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孟家人
车子刚开进营地大门，霍青山就被人叫走了，说是有突发状况需要处理。
考虑到周时延也不是第一次来六二四边防部队，霍青山便直接将人带到了自己办公室所在楼层的接待室，让他随便找点报纸看看，打发打发时间，等自己忙完再过来找他。
一个小时过去了，周时延的茶杯见底。
想要再倒杯水，发觉热水壶已然空空如也，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周时延打算提着热水壶去食堂接点水来。
走廊上，远远看见一个身形娉婷的女子由远走近。
距离隔得有些远的缘故，来人的模样看得并不真切，只能依稀寻见模糊的脸部轮廓和五官线条。
但莫名的，周时延心头涌上一股……故人旧识之感。
伴随着对面的女子越走越近，那种奇怪的熟悉感觉越发加深，周时延不自觉加快脚步，迎上前去，想要早些看清那人面孔。
一步……两步……直到周时延看清来人，心下一惊！
怎么会？
周时延愣在原地微怔了几秒，等反应过来，那女子已然与他擦肩而过，只留一个曼妙的背影。
他折返回了接待室，手上还拎着空荡荡的热水壶。
周时延坐在沙发上，越过接待室半敞着的门扉，久久注视着斜对面紧闭着的那一扇门。
如果刚刚没有看错的话，那个女人走进了霍青山的办公室？
活久见啊！实在是长得太像了！
「只是巧合？还是……」
短短几分钟内，层出不穷的各种猜想，蜂拥钻入周时延的脑海。
就在周时延思绪乱飞之际，那扇门从里面被人推开了，孟呦呦哼着小曲，从房间内走了出来。
渐渐消失在了周时延的视野中。
方才周时延尤为眼尖地捕捉到了一个重要信息：她刚刚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本外语教材。
极其相似的长相，并且还是涉猎外语专业，两者相联系在一起，此刻周时延很难再说服自己，去相信这只是单纯的凑巧了？
霍青山归来之时，已然临近黄昏。
夕阳的余晖穿过微微蒙尘的窗玻璃，洋洋洒洒落了一地。霍青山走到接待室的门口正欲敲门示意，就看见周时延坐在沙发上发呆，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屈起手指，在漆色剥落大半的厚重木门上敲了两下：“咚-咚-”
敲击声在安静的接待室门口格外清晰。周时延瞬间回神，猛地一抬头，看见门口站立着的霍青山后，眼中的茫然尽数褪去。
“走了”霍青山丢下一句，就自顾自转身朝着自己办公室走去。
周时延紧随其后，走进办公室后的第一眼，便将霍青山从口袋里掏出那只祛疤凝胶放在了对面办公桌上的动作，尽收眼底。
他状似无意地开口问道：“怎么着，这间办公室还有别人在用？”
霍青山低嗯一声：“新来了一个翻译员，队里没有多余的办公室了，领导安排她和我共用一间。”
周时延继续旁敲侧击：“噢噢，翻译员叫什么名字啊？”
闻言，霍青山眸色微沉，直直迎上周时延的视线，目光如犀，带着丝审视意味：“你想知道些什么？”
周时延收回了先前随意轻松的态度，神色转而凝重了几分：“她是孟家的人吗？”
霍青山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漫不经心地回答道：“应该是。”
周时延当即有些急了：“什么叫应该是？”
霍青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自顾自说道：“她叫孟呦呦，首都来的。”
顿时，心下了然，周时延沉默了。
片刻后，周时延犹豫着开口问道：“你是怎么想的？”
这个问题……霍青山笑了：“人家是通过正规途径调过来协助部队工作的，根正苗红的大好青年，用得着我怎么想？”
“青山！”周时延只是叫了一声霍青山的名字，语气认真。
霍青山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表示道：“我心里有数。”
周时延走上前去，用力拍了拍霍青山的肩膀：“孟家若是还想再故技重施，青山你不得不防啊。”
霍青山闻言，嘴角扯出一个饱含讥讽的弧度，眸中似掺着寒冰，随即又冷呵了一声：“哼，他们孟家是看霍振邦和霍庭东两个人，前仆后继地栽在了他们手上，就真以为霍家的每个男人，碰到他孟家的女人就都走不动道了？”
“可惜的是，他们这次只可能失算了，我本就不是霍家的人，既如此霍家人才有的毛病，自然是与我无关。”霍青山盯着对面两米开外那张空无一人的办公桌，声音不带温度地说道。
周时延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这种重话，周时延是头一次从他嘴里听到，若是今天霍叔也在场的话，只怕这父子俩又得短兵相接了。希望他对孟家有所提防是一回事，但是亲眼看见对方身上无意间泄露出的戾气，周时延还是惊了一惊——这么多年过去了，原来他的心结一点也没有削弱，甚至更重了。
霍青山走回到自己桌旁，一边拉开椅子，一边轻描淡写地吐出最后一句：“未免太看得起自己的本事了。”
这句话没有主体，也不知道指的究竟是谁？
*
孟呦呦看见自己桌子上躺着一支白色管状物，下面压着一张不大的四方纸片，先是微微惊讶了几秒。
仔细研究了一下管身上密密麻麻的黑色英文小字，从而知晓了这是何物。
「谁把祛疤凝胶放在了我桌子上？」
再定眼去瞧纸条上的字：【用法：每天1~2次，涂抹后轻轻按摩对应位置1~2分钟，可促进吸收，效果会更好。如若出现过敏反应，应当立即停用。】
没有落款姓名。
孟呦呦看着纸张上的字迹，遒劲峻拔、锋芒尽显。个人风格很突出的字体，让人只看了一眼便印象深刻，就同他这个人一样。
兜兜见了，喜出望外地开始了一通洗脑游说：[这个字体和昨天霍营长写的道歉信上的字好像啊，肯定就是霍营长特意买了祛疤药送你的，我就说霍营长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这中间一定存在什么误会。]
孟呦呦自然也很快想起了昨天下午，她检查交上来的课后作业时，看见某人夹在作业纸中间的“检讨书”。
现在手上捏着的纸条上的字迹，和昨日检讨书上的如出一辙。
但依旧下意识辩驳道：“那明明是一封检讨书，哪里是道歉信了？”
至此，送她祛疤凝胶的主人也就毫无悬念了。
一直积攒在孟呦呦心口的雾霾，瞬间吹散了些许，有几道柔和却不失耀眼的阳光，缓缓照了进来。
说实话，孟呦呦在此之前从未觉得霍青山是会认错道歉的人，而且是针对先前他就“买卫生带”这件事发表的个人观点特意写了整整两页自我检讨——表示自己不该对她本人做出那样轻率的负面评价，但他坚持拥护自己的部分主张。
兜兜对此了如指掌，今天总算是找到机会为它挑中的守护对象平反几句：“宿主，由此可见你之前都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早就说过了，我们蒙达系统经过层层严格对照筛选出来的守护对象，在人格魅力上那都是有保证的。你以后可不能再用先入为主的看法去看待他了。”
孟呦呦嘴硬道：“那就算他孺子可教也吧。”
但实际上，心理防线已经有所动摇。这个男人的心眼好像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小嘛，也没有那么大男子主义嘛，也没有那么固执己见嘛，还是挺就事论事的嘛，总体上还算是个拎的清的家伙。
毕竟在这个时代背景之下，在陈旧观念的长期渗透之下，以及社会地位的倾斜推崇之下，一个事业有成、备受尊崇的成年男性能够仅仅通过对方的几句话，况且是带着火气和攻击性的几句话，就有意识去反思自己始终秉持的观念是否存在局限性，虽然他还没有完全接受，但拥有学会尊重而包容的开阔格局，并且能够做到承认自身言行的不妥之处。
对此，孟呦呦不得不承认，实属难得。
更别提他在认真反思过后，还能在她已经“并不客气”地报复了回去的前提下，依旧态度坦诚地选择过来道歉，再附上道歉礼物。
这一系列操作下来，孟呦呦改观了不少，她忽的想起之前在网上看到过一个满分道歉模板：先态度诚恳地承认错误+送上精心准备的道歉礼物+最后坚决表示不会再犯。
这……流程居然惊人的对上了一大半。
这小子看样子是个潜力股，悟性极高，有前途。孟呦呦突然有点子理解楚瑶的眼光了。
只是就那么一点儿，也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