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从了我!
就在这时候——
洞口的光线忽然被一个黑影挡住了。
李玉梅的脚步猛地停住,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洞口站着一个男人。
这男人浑身上下湿透了,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和衣角往下淌,在脚下汇成了一小片水洼。
他显然是冒雨跑过来的,身上的灰色褂子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一个粗壮敦实的身形。
这男人四十来岁,五短身材,肩膀却很宽,脖子粗短,两条胳膊像两根柱子似的,一看就是常年干重活的人。
可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张脸——满脸坑坑洼洼,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一样,密密麻麻的麻子布满了整张面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尤其此刻他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那双绿豆大的小眼睛里带着不舒服的眼神,更让人觉得这张脸说不出的丑陋可憎。
这人李玉梅认识,幸福村没有不认识他的。
赵麻子,大名赵德柱,因为脸上那一脸麻子,村里人都叫他赵麻子。
说起这赵麻子,在幸福村的名声可不怎么好。
此人好吃懒做,偷鸡摸狗,仗着自己有两把子力气,在村里横行霸道,没少干欺负人的事。
前些年因为调戏邻村的一个寡妇,被人家男人找上门来打断了两根肋骨,消停了一阵子,可好了伤疤忘了疼,这两年又开始不老实了。
李玉梅看见对方的瞬间,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强压下心头的慌乱,脸上挤出一丝客气的笑容,“赵麻子……你怎么在这儿?”
赵麻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李玉梅身上转了一圈,从她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到微微敞开的领口,再到那双还带着潮红的脸颊,最后落在她身后正傻乎乎站着的王大壮身上。
不由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露出一口黄牙。
“我啊……”赵麻子慢悠悠地开口,“我在那边山上砍柴,看见下雨了就找个地方躲躲。正躲着呢,就听见这边有动静——啧啧,那动静可不小啊。”
他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李玉梅,又看了看王大壮,绿豆眼里闪过一丝淫邪的光。
“我这人耳朵好使,顺着声音就摸过来了,没想到啊没想到,原来是你们两个在这儿……”
李玉梅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痛让她勉强保持镇定。
“赵麻子!”李玉梅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你少在那胡说八道。我就是上山采蘑菇遇上下雨,进来躲躲,正好碰上大壮也在这儿,有什么问题吗?”
“采蘑菇?”赵麻子嗤笑一声,“这大下雨天的,你采蘑菇?李玉梅,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呢?”
“再说了……”赵麻子歪了歪头,看向李玉梅身后的王大壮,“你们两个,孤男寡女的,躲在这山洞里,干什么呢?该不会是——”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空虚寂寞了,就找傻子那啥吧?”
这话说得露骨至极,像一把刀子,直直地捅进了李玉梅的心窝子。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微微发抖,又是羞耻又是愤怒。
她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卡在了喉咙里——因为她知道,赵麻子说的虽然难听,却偏偏是事实。
可这话她绝不能认。
认了,她在幸福村就完了。
李玉梅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赵麻子,你嘴巴放干净点!我跟大壮什么都没有,你要再胡说八道,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赵麻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在洞穴里回荡着,刺耳又难听,“你怎么个不客气法?去找村长告状?还是去找王老六告状?”
“李玉梅,我劝你识相点。”赵麻子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一种黏腻的威胁,“既然你跟傻子没什么,那跟我应该也没什么吧?反正这四周也没人,傻大壮啥也不懂,更不会说出去……”
他说着,忽然伸出手,朝着李玉梅的胳膊抓了过来。
李玉梅的反应很快。
她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堪堪避开了那只粗糙的大手,脸上又惊又怒,“赵麻子!你干什么!”
“干什么?”赵麻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里满是赤裸裸的欲望,“你说干什么?李玉梅,你在村里守了五年活寡,我都看在眼里。一个女人,年纪轻轻的,多不容易啊,今天既然让我撞上了,不如……”
他又往前逼了一步,声音变得更加淫邪,“不如就让哥哥我好好疼疼你。你放心,我赵麻子虽然不是啥好人,可这事儿上,保准比那个傻子强一百倍。”
李玉梅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再次后退,可这山洞本来就不大,几步就退到了洞壁跟前。
后背贴上了冰冷的石壁,退无可退。
赵麻子见李玉梅无路可逃,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搓了搓手,像是欣赏猎物一样看着李玉梅,“你看看你,吓成这样,我又不是坏人,就是心疼你嘛。你说你一个如花似玉的女人,天天给老李家守寡,图什么?王建国人都死了五年了,尸首都没找到,你守给谁看?”
“不如跟了我,我赵麻子虽然长得不咋地,可我有力气,能干活,保准让你吃香喝辣的,比跟着那个死鬼王建国强多了。怎么样?考虑考虑?”
李玉梅听着这番话,只觉得一阵恶心涌上喉头。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道:“赵麻子,你给我听好了,就算我跟王大壮有什么,也轮不到你,你死了这条心吧!”
“现在,你给我滚!马上滚!不然我就喊人了!”
“喊人?”赵麻子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笑得更厉害了,“你喊啊?这荒山野岭的,方圆几里地都没有人,你喊破了喉咙也没人听得见。”
一边说,赵麻子一边又往前逼近了一步,那双粗糙的大手已经伸了出来,朝着李玉梅的肩膀抓去。
“再说了,就算真有人听见了,过来一看——你李玉梅跟一个傻子孤男寡女躲在山洞里,你说得清吗?到时候丢人的可不是我赵麻子,是你李玉梅!”
……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下来。
李玉梅浑身冰凉,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因为她知道,赵麻子说的是事实。
在这个封闭的村子里,名声比什么都重要。
一个女人的名声要是坏了,那就是一辈子的污点,走到哪里都抬不起头来。
而她李玉梅,一个从外地私奔来的女人,本来就没什么根基,如果这事儿传出去……
她不敢往下想了。
赵麻子看出了她的犹豫和恐惧,脸上的得意更甚了。
“这就对了嘛。”说着,赵麻子往前凑了凑,一股汗臭味和雨水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乖乖的,别闹,一会儿就好了……”
就在他的脏手快要碰到李玉梅肩膀的时候——
一个高大的身影忽然插了进来。
王大壮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了李玉梅面前。
他张开两条粗壮的胳膊,把李玉梅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身后,那副架势,像是要吃人。
“不准欺负我嫂子!”王大壮瞪着赵麻子,那张憨厚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认真的表情。
他的声音很大,在洞穴里嗡嗡作响,震得石壁上的灰尘都簌簌地往下掉。
赵麻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等看清是王大壮之后,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恼怒。
“傻大壮,你给我滚开!”赵麻子恶狠狠地瞪着王大壮,声音里满是威胁,“少管闲事,不然老子让你好看!”
王大壮却一动不动。
他歪着头看了看赵麻子,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李玉梅,然后又把头转回来,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行!嫂子说了,不让别人欺负她!大壮要保护嫂子!”
李玉梅站在王大壮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背影,眼眶忽然就红了。
这个傻子,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可在这种时候,却是唯一一个站在她面前的人。
“你——”赵麻子气得脸都扭曲了,那一脸麻子涨得通红,看上去更加狰狞可怖,“傻大壮,你他妈的是不是活腻歪了?给老子滚开!”
话音落下,便伸手去推王大壮的肩膀,可王大壮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像生了根一样。
赵麻子更加恼怒了,抬手就是一巴掌,朝着王大壮的脸上扇了过去。
这一巴掌来得又快又狠,带着呼呼的风声。
可就在巴掌快要扇到脸上的时候,王大壮忽然动了。
他的手像是有什么感应一样,准确无误地抓住了赵麻子的手腕。
王大壮低头看了看手里抓着的那只手腕,又抬头看了看赵麻子,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嘿嘿,你打不着!”
赵麻子愣了一下,试图把手抽回来,可王大壮的手像一把铁钳子,死死地箍着他的手腕,竟然纹丝不动。
赵麻子又惊又怒,一张麻子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个傻子,给老子松手!”怒吼一声,赵麻子的另一只手握成拳头,朝着王大壮的肚子狠狠捣了过去。
王大壮本能地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堪堪避开了那一拳。
可赵麻子毕竟是常年干粗活的人,手上功夫不弱,见一拳落空,立刻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在了王大壮的肚子上。
这一脚又快又猛,王大壮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踹得倒飞出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洞穴里炸开,王大壮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洞内的石壁上。
他的身体像一截被砍断的木头,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后脑勺撞击的地方,一缕殷红的血迹顺着石壁缓缓流下,在灰白色的岩石上画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大壮!!!”
李玉梅看到后,撕心裂肺的喊声在洞穴里炸开。
她扑过去,跪倒在王大壮身边,颤抖着双手捧起王大壮的脸。
王大壮的眼睛紧闭着,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李玉梅的手摸到他的后脑勺,触手一片湿热黏腻——是血。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她几乎喘不上气来。
“大壮!大壮你醒醒!你别吓嫂子!”李玉梅摇晃着王大壮的肩膀,可他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般。
赵麻子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这……这可不关我的事,”赵麻子的声音有些发虚,“是他自己……自己没站稳……”
李玉梅猛地抬起头,那双杏眼此刻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赵麻子。
“赵麻子!”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声音,“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拼命!”
赵麻子被她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嘟囔了一句,然后转身,跌跌撞撞地钻出了洞口,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洞穴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瀑布的水声和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
李玉梅抱着王大壮的头,把他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滴在王大壮苍白的脸上。
“大壮……大壮你醒醒啊……”她的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的,“你不许死……你听见没有……你不许死……”
可王大壮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了。
后脑勺的血还在流,染红了李玉梅的裤腿,温热的,黏腻的,像是生命在一点一滴地流逝。
李玉梅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觉得眼泪都快要流干了。
就在这时候——
王大壮的身体忽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脸上的肌肉扭曲着,像是在承受某种巨大的痛苦。
“大壮!大壮!”李玉梅惊慌失措地喊着他的名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
而此刻的王大壮,意识已经飘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他觉得自己像是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漂浮着,四周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上下,没有方向。
身体轻飘飘的,像是一片羽毛,又像是一粒尘埃,在这虚无的空间里漫无目的地游荡。
这是哪里?
我是死了吗?
他想开口说话,可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王大壮想伸手去触摸什么,可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虚空。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那声音飘飘渺渺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他的脑海里响起。苍老,浑厚,带着一种穿透时空的力量。
“我的有缘人……老夫等了五千年……终于等到你了……”
王大壮猛地警觉起来。
他努力转动着头,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可四周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谁?”
“是谁在说话?”
然而没有人回答。
可王大壮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有什么目光正在注视着他,从背后,从四面八方。
王大壮猛地转过身——
一个身影就站在他身后。
王大壮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可他的身体在这片虚无中不受控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轻飘飘地浮了起来。
他定睛一看,面前站着一个老人。
这老人仙风道骨,说不出的出尘脱俗。
一身白色的长袍,衣袂飘飘,无风自动。
满头银发如雪,用一根木簪子松松地绾着,几缕白发垂在耳侧,衬得那张面容愈发清癯。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胡须——一捧雪白的长须垂到腰间,根根分明,像是上好的蚕丝,在黑暗中泛着微微的荧光。
他的面容慈祥和蔼,眉目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和超脱,那双眼睛深邃得像浩瀚的星空,又清澈得像山间的泉水。
老人面带微笑,看着王大壮,目光里满是欣慰和慈爱,像是在看一个失散多年的孩子。
“老人家……”王大壮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懵懵懂懂的,“这里是哪里啊?”
老人捋了捋长须,笑呵呵道:“这里是仙境。”
“仙境?”王大壮歪着头,想了想,“那是什么地方?好吃吗?”
老人被这句话逗得哈哈大笑,笑声在这片虚无中回荡着,像是风吹过松林的涛声。
“你这孩子,倒是天真得可爱。”老人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正色道:“你可以称呼我为仙翁老人。”
“仙翁老爷爷?”王大壮重复了一遍,然后又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是不是死了?”
仙翁老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缓缓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
那根手指枯瘦如柴,却泛着一层莹润的光芒,像是白玉雕成的。
轻轻地点在了王大壮的眉心。
就在那一瞬间——
一股庞大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那根手指疯狂地涌入了王大壮的身体。
那股能量炽热如岩浆,又澎湃如海潮,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撕裂,又有什么东西被重塑。
王大壮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扔进了一个熔炉,四肢百骸都在燃烧,每一寸骨头,每一块肌肉,每一条经脉,都在被这股能量淬炼、锻造、重塑。
那种痛苦无法用语言形容,像是被千刀万剐,又像是被烈火焚身。
他想要大叫,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本能地想要挣扎,可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一切。
而仙翁老人的身影,却在这股能量涌出的同时,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
他的身体像是一幅被水浸泡的画,颜色一点一点地褪去,轮廓一点一点地模糊,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这片虚无之中。
“孩子……”仙翁老人的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现在……你已经是……本仙翁的传人了……传授给你的……仙武传承……将由你继承……”
话音落下,仙翁老人的身影越来越淡,几乎要完全透明了。
“日后……你要……好好……扬善除恶……发扬传承的使命……让天下苍生……都能以你为尊……”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仙翁老人的身影彻底消散了,像是一阵风吹过,了无痕迹。
而就在这一刻——
王大壮终于发出了那声压抑已久的嘶吼。
“啊!!!”
那声音响彻天地,带着痛苦,带着挣扎,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这片虚无中炸开,像是新生的婴儿降世时的第一声啼哭。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些被能量冲刷过的经脉,变得更加宽阔,更加坚韧,像是干涸的河床迎来了久违的洪水。
那些被淬炼过的骨骼,变得更加坚硬,更加致密,像是凡铁被锻造成了精钢,蕴藏着无穷的力量。
另外就是痛——
剧烈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