈开步子,走到一块稍微高一点的焦岩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几人。
“陆辰手里确实有仙器,但那件仙器破损严重,能挡住世界重组的碾压已经是极限了,我不信它还能完全隔绝真实世界的法则排斥。”
“我们难受,他们只会比我们更难受。”
李贤眼神发冷。
“陆辰是真仙之子,他比我们更怕死,更怕沾染这种低维世界的因果。”
“他现在肯定在发疯一样地找路回去。”
王切眼睛一亮。
“主上的意思是……我们盯着他们?”
李贤摇头。
“盯着他们没用,我们要赶在他们前面。”
李贤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这个世界刚刚重组,到处都是规则漏洞,神游石的通道虽然断了,但这七块界碑还在我们手里。”
“界碑是这个世界的基石,只要我们能弄清楚这些基石的运转逻辑,就能自己徒手撕开一条路。”
李贤转身,看向废墟深处。
暗红色的天空下,连绵不绝的黑色焦土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风更大了。
李贤抬头看向废墟深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陆辰他们肯定也面临同样的问题,我们必须比他更快找到出路。”
李贤踩着脚下硬邦邦的焦土,视线越过无边无际的荒野。
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有些生疼。
他转过身,走向不远处一座隆起的残破祭坛。
这祭坛只剩下一半,台阶断裂,表面布满被风化侵蚀的痕迹。
李贤迈步走上去,站在最高处,俯瞰下方。
卫敌和夜僵的蜕变已经到了尾声。
卫敌的身体停止了颤抖。他缓缓站直了身子。
原本破烂的衣衫挂在身上,遮不住里面新生的肌肉。
线条分明,充满原始的爆发力。
他握紧右拳,骨节发出清脆的爆响。
随后他拿起长剑,随手挽了个剑花。
空气被撕裂,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
“有分量了。”
卫敌看着手里那根陪了他不知道多少年的长剑,声音有些沙哑。
夜僵还在摸自己的腿。
他从大腿一直摸到脚踝,捏了又捏,甚至还用力捶了两下。
“疼。”
夜僵咧开嘴,露出两排黄牙,笑得脸上的褶子全挤在了一起。
“真特么疼!”
他猛地跳了起来,在原地蹦了两下,落地稳当,没有半点虚浮。
“老子终于有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