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苍撑不住了。
那股提着他的那口气在石蛟帮撤退后彻底散掉。
他猛地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呕血，粘稠的血块混着内脏碎屑喷在灰白色的碎石上，触目惊心。
那把豁口的铁剑深**进土里，他整个人几乎是挂在剑柄上，双腿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却倔强地咬着牙，愣是不肯跪下。
那个受了重伤的年轻女修见状，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
她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飙血，整条左臂软绵绵地垂着，却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
她跌坐在秦苍身前，张开双臂，用那具单薄且重伤的身体死死护住身后的男人。
她看着站在断崖下的李贤，牙齿疯狂打架，身体抖得快要散架。
对这个随手腰斩三人的金丹魔修，她恐惧到了极点，但就是没挪开半步。
李贤看着这出苦情戏码，觉得挺没劲。
他最烦这种生离死别的戏码，搞得好像他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反派。
虽然他现在确实穿着魔门法袍，干的也是杀人越货的勾当。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两颗丹药。这是从乌蟒山宝库里顺来的三阶疗伤丹，通体圆润，散发着浓郁的异香。
这种品级的丹药，对凝气期修士来说都是保命的大补之物，给筑基期吃纯属暴殄天物。
李贤右手轻抬，屈指一弹。
两颗丹药化作两道流光，精准无比地砸进秦苍和那名女修的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狂暴且精纯的药力瞬间在两人体内炸开，暗金色的灵力顺着他们的经脉强行游走，粗暴地将那些撕裂的血肉融合。
秦苍闷哼出声，他低头看去，腿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肉芽，原本干涸的丹田也重新涌现出生机。
女修肩膀上的血瞬间止住，脸色也恢复了几分红润。
“别急着谢我。”
李贤双手抄在袖子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两人，语气很淡。
“我是魔修，救人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是要收报酬的。”
他的视线越过女修，直勾勾地盯着秦苍腰间的储物袋。
确切地说，是盯着指引权能视野中那团逐渐清晰、脉动着微光的源头。
秦苍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的狠人。
他很清楚，在金丹大修士面前，筑基期连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
对方只要动动手指，他们俩就得变成地上的肥料。
他惨笑一声，伸手推开挡在前面的女修。
“前辈救命之恩，晚辈无以为报。”
秦苍单手扯下腰间的储物袋，指尖灵力一吐，强行抹掉了上面的神识烙印。
哗啦。
储物袋口朝下，里面的东西悉数抖落在碎石滩上。
扬起的灰尘在阳光下打着转，让这堆东西显得格外寒酸。
真穷。
李贤扫了一眼地上的东西。寥寥几百块下品灵石，断成两截的赤铜鞭，几张画得歪歪扭扭的低阶符箓，还有几件换洗的破衣服。
这些东西在此时的李贤眼里，连垃圾都算不上。
但秦苍的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通体漆黑的玉牌，上面刻着繁复的雷电纹路。秦苍攥得很紧，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除了这个。”
秦苍仰起头，声音嘶哑透着一股死志。
“这地上的东西，甚至我这条命，你都可以拿走。但这块玉牌，不行。”
这话一出，原本站在后面的柳如意来了精神。
她快步走上前，仔细打量着秦苍手里的那块玉牌。
作为五毒门精心培养的暗子，她的眼界自然不低。
看了几眼，柳如意脸色微变，凑到李贤旁边压低声音传音。
“这东西不简单，材质是极其罕见的雷灵玉，产自极北之地，上面刻的雷纹不是普通阵法，隐隐透着一股元婴期修士的神意烙印。”
柳如意语气有些激动，眼睛亮得吓人。
“这小子八成是哪个元婴世家流落在外的血脉，或者偷了人家的重宝，咱们要是把这玉牌拿下，说不定能敲一笔大的。”
李贤偏过头，看了柳如意一眼。
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元婴世家？重宝？
他现在连太一界的真仙都敢当面硬刚，还在乎一个天玄大陆的元婴世家？
就算那玉牌里真藏着什么元婴老怪的传承，对他这个走神路、融合了万界节点的人来说，也跟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没区别。
李贤收回视线，根本没搭理秦苍手里那块被当成**的雷纹玉牌。
他伸出右手，指尖微微弯曲，隔空一勾。
碎石滩上的那堆杂物里，一块灰扑扑的东西飞了起来，稳稳落进李贤掌心。
秦苍愣住了。
柳如意也愣住了，满脸不可思议。
安素素站在后面，好看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那是一块暗红色的陶片。
边缘参差不齐，表面粗糙得像是在泥地里滚了几十年，上面还沾着几块洗不掉的黑斑。
怎么看，都像是一块从哪个破庙里捡来的破尿壶碎片。
“你要这个？”
秦苍满脸错愕，连刚才那股视死如归的悲壮劲儿都卡壳了。
他咽了口唾沫，指着李贤手里的东西解释道。
“这陶片是我半年前在一个上古遗迹的废墟堆里顺手捡的，我研究了半年，火烧水泡，甚至用灵力灌注，一点反应都没有，连最下品的法器都不如。我纯粹是留着当个念想……”
他实在想不通，一个随手能拿出三阶疗伤丹、战力恐怖的金丹魔修，放着元婴世家的雷灵玉不要，偏偏从一堆破烂里挑出这么个玩意儿。
李贤没理他。
陶片入手的瞬间，他识海深处的暗金魂核猛地跳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极其饥渴的共鸣。
紧接着，体内蛰伏的玄黄母气不受控制地分出一缕，顺着经脉涌入掌心，直接钻进了那块破陶片里。
异变突生。
原本毫无灵气波动的暗红色陶片，在接触到玄黄母气的刹那，表面那些粗糙的黑斑迅速剥落。
一道极其复杂、透着古老沧桑气息的金红纹路，从陶片内部亮了起来。
这纹路不属于任何阵法，也不属于任何已知的规则。
秦苍张大嘴巴，看着自己把玩了半年毫无反应的尿壶碎片在李贤手里变成了发光的神物，心里五味杂陈。
李贤开启了高维视界。
在暗金色的视野中，这块陶片不再是死物，而是一个漩涡。
一个正在疯狂吞吐周围无形物质的漩涡。
无数金色的丝线从四面八方的虚空中抽离出来，源源不断地汇聚到陶片表面的金红纹路上。
气运之力的具现。
李贤心里顿时明镜似的。
神游界化作万界节点并融入真实世界后，天玄大陆的底层规则明显发生了改变。
原本虚无缥缈、看不见摸不着的气运，居然开始附着在某些实物上，形成了所谓的机缘之锚。
这玩意儿，就是给那种传说中的天命之子准备的外挂。
谁拿了这块陶片，谁就能触发类似强运、出门捡漏、跳崖遇高人的逆天效果。
秦苍拿着没用，是因为他的命格不够硬，压不住这股气运。
甚至可以说，秦苍之所以会被石蛟帮盯上，一路追杀到谷底险些丧命，大概率就是这块陶片在暗中作祟，给他招来了无妄之灾。
气运这东西，扛得住叫机缘，扛不住叫催命符。
“这到底是什么宝贝？”
柳如意见陶片发光，忍不住凑过来。
“你连雷灵玉都不要，就为了捡这块破瓦片？”
“你懂个屁。”
李贤把陶片随手塞进储物袋，心情大好。
他走的是强行融合高维规则的神路，靠的是绝对的力量碾压，气运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对他来说只是锦上添花。但他手底下有人需要。
卫敌的斩断，夜僵的回溯，王切的验算。
这些界碑权能在真实世界受限极大。
但如果把这块蕴含气运之力的陶片熔进去呢？
他嘴角勾起，虽然这东西目前对他修为提升不大，但将其熔入部下的界碑权能中，绝对能打造出个逆天的气运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