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你有多大的把握？”
沈溪和孟呦呦一行人在太阳开始西沉之际，抵达了孤狼峰的山脚。
站在山脚向上望去，橙红的晖色为孤狼峰勾勒出一道暖橘色的轮廓。
原先齐腰的杂草，此刻只没住了膝盖。山脚下的草丛中偶尔摇曳着几株不知名的野花残蕊，那是在山上的两日未曾见到的物种。
孟呦呦不时回头张望着，并没有看到自己期待出现的身影。
这时，有个小战士提议道：“沈组长，我们要不要在这休息一会儿，正好等一下霍营长，他一直没有跟上来。”
沈溪表情有些为难，客观分析道：“按照目前的进度，我们最好还是要在今天晚上赶到清水涧，然后直接在那边安营落脚，等第二天日出天光就立刻开始测量，才有可能在预计时间内将任务完成。”
任务为先，无可争议，众人还是继续赶起了行程。
走着走着，孟呦呦的脑海里突然闪现出他们离开时霍青山的样子，很不自然。
但又不是很确定。
孟呦呦止住了脚步，对着节奏有序前行的一伙人的背影突然开口说道：“我有些不放心，我想回去找他。”
走在前头的沈溪转过身来，眉目间满是不认同的神色，劝解道：“要去也是找个战士去，怎么能让你一个人返回呢？”
其中一个小战士也顺势接腔道：“我们营长的野外作战能力那是出了名一等一的好，就算我们这一伙人遇到了危险无法应对的概率，都比他应对不了的概率要高。孟翻译员，你别太担心了。”
沈溪见孟呦呦神情庄肃，眼里有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他妥协道：“这样，我叫小程回去看看。”
“不行。”她想也不想地立刻拒绝，“你们每个人在勘测过程中都起到了不可或缺的作用，我们现在的进度本身就不够可观，不能再少人了。在勘测事宜上我的能力有限，又搬不了多少东西，所以我回去从分工上来讲是最合适的。”
孟呦呦抬眸看向沈溪：“而且你们别小看我，我在上次的野外作战考核中拿了唯一一个‘个人突出贡献奖’呢！”
沈溪默了默，最终还是同意了。
*
其实，在踩上去的一瞬间，霍青山就判断出了这是一颗凌云PMN－2型地雷。
这个型号的地雷采用压发引信，其灵敏度极高，只要受力稍有不均或有轻微位移，就可能瞬间引爆。
它的内部结构设计精巧且复杂，引信与雷管连接紧密，安全装置的拆卸需要特定的工具与手法，操作上稍有差池便极易触发。
而且其装药威力巨大，一旦引爆后果不堪设想。
霍青山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脚下的那颗地雷，他缓缓地将重心移向右脚，动作极致的轻缓，每一股肌肉的收缩都尤为克制而谨慎。
左脚轻轻点地，以毫米为单位试探着地面的支撑力。
他的双手微微颤抖着，却努力保持着身体的平衡，腰部细致地一寸一寸弯曲，上身渐向地面靠近，脖子有些僵硬地伸展，头部尽量压低，眼睛始终不敢离开地雷分毫。
整个过程中男人的呼吸都极为缓慢而轻淡，每一次吐息都像是在与死神拔河，极力控制着胸腔的起伏。
孟呦呦赶到原地的的时候，远远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向来安定如山的男人，此刻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正在以一种极其怪异的身体姿势，缓慢地分配着四肢和身躯下一秒的走向。
当下，她本能地想要尖叫出声，去制止他的危险行为，但在此之前……或许是残存的理智驱使她早就将双掌捂在了张开的嘴上？最后也没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或许不是？更像是一种本能不加思考地战胜了另一种本能——怕惊扰了他。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他，不敢发出一丁点的动静，但同时又在思考着该以哪种方式安全地提醒他——她的到来。
但往往当一个人最担心什么的时候，它就会毫无预兆地发生，没有丝毫的前缀铺垫。
孟呦呦的右脚不小心踩断了隐在草丛中的一段枯枝，踩上的那一瞬她已有所觉，后半段刻意减轻了右脚的力道，所幸声音不算大。
但……孟呦呦看见不远处的男人身形微微一悚，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胸腔里的那颗跳得很快很快。孟呦呦可以确定“它”这辈子从来没有跳得这么快过，就连坐跳楼机的时候也未曾达到这样可怕的频率。
霍青山缓缓抬起头来，是真的很缓慢很缓慢。
她已无法判断这个抬头的动作他做了多长时间，在她的意识里，这个过程漫长得不可思议。她似乎想要说话，却又发不出丁点声音来，她似乎不想说话，因为脑子里没有任何连贯成形的语句。
她更像是一个意识被抽离的空心躯壳，瞪大着眼睛，就那样直愣愣地望着前方。
终于，他看见了她。
呵……他居然笑了。
他居然朝她笑？
“你来了？”男人如是说道，见到她的第一句话。
孟呦呦没有回话，步子略大些朝人走近。
“别！呦呦你别过来！”男人嘴角碍眼的笑容终于收回，转而是一派焦急的神色。
孟呦呦听话地停住了脚步，表情木然，声音里不带一丝情绪：“你打算怎么做？”
看起来……很平静。
“呦呦，你别生气。你听我说，小组里除了我以外，没有人会拆雷。我如果当时告诉了你们，你们要从孤狼峰返回到营地寻求支援再回来，最快也要一天一夜。但是这个雷比较特殊，灵敏度很高，我很难保证一天一夜都能维持好脚部的压力不变和特定的重心。所以……我只能这样做。”
孟呦呦平静地问道：“你有多大的把握？”
霍青山没有回答，只是唤了句：“……呦呦。”
像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以只能念她的名字
孟呦呦重复了一遍她的问题，“我说你有多大的把握？”
这一次的音量似乎大了些，但也并不明显。
霍青山沉默了几秒，低声答道：“……三成。”
说话的时候男人视线下移，没再看她的眼睛。
如果不是脚下还踩着一颗雷，不容乱动，他这时候应该还会将头也低下几分吧？孟呦呦的脑子里不合时宜地蹦出了这样一个有些荒诞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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