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好好照顾嫂子!
院子里,王大壮光着膀子,只穿了一条宽松的长裤,正赤脚站在泥地上。
晨光洒在他宽阔的肩背上,那古铜色的皮肤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随着他每一个动作的起伏,肌肉线条在光影下呈现出一种近乎完美的轮廓。
宽肩窄腰,脊背挺直,每一块肌肉都像是被精心雕琢过一般,既有爆发力又不失协调感。
李玉梅的目光从他宽阔的背部滑到紧实的腰腹,再移到那两条笔直有力的长腿,心跳骤然加速,脸颊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她不由得想入非非起来,心里暗骂自己不争气。
这傻小子,怎么一大早就在院子里光着膀子,也不怕着凉?
不对,重点是——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这么……
李玉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目光保持镇定,可眼角余光还是忍不住又瞟了过去。
王大壮的动作流畅而有力,出拳时带着呼呼风声,收招时又行云流水毫无凝滞。
他忽然双腿微屈,腰胯下沉,双掌自胸前缓缓推出,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空气融为一体,那种浑然天成的气势,根本不像是一个刚恢复神智的人,反倒像是练了多年的武道高手。
李玉梅看得入神,竟忘了挪开目光。
一套拳打完,王大壮缓缓收势,双手自胸前下压,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息在清晨的冷空气中凝成一道淡淡的白线,笔直地射出三尺多远才缓缓消散。
他睁开眼,整个人神清气爽,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透着舒泰。
仙武传承里的这套基础拳法,果然不一般。
昨晚只是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今早试着打出来,那股微弱灵气竟然随着招式的运转在体内自行流转,滋养着筋骨皮肉,甚至连精神都格外清明。
李玉梅被王大壮看得心跳又漏了一拍,连忙垂下眼帘,慌乱道:“你……也不多穿点,大清早的寒气重,别冻着了。”
王大壮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上身,倒是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道:“没事的嫂子,我身体结实着呢,不冷。”
李玉梅没接话,她赶紧转过身往屋里走,边走边说道:“我去做早饭,吃完咱们就上山。”
“好。”王大壮应了一声,弯腰捡起搭在院墙上的旧衬衫套上。
李玉梅走进灶房,蹲在灶台前点火烧水,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层红晕照得更加明显。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烫得厉害,不由得暗啐了自己一口。
李玉梅啊李玉梅,你是他嫂子,胡思乱想什么呢?
可脑海中那张带着汗珠的古铜色胸膛,那宽阔有力的肩膀,那流畅分明的肌肉线条,却像是刻进了脑子里一样,怎么都挥之不去。
她用力摇了摇头,把心思放在手里的活计上。
米缸里还剩小半碗米,她犹豫了一下,又放回去一些,只抓了两小把下锅。
昨天庆祝大壮康复,把最后那块腊肉吃了,今天的早饭就清粥配咸菜,能填饱肚子就行。
粥熬好的时候,王大壮已经穿好衣服走进灶房。
他看了一眼灶台上那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又看了看李玉梅碗里同样稀薄的粥水,什么都没说,端起碗来喝了一口。
咸菜只有小半碟,两人分着吃,谁也不多夹。
李玉梅见王大壮吃得安静,心里反倒有些不是滋味。
从前大壮虽然傻,但吃饭从来不会这么克制,总是大口大口地吃,她心疼他,也从没拦着。
现在王大壮清醒了,反倒懂得省着吃了。
“大壮……”李玉梅放下碗,犹豫道:“等会儿上山祭拜完,我有话跟你说。”
王大壮抬起头,见李玉梅神色郑重,点了点头道:“好。”
两人吃完早饭,把碗筷收拾干净,李玉梅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又从柜子里翻出三沓黄纸和几炷香,用旧报纸包好,提在手里。
“走吧。”
王大壮跟在她身后,锁上院门,沿着屋后那条蜿蜒的山路往上走。
这条路他并不陌生。
从前王大壮虽然傻,但每年清明和忌日,李玉梅都会带着他上山来祭拜。
那时候他不明白这些事的意义,只是跟着磕头,跟着烧纸。
从五年前起,嫂子李玉梅就成了这个家唯一的支柱。
她一个人操持着家里的里里外外,种菜喂羊,照顾他这个傻子,硬生生撑了五年。
王大壮看着前面李玉梅的背影,她走得并不快,山路崎岖,她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袖口处打了好几个补丁,裤腿上沾着泥土,脚上那双解放鞋也磨得快要露出脚趾。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
这个女人才二十七岁,从二十二岁就开始守寡,替他死去的哥哥照顾一个傻子小叔子,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她从没跟任何人说过。
大约走了半个钟头,李玉梅在一处土坡前停下脚步。
“到了。”
王大壮抬起头,看见面前是一座低矮的土包,没有坟砖,没有水泥,只是在土包前面立着两块青石碑。
碑上的字是村里老石匠刻的,一笔一划虽然不算精致,却工工整整。
李玉梅蹲下来,把黄纸分成几沓,又抽出三炷香点燃,插在碑前的泥土里。
青烟袅袅升起,在清晨的山风中微微摇曳。
“爸,建国……”李玉梅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我带大壮来看你们了。”
王大壮在她身边跪下,看着那两块石碑,喉结滚动了一下,还是喊出声道:“爸,大哥,我也来看你们了。”
顿了顿,他又说道:“对了,我现在已经好了,不傻了,脑子清清楚楚的,以前的事我都记起来了,以后不会再跟以前一样傻里傻气的。”
“还有,大哥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嫂子,不会让她再受半点委屈,这话我当着你们的面说,说到做到。”
李玉梅的身体微微一颤,眼眶倏地红了。
……
她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去,把黄纸一张一张地放进火堆里。
火苗舔舐着纸面,纸灰被热浪卷起,在风中打着旋儿飞向天空。
“建国。”接着,李玉梅才出声道:“大壮的心智已经好起来了,以后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也能自己过日子了,你泉下有知,也该放心了。”
她顿了一下,指尖捏着黄纸的动作微微用力,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这些年,我替你守着这个家,照顾大壮,已经守了五年了。”
“我自认为……不欠王家什么了。”
王大壮听到这里,像是想到什么,看向李玉梅。
李玉梅却只是盯着面前的墓碑,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滑落下来,顺着她的脸颊滴在泥土里。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所以,这次祭拜完后……我可能以后都不会再来了。”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大壮盯着李玉梅,瞳孔微微收缩起来:“嫂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以后都不会再来了?
李玉梅这才转过头来看向王大壮,那双泛红的眼睛里满是不舍,她抿了抿嘴唇开口道:
“大壮,当初你的病还没好的时候,我一直放心不下,怕没人照顾你,怕你一个人会出什么事。可现在你的病好了,脑子也清楚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所以……我也没留下来的必要了。”
王大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她抬手制止。
“过了今天……”李玉梅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我就回家去。”
回家。
这两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王大壮头上。
他当然知道李玉梅说的“家”是哪里——她娘家。
“不行。”王大壮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李玉梅被王大壮这突如其来的音量惊了一下,怔怔地看着他。
王大壮一把抓住李玉梅的手腕说道:“嫂子,你不能走,我才刚恢复过来,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你走了我怎么办?”
“大壮……”李玉梅却叹了口气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清楚得很。”
王大壮微微一怔。
“你从小就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心里有没有藏事,我一眼就能看出来。”李玉梅继续道:“你只是……只是怕一个人待着,怕没人陪着你,对不对?可你不能因为这个就把我拴在你身边。”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咱们俩……是不可能的。”
这话说得直白,王大壮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李玉梅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面前的墓碑上,“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好好生活下去,以后找个好姑娘成家,生几个孩子,那才是我和你哥都想看到的。”
“嫂子。”王大壮却打断对方的话,非常认真道:“你想离开可以,我劝不了你。”
李玉梅松了口气,可不知为什么,心里却隐隐有些失落。
“但是!”王大壮话锋一转,“你走之前,得征询一下大哥的意见。”
李玉梅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王大壮道:“怎么问你大哥的意见?他……他已经死了。”
王大壮伸手指了指插在碑前的那三炷香说道:“就以这炷香为准。”
李玉梅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三炷香青烟袅袅,燃烧得正旺。
“大哥在天之灵,肯定也不希望嫂子离开。”王大壮说得笃定,“所以,要是他答应让你留下,就让这炷香自己烧完,可要是他不答应——”
他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着李玉梅道:“这炷香肯定会自己熄灭。”
李玉梅瞪大了眼睛。
这不是胡闹吗?香烧得好好的,怎么可能会自己熄灭?
可王大壮的神情却不想在开玩笑,“嫂子,敢不敢答应?”
李玉梅张了张嘴,想说这根本不可能发生,可看着他眼底那抹执拗的光,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想了想,觉得这不过是个无稽之谈,香怎么可能自己熄灭?就算有风吹过,也不至于把整炷香吹灭,最多只是烧得快一些慢一些罢了。
“行。”她点了点头,答应下来,“要是你大哥在天有灵,真能让这炷香灭了,那我就认了。”
王大壮嘴角微微上扬:“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就这样跪在坟前,四只眼睛盯着那三炷燃烧的香。
山风吹过,吹得火堆里的纸灰飞扬,吹得墓碑旁的野草弯腰,可那三炷香的火焰只是摇曳了一下,又稳稳地燃烧起来。
李玉梅心里暗想,果然如此,大壮这孩子还是太天真了。
王大壮却不动声色地垂下了眼帘。
心神沉入丹田,那股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灵气在体内缓缓流转。
仙武传承中的法门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灵气外放,御物无形,以气御风。
以他现在的修为,这原本是做不到的事。
可他不需要把整座山的风都调动起来,他只需要……一缕风。
一丝灵气从丹田中分出,顺着经脉游走到指尖,然后无声无息地释放出来。
那股灵气凝聚成一道极细极轻的气流,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笔直地朝着中间那炷燃烧得最旺的香吹拂过去。
然后,在李玉梅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炷香的火头猛地一暗,随即彻底熄灭。
青烟还在袅袅升起,可火头已经灭了,只剩下一个黑色的焦头。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征兆。
李玉梅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
她看了看那炷熄灭的香,又看了看另外两炷烧得正旺的香,再看回那炷灭掉的香,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终于确定这不是自己的错觉。
“这……这怎么可能?”
王大壮在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没想到仙武传承这么厉害,跟着笑道:“嫂子,大哥在天有灵,他也不希望你离开。”
李玉梅的嘴唇颤抖了一下,眼眶里蓄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决堤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泥土里。
她跪在墓碑前,双手撑着地面,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建国……难道你也不舍得我走吗?”
王大壮立即接过话道:“嫂子,这还用问吗?大哥已经用行动证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