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李春花按耐不住了?
王大壮嘴角翘得更高了,他直起身,双手插兜,笑眯眯地看着苗青青,说道:“青青姐,你刚刚明明看得非常入迷呀,眼睛都直了。”
苗青青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能说什么?说她没看?可她确实看了。说她没入迷?可她确实看得移不开眼。
这傻子,怎么变得这么讨厌!
苗青青咬了咬嘴唇,别过脸去,耳朵尖红得像是涂了胭脂。
她用力地把浴巾又往上拉了拉,遮住锁骨,“你……你赶紧走,一会儿被人发现了。”
话音还没落,厕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个熟悉的声音。
“青青姐?你在里面吗?”
是苗翠翠。
王大壮的脸色瞬间变了,瞳孔微微收缩,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
苗青青的反应比他更快。
她一把抓住王大壮的胳膊,猛地把他往自己身边一拉。
王大壮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拽了过去,身体贴着苗青青的身体,两个人几乎贴在了一起。
他能感受到苗青青身上未干的水汽,能闻到她发间洗发水的香味,能感觉到她浴巾下面温热的体温。
两个人贴得太近了,近到王大壮能听到苗青青的心跳——砰砰砰砰,快得像擂鼓。
“青青姐,你洗完澡没有?”苗翠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显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继续道:“爸说你不是要看野猪吗?现在可以出来看了,野猪放在后院,可大了!”
苗青青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她清了清嗓子,朝门外喊道:“知道了知道了,马上就好,我穿个衣服就出来。”
“那你快点儿啊,别磨蹭了。”苗翠翠说完,脚步声渐渐远去。
厕所里重新安静下来。
王大壮和苗青青保持着那个紧贴的姿势,谁都没有动。
过了好几秒,确认苗翠翠真的走远了,苗青青才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猛地松开王大壮,整个人缩回墙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王大壮也退后了两步,感受着刚才那一瞬间的温软触感,心里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苗青青拥着王大壮的时候,那种感觉太强烈了——她的身体柔软得像一团棉花,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弹性和温热,让人想入非非。
他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那个……我先走了。”王大壮压低声音,指了指门口道。
苗青青瞪了王大壮一眼,那眼神里有警告,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赶紧走,别让我爸他们看见你从我这儿出去,要是被发现了,咱俩都吃不了兜着走。”
“明白明白。”王大壮连连点头,伸手握住门把手,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过道里空无一人,后院的灯光在远处亮着,隐约能听到苗兴国和李美艳说话的声音。
王大壮闪身出了厕所,猫着腰,脚步轻得像猫一样,沿着过道快步走到前院。
院门没关,他一闪身就出去了,消失在巷口的黑暗里。
厕所里,苗青青靠在墙上,听着王大壮远去的脚步声,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只裹着一条浴巾的身体,想起刚才那一幕,脸又红了。
苗青青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烫得厉害。
“这个傻子,”她低声自语,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到,“看起来还真是有点不一样。”
跟着,脑海中情不自禁的想起王大壮转过身来时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以及对方湿透的衣服下那具结实强壮的身体,还有——
苗青青猛地摇了摇头,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不能再想了。
她扶着墙站起来,重新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是冷水能降温,却降不了那颗砰砰乱跳的心。
王大壮出了苗家的院门,走在回村的石板路上,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让他刚才有些发热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摸了摸口袋里的那沓钱,厚厚的一沓,加上昨天卖水果的钱,这才两天时间,他从一个身无分文的傻子变成了手里揣着几万块的男人,这变化大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可钱再多,日子还得照常过。
王大壮忽然想起了张三临走前的嘱托——帮他盯着李春花。
抬头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经升到了头顶,大概晚上九点多的样子。
农村人睡得早,这个点大部分人家都已经熄灯了,可也正因如此,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往往就发生在这个时候。
想了想,王大壮脚步一转,朝着村中间张三家的方向走去。
张三家的院子在村中间一条小巷子的尽头,位置比较偏,周围只有两三户人家,到了晚上格外安静。
沿着巷子往里走,王大壮尽量放轻脚步,解放鞋踩在石板路上几乎没有声音。
还没走到张三家的院门口,王大壮就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细,从张三家院墙后面的方向传过来,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又像是某种被压抑着的、含混不清的呢喃。
王大壮放慢了脚步,竖起耳朵。
越走近,那声音就越清晰。
走到张三家院墙的拐角处,停了下来。
院墙是用碎石块垒成的,不高,大约只到王大壮胸口的位置。
院墙的另一边是一扇木窗,窗户开着一条缝,昏黄的灯光从缝隙里透出来。
王大壮蹲下身,借着院墙的掩护,慢慢靠近那扇窗户。
随后,声音越来越清晰了。
声音不大,但夜深人静,隔着一道墙也听得清清楚楚。
一个是李春花的声音,带着那种刻意压低的、黏黏糊糊的腔调。
另一个是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油腻的滑腻感。
王大壮当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张三这才刚走第一天,李春花就按捺不住了?
他四下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就轻手轻脚地摸到了院墙的拐角处。
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正好可以藏身。
王大壮借着树干爬上了墙头,趴在墙檐上,透过月季花枝叶的缝隙往院子里看。
这一看不要紧,院子里的画面让他差点没从墙头上掉下来。
……
李春花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身上穿着一件粉色的睡裙,薄薄的布料在月光下几乎是半透明的,勾勒出她丰满的身体轮廓。
她的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一种慵懒又妖娆的表情,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石桌上画着圈圈。
而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五十来岁,身材微胖,头顶已经有些地中海了,剩下的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袖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里面一截发红的脖子。
王大壮眯了眯眼,认出了那个人。
是李民。
村里管民政的村干部,也是村里为数不多的体面人之一。
李民在村里的威望仅次于村长苗兴国,管着低保、补贴、贫困户认定这些事,村里人都得给他几分面子。
平时在村里走路都是昂着头挺着胸的,见谁都是一副领导派头,说话打着官腔,动不动就是“我代表村两委”“根据上级指示精神”之类的。
可此刻,这位平日里道貌岸然的李干部,正坐在李春花的院子里,跟一个有夫之妇半夜幽会,脸上的表情跟平时那个一本正经的样子判若两人。
李民伸出手,握住了李春花放在石桌上的手,粗糙的手指在她手背上摩挲着,笑眯眯地说道:“春花啊,你上次跟我提的那个低保的事,我已经给你报上去了,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就能批下来。”
李春花眼睛一亮,身体往前倾了倾,睡裙的领口随之敞开了一些,露出一片白花花的肌肤。
她的声音甜得能腻死人:“李哥,你对我真好,我都不知怎么谢你了。”
“谢什么谢,”李民的手从她的手背慢慢往上滑,滑到了她的手腕,又滑到了她的小臂,“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跟我还客气什么?”
李春花吃吃地笑着,身子往李民那边靠了靠,声音压得更低了:“那李哥,今晚……要不要进去坐坐?”
她说着,朝堂屋的方向努了努嘴。
李民的眼睛亮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那敢情好,正好我今晚也没什么事。”
两人站起身,李民的手顺势揽住了李春花的腰,那只手不老实地在她腰侧游走着。
李春花半推半就地靠在李民怀里,两人黏黏糊糊地往堂屋走去。
王大壮趴在墙头上,看得目瞪口呆。
他虽然早就猜到李春花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女人,可亲眼看到这一幕,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张三前脚刚走,后脚她就跟别的男人勾搭上了,而且对象还是村里的干部李民。
这要是让张三知道了,还不得气炸了肺?
不多时,屋内就响起了异样的声音。
不是说话声,是一种有节奏的、吱呀吱呀的声音,像是床板在受力时发出的呻吟。
那声音不快不慢,带着某种规律性的韵律,一下,一下,又一下。
王大壮的眼睛瞬间亮了几分。
他慢慢直起身,透过窗户那条缝隙往里看。
屋里亮着一盏台灯,灯光昏黄,照得房间里的一切都朦朦胧胧的。
床上有人,被子皱成一团,两条人影纠缠在一起,一个在上,一个在下,动作幅度不大,但每一下都让床板发出吱呀的声响。
王大壮屏住呼吸,继续盯着,此时李民喘着粗气,声音低沉而急促,每动一下都会发出一声含混的闷哼。
“嗯……嗯……啊……”
床板吱呀吱呀地响着,节奏越来越快。
王大壮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这个李春花,还真是够可以的啊。
王大壮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相机,调成静音模式,慢慢举起手,把镜头对准了窗户的缝隙。
屏幕上,那两条纠缠的身影清晰可见。
他按下拍摄键,连拍了好几张,又录了一段十几秒的视频。
床板的吱呀声还在继续,李民的喘息声越来越重,李春花的呻吟声也越来越不加掩饰。
“快点……快点……”李春花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急切,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李民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动作。
至于王大壮,他又录了十几秒钟的视频,把两人进屋前在门口亲热的画面也拍了下来。
拍完之后,把手机收好,正准备从墙头上下来,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连忙又趴了回去,探头一看。
堂屋的门已经关上了,窗帘也拉上了,但窗帘没拉严实,留了一条巴掌宽的缝隙,昏黄的灯光从缝隙里透出来,映在院子里。
王大壮犹豫了一下,觉得自己再往下看就有些不合适了。
他是来收集证据的,不是来看活春宫的。
而且,万一被发现了,到时候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王大壮正准备从墙头上翻下去,脚下却不小心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砖头。
砖头“哐当”一声从墙上掉了下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王大壮心里一紧,整个人僵在了墙头上。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几秒钟后,堂屋里传出李民的声音,带着几分警惕和几分慌张:“谁?谁在外面?”
王大壮二话不说,从墙头上翻了下来,脚一沾地就往巷子深处跑。
他的脚步又快又轻,像一只受惊的猫,几个纵跃就蹿出了十几米远。
跑了大约百来步,王大壮忽然停了下来。
一边暗想着:不对啊,自己跑什么?
他又不是来偷情的,他是来抓奸的。
自己是正义的一方,手里还握着证据,跑什么跑?
想到这里,王大壮站在巷子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脑子里飞速转着。
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穿得整整齐齐,手机在口袋里揣得好好的,身上没有任何见不得人的东西。
为什么要跑?该心虚的是李民和李春花,不是他。
于是,王大壮挺了挺腰杆,转身走了回去。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李春花家院门外,双手插兜,靠在院门旁边的墙上,脸上挂着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耐心等着。
等了不到两分钟,院门从里面打开了。
李民慌里慌张地从里面跑出来,一边跑一边低着头扣裤子的皮带。
他的衬衫下摆塞得乱七八糟,一半在裤腰里面一半在外面,头发也乱了,脸上还带着没有擦干净的唇膏印子。
他跑得太急,根本没注意到门口站着一个人,径直就往外冲。
王大壮看准时机,伸出了左脚。
“哎哟!”
一声惨叫跟着响起。
……
李民被绊了个结结实实,整个人向前扑去,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了几下,最终还是没能稳住身体,“啪”的一声摔了个四仰八叉。
他的后脑勺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疼得龇牙咧嘴地倒吸凉气。
“哪个不长眼的——”李民骂骂咧咧地抬起头,借着月光看清了站在面前的人,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
王大壮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民,双手插在裤兜里,月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那表情既不是愤怒也不是嘲讽,而是一种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
“李叔。”王大壮开口了,语气不咸不淡,“这么晚了,你怎么从春花嫂家里出来?”
李民的脸色变了三变。
先是煞白,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然后涨红,红得发紫,最后又恢复了正常,甚至挤出了一个笑容,虽然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理了理衬衫的领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随后清了清嗓子,恢复了平时那副领导派头,看着王大壮,语气里带着几分质问。
“王大壮,你跑来这里干什么?大半夜的不在家待着,跑到别人家门口蹲着,你是想干什么?该不会是你嫂子不在家,你就想来偷窥李春花吧?”
“要是真这样的话,那李叔可要好好批评批评你了。你现在脑子好了,是个正常人了,大半夜的跑到人家门口偷看,这要是传出去,你以后还怎么在村里做人?”
王大壮听着这番倒打一耙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李叔。”王大壮止住笑,看着李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究竟是谁做贼心虚啊?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到别人床榻上去了,你倒是说说,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谁更丢人?”
李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的嘴角抽搐了两下,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像是在拼命地想词儿。
沉默了大约五六秒钟,表情忽然变了,从僵硬变成了堆笑。
“大壮啊,刚才是你在外面对不对?你老实告诉我,你都看到什么了?”
王大壮嘿嘿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痞气和得意:“什么都看到了,那画面简直——啧啧啧,李叔,你好体力啊,五十多岁的人了,还能——”
“行了行了!”李民连忙打断王大壮,脸上的笑容又僵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副谄媚的表情。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这才又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了,“大壮,你听李叔说,这件事……它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跟春花是在谈事情,谈低保的事,她家的低保是我帮她办的,我这是为人民服务,你知道吧?”
王大壮笑而不语,就那么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你继续说,我听着呢”。
李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
于是深吸一口气,换了一副面孔,下巴重新抬了起来,目光变得凌厉,语气也变了,从谄媚变成了居高临下的训斥。
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王大壮,我说你这人脑子好了也不好用是吧?好好的不学,非得学人家偷窥偷听,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行为?这是犯法的!侵犯他人隐私,情节严重的是要拘留的!你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要是因为这种事进了派出所,你这辈子就毁了,你知不知道?”
他说得义正词严,唾沫星子都溅到了王大壮脸上,那表情那语气,活脱脱就是一位在大会上做报告的领导干部。
王大壮不出声,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李民耍猴,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始终没有消失。
李民见他不说话,以为王大壮被自己吓住了,胆子更壮了,声音也更大了:“你嫂子没教育你吗?你哥走了,你六叔也走了,你嫂子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不容易,你倒好,三更半夜不在家待着,在村里到处转悠,还在墙角偷听偷看,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人家还以为你是什么人?偷窥狂吗?变态吗?你让你嫂子的脸往哪儿搁?”
他说得唾沫横飞,越说越起劲,仿佛站在面前的不是一个抓住了自己把柄的年轻人,而是他的下属,他的后辈,一个可以随意训斥的对象。
王大壮等对方说完了,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李叔,拜托,偷情的人是你,不是我。你说话越大声,就证明你越心虚,我说的没错吧?”
李民的声音戛然而止,张着嘴,保持着刚才训话的姿势,像一只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他知道自己的把戏被看穿了。
王大壮不是以前那个傻子了,不是他三言两语就能糊弄、吓唬住的。
这个年轻人眼睛亮得很,脑子转得快,嘴巴也不饶人,那些惯用的伎俩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完全不起作用。
李民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又变了。
这一次,他收起了所有的官腔和架子,换上了一副和蔼可亲的、长辈关心晚辈的表情。
伸手拍了拍王大壮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大壮啊,你看你,李叔刚才说话是重了点,但那也是为你好,对不对?李叔在村里当了这么多年干部,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经历过?今天这件事,咱们就当没发生过,好不好?”
顿了顿,李民笑容更加慈祥了:“大壮,你听叔一句劝,今天的事情你可别到处乱说。不然的话,你大半夜蹲人家墙根的事情要是传出去,别说村里人说三道四,到时候你连媳妇都娶不上。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着呢,可别因为一时糊涂,把自己的前途给毁了。叔这是为你好,你可要听进去啊。”
王大壮听着这番话,心里忍不住感叹。
这李民的口才还真不是盖的。
短短几分钟,换了三副面孔——先是质问,然后是威胁,最后是苦口婆心的规劝。
每一副面孔都拿捏得恰到好处,语气、表情、措辞都经过精心设计,让人不由自主地就跟着他的节奏走。
要是换了别人,说不定真的就被他绕进去了。
可惜,站在他面前的是王大壮。
……
王大壮咧嘴一笑,回应道:“李叔,什么叫我娶不上媳妇?我可什么都没干呀,就是路过这里,恰巧看见你从春花嫂家里出来,又恰巧看见你摔了一跤,我好心好意想扶你一把,你倒好,反过来倒打一耙,说我偷窥?李叔,你这就不厚道了吧?”
顿了顿,王大壮又笑眯眯地补了一句:“倒是李叔你,好好想想,到时候事情传出去了,被村民千夫所指的会是谁呢?是你李干部,还是我王大壮?”
李民的脸色彻底变了,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嘴角的肌肉抽搐着,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他本以为凭自己的口才和阅历,三言两语就能把王大壮吓住、糊弄住,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反而把自己拿捏得死死的。
沉默了好一会儿,脑子里飞速地盘算着。
思来想去,李民还是决定换一种方式。
“大壮啊。”李民重新堆起笑容,苦口婆心道:“你看这样行不行?你是王老六带回来的孤儿,在这村里无父无母的,说实话,你的身世李叔打心眼里觉得同情。好在老天有眼,让你恢复了神志,李叔为你高兴,真的,发自内心的高兴。”
“只要你不把今晚的事情说出去,你想要什么条件,尽管跟李叔说。钱也好,东西也好,还是别的什么,只要李叔能办到的,一定帮你实现。”
王大壮看着对方,目光闪烁了一下。
说实话,他对李民这个人没什么好感,但也不至于恨之入骨。
今晚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如果把李民偷情的事捅出去,李民的干部肯定当不成了,在村里也会抬不起头来。
但那样做对他王大壮有什么好处?除了出一口恶气之外,没有任何实际利益。
可如果把这件事当作一个把柄握在手里,那就不同了。
李民在村里的威望仅次于村长苗兴国,手里管着低保、补贴这些实实在在的权力。
如果能让他欠自己一个人情,或者让对方帮自己做点什么,那可比出一口恶气有用得多。
王大壮想到这里,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李叔。”他看着李民那张堆满笑容的脸,琢磨着道:“想让我把嘴巴闭上,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得帮我做一件事。”
李民一听有转机,眼睛顿时亮了,眉开眼笑地凑上来,说道:“什么事?你尽管说!只要李叔能办到的,二话不说!”
王大壮笑呵呵道:“也不是什么难事儿,就是——安排我嫂子李玉梅在村里当个干部。”
李民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你嫂子?”他重复了一句,似乎在确认自己没听错。
“对,我嫂子李玉梅。”王大壮点了点头,解释道:“她在王家守了五年寡,照顾了我这个傻子五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村里人都看在眼里。她有能力,也有责任心,当个村干部绰绰有余。李叔你在村里说话有分量,这件事你帮我办成了,今晚的事我保证烂在肚子里,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
李民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咧嘴笑了起来,笑得很是爽快。
“这有什么难的?”他拍了拍王大壮的肩膀,一副“包在我身上”的表情,“李叔答应你就是了!你嫂子确实不容易,村里也该照顾照顾她。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回头我就跟苗村长商量,争取尽快给你嫂子安排个位子。”
王大壮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心里反而多了几分警惕。
他看了李民一眼,没有急着道谢,而是不紧不慢道:“李叔,咱们可有言在先,你要是办成了,你好我好大家好。可要是你没办成,或者拖拖拉拉的——你也别以为我就是随便说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李民面前晃了晃,屏幕上正是刚才拍下的照片。
月光下,李民和李春花搂在一起走进堂屋的画面清晰可见。
李民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我可是有证据的,就在我手机里。”王大壮把手机收回口袋,语气不轻不重,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李民的心里,“这些天要是没有我嫂子当干部的消息,到时候我就把照片和视频公之于众,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李干部是什么人。到时候你这村干部当不当得了,你自己心里清楚。”
李民的脸白一阵红一阵,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王大壮那张年轻的脸,那双清亮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这个年轻人,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那个傻子,他连正眼都不会看一眼,可现在这个年轻人,站在自己面前,不急不躁,不卑不亢,手里握着把柄,脸上却始终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这种人,不好对付。
“行,大壮。”李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语气比刚才认真了许多,“李叔答应你的事,一定办到,你等我消息。”
“那就谢谢李叔了。”王大壮咧嘴一笑,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越拉越长,很快消失在了巷口的拐角处。
李民站在李春花家的院门口,看着王大壮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他伸手摸了摸后脑勺上被磕出的那个包,疼得嘶了一声,嘴里低声骂了一句什么,然后整了整衣服,快步朝相反的方向走了。
至于王大壮,此刻在回去的路上,却是琢磨着今晚抓奸的事儿要不要告诉张三。
后来仔细一想,以张三怂货的性格,恐怕就算知道了自己的老婆跟李民搞在一块儿,也不敢把事情闹大。
那样一来,自己其实什么都没捞到,反而还会得罪李民,得不偿失。
想到这里,王大壮瞬间豁然开朗起来,还是给自己嫂子搞点福利好,一边还能继续拿捏李民为自己做更多的事情,一举两得!
……
王大壮从李春花家那片巷子里走出来的时候,脚步轻快,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沿着石板路走了大约百来步,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他想到李民貌似还没有走,想到对方老奸巨猾,有可能在自己离开后又在嚼耳根或者打着什么对付自己的主意。
以防万一,王大壮犹豫了一下又折了回去。
这一次王大壮没有像之前那样大摇大摆地走回去,而是放轻了脚步,贴着墙根走,整个人像一只无声的猫,融入了夜色的阴影之中。
仙武传承中的敛息术自动运转,他的呼吸变得若有若无,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就连心跳都放缓了几分。
到了李春花家院墙外,王大壮四下看了看,找到刚才那棵老槐树,三下两下爬了上去,翻上墙头,找了一个被月季枝叶遮挡得严严实实的角落,整个人缩在里面,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接着耳朵竖起,感官全开。
院子里的说话声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
“老李,刚才外面到底是谁?”是李春花的声音,带着几分紧张和不安,跟她刚才在院子里跟李民调情时那种甜腻腻的腔调完全不同。
“还能是谁?王大壮。”李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烦躁,还有几分无奈,“那傻子竟然来撬墙角。”
“王大壮?”李春花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他怎么会忽然来我家?”
“你问我我问谁?”李民没好气道:“这家伙看不出来,以前傻乎乎的,现在脑子清醒得很,精得跟猴似的。而且他手里有我们上床的照片,用手机拍的,清清楚楚。”
“什么?!”李春花的声音一下子尖了起来,随即又压低了,带着几分慌张道:“那你怎么不把他留下来?把手机抢过来,把照片删了,不就完事了吗?”
“你说得轻巧!”李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恼怒,“要怎么留?他以前是傻,可现在精得很,你看看他那个体格,一米八几的大个子,一身腱子肉,三百多斤的野猪都能一个人扛着满村跑,我要跟他硬来,挨揍的人是我还是他?”
堂屋里沉默了几秒。
王大壮趴在墙头上,听到李春花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比刚才冷静了许多,带着一种女人特有的精明和算计:“我又不是让你跟他硬来,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嘛。”
“软的?”李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疑惑。
“给他点好处,”李春花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味道,“这样一来,他手里有我们的把柄,我们手里也有他的好处,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到时候他自然不会把今晚的事情抖出去,真抖出去了,他自己也得跟着吃亏。”
王大壮在墙头上听完这番话,心里暗暗点头。
这李春花虽然水性杨花,但脑子确实好使。
这一招利益捆绑,比李民那套威逼利诱高明多了。
要不是他手里有仙武传承这个底牌,说不定还真会动心。
“这事儿你不用操心了。”李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几分疲惫和不耐烦,“我已经答应过他条件了,他要是识相的话,肯定不会把事情说出去,我现在就是有些纳闷——”
李民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什么。
“纳闷什么?”李春花问道。
“王大壮今晚是去苗兴国家送野猪的。”李民慢慢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咀嚼,“苗兴国家在村东头,你家在村西头,完全两个方向。他送完野猪应该直接回家,从苗兴国家到他家走的是东边的路,怎么绕都绕不到你家这边来。除非——他本来就是冲着你家来的。”
墙头上的王大壮心里一跳。
这李民果然不简单,这么快就抓住了关键点。
“你是说……”李春花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他是受了谁的指使,专门来我家蹲点的?”
“除了你那个废物老公,还能有谁?”李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张三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来蹲点,这时间掐得也太准了。你老公还真是有点儿本事,自己出去打工,还知道找个眼线盯着你。”
“这个杀千刀的!”李春花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尖利起来,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恨意,“居然敢找人监视我!等他回来,我饶不了他!”
“行了行了。”李民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调,“这事儿就这么着吧。王大壮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只要他识相,这件事就翻篇了。至于你老公——就他那怂样,就算真知道了什么,他敢闹吗?他敢闹大了,自己在村里还待不待了?老婆偷人这种事传出去,丢人的是他自己。”
李春花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道:“老李,还是你厉害,我就知道你最有办法了。”
“那当然。”李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这村里除了苗兴国,还有谁敢跟我掰手腕?苗兴国那老东西,也就仗着当了几十年村长,论手段论人脉,他未必比我强。”
“所以我才跟了你嘛。”李春花的声音甜得发腻,“李哥,你比我家那个废物强一百倍。”
“行了,时候不早了,进屋休息吧。”李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暧昧。
紧随着,堂屋里的灯灭了。
王大壮趴在墙头上,他的表情在明暗之间变幻不定。
这个李民,还真是胆大包天。
被自己抓了现行,手里还握着证据,居然还能像没事人一样,转身就搂着李春花进屋睡觉。
这份心理素质,这份镇定自若,不愧是当了十几年村干部的人。
不过他也懒得再听了。
只要李民能按照约定,给李玉梅在村里安排个职位,这件事他就当没发生过。
王大壮从墙头上无声无息地翻了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大步流星地往家走。
他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小黑蜷缩在窝里,听到他的脚步声,抬起头看了王大壮一眼,又趴下去继续睡了。
灶房的门关着,堂屋的门也关着,李玉梅还没有回来。
王大壮站在院子里,看着空荡荡的堂屋,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
李玉梅不在家,这个院子就显得特别大,特别安静,特别……冷清。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走进灶房,打了一盆水,胡乱洗了把脸,又冲了个脚,然后回到堂屋,躺在那张硬邦邦的木床上。
床板咯吱响了一声,像是在抗议他的体重。
王大壮闭上眼,却没有立刻睡着。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看着墙上那道被月光照亮的裂缝,长长地吐了口气。
李玉梅明天就回来了。
到时候,自己得问问她,到底是什么急事,让她连等他回来当面说一声都等不了。
想着想着,困意渐渐涌了上来,王大壮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王大壮是被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吵醒的。
那声音又响又脆,在清晨的空气中炸开,震得窗棂都在嗡嗡作响。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金黄。
“谁家一大早放鞭炮?”嘟囔了一句,王大壮便拉着拖鞋走到院子里。
院门外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和叫嚷声,夹杂着零星的鞭炮声和锣鼓声。
他推开院门,看到几个孩子正沿着石板路往村东头跑,其中一个手里还举着一面小红旗,跑得气喘吁吁。
“柱子,跑什么呢?”王大壮喊住一个从他面前跑过的半大小子。
柱子停下来,喘了两口气,一脸兴奋地道:“大壮哥,你不知道吗?镇上来了大人物!苗村长在村委会那边迎接呢,又是放鞭炮又是敲锣鼓的,可热闹了!我要去看!”
……
王大壮站在院门口,看着柱子跑远的背影,微微眯了眯眼。
镇上来的领导?
他想起昨天苗翠翠说的那些话——明天有领导要来村里视察,我爸要好生招待。
看来就是今天了。
王大壮转身回到院子里,打水洗脸刷牙,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一条黑色的长裤,脚上穿了一双半新的运动鞋。
这身衣服是他清醒之后李玉梅从箱底翻出来的,说是他大哥王建国以前买的,没怎么穿过,一直放着,现在王大壮穿着正合身。
他对着水盆里的倒影看了看自己,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巴的线条硬朗分明, 衬衫被胸肌撑得有些紧,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跟昨天那个穿着破背心扛野猪的糙汉子判若两人。
收拾妥当之后,王大壮锁上院门,沿着石板路往村东头走去。
还没走到村委会,就听见前面人声鼎沸,远远地就看见村委会门口的小广场上围了一大群人。
男女老少都有,有的站在路边伸长脖子看,有的爬到墙头上骑坐着,还有几个小孩爬上了村委会对面那棵老槐树,坐在树杈上晃着腿。
王大壮走过去,站在人群外围,踮起脚尖往里看。
村委会门口停着两辆黑色的轿车,车身上沾了些泥点子,车牌是镇上的。
轿车旁边站着几个穿着白衬衫、黑裤子的人,胸口别着工作牌,手里拿着文件夹,看起来像是随行的工作人员。
苗兴国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崭新的白色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标准的村干部式笑容,正在跟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握手。
那男人身材瘦高,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像是镇上的什么领导。
“这个苗兴国,为了迎接领导,可真是下了血本了。”身边一个村民小声嘀咕了一句。
王大壮转过头,说话的是村里的老孙头,六十多岁,在村里住了一辈子,什么事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老孙叔。”王大壮凑过去,笑眯眯道:“来的都是些什么领导啊?”
老孙头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大概是没想到王大壮现在说话这么利索。
“那谁能知道呢,反正都是大领导。”老孙头摇摇头道。
王大壮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目光继续在人群里搜索。
老孙头却忽然压低声音,凑到王大壮耳边,神神秘秘道:“大壮,你知道苗兴国为啥这么大阵仗不?”
王大壮心里明白几分,面上却装糊涂道:“为啥?”
“下个月就要换届选举了!”老孙头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芒,“苗兴国在村里当了十几二十年村长了,这次能不能连任,就看镇上的领导支不支持他,他这又是放鞭炮又是敲锣鼓的,不就是想在领导面前表现表现,争取连任嘛。”
王大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村长换届选举,这事儿他在村里住了这么多年,虽然以前是个傻子,但也隐约知道一些。
每三年选一次,苗兴国已经连任了好几届,在村里根基深厚,按理说这次连任也没什么悬念。
但听老孙头这语气,好像这次跟以往不太一样。
“老孙叔,你觉得苗兴国这次还能连任不?”
老孙头四下看了看,确认旁人听不到这才小声道:“难说,苗兴国当了这么多年村长,村集体的账目从来没公开过,村里人嘴上不说,心里都有意见。而且他那个闺女苗翠翠,大学一毕业就回来当村干部,明摆着是要接班,有些人看不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苗兴国在镇上有人脉,只要镇上支持他,别人也翻不起什么浪。”
王大壮没有再问,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站在苗兴国身后的苗翠翠身上。
苗翠翠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下身是一条深色的及膝裙,脚上踩着一双米色的平底鞋,长发扎成了一个低马尾,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成熟和干练。
她站在苗兴国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几杯茶,面带微笑,落落大方,完全不像昨晚在月光下被他亲吻时那个又羞又恼的小姑娘。
王大壮看着她的侧脸,诧异起来。
苗翠翠当村长?
他正想着,苗翠翠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然后定在了王大壮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苗翠翠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端庄得体的表情,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算是打了个招呼。
然后她端着托盘,跟在苗兴国和那些领导身后,走进了村委会的办公楼。
人群渐渐散开了,大家该干嘛干嘛去。
王大壮没有跟着散,他站在村委会门口的大槐树下,双手插在裤兜里,脑子里转着刚才老孙头说的那些话。
村长换届选举。
苗兴国想连任。
苗翠翠有可能接班。
这些都是村里的大事,跟他王大壮有什么关系?
以前他是个傻子,村里的事跟他无关,他也从来不关心。
可现在他清醒了,他得为自己和李玉梅的未来考虑。
“王大壮!”
就在思索间,便听到了有人在喊他。
……
转过身,王大壮看到苗翠翠小跑着从村委会的楼里出来,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急切。
她跑到他面前,微微喘了两口气,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跟刚才那个端庄得体的形象又有了几分不同。
“你怎么来了?”苗翠翠看着对方,眼睛里带着一丝意外,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来看热闹?”
“听说来了大领导,过来凑凑热闹。”王大壮笑了笑,朝村委会的方向努了努嘴,“你爸呢?”
“在会议室跟领导汇报工作呢。”苗翠翠理了理耳边的头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从头到尾就是端茶倒水的命,倒完茶就被打发出来了。”
王大壮看着对方笑了笑道:“我听说这些领导来视察,主要是为了下个月的换届选举?”
苗翠翠微微一怔,随即叹了口气道:“你也听说了?”
“村里人都在议论。”王大壮靠在树干上,双手抱胸,看着苗翠翠,“你爸要是当不了村长,那你是不是就有可能成为下一届村长?”
苗翠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和无奈:“我?当村长?你可真会开玩笑。”
“我可没开玩笑。”王大壮认真打量道:“我听说你在大学学的是行政管理,回来当村干部也是想为村里做点事。你要是真有机会当村长,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苗翠翠被王大壮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了一句:“我可不稀罕当什么村长。”
王大壮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却不太相信。
说不稀罕是假的。苗翠翠大学一毕业就回村里,放着城里的好工作不要,不就是冲着村干部这条路来的吗?她嘴上说不稀罕,心里未必不想要。
不过王大壮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你刚才跑出来找我,有什么事?”
苗翠翠这才想起正事,连忙道:“我要去给领导们送茶水,一个人去有点……有点紧张,你陪我一起去吧?”
王大壮看着苗翠翠的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眼神里带着几分恳求,跟他记忆中那个趾高气扬欺负他的丫头片子判若两人。
他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软。
“行,陪你去。”
王大壮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村委会的院子,走进办公楼。
办公楼不大,两层小楼,墙面刷着白色的涂料,地上铺着水磨石,虽然简陋但也算干净整洁。
苗翠翠领着他走到一楼的茶水间,里面放着一个保温桶和几个暖水瓶,还有一摞干净的瓷杯。
她熟练地倒了几杯茶,放在一个托盘上,然后端起来,深吸一口气,转头看着王大壮。
“走吧。”
王大壮接过她手里的托盘,帮她端着,两人一起走向二楼的会议室。
楼梯不长,两人并肩走着,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
王大壮闻到苗翠翠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更像是洗发水或者沐浴露的味道,清清爽爽的,很好闻。
“这些领导都是镇上什么人物?”王大壮随口问道,想缓解一下苗翠翠的紧张。
苗翠翠想了想,解释道:“我也不太清楚,有几个是镇上的,好像还有一个是县里来的。有个女领导,看起来三十出头,其他领导对她都毕恭毕敬的,应该是职位比较高的。”
王大壮微微挑眉道:“女领导?”
“嗯,很年轻,长得也好看。”苗翠翠说着,看了王大壮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怎么,你感兴趣?”
王大壮笑了笑,没有接话。
两人走到会议室门口,门半开着,里面传来苗兴国洪亮的声音,正在汇报村里的工作情况。
苗翠翠推门进去,王大壮端着托盘跟在她身后,把茶杯一杯一杯地摆到会议桌上。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着七八个人,苗兴国坐在主位旁边的一个位置上,正在对着面前的一份材料侃侃而谈。
而在他的右手边,坐着一个年轻的女人。
王大壮的目光落在对方身上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
那女人大约三十出头,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外套,内搭一件浅蓝色的真丝衬衫,下身是一条深色的直筒裤,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细高跟鞋。
她的头发挽成一个低低的发髻,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耳垂,脸上化着淡妆,五官清秀,眉目间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上位者气势。
她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苗兴国,偶尔微微点头,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天然的优雅和气度,在座的其他人跟她一比,都显得有些局促和土气。
王大壮把最后一杯茶放在对方面前的时候,女领导抬起头来,目光恰好与他相遇。
那双眼睛很亮,像是一汪清泉,干净、透彻,却又深不见底。
她看了王大壮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算是礼貌性的微笑,然后低下头,继续看面前的材料。
王大壮端着空托盘退出了会议室。
站在走廊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那个女领导,跟他见过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样。
不是长得有多惊艳——当然,她确实好看,皮肤白皙,五官精致,气质出众。
还有就是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从容和自信,那种见惯了大场面之后的淡定从容,是李玉梅、苗翠翠、林婉仪她们身上都没有的东西。
王大壮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
他现在要想的,不是那个女领导,而是李玉梅。
李玉梅能不能也像苗翠翠一样,在村里当个干部?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
如果李民真的能帮上忙,如果苗兴国那边也点头,李玉梅进村委会的可能性并不是没有。
她在村里守寡五年,照顾傻子小叔子,任劳任怨,人品有口皆碑,要是再有人推荐,这事儿未必办不成。
……
村委会办公室外的走廊上,王大壮端着空托盘从楼梯上走下来,刚拐过楼梯拐角,就看见一个人影急匆匆地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
那人低着头,脚步又快又急,像是有什么火烧眉毛的事赶着去办,差点跟王大壮撞了个满怀。
“哎——”那人抬起头,正是李民。
李民今天也穿得正式,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下身是深灰色的西裤,脚上的皮鞋擦得锃亮,头发也抹了发胶,梳得整整齐齐。
只是此刻他的表情不太好看,眉头紧锁,嘴角往下撇着,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王大壮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李民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把他往走廊拐角处的角落里拽。
“哎哎哎,大壮,你干嘛——”李民被王大壮拽得踉跄了两步,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满,但看到王大壮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把王大壮拉到角落里,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这才压低声音道:“大壮,你这又是干什么?我正忙着呢,镇上的领导还在楼上,我得去陪着。”
“耽误不了你几分钟。”王大壮松开李民的胳膊,看着李民不紧不慢道:“李叔,我昨天跟你说的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李民愣了一下:“什么事?”
“装什么糊涂?”王大壮笑了笑,那笑容却让李民发毛,“我嫂子李玉梅当村干部的事。”
李民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大壮,这件事我已经在办了,但你总得给我点时间吧?干部任用又不是买菜,说买就买,得走程序,得开会讨论,得——”
“我不是让你安排她当村干部。”王大壮打断对方道。
李民一愣,疑惑地看着王大壮问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王大壮斟酌一下笑眯眯道:“李叔,我要你帮我嫂子竞选村长。”
李民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声音都有些变了调:“你说什么?村长?大壮,你没发烧吧?”
“我清醒得很。”王大壮的表情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村长换届选举下个月就要开始了,我要你帮我嫂子李玉梅竞选村长。”
李民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是在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伸手摸了摸额头上的汗,声音压低了几分道:“大壮,你听李叔说,村长这件事不是我说了算的,村长是村民直选,得全村人投票,我一个人能顶什么用?”
“我知道。”王大壮点了点头,继续道:“村民投票只是其中一部分,最重要的是让镇上的领导认可。今天来的那些领导里面,那个女领导我看得出来她说话最有分量,我要你在她面前帮我嫂子美言几句。”
李民的脸色变了几变,嘴唇哆嗦了两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沉默了半晌,他才艰难地开口道:“大壮,你这不是为难我吗?我跟郑领导又不熟,今天才第一次见面,我上去就推荐你嫂子当村长,这——”
“李叔。”王大壮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李民面前晃了晃,“我手机里的照片和视频,要是给女领导看见了你说会怎么样?”
李民的脸色刷地白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那双精明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和愤怒,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大壮,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合作。”王大壮把手机收回去,咧嘴一笑道:“李叔,你帮我这个忙,不管事情成不成,我都不为难你。照片和视频我也不会外传,咱们就当交个朋友。你要是实在觉得为难,那就在郑领导面前随口提一嘴就行,又不会少块肉。”
李民此时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像是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咬着牙点了点头道:“行,我试试。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只是在郑领导面前提一嘴,至于她听不听采不采纳,那不是我能左右的,到时候事情没办成,你可别怪我。”
“那是自然。”王大壮爽快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笑道:“李叔肯帮忙,我就已经很感激了,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记你这份情。”
李民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转身快步走了。
王大壮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看着李民走远,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当然不会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李民身上。
李民只是一个棋子,能不能起作用还两说,但多一个人帮忙说话,总比没人说话强。
至于李玉梅当不当得了村长,他其实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但不管结果如何,他都要试一试。
不为别的,就为了让李玉梅以后的日子能好过一些,不用再起早贪黑地种菜卖菜,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
王大壮走出村委会办公楼,村委会门口的小广场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个老人坐在槐树下的石凳上聊天,手里摇着蒲扇,悠闲得很。
他正准备回家,头顶上的大喇叭忽然响了。
“咔嚓——喂,喂——”是苗兴国的声音,带着那种村干部特有的腔调,“各位村民注意了,各位村民注意了,今天上午十点,在村大会堂召开村民大会,请各家各户派代表参加,有重要事项宣布。再通知一遍,今天上午十点,村大会堂,请各家各户派代表参加。”
喇叭里又咔嚓响了一声,然后安静了。
王大壮抬头看了一眼挂在电线杆上的大喇叭,心里估摸着,这应该就是要宣布村长换届选举的事了。
他没有急着过去,而是在槐树下的石凳上坐了下来,跟那几个老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
老人们说的无非是些家长里短的事,谁家的鸡丢了,谁家的猪跑了,谁家的媳妇又跟婆婆吵架了。
王大壮听着,偶尔插两句嘴,倒也觉得挺有意思。
快到十点的时候,王大壮才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慢悠悠地往村大会堂走去。
……
村大会堂在村委会后面,是一栋老旧的瓦房,里面摆着几十排长条木凳,能坐两三百人。
平时村里开大会、办喜事、放电影都在这里,算是村里最大的公共空间。
王大壮到的时候,大会堂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村民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嗑瓜子,有的在抽烟,有的在扯着嗓子聊天,整个大会堂里嗡嗡嗡的,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他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
主席台上摆着一排铺了红布的长桌,桌上放着几个暖水瓶和茶杯,还摆了几盘花生瓜子和糖果。
苗兴国和几个村干部已经坐在了台上,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李民坐在最边上,表情有些心不在焉,手里的茶杯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
台上最中间的两个位置还空着,应该就是给镇上领导留的。
王大壮又往台下看,在人群中看到了苗翠翠。她坐在第三排靠中间的位置,旁边是几个跟她要好的村里姑娘,几个人正在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苗翠翠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看起来心情不错。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移动,忽然定在了王大壮身上。
两人对视了一眼,苗翠翠微微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移开了目光,耳根处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王大壮笑了笑,收回目光,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早上出门时揣的花生,剥了一颗扔进嘴里,慢悠悠地嚼着。
十点整,苗兴国站起身来,走到话筒前,拍了拍话筒,试了试音。
“咔嚓——喂——各位村民,大家安静一下,安静一下。”
大会堂里的嘈杂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主席台上。
苗兴国清了清嗓子,脸上挂着标准的村干部式笑容,声音洪亮而有力道:“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主要是为了两件事。第一件,是欢迎镇上的领导来咱们村视察指导工作。第二件,是跟大家通报一下下个月村长换届选举的事。”
台下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镇党委赵建国同志,镇主任郑淑芬同志,以及镇上的各位领导同志,莅临咱们村指导工作!”
掌声如雷般响起,噼里啪啦的,夹杂着几个小孩的尖叫声。
主席台侧面的门打开了,赵副书记和郑淑芬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随行的工作人员。
苗兴国连忙迎上去,笑容满面地引着他们在主席台中间落座。
郑淑芬坐下的时候,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平静而淡然。
接下来是一系列的流程——苗兴国致欢迎词,几个领导轮流发言。
说的都是些场面话,什么“乡村振兴”“共同富裕”“建设美丽乡村”之类的,王大壮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索性从旁边桌上抓了一把瓜子,咔嚓咔嚓地磕了起来。
他磕瓜子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会堂里还是有些明显,旁边一个老太太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他咧嘴笑了笑,放轻了动作。
轮到郑淑芬讲话的时候,台下明显安静了许多。
郑淑芬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认真听的磁性。
她说话不像苗兴国那样慷慨激昂,也不像赵副书记那样官腔十足,而是不紧不慢的,像在跟人聊天,但每一句话都说到点子上,逻辑清晰,条理分明。
“乡亲们,乡村振兴,关键在人,一个村子能不能发展起来,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有没有一个好的带头人。所以,今天我来这里,不仅仅是来视察工作的,更重要的是来听听大家的心声,看看大家心目中理想的带头人是什么样子的……”
王大壮嗑瓜子的手停了下来,抬头看着台上的郑淑芬。
早上那件白色西装外套脱了,只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真丝衬衫,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臂。
她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说话的时候手势不多,但每一个手势都恰到好处,既不过分张扬,也不显得拘谨。
郑淑芬讲完之后,台下又响起了掌声。这一次的掌声比之前几次都热烈,也更真诚。
王大壮也跟着拍了几下手,不是客套,是真的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苗兴国又站到了话筒前,脸上的笑容比之前更加灿烂:“下面,我向大家通报一下下个月村长换届选举的事。根据镇里的统一安排,咱们村的村长换届选举定在下个月十五号举行,届时将由全体村民投票选举产生新一任村长。有意参选的村民,可以在三天内到村委会报名……”
他话还没说完,台下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苗叔,我问个事。”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会堂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王大壮站了起来。
他站得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就是很平静地看着主席台。
苗兴国的话被打断了,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他皱了皱眉,看着王大壮,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道:“大壮,你有什么事等我说完了再问,别在领导面前胡闹。”
“苗叔,我没胡闹,我就是想问领导一个问题。”王大壮没有坐下,目光越过苗兴国,落在了郑淑芬身上,“郑领导,我想问一下,村长是不是必须从村民当中选?”
全场瞬间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正常的安静,而是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都可能断裂的那种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在王大壮和郑淑芬之间来回移动,有人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有人皱着眉头摇头,有人则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苗兴国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握紧了话筒,声音里带着几分严厉道:“王大壮!你坐下!别在这儿捣乱!你要是再胡闹,就给我出去!”
“苗村长。”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响了起来,“让他说。”
是郑淑芬。
她伸手拿起面前的话筒,目光落在王大壮身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表情看不出是好奇还是别的什么,语气平和道:“你叫什么名字?”
……
“王大壮。”
郑淑芬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你刚才问的问题很有意思,你继续说,你想说什么?”
王大壮看了苗兴国一眼,苗兴国的脸色铁青,嘴唇紧抿着,但当着领导的面又不好发作,只能强忍着坐在那里。
“郑领导,我的意思是……”王大壮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村长不一定非要从现有的村民当中选吧?如果有一个人,她虽然是村民,可她有学识、有能力、有品德,比在场的任何人都适合当村长,那她能不能被推荐?”
台下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郑淑芬看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她放下话筒,转头跟旁边的赵副书记低声交流了几句,赵副书记先是皱了皱眉,然后点了点头。
郑淑芬重新拿起话筒,声音清晰道:“原则上,村长候选人必须是本村村民,且年满十八周岁,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在这个前提下,只要符合条件,谁都可以参选。你有人选要推荐?”
“有。”王大壮毫不犹豫道:“我推荐的人叫李玉梅。”
全场哗然。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有人惊讶,有人不解,有人摇头,也有人点头。
几个跟李玉梅相熟的妇女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脸上的表情既有意外也有认同。
苗兴国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简直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李玉梅?”郑淑芬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她是?”
“我嫂子。”王大壮淡淡一笑道:“她在村里照顾了我这个傻子五年,任劳任怨,从来没跟任何人红过脸。她是全村学历最高的人,大学毕业,比村里所有人都强。她有能力,有责任心,性格也好,这些事村里人都知道,你们可以问任何一个村民。”
说完,王大壮转头看向台下,高声道:“乡亲们,你们说是不是?”
台下却是一片寂静,没人回答。
正当气氛有些尴尬时候,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玉梅那孩子确实不错!”
王大壮循声看去,是住在村口的张婶,五十多岁,在村里说话有几分分量。
她站起来,扯着嗓子道:“玉梅这孩子人品没得说,她公公婆婆走得早,男人又走了,一个人拉扯着傻小叔子过了五年,从来没跟人诉过苦,也没跟人借过钱,这样的好姑娘,十里八村都找不出第二个!”
“就是!”又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是后街的李大爷,“玉梅那孩子,每次见到我都喊一声李大爷,客客气气的,不像有些人,当了村干部就眼睛长到头顶上去了。”
这话说得有些指桑骂槐,台上的几个村干部脸色都有些不太自然。
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附和。
王大壮听着这些声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李玉梅在村里口碑好,但没想到好到这个程度。
于是转头看向台上的李民,使了个眼色。
李民坐在台边上,端着茶杯,脸上的表情纠结得像便秘。
他看了看王大壮,又看了看苗兴国,再看了看郑淑芬,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郑领导,赵书记……”李民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姿态放低道:“我是村里的民政干部李民,关于李玉梅这个人,我可以说两句。”
郑淑芬点了点头,让他继续。
李民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李玉梅同志确实是我们村学历最高的,在咱们那个年代算是高材生了,她嫁到王家之后,孝敬公婆,相夫教子,从来没有跟邻里发生过任何纠纷。她男人出事之后,她一个人撑起一个家,照顾小叔子,操持家务,还会帮助乡亲们,五年如一日,从来没有跟村里伸手要过任何救济,这样的人品和担当,在我们村确实是数一数二的。”
他说完这段话,长长地吐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水,然后低下头,再也不看任何人。
苗兴国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了。
他死死地盯着李民,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李民是他的人,在村里当了这么多年民政干部,一直是他的铁杆支持者。
可现在,李民居然在镇领导面前公开支持王大壮的提议,这不是当众打他的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