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回到的领主大厅
它似乎发出了某种无声的讯号。
原本围攻矮人的数只怪物迅速改变目标，几只挡在矮人身前的，猛地发力撞开了矮人的盾牌和撬棍，硬生生打开了一个空隙！
就在贝斯图尔以为这些怪物要趁机猛扑矮人破绽时，那只头领般的剥皮猪头怪物却以与其臃肿身体不相符的敏捷，如同弹射般从混乱的战场中冲出。
但它并没有冲向沈穆，而是在距离沈穆马前十步之遥的沙地上猛地停了下来。
它没有像寻常怪物那样嘶吼攻击，反而做了一个极其怪诞而令人不适的动作，它用它那覆盖着粘液和黑色瘤块的臂骨，笨拙又用力地，做了一个类似人类抚胸鞠躬的动作！
那包裹着骨头的肉膜蠕动着，发出湿滑的“咕啾”声。一个嘶哑、断续、如同两块生锈铁片在磨擦的声音，艰难地从那畸形的头颅里挤出来：
“强大的人类领主……盟友……”它再次“鞠躬”，似乎在表达敬意，“吾等奉‘暗红之爪’的意志……清理……这片区域……妨碍我们……狩猎的残渣……”
它抬起那张令人作呕的脸，那幽绿的光点盯着沈穆，带着一种程式化的、冰冷刻板，甚至带点“礼貌”的强调，提出要求：
“遵照……既定的‘契约’……希望……吾尊贵的盟友……您……不要插手。待清理完成……我等……自会……告退。”
“盟友契约”、“不要插手”……这寥寥数语，如同两道冰冷的铁索，瞬间勒紧了陈平和所有幸存者的心脏！
刚刚升腾起的希望火苗，被一盆来自深渊的冰水彻底浇熄！
陈平张着嘴，眼神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彩，剩下的只有死灰般的绝望。
七名矮人脸上也布满难以置信的狂怒和深深的无力感。他们刚刚投奔的领主，竟然和这些来自地狱的、恶心的猎杀者是“盟友”？
他们引以为傲的蛮力和信念，在这赤裸裸的利益交换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一文不值。
残存的幸存者们甚至有人发出了一声呜咽，瘫倒在地。
贝斯图尔眉头紧锁，紧握刀柄，他虽勇悍，但涉及到领主大人的决策和所谓“契约”，他无法擅自开口。他的目光紧紧锁在沈穆脸上，等待那最终的命令。
荒漠的风吹过，卷起细细的沙尘。
沈穆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落在那个向他“行礼”的丑陋怪物身上，仿佛它只是一块挡路的石头。他的视线越过这丑陋的“使者”，平静地扫过废墟中绝望的陈平、愤怒的矮人，以及那些在怪物攻击下苦苦挣扎的身影。
然后，他转向了身旁的贝斯图尔。
那眼神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清晰地传递出最直接、最不容置疑的指令。
一个简单的点头。
几乎就在沈穆点头的刹那，贝斯图尔眼中凶光暴涨。根本无需语言确认，并肩作战的默契早已融入骨血！
“嗖嗖嗖嗖——！！！！”
令人牙酸的弓弦爆鸣声骤然撕裂了黄昏的寂静！早已被眼前的景象激得怒血沸腾的草原响马和库吉特骑射手们，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瞬间火力全开！
箭矢如同骤然爆发的死亡风暴，精准而冷酷地越过那个“使者”的头顶，狠狠地泼洒进正压制着陈平一行人的寄生怪物群中！
库吉特人的箭，又快！又准！又狠！
他们的目标明确，正是那些正在攻击自己“同胞”的丑陋异类。
“噗嗤！噗嗤！噗嗤——！”
利箭入肉的声音密集响起！库吉特特制的破甲箭头轻易地撕裂了那些漆黑肉瘤上坚韧的皮膜，深深地贯入其中！
强劲的力道直接将那些恶心的寄生体射得倒飞出去！
墨绿色的、带有强腐蚀性的“血液”和碎裂的黑色肉块在空中爆开！
一轮！仅仅一轮精准而高效的攒射！
刚才还凶神恶煞、将陈平等人逼入绝境的十几只寄生怪物，瞬间变成了一地冒着恶臭青烟、如同被踩烂的巨型蛞蝓般的烂肉块！
它们那扭曲的骨骼支撑物也被强劲的箭矢射碎、射垮。
矮人身前的压力骤减！
死寂。
战场上只剩下寄生怪物抽搐的“咕咕”声、液体腐蚀沙地的“滋滋”声、以及幸存者们劫后余生、难以置信的急促喘息。
那个抚胸“致敬”的剥皮猪头怪物僵硬地站在那里。它幽绿的眼珠死死“盯”着沈穆，那笨拙的“礼节”姿态仿佛凝固成了一个丑陋的雕塑。
它的身体因混乱和愤怒而微微颤抖着，覆盖骨头的肉膜剧烈地起伏蠕动。
沈穆的目光，这才第一次，真正地落在了这个丑陋的怪物“使者”身上。
那目光如同万载寒冰，带着俯视蝼蚁般的漠然。
他用平静无波的语调，清晰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钉，敲进这死寂的黄昏：
“这里是新日瓦丁的领地。”
“这里，我说了算。”
“地狱来的虫子——”他的声音微微一沉，蕴含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冰寒与威严：“命令不了我。”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那怪物一眼，对贝斯图尔吩咐道：“留个传话的就行。”然后一提马缰，战马轻盈转身。
“哈！”贝斯图尔狞笑一声，猛地抽出弯刀，策马上前。
刀光一闪而过。
“嗷——！！！”那怪物发出半是嘶吼半是尖啸的怪异惨叫，一根包裹着漆黑肉瘤和稀疏黑色毛发的、形似耳朵的东西高高飞起。
贝斯图尔精准地将那丑恶的“耳朵”钉在旁边的断墙上，对着捂着“伤口”处、墨绿色浆液汩汩流出、发出呜咽哀嚎的怪物，喝道：“滚！带着这个破烂玩意儿，滚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再敢踏进我们领地乱嗅，下一次射穿的，就是它的狗眼！”
那残存的怪物在极度的混乱、恐惧和剧痛中，发出一串意义不明的尖锐嘶鸣。
它甚至放弃了它那略显“优雅”的动作，四肢着地，如同被踩了尾巴的野狗，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冲入废墟的阴影中，带着凄厉的呜咽声，很快消失在茫茫荒漠之中。
沈穆的马队不再停留，马蹄重新踏动，再次踏上归途。夕阳金色的余晖洒在他们银亮的铠甲和飘扬的旗帜上，如同凯旋的披风。
废墟中，浑身浴血、伤痕累累的陈平和七名矮人，怔怔地望着沈穆那冷漠却带来生机的背影，望着贝斯图尔等人彪悍的身影，再望向周围那一摊摊冒着青烟的墨绿色烂肉……
他们的眼神从死灰到震撼，从震撼到狂喜，最终化为一种几乎窒息的激动与难以言喻的狂热血热！
陈平猛地举起手中的撬棍，用尽力气嘶吼，声音颤抖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力量：“德赫瑞姆！领主万岁！”
“万岁——！！！”七名矮人齐齐仰天咆哮，战锤狠狠砸在沙地上，如同沉闷的雷声！
幸存者们也发出了劫后余生的欢呼与哭泣。
看向沈穆的模样。
无比热切！
……
新日瓦丁高大的城门在暮色中轰然闭合，隔绝了外面被灵界规则侵蚀的荒漠。
沈穆没有丝毫停留，径直驱马奔向领主大厅。
他身上还带着战场归来的风沙与硝烟气息，脸色如同大厅内青石地板般凝重冷硬。
领主大厅内，早已灯火通明。
贝斯图尔、艾雷恩、以及雷萨里特，都已经提前过来，肃立于沙盘两侧。
沈穆大步走到沙盘主位，没有客套，单刀直入，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诸位，我们侦查东郊的结果，形势比预期更恶劣。”
他手指重重地点在沙盘上代表那片荒凉地带的位置：“目标，那座由黑雾笼罩的骸骨要塞，确认属于‘幽光第二王朝’。它们不仅拥有一支异常强悍的黑雾骷髅骑兵军团，其力量本源——那片巨大的黑云，已实质性污染了大片区域。任何进入其核心区域的活物，都会遭到最猛烈的攻击。”
紧接着，他的手指挪动，点在了小隆河对岸那片代表未知危险的区域：“但这还不是全部！回程途中，我们在靠近东部外围的村庄废墟，暗红之爪’的地狱魔鬼势力的爪牙，正在我们领地边缘进行所谓的‘狩猎清理’。”
沈穆的眼神扫过众将，一字一顿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至少有两股强横的灵界势力，一个在东部荒漠建立了要塞根基，另一个正试图从东部外围甚至跨越小隆河，向我们的领地渗透！”
虽然之前他们就已经猜测到了。
现在。
这已经得到了证实。
大厅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贝斯图尔紧锁的眉头更深，脸上的横肉因为愤怒而微微跳动：“他妈的！骨头渣子还在筑巢，魔鬼的崽子也想伸爪子进来了！”
艾雷恩一直凝视着沙盘，此刻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分析与忧虑交织的光芒：“领主大人，贝斯图尔将军，这确实异常。根据我们之前掌握的情报，这片区域长期是‘黑箭塔第七王朝’的地盘。幽光第二王朝的骷髅骑兵以前只在更深处活动，那暗红之爪也是悄咪咪的活动。现在它们能如此大张旗鼓地出现，甚至敢侵扰黑箭塔的核心地带……”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只说明一点，或许就是曾经盘踞此地的‘黑箭塔第七王朝’，恐怕正遭遇空前的溃败！它们的防线或者力量核心，已被严重削弱甚至摧毁。这两个窥伺已久的势力，正在争抢吞噬它留下来的‘真空’地盘！”
艾雷恩的分析如同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雷萨里特猛地抬起头，他那总是刻板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他与旁边的贝斯图尔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猜测。
一段发生在德赫瑞姆的激烈战斗瞬间浮现在雷萨里特的脑海。
“大人！”雷萨里特他迈前一步，指着沙盘上德赫瑞姆的位置：“这绝不只是推测！请您回想不久之前，在我们德赫瑞姆城下，由我指挥的那场防御战！”
他目光灼灼，话语掷地有声：“当时，黑箭塔第七王朝的骸骨军团试图围困我们，其中混杂着明显带有高阶智慧、能够指挥其他亡灵的个体！我清晰地记得，有一个穿着破碎法袍的骷髅，其精神力量远超寻常死灵法师。是贝斯图尔将军手下的库吉特骑射手，以及我们城头的强弓劲弩协同作战，付出相当代价，才在乱军中将其一举狙杀！”
贝斯图尔用力点头，立刻接口，声音如同闷雷：“没错！雷萨里特说得对！那次混战惨烈得很，我们干掉的那玩意儿肯定不简单！死之前那东西还发出一圈强得离谱的精神冲击，差点没把我们前线的兄弟全给震趴下！妈的，那绝对是个大家伙，很可能是它们王朝的高层头目！”
雷萨里特接着贝斯图尔的话，锐利的目光迎向沈穆，语气肯定：“正是如此，大人！当时虽然击退了敌军，但我们认为只是挫败了一次进攻。现在结合艾雷恩的观察和东郊的剧变回头看……”
他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道：
“我们现在高度怀疑，当时在德赫瑞姆城下被我们集火击杀的，很可能就是黑箭塔第七王朝的核心人物！甚至是它们在这一大片区域的最高指挥者！它的死亡，导致了黑箭塔第七王朝在这片区域的权力崩溃和指挥体系的瓦解！这才给了幽光第二王朝和那个所谓的暗红之爪可乘之机！它们嗅到了黑箭塔的虚弱，一个忙着建立前沿堡垒，另一个则开始清理外围，进行试探性的扩张侵蚀！”
艾雷恩的眼神瞬间亮了，他猛地一拍手掌：“原来如此！这就完全说得通了！黑箭塔王朝群龙无首，陷入混乱和内耗，给了外部强敌趁虚而入的机会。我们德赫瑞姆那一战，竟无意间捅了马蜂窝，掀翻了这片区域死灵格局的根基！”(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