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嫂子也有需求!
三轮车突突突的声音在村口停下的时候,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正在消散,暮色像一层薄纱缓缓笼罩下来。
王大壮从车上跳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车斗里空空荡荡的筐子,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他把钥匙还给周国强,又硬塞了一百块钱过去,说是油钱和感谢费,周国强推辞了两下也就收下了,拍着他的肩膀笑道:“大壮,以后要用车尽管来拿。”
“那就先谢谢国强叔了。”王大壮也是开心道。
从周国强家出来,村子里亮起了零星的灯光。
王大壮快步走在熟悉的土路上,口袋里那一万多块钱,内心激动恨不得立刻飞回那个小院,把钱往李玉梅面前一拍,看看她是什么表情。
推开院门的时候,院子里空荡荡的,灶房里没有灯光,堂屋的门也关着。
“嫂子?”王大壮喊了一声,没有人应答。
他愣了一下,走进堂屋,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灶台上的锅碗也已经洗过了,锅盖盖得严严实实,灶膛里的火早就灭了,摸上去冰凉。
不在家?
王大壮转身出了堂屋,绕到屋后。
后院的菜地里青菜长得正旺,几只鸡在墙角叽叽喳喳地啄食,可李玉梅也不在这里。
他正要转身回去,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菜地尽头那片茂密的竹林,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弯腰钻进了竹林深处。
是李玉梅。
王大壮刚要开口喊,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注意到李玉梅手里提着两样东西——右手的锄头,左手的购物袋。
那个购物袋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什么东西,从外面看不出来。
她走路的时候左顾右盼,像是在确认周围有没有人,动作鬼鬼祟祟的,跟平时那个大大方方的李玉梅判若两人。
王大壮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疑惑。
嫂子这是要干什么?
不由得,王大壮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猫着腰跟在后面,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摸到了竹林边缘。
竹林里的光线已经很暗了,但他还是能看清李玉梅的一举一动——她在一棵粗大的竹子旁边停下来,蹲下身,开始用锄头挖坑。
土质松软,她挖得很快,不一会儿就挖出了一个尺许深的坑。
然后李玉梅把那个购物袋放进坑里,用手把周围的泥土推回去,又用锄头把土拍实,最后还扯了几把枯草盖在上面,伪装得天衣无缝。
做完这一切,李玉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拎着锄头走出了竹林。
她的表情看起来没什么异常,甚至还有些如释重负的轻松。
等李玉梅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竹林外,王大壮才从藏身的地方走出来,来到她刚才挖坑的位置。
他蹲下身,扒开那层枯草,用双手刨开松软的泥土,很快就摸到了那个购物袋。
他把购物袋从坑里提出来,拉开拉链,探头往里一看。
下一秒,王大壮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成了O型,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购物袋里装着的,是一堆花花绿绿的情趣用品。
各种各样的,大大小小的,有些他认识,有些他连见都没见过。
那些东西被李玉梅用干净的塑料袋仔细地包裹着,保存得完好如新,显然是用心保管的。
王大壮盯着那些东西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复杂,又从复杂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忽然明白了。
李玉梅嫁进王家的时候才二十一二岁,刚过门没几个月,王建国就出了事。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还没来得及真正体验夫妻生活,就守了寡。
她在这个偏僻的山村里,照顾着一个傻子小叔子,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单调而艰辛的生活,身边没有一个可以说心里话的人。
五年。
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她也是人,也有正常的生理需求,也需要被关爱、被抚摸、被拥抱。
可这些东西,在这个家里,在这五年里,没有一个人能给得了她。
王大壮把购物袋重新封好,放回坑里,把土填回去,拍实,盖上枯草,恢复原样。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走出了竹林。
王大壮没有嫌弃,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鄙夷。
恰恰相反,他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心疼和愧疚。
这些年,李玉梅一个人扛着这个家,不仅要面对生活的艰辛,还要压抑作为一个女人最本能的需求。
那些东西,不过是一个孤独的女人在漫漫长夜里,给自己找的一点慰藉罢了。
而现在,自己已经恢复了。
不再是那个需要她照顾的傻子,而是一个正常的、健康的、可以给她依靠的男人。
那些东西,她再也不需要了。
王大壮走回院子的时候,灶房的灯已经亮了起来,橘黄色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把整个小院映得暖融融的。
他推门进去,李玉梅正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炒菜,锅铲翻飞间,油烟和菜香一起升腾起来,弥漫了整个灶房。
“嫂子。”王大壮对她喊了一声。
“大壮回来啦。”李玉梅抬起头来,对王大壮欣然一笑道:“今天卖得怎么样?”
王大壮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围裙系在腰间,勾勒出一个纤细而柔美的曲线。
她的头发用一根橡皮筋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畔,随着她炒菜的动作轻轻晃动。
灶火映在李玉梅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红扑扑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朴素而鲜活的美。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大壮?”李玉梅没听到回答,转过头来看他道:“发什么呆呢?问你话呢。”
王大壮回过神来,咧嘴一笑,大步走到堂屋的桌前,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往桌上一拍。
啪的一声,厚实而沉闷,是钱砸在木头上的声音。
李玉梅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探头往堂屋看了一眼,看到桌上那个信封,有些疑惑地问道:“什么东西?”
“嫂子,你过来看看就知道了。”王大壮站在桌前,双手叉腰,脸上带着得意。
李玉梅关小了灶火,擦了擦手,从灶房走进堂屋。她拿起那个信封,打开口子往里一看,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
信封里装着的是一沓崭新的百元大钞,整整齐齐地码着,红彤彤的颜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扎眼。
她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把信封口撑大了一些,又看了一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这……这是多少钱?”她的声音都有些发飘。
“一万一千三百四十块。”王大壮报出数字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嫂子,你数数。”
李玉梅把信封里的钱全部倒出来,一沓一沓地摆在桌上,手指哆嗦着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王大壮,眼眶倏地红了。
“大壮,这钱……这钱哪来的?”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不会是干了什么违法的事吧?”
“嫂子你想哪去了!”王大壮被她的反应逗笑了,一屁股坐到凳子上,翘着二郎腿,解释道:“今天我不是拉水果去县城卖了吗?一开始确实不好卖,那些水果店老板给的价太低了,橘子才给八毛一块的,我舍不得卖,就在早市上自己摆摊。”
“后来呢?”李玉梅在他对面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得看着王大壮。
“后来,你猜我遇到谁了?”王大壮故意卖了个关子,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碗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才抹了抹嘴继续道:“嫂子,你还记得前几年来咱们村,找我爸和大哥看墓地风水的那个年轻姑娘吗?姓林的,叫什么来着……林婉仪。”
李玉梅皱着眉头想了想,隐约有些印象道:“是不是那个长得挺漂亮,白白净净的城里姑娘?”
“对,就是她。”王大壮点了点头,“她现在在半山水山庄当运营总监,就是县城边上那个特别大的度假山庄。今天她来早市是想找高品质的水果供应给山庄,刚好碰上我了,尝了咱们的橘子芒果,当场就全部收了。”
“她给了多少钱一斤?”李玉梅追问起来。
“橘子十五块,番石榴和芒果二十块。”
李玉梅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道:“十五块?二十块?她疯了吧?市面上最好的水果才卖几块钱一斤!”
“嫂子,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王大壮嘿嘿一笑,“咱们家果园里的水果,市面上最好的也比不上。人家林小姐是做高端生意的,给有钱人提供的水果,品质当然要最好,价格自然也不一样。而且人家说了,咱们这个品质,这个价格一点都不贵,以后有多少要多少。”
李玉梅愣了好一会儿,低头看着桌上那堆钱,又抬头看了看王大壮,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泪就跟着掉了下来。
“嫂子,你哭啥?”王大壮慌了,连忙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我没哭,我高兴。”李玉梅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声音哽咽着道:“大壮,你不知道,这些年我做梦都想让这个家好起来,可怎么都看不到希望。今天你这一万多块钱往桌上一拍,我心里那块压了五年的石头,一下子就落地了。”
王大壮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又酸又暖。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嫂子,以后会越来越好的,我保证。”
李玉梅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刚才说那个林小姐以后有多少要多少?那咱们果园里那些果子全部卖出去的话,岂不是能卖个十来万?”
“保守估计,十万以上。”王大壮咧嘴一笑,“而且那些树还会继续结果,一年下来十几二十万不成问题。”
李玉梅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十几二十万,这个数字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怎么都落不了地。
她在这个穷山沟里生活了这么多年,一年到头能存下千把块钱就谢天谢地了,现在忽然告诉她一年能赚十几二十万,她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好了嫂子,别想那么多了,先吃饭吧,我都饿死了。”王大壮揉了揉肚子,笑嘻嘻道。
李玉梅这才想起灶上还炒着菜,惊呼一声连忙跑回灶房。
锅里的菜幸好关小了火,没糊,她赶紧盛出来端上桌,又从碗柜里端出两碗米饭,一碗放到王大壮面前,一碗放到自己面前。
王大壮低头一看,米饭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旁边还摆着几片腊肉,油汪汪的,香气扑鼻。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李玉梅的碗里,白米饭上面什么都没有。
“嫂子,这鸡蛋和腊肉哪来的?咱家不是都吃完了吗?”王大壮好奇道。
李玉梅夹了一筷子青菜,淡淡一笑道:“跟小卖部的王婶借的,想着你今天去卖水果,要是能赚到钱明天就去还,赚不到也得让你吃点好的,毕竟你刚恢复,身子骨还得养养。”
王大壮听了这话,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当然知道李玉梅的心思——她不是不知道家里的窘境,不是不知道米缸里只剩三天的口粮,可她宁愿去借,也要让他吃得好一点。
这个女人对自己抠得要命,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可对自己,从来都是舍得。
“嫂子,你也吃。”王大壮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起来,放到李玉梅碗里。
李玉梅连忙挡了回去:“我不喜欢吃鸡蛋,你吃你吃,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嫂子,我都二十三了,还长什么身体。”王大壮不由分说地把鸡蛋又夹过去,又把几片腊肉夹到她碗里,“咱们现在有钱了,不差这一口,你不用再省了。”
李玉梅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鸡蛋和腊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低头扒了一口饭,把鸡蛋咬了一小口,又把剩下的放回王大壮碗里。
“我尝一口就行了,你多吃点,你今天是出了大力的。”
王大壮看着她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暖。
他知道李玉梅不是不想吃,是舍不得吃,这些年她已经习惯了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他,这个习惯恐怕不是一天两天能改过来的。
“嫂子。”王大壮忽然开口,语气认真起来,“你以后不用再省了,我说真的,咱们现在有一万多块钱,果园里还有十几万等着入账,咱们家的苦日子已经到头了。从今天开始,你该吃吃,该喝喝,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别再委屈自己了。”
李玉梅被他这番话说的鼻子一酸,眼眶又红了。
她低下头,扒了一大口饭,把那片腊肉整个塞进嘴里,用力嚼着,像是要把这些年受的委屈都嚼碎咽下去。
……
“行。”等再抬起头,李玉梅冲王大壮笑了笑,眼眶红红的,“嫂子听你的。”
王大壮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大口大口地扒起饭来。
他今天确实饿坏了,从早上到现在就啃了两个凉馒头,这会儿饭菜入口,简直是人间美味。
李玉梅今天做的菜也比平时丰盛,除了腊肉炒蒜苗,还有一盘番茄炒蛋和一碟子凉拌黄瓜,虽然都是家常菜,可在王大壮嘴里,比什么山珍海味都好吃。
“嫂子,你做的饭真好吃。”王大壮含糊不清地夸了一句,嘴里塞得满满的。
李玉梅被他这副吃相逗笑了,嗔了一句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她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吃着,目光却时不时地落在王大壮身上。
他今天穿的那件白色背心被汗水浸湿了又干,干了又湿,领口和腋下都泛着一圈白色的汗渍,露在外面的手臂和肩膀被太阳晒得黝黑,肌肉线条在灯光下格外分明。
她忽然想起今天在竹林里埋掉的那些东西,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连忙低下头去,假装专心吃饭。
吃完饭,李玉梅收拾碗筷去灶房洗,王大壮打了一桶井水提到院子角落里那个简易的淋浴棚里冲了个凉。
井水冰凉,浇在身上让王大壮打了个激灵,一天的疲惫被冲刷掉大半,整个人神清气爽。
冲完澡,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进堂屋,李玉梅已经收拾完了,正在灶房里烧水准备自己洗。
王大壮跟她说了声“嫂子我先睡了”,就进了自己那间紧挨着灶房的小卧室。
卧室很小,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张旧桌子,墙上糊的报纸已经发黄发脆,有些地方脱落了露出里面的土坯。
床上的被褥虽然旧,但洗得很干净,叠得整整齐齐,上面还散发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李玉梅今天肯定把他的被子拿出去晒了。
王大壮躺在床上,从口袋里掏出那部林婉仪送的手机,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黑色的机身,屏幕很大,虽然林婉仪说是旧手机,可他怎么看都觉得跟新的一样。
他打开手机翻了翻,里面除了林婉仪存的号码,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像是一张白纸。
他把玩了一会儿,设置了一个密码锁,然后把手机放到枕头底下,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可他怎么也睡不着。
隔壁灶房里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是李玉梅在洗澡。
那声音隔着一堵薄薄的土墙传过来,清晰得像是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