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来自神性的消息

指挥高台上，卡兰佐的手按在剑柄，脸色铁青；班达克眼神锐利如鹰隼，锁死在艾瑞恩身上；莱戈拉斯则深深地看着艾瑞恩身上的古甲纹路，眼神复杂，似乎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战士们屏住呼吸，等待着那个男人最终的裁决。

沈穆面无表情，目光如同手术刀般在艾瑞恩身上逡巡，分析着每一寸细节，每一丝能量波动。

沉默持续了数秒，这对战场而言几乎是奢侈的停顿。终于，他开口，声音如同淬火的钢铁，清晰冷静地回荡在紧张得落针可闻的空气中：

“艾瑞恩，‘前’第七咏唱者。黑皇帝的提议……有逻辑。”沈穆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深渊确为首要威胁。你们的覆灭，确会导致深渊力量剧增，威胁壁垒安全。盟约，可以接受。”

死灵木精灵艾瑞恩的眼中，那幽绿漩涡似乎微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死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周身死寂的气息似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那是一种……认可？

沈穆继续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但盟约基础是互信行动。既然黑皇帝愿提供情报，甚好。而我的诚意——”

他抬起手，指向战场西南方向，那里黑雾最为浓郁，可以清晰看到大量深渊劣骸的身影在其中涌动，正对着一个几乎摇摇欲坠的、由第七王朝黑铁骸骨重步兵组成的防线缺口疯狂冲击。

“看见那片区域了吗？正冲击你们的侧翼防线。它们的存在削弱了你们对核心深渊爪牙的压制。”

沈穆的手指在空中虚点，仿佛正对着无形的战术沙盘：“我部重型装备调动需要时间，但精锐突击力量已在此地待命。作为盟约的初次‘诚意’展示，我将在半刻钟后，指挥麾下圣树骑士团第一、第三战斗小队、斯瓦迪亚重装骑士连队、库吉特突袭营一部，在罗多克弩矢与维基亚箭幕的精确掩护下，对该区域发动一次十五分钟的‘铁砧与审判’式协同打击。”

他的指令精确得像一套精密的攻城器械图纸：“圣树骑士负责撕开阵型，定点清除精锐，为后续冲锋清理障碍；斯瓦迪亚重骑负责正面碾压与分割；库吉特响马负责穿插迂回，截断其退路并驱散侧翼支援；远程火力全程压制，优先点杀远程单位及对冲锋构成威胁的关键节点。你们需要做的，是在我方打击前，稳住那个即将崩溃的阵线缺口至少5分钟，并在我方发起攻击时，以骸骨箭雨压制更深处的深渊增援，避免其干扰我方的突击行动。”

沈穆的目光锐利地刺向艾瑞恩：“这次协同，即是我方盟约的‘首付’。若完成，证明黑皇帝的控制力与诚意。之后，根据战场变化与贵方提供的情报价值，再议后续协同。艾瑞恩，将我的原话与精确行动计划带回给安赫陛下。同意，就立刻行动。否则，盟约作废，我部将按既定计划独立应对，后果自负。”

这不仅是同意盟约，更是以一个极其强硬且明确的方式划定了盟约的初次行动范围、目标和执行方式，将风险与责任同时甩给了死灵一方，逼他们先做出实质性的配合动作。

艾瑞恩那死寂的漩涡之眼似乎更深邃了。

他没有犹豫，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微微颔首：“明智的判断，高效的指令。指挥官阁下的诚意与要求清晰明了。艾瑞恩必将您的意志与精密的战术安排如实呈禀安赫陛下。请静候片刻，黑皇帝的意志必会迅速回应。”

他的身影开始被涌来的灰雾重新包裹，显然准备回去复命并调兵。

就在艾瑞恩的身影即将彻底没入灰雾之际，异变陡生！

战场东侧，靠近深渊黑雾核心区域的边缘，一个身影如同被烙铁烫伤又疯狂甩出的野狗，跌跌撞撞地冲破稀薄的灰雾屏障，高速向着突击集群——或者说，是向着正在消失的艾瑞恩——冲来。

那并非人形，也不是骸骨，而是一只……扭曲的死灵豺狼人！

它的形态远比普通的豺狼人劣骸更加扭曲、破碎。身上的骨片大部份缺失或碎裂，仅存的皮肤和肌腱呈现出烧焦般的墨黑色泽，沾满了凝固的暗红秽质。

它的动作极度不协调，四肢着地，如同痉挛般冲刺，每一次扑跌都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唯一完好的，是那双眼睛——燃烧着灵魂熄灭前最后的疯狂与绝望的猩红火焰。

这豺狼人死灵的目标似乎并非攻击，而是……传讯？

它冲到距离阵线更近的地方，也许是忌惮着严阵以待的人类弓箭和冰冷的骑士枪锋，也许是体力已然透支，猛地停了下来。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更加诡异疯狂的举动——它竟然用只剩下骨茬的爪子，拼命地捶打着自己那颗布满裂痕、几乎要破碎的头颅，发出歇斯底里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恐惧的嚎叫。

那嚎叫并非普通野兽的咆哮，而是夹杂着清晰可辨的、源自深渊的污秽通用语单词，如同尖刀刮过金属，直接刺入所有生者的脑海：

“啊啊啊——吼！！骗局！谎言！安赫！！你们这些……卑劣的窃骨者！！我们……我们的主人！伟大的……影……正在……正在遭受！！！”

声音因极度的痛苦与狂躁而断断续续，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对艾瑞恩代表的第七王朝的指控。

它突然转向沈穆，猩红的眼球几乎要从眼眶中爆裂出来，充满了绝望的乞求和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人类！强大的……指挥官！你们在……在看戏？！蠢货！你被……被他们骗了！！他们在……围杀……围杀祂！不是深渊……是我们……真正的主宰！那……那伟大的……终焉狼影！”

豺狼人死灵剧烈地抽搐着，似乎在承受着某种来自内部的可怕撕扯，强行用最后的意志力将信息拼凑出来：“祂……祂快要撑不住了！安赫的走狗……数倍的……黑铁骸骨……正在撕咬祂的神性本源！！祂在呼唤……呼唤我族最后的忠诚……但……但回应的……只有……你们的嘲笑……和这些背信死骨的……屠杀！！”

它用尽最后力气，如同濒死的诅咒般嘶吼出最尖锐的信息：“睁眼看看吧！安赫的目的……从来……从来不是对抗深渊！祂就是要借机……彻底磨灭……彻底吞噬……我们主人的……核心！！祂在窃取……耶诺古的……神力！！如果……如果我们的主人……伟大的耶诺古陛下……祂彻底陨灭于此……那么安赫……那个死皇帝……将成为第一个……真正在这个位面复苏……掌握神骸力量的……亡者之神！！！”

这狂乱的话语中，那个名字——“耶诺古”——如同带着某种法则的力量，让战场上流动的污秽能量都为之一滞。

“下一个被祂吞噬的……就是你！！是人族！！是你们这可笑的光幕后面……所有的血肉！！无人……无人能抗衡！！吼——！！！！”

最后的咆哮还未落下，这只报信的豺狼人死灵身体猛地剧烈膨胀起来，体表无数漆黑符文如同活蛇般疯狂游走、闪耀！

下一秒，在众目睽睽之下，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爆裂声和四溅的、饱含纯粹污秽与诅咒的墨绿色粘稠血肉和骨渣，它竟然原地炸成了一片迅速蒸腾、散发着刺鼻硫磺气息的剧毒浓烟！

显然，这信息传递本身，触动了某种预设的恶毒禁制！

整个突击集群，包括卡兰佐、班达克、乃至部分精神坚韧的圣树骑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蕴含着惊人信息量的疯狂自爆和信息所震撼！

死灵豺狼人绝望控诉的画面，耶诺古之名带来的灵魂震颤，以及最终那亵渎性的自爆，都带来了强烈的视觉与灵魂冲击。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毒烟气味，也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震惊和寒意。

无数道目光唰地一下，全部集中到了沈穆身上。

沈穆的表情依旧深沉如水，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

但他并未直接下达任何命令，他的目光缓缓转动，落在了那个因为豺狼人自爆冲击波而暂时停顿、正在重新凝聚灰雾的死灵木精灵——艾瑞恩的身上。

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冰冷谈判者姿态，而是一种刻意的“迟疑”——一种需要对方对如此惊爆信息做出解答的、带着深沉压力的审视。

那无形的压力如同冰冷的铁手，扼住了灰雾翻滚的核心。

被强行留下的艾瑞恩，他那死白色的面庞上，那些漆黑的蠕动纹路此刻如同活物般加速流动、扭曲，幽绿的漩涡之眼深处，首次清晰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

那光芒中混杂着古老的沧桑、难以言喻的疲惫、一丝被冒犯的冰冷怒意，以及……一种被戳穿算计后被迫坦白的决绝。

面对沈穆“逼迫式”的沉默凝视和整个突击集群骤然升腾起来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戒备与质询杀意，艾瑞恩周身弥漫的灰雾剧烈地波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平息下来。

他挺直了那副被死亡力量重塑的残破木精灵身躯，那份属于曾经首席咏唱者的、深入骨髓的庄严并未完全消失。

“哼……蝼蚁之徒濒死的绝望咆哮。污秽造物的垂死挣扎与煽动之辞。令人作呕。”艾瑞恩的声音比之前更加冰冷，那份冰冷中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因真相部分被揭露而产生的愠怒。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压下那源自远古被遗忘时代的愤怒。

最终，他抬起枯骨般的手指，指向方才那只豺狼人自爆的方向，更指向战场中心那被浓郁黑雾和激烈能量波动笼罩的区域，那里的确正传来越来越密集的、由纯粹的冰冷死意构成的对撞轰鸣声——那声音正契合豺狼人死灵最后的控诉！

“然而……”艾瑞恩的声音陡然低沉下来，仿佛来自九幽深渊的低语，每一个字都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重量，彻底摒弃了谈判的模糊，“它最后的癫狂之语……有一点，并未说错。”

死灵木精灵的目光，那两团幽绿的漩涡，穿透了眼前严密的军阵，穿透了层层空间障碍，仿佛直接与极西之地那双恐怖的血色狼瞳对视。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只是在陈述一个亘古既存的血腥真理：

“指挥官阁下，你们口中的‘终焉狼影’……它从来不是什么深渊力量自然诞生的‘主宰’。”

艾瑞恩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极端冷酷的弧度，如同骸骨在砂石上摩擦：“它的本质……乃是豺狼人之神——耶诺古——被斩落于此界，其庞大神骸最核心的一缕不灭怨念与破碎神格，在无穷岁月中被深渊意志发现、污染、扭曲、最终‘孵化’的失败品！一道……不甘殒灭、渴求着借深渊之火重燃神座的——疯狂神影！”

“吼——！！！”仿佛是回应艾瑞恩这揭示真名的宣告，远方黑雾核心处，一声饱含着无边暴怒、痛苦以及令人灵魂崩裂的神性威压的狼嚎猛地撕裂了整个战场！

大地剧烈震颤，连盘根壁垒方向的圣光光幕都掀起肉眼可见的巨大涟漪！

艾瑞恩毫不为所动，继续揭露着足以让所有人窒息的真相：“你们俘虏带回的情报是真实的。绿叶集团在第七王朝核心皇陵交汇节点发现的‘诅咒之物’——正是耶诺古留下的一截残破神爪与祂那柄象征无尽饥渴与毁灭的魔首权杖之核心碎片！那是祂意图在此界埋下的复苏坐标！深渊的污秽浸染了它们，使其孕育出了这道贪婪的狼影！”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而危险，如同宣告末日：“安赫陛下的目的从未改变——祂要彻底抹去这污秽神影！(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