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霍青山，你看见烟花了吗？”
她蓦地换了个话题：“在西明市的那几天你很忙吗？”
闻言，男人的黑眸微微一闪，眼中的疑惑瞬时散去。
极细微的变化，但孟呦呦没有错过。
看吧，他其实什么都清楚，孟呦呦心中冷笑一声。
“你知道吗？那天晚上我刚上楼就后悔了，我后悔自己为什么忘记问你那边的电话号码，后悔自己忘记叮嘱你给我打电话。”
“但是下一秒我就改变想法了，我相信你一定会打过来的，热恋期的情侣怎么可能忍得住不联系对方呢，我想着第一通电话肯定得你打给我嘛，所以我就忍住了下楼的冲动。”
她看着他，说到这里时眸底有着不容忽视的亮光，这样的情态令人动容不已，霍青山有些呆愣地与她对视着，胸口渐渐堵得慌。
“后来你出差的每一天里，没课的时候我都会尽量待在办公室里不出去，我怕如果你打电话过来被我错过了。”
“除了教室和办公室以外，那几天里我最常去的地方就是话务室。我会问他们‘今天有没有找我的电话打进来？我刚刚在上课，你们转接到办公室的时候我可能没接到。’
一天至少去三次。然后无一例外，他们给我的回答都是‘今天没有。’
到了第四天，话务室的小徐跟我说‘孟翻译员，最近是有什么重要的电话会打过来吗？你也不用天天往这里跑，怪耽误时间的。到时候如果有你的电话进来了，你放心，我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后来，我就再也没见到小徐了。”她一边说，眼里的光芒随之一点点熄灭，霍青山像是见证了一场绚烂的彩霞慢慢落幕西沉，最终消失无踪。这一刻，他清晰地感知到来自双目的刺痛感，却也比不过心口灼灼的感觉强烈。
“霍青山，你真的很忙吗？”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在心中已有确切答案的问题。
“可是我明明有一次在汪团长办公室，听到你打电话给他汇报工作；远在西明市，你都没忘记每天要和钟恒沟通调整当天晚上的岗哨安排；甚至于你还有时间去逛集市，买那么多条手串。
你什么都记得一清二楚，大事小事安排得井井有条，但你就是不知道要给我打电话！无非就是因为不重要，不在乎，无所谓，我说的对吗？”
说着说着，女孩眼角的泪不受控地掉了下来，一颗接着一颗。
孟呦呦不想哭的。她设想尽可能平静地去陈述一个男人，在两个人的爱情里面，游刃有余的“游离”和得心应手的“走失”。
她讨厌那种陷在爱情里的卑微模样，她瞧不起现在的自己。
为了一个不在意自己的人流泪，那样太愚蠢了。
这时，一旁的男人默不作声地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想替她拭去。
孟呦呦偏头躲过了，自顾自地扯起袖子一把将泪擦干，她继续问道：“霍青山，付出真心对你来说很难吗？”
顿了几秒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问：“你到底在……徘徊什么？”
对面的一双黑眸此刻情绪翻涌反复，忽明忽暗，像是有很多想说的话隐在其中，有几个瞬间几乎就要呼之欲出了，但实际上眼睛的主人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既没有得到答案，更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孟呦呦的话音陡然间变得有些讥讽：“我还以为像霍营长这样的男人能清高到哪里去呢？对于主动送上门的女人，原来也会这样不主动、不拒绝……呵，但也绝不用心。”
最后一句声音很低，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霍青山闭上了眼睛，呼吸略微加重，像是在克制着某种不断累积的情绪。
良久后，他睁开了眼，伸手轻柔地抚过她的发丝，和往常一样，轻声说道：“你喝醉了，我先送你回去睡觉，有什么话等明天再说。”
像是在对待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这样的态度在某一瞬间彻底激怒了孟呦呦，她猛地一把捧住男人的脸，毫不犹豫再次凑了上去，嘴唇重重压在男人的唇上，激烈地辗转厮磨。
随后她用力地撬开他的牙关，舌头长驱直入，肆意的探索、纠缠。
如果嘴巴不用来说话，那就从行动上寻得一个答案。
她的双手从男人的脸侧滑到他的脖颈，紧紧地搂着，身体也随着这个吻而微微扭动，仿佛要将所有的热情和情感都倾注其中。
尽管失望透顶，尽管充满怨气，但此时此刻，与他唇齿相贴的孟呦呦没法欺骗自己，她诚实而明确地意识到自己是渴望得到回应的，她渴望从他的身上能感受到什么。
然而，她进他退，她左他右，他不让她得逞。就连接吻，都要靠她勉强，他不肯顺着她来。
许久之后，她慢慢松开，嘴唇红肿，直讷讷地问他：“霍青山，你看到烟花了吗？”
男人还在调整自己混乱的呼吸，突然被问了个这么无厘头的问题，有些懵，只当她是真的醉了。
但还是答了句：“营地附近晚上不让放烟花。”
闻言，孟呦呦嘴角扯起一抹自嘲的笑意，“她们说相爱的两个人接吻的时候脑子里会放烟花，你没看到……好巧，我也没看到。”
女孩眼神逐渐涣散，视线飘向远方，小声自言自语了一句：“这是为什么呢？”
一个问句已然成了答案。不过是因为前提条件不成立，不然还能是什么原因呢。
彻底心灰意冷的孟呦呦推开车门，径自下了车，秋末的夜风真的很凉，呼啸着席卷而来，瞬间穿透了她单薄的衣衫。
孟呦呦不禁打了个寒颤。
自她下车后，身后一直没再传来任何动静，没有惊喜，没有预料之外的车门开关的声音。
一切都在意料之内。
有时候猜得太准好像也不见得都是好事。
赌他不在意？……结果赌对了。
像个笑话。
她这辈子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只约过一次会，然后就草率地结束了。结束前，她还非得“讨要”一个自取其辱的吻。真滑稽。
停车的位置距离宿舍楼有些距离。
走到半途，她寻了个长椅坐下来，现在这个时间点回去容易碰到人，她不想看见任何人，眼角的泪痕跟擦不尽似的，实在是太狼狈了。
月亮孤悬在浩瀚的夜空，散发着惨白的光芒，周围稀疏寥落的星辰，像是也被这秋寒驱散，觅不见几颗。
醉意不知不觉中悄然来袭，竟还能斗过这寥寥寒夜，强烈的眩晕感再次将孟呦呦卷入意识混沌的漩涡。
身体软软地靠在了长椅背上，眉头微蹙，似在梦中也不太安宁。
一个高大的黑影于远处缓缓靠近，脚步轻而沉稳。
男人在长椅前站定，微微俯身，凝视着女孩熟睡的脸庞，一双黑眸里是没再隐藏的无奈和疼惜。
他伸出双臂，动作轻柔地将人从长椅上抱起，不敢太用力。
男人低头亲吻她的眼皮，不禁低语道：“孟呦呦，我现在看到的你，到底有几分是真的？”
下一秒，怀里的人突然动了动，躲开了他的触碰。
男人呼吸倏然一滞。
但转瞬后，她只是将脑袋向他的胸膛靠近了几分，似乎这样脖子会更舒服一点。
女孩的发丝有些凌乱地散落在男人的手臂上。
他尽可能轻微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更加舒适地依偎，随后便迈着大步，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