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新生
车上，这回孟呦呦也坐到了后排。
她的状态有些不太自然，犹豫来犹豫去，总归是寻了个由头，小声凑到周小贝的耳边说道：“小贝，明天你要去报社报道了，我们一起去商场逛一逛，看看有没有适合工作的时候穿的衣服，你现在的衣服都是学生样式的衣服，不够正式。”
周小贝的反应出乎了孟呦呦的意料，她果断干脆地答应了下来：“好呀，孟姐姐，我之前在学校拿的奖学金一直都存着没有动，可以拿去买衣服。”
孟呦呦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
商场三楼的女装区。
孟呦呦自穿到了这个世界以来，这是第一次逛百货商场，眼前的事物对于她而言，新奇不已。
地面是带着花纹的水磨石，被拖得很干净，泛着微微的光泽，个别地方能看到一点岁月留下的细小裂纹。墙壁一律被刷成了淡红色，墙顶有简单的石膏线装饰，只有角落处呈现出些微斑驳的痕迹。
衣架大多都是金属质地，花纹复古，挂着色彩斑斓的女装。门店门口处摆放着的假人模特，统统有着圆润的脸庞和一头蓬松的头发。
眼花缭乱的商品和摆设让孟呦呦瞬间有点上头，活像一个第一次进城的‘刘姥姥’，拉着小贝的手就兴奋地逛了起来。
全然忘记了自己兜里仅有的一百块钱，是刚刚从别人口袋里借来准备给小贝买工作装的。
虽然这些衣服，以她“后来人”的眼光来看，总体算不上太时尚，但胜在复古韵味地道，只要好好搭配，效果不会让人失望。
直到真正走到一排排货架面前，孟呦呦上头的情绪才逐渐冷却下来，想起了今天的主要任务是来给小贝买衣服的。
一向对自己审美观颇为自信，甚至一度自封“穿搭达人”的孟呦呦，认真地端详了周小贝半分钟，分析完了她的气质风格，开始沉浸式搭配了起来。
米黄色衬衫搭卡其色直筒裙，显温柔。
藏蓝色修身连衣裙，显干练。
黑色西装套装，有气场。
这三套衣服孟呦呦让周小贝逐一试穿后脱颖而出，孟呦呦难以抉择，认为都很适合小贝。
于是开口建议道：“要不这三套都买了吧，这几件你穿着都很好看，而且它们基本上可以应对绝大多数不同的的工作场合了。”
周小贝方才试衣服的时候，已经偷偷瞄过了别在衣服上的价格标签，一听这话，吓得连忙放下手中的衣服，走到孟呦呦面前，凑到她耳朵边小声说道：“这些衣服一共加起来要六十三块五呢，我买不起这么多，我的奖学金加在一起总共才二十五块。”
孟呦呦也轻声回应：“我刚刚让你试的可不只这三套衣服，你一下子就把这三套的总价算出来了，说明这几件你都很喜欢，既然喜欢那就都买下来吧。”
“这几件衣服不仅好看，质量也都不错，每件都能穿好久，算下来每天平均的花销也没有那么大。
职场不比学校，势利的人有很多，买了这些除了能当衣服穿，也能给自己壮壮势，本来就是去做临时工的，要不然到时候谁都敢欺负使唤你了。”
对面的年轻女孩，一时间没有吱声，她的目光在那三套衣服上来回流连，揣在上衣口袋里的那只手，仿佛越攥越紧，连带着衣料都变了形。
孟呦呦看出了她的局促和顾虑，想了想，接着提议道：“钱我先帮你垫着，等你以后赚了钱再还我就行。”
“小贝，我和你老师一样，相信你日后一定会有出息的，所以买衣服的钱先安心欠着就好，我可不愁没人还我。至于你的奖学金还是自己留着吧，女孩子一个人出门在外工作，身上不能没有钱。”
其实孟呦呦压根没想着让对方还钱，之所以这样说，是在经历了晓风的事情之后，她尝试着转换思维，这种做法和表达方式是不是更容易让对方接受？
不会给人一种怜悯的施舍感，而是我暂时性借给你，我认可你的能力，我看好你的前途，所以我愿意提供一份微薄的力量，帮你扫平一点小小的障碍，祝愿你日后能够一往无前，奔赴自己的光明人生。
周小贝陷入了沉默，她似乎在权衡，良久后才郑重其事道：“谢谢你！孟姐姐！我会的！”话音微微哽咽，又带着一丝坚决。
……
霍青山开车将周小贝送到了王素云家，几人在楼下纷纷下了车。
孟呦呦提出要送小贝上去，跟王老师打声招呼再下来，让霍青山独自在楼下等待。
王老师将小贝领到了自家客房，叫小贝自己随便看看，便转身去了厨房沏茶。
王老师离开房间后没一会儿，周小贝突然拉住了孟呦呦的手，略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孟姐姐，我也有个东西要送给你。”
孟呦呦有些惊讶：“什么？”
周小贝走到床边，打开了自己的帆布书包，从里面拿出来了一套很漂亮的、做工精致的雀族传统服装。
“在雀族长辈们都会为家里的姑娘家准备一套隆重的传统服饰裙子，用在结婚那天穿。”周小贝向她介绍道。
“这是我奶奶生前为我做的，我二姐也有一套类似的，她结婚的那天穿了，挺漂亮的，但我知道她穿这套衣服的那一天其实并不开心。”
“孟姐姐，今天我想把这套衣服送给你，但不是把它当作一套嫁衣送给你，我想为它赋予新的美好的寓意。
在我们雀族的历史文化中，孔雀被视为我们民族的圣物，孔雀有‘九德’，忠、信、敬、刚、柔、和、固、贞、顺，寓意着美丽与才华并存，是生命力和坚强的象征，我想把这条裙子送给刚柔并济的你，也是温柔亦足够有力量的你。”
孟呦呦向来不是对夸奖和赞美陌生的人，反之，那些好听的话她从小到大听得太多了，但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描述她——莫名的，内心掀起了一潮浪，带给她的触动和波澜久久无法平复。
说实话孟呦呦很喜欢这条裙子，但还是有些犹豫：“可这是你奶奶留给你的。”
周小贝摇了摇头，笑得释怀：“这是奶奶做给曾经的周小贝的，而不是现在的周小贝。孟姐姐，你知道吗？今天早上我踏出家门的那一刻，明明什么也没发生，就只是其中最寻常的一步而已，但我感觉我获得了新生。”
女孩此时此刻的笑脸璀璨夺目，这是孟呦呦见到过的周小贝最轻松不设防的一个笑容，充满了蓬勃的生机。
看着眼前这样的她，就好像看见了无限的可能。
…
裙子实在是太漂亮了，孟呦呦一想到回了部队后，就没什么机会穿了，她一个没忍住，直接在周小贝的房间换上了。
臭美地站在镜子前，左半圈，右半圈，左半圈，右半圈，再看看后背，独自欣赏了足足二十分钟。
哦，对了，这个过程中还伴随着周小贝源源不断的赞美声。
完全把某个还在楼下等她的营长，抛到了九霄云外。霍青山是谁？哪位？有她的裙子重要吗？
一个人正在楼下默默等待的霍青山，时不时抬腕看表：“……”
「不是说上去打个招呼就下来吗？难不成还留下来吃晚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