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理所应当的意气风发
霍青山与孟呦呦从国营饭店走出来，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斑驳的光影洒落在地面，秋意浓稠。
两人正悠然踱步，忽然，前方传来一阵又一阵喧闹声。
孟呦呦的好奇心霎时间被勾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拉着霍青山就往人群聚集处走去。
等她们走近一瞧，发现是一场街头台球挑战赛。
只见台球桌旁的老板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布衫，头发略显凌乱，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火的烟，正忙着招呼众人。
一旁的三轮车上架着一块斑驳的木牌，上面写着规则：台球挑战赛，一局定胜负，每次挑战需缴纳五毛。
挑战者可连续击球，若连续打进 5球者，可从三等奖奖品中任选；连续打进 8球者，可挑选二等奖奖品；若是能一杆清台将 10球全部打进，便能获得唯一的一份一等奖。
孟呦呦视线一转，旋即看见所谓的一等奖是一对漂亮的民族风耳环，银色的细链上吊着湛蓝与翠绿相间的宝石，宝石周围坠着几缕精致的彩色丝线，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在阳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孟呦呦暗自思忖着，这个耳环拿来配小贝送她的那条雀族裙子刚刚好！
顿时玩性大发。在后世里，孟呦呦本就喜欢打台球，小学的时候还拿过杭市中小学生台球锦标赛的亚军，算得上是有点水平。
此刻更是被眼前的耳环深深吸引，都有些挪不动道了。
当下便按捺不住，举起手大声说道：“我要挑战！”一副兴奋雀跃的模样。
老板抬眼瞅了瞅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泛黄的牙齿，浑不在意地调侃道：“小姑娘，这台球可不是这么好打的，得有把子力气，你这小身板，能行吗？”
孟呦呦不服气，下巴一扬，自信满满道：“你可别小瞧人，把一等奖准备好了吧。”
一派势在必得的架势，霍青山站在一旁看着有些好笑。
挑战开始，孟呦呦手持球杆，微微弯下腰，眼神专注地盯着台球，姿势看起来那是相当专业了。
老板见状，一开始那股子吊儿郎当的神色往回收了几分。
孟呦呦深吸一口气，球杆在手中一滑找准击球点，“啪”的一声脆响，球杆击出，可台桌上的白球却并未按照预想轨迹撞向目标球，擦着边拐了个诡异的弯儿，滚向了角落。
见此，孟呦呦秀气的眉毛皱得紧巴巴的，她努了努鼻子，只当是自己太久没打，手有些生了，咬了咬牙，又掏出五毛钱，准备再次挑战。
可接下来的几轮里，球似乎总是有些不受控制，每次距离洞口统统差了那么一点点，循环往复，她几轮下来最好的成绩也就只进了三颗球。
孟呦呦开始怀疑人生：「我的退步有这么明显吗？」
刚刚才夸下了海口，现在有点丢人是怎么一回事？
孟呦呦悻悻然放下了手中的球杆，一脸赧色地回到了霍青山的身旁，讪讪地说道：“走吧。”声音很低，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萎靡，无精打采的样子。
霍青山低头，轻声询问：“想要？”
闻言，孟呦呦原本黯淡下去的眸光陡然一亮，像是重新注入了光彩，她冲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嗯，想要！”
霍青山笑了：“等着。”只留下这一句，随即便抬腿走向了台球桌。
孟呦呦看着男人宽阔坚实的背脊，虽然不知道他的台球水平怎么样，会不会还不如她这个小学生锦标赛亚军？但心中却悄然升起了一股莫名确定的信念，只要是他说的，就一定会做到。
只因为他是霍青山呀。
霍青山走上前，修长的手指握住球杆一端，轻轻一提，将球杆拎起，动作不疾不徐。
球杆入手，男人厚实的手掌先是沿着杆身上下摩挲了几下，目光灼灼。
随后又握在手中掂了几下，轻轻抛起又接住，反复几次起起落落，“哒哒哒”，最后又稳稳将球杆掌控在掌心中，像是在感受它的分量。
半坐在三轮车上的老板，起先还乐颠颠地数着手中的钱票，沉浸在今天碰到了一个冤大头，干了一大票的喜悦之中。
眼角余光瞥到了男人的这番举动，数钱的动作一顿，手指不受控地哆嗦了起来，眼睛频繁往霍青山那边瞟，僵在了嘴角的笑容就那样一直僵着。
霍青山掂量完球杆后，手腕一翻，球杆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弧线，稳稳落于架杆的左手虎口间。
只见男人左手稳如磐石，向前平伸，微微下倾，稳稳架住球杆，右手肌肉紧绷，线条在白色衬衫下若隐若现，透着十足的张力。
右手下滑至球杆合适位置，五指收紧，握得恰到好处，整个人宛如一张蓄势待发的强弩。
男人猛地向下弯腰俯身，腰背弯成一道紧绷的弧线，上身与台面几近平行，黑眸紧盯着白球，击球瞬间“啪”的一声脆响，白球奔出。
孟呦呦站在一旁，聚精会神，瞧得真切，眼见着男人击球的角度与她的常规判断有所偏差。
不出意外的话，指定跑偏！
可意外就在下一秒不期然地发生了——被击出的那颗白球“嗖”地冲了出去，精准地撞上了一个目标球，只听“哐当”一声，红球入洞。
见此一幕，孟呦呦瞪圆了双眼，一脸的不可思议。
可意外还未结束，惊喜接踵而至，白球与目标球相撞后改变了轨迹，竟再次巧妙地撞向了第二个红球，红球受力，贴着桌壁急速滑行，短暂的僵持后，一个漂亮的转向，慢悠悠却稳稳当当地滚进了球洞。
孟呦呦震惊在了原地。
霍青山动作未停，行云流水地穿梭在球台边，每一杆都笃定且迅速，一杆接着一杆，节奏紧凑。
最终“哗啦”一声，完美一杆清台。
男人直起身，身姿挺拔，手中的球杆顺势一杵，支撑在球台上，右手随意的搭在杆身，抬眸看向孟呦呦。
嘴角带笑，鲜见的有些臭屁模样。
越过这一方小小的台桌，孟呦呦在恍惚中仿佛看见了他的少年模样，理所应当的意气风发，赤诚又轻狂。
孟呦呦瞬间被巨大的欢喜淹没，几步冲上前去，像只欢脱的小兔，猛地一跃，双臂一环，紧紧抱住了霍青山，脑袋埋在了男人的怀里。
她激动得手舞足蹈，嘴里还不住地叫嚷着：“太厉害了！”
霍青山随之手臂也虚揽住怀中的女孩。
就在这时，几步之外，人群中一个中年妇女双手抱胸，撇着嘴，三角眼里透着不认可的鄙夷，脸上的皱纹因不满的神情拧作一团。
她扯着嗓子阴阳怪气地跟身旁人嘟囔道：“啧啧~瞧瞧这光天化日的，大庭广众下就抱在一起像什么话，特别是一个姑娘家家的居然一点都不知道矜持，家里有没有人教啊！”
非议声传到听力过人的男人耳里，霍青山嘴角的笑容倏地一凛，神色瞬间冷冽如霜，目光似刃直直向那女人的方向射去，带着不容侵犯的警告。
那女人刚还絮叨得起劲，一对上霍青山黑沉的眸子，后半截话像是被噎在了嗓子眼，身子下意识一瑟抖，立刻噤了声。
还不动声色地向后缩了缩，眼神闪躲，试图隐没在人群当中，再也不敢吱声半句。
一旁的老板看着空荡荡的桌面，屁股有点坐不住了，一张长脸霎时垮成了苦瓜，于心不忍地睨了几眼车上挂着的“一等奖”，嘴角耷拉着垮下，整个人都焉了下去。
这时，人群中陡然传出一声高喊：“城管来了！”
听到这个声音，老板几乎是出于本能一下子弹射了起来，双脚已然条件反射般迈向那辆老旧三轮车的座椅。
孟呦呦瞧见这一幕，脸上的喜悦之色顷刻被焦急所取代，她立马松开了霍青山，有些急切地冲着人喊道：“别走呀，我的一等奖！我的耳环还没给我呢！”
霍青山的反应堪称神速，长腿一迈，几个箭步之下便追上了三轮车。
男人的右臂迅猛探出，双手使力牢牢钳制住了三轮车。
老板在前面猛踩踏板，车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车身剧烈震颤，但无论如何却移动不得。
霍青山低喝一声：“奖品拿来。”
老板心急如焚，顾不上那么多，匆忙打开了箱子，手臂向后胡乱挥舞着，手指在慌乱中一把捞住了挂在箱壁上的耳环。
猛地向空中一甩，将耳环朝着霍青山高高抛去。
霍青山眼疾手快伸手去接，老板趁势得空再度狂蹬踏板，歪歪扭扭地向前飙车逃窜，没一会儿便消失在了街巷深处。
城管终究是来迟了几步。
孟呦呦跟在后头追上了前去，霍青山朝她摊开了手掌，就看见两只漂亮的耳环躺在男人的掌心。
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在于其中一只耳环许是因为老板方才的暴力拉扯，银链装饰有些变形，坠着的彩线有几根甚至都断掉了。
见此，霍青山眉头一皱，双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表情有些苦恼。
孟呦呦看着他，不觉发笑：“你怎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啊？”
“耳环坏了。”他陈述道。
孟呦呦并不介意：“不是还有一只是好的吗？起码没有两只都坏掉了，只有一只也可以戴啊。”
说着，她伸手去拿他掌心里完好的那一只耳环，径直戴在了右耳上。
孟呦呦顶着一张笑意盈盈的莹白小脸，往他眼前凑，问：“你看，好看吗？”
明眸皓齿，巧笑倩兮，面前女孩一双晶亮剔透的眸子直勾勾凝着他看。
他定定看着她，有些舍不得眨眼，某个猝不及防的瞬间，突然就有了想要亲吻的冲动。
没有过感情经历的霍青山，在生平谈恋爱的第一天，在和女朋友约会的第一天，就真切地领悟到了原来恋人之间亲吻可能并不是一件所谓“一步一步按部就班”的事情，也根本没什么章法可言。
这同他此前粗泛设想的情况一点也不一样，不是需要度过几个月甚至半年的时间，互相增进对彼此的了解，等到感情和时机成熟了才会发生。然而事实上，他第一天就会剧烈地萌生出这样的冲动，起码他是这样。
在心潮澎湃的同时，他的内心无比清楚地意识到，恋爱的第一天就去亲女生是一个多么不合时宜的轻浮举动。
饶是有些愣神，思绪也有些飘远，霍青山还是努力压下了乱七八糟的念头，格外认真地点了点头：“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