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25章 申请表
第25章 申请表
帐篷内，光线有些昏暗，孟呦呦的脸色算不上好看，嘴唇微抿着，眼中满是担忧地看着晓风。
晓风的身上有不少擦伤，尤其是手掌，伤口里还藏着细碎的沙子。
孟呦呦小心翼翼地拿起棉签，沾上清水，仔细地清理着伤口。
“嘶……”晓风忍不住咬了咬唇，一张小脸皱得紧巴巴的，但硬是一声不吭，额头上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孟呦呦见状，手上的动作更轻了。
上好药后，孟呦呦蹲在晓风面前，眼含关切。她轻声询问道：“晓风，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弄成这样的？”
晓风低垂着头，一语不发，双手不安地绞着自己的衣角。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眼睛有些红红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愧疚，低低地说道：“姐姐，对不起。”
孟呦呦面露困惑，脑袋稍稍一偏：“你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呢？”
晓风的嘴唇不住颤抖着，出口的声音闷闷的：“姐姐，我们昨天一起做的扫帚今天被弄坏了。”
小小的一个人儿，此时此刻眼里的惋惜孟呦呦看得分外真切，仿佛那把扫帚比他身上的伤还要重要得多。
…
夜风微凉，孟呦呦如瀑的长发在风中肆意翩然。在月光的映照下，一对高矮不一的影子投在地上，中间隔了不宽不窄的一段距离。
孟呦呦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一脸义愤填膺地说道：“小小年纪不学好，就学会以多欺少了，道歉有什么用？那我能先把他们揍一顿，然后再跟他们道歉吗？”
一旁的霍青山，眼皮突突地跳：“……”
“我明天会去晓风学校一趟，找他们老师聊一聊。”男人平静地表态道。
孟呦呦连忙响应道：“我跟你一起去。”
霍青山果断拒绝：“你就别去了。”
“为什么不让我去？”语调中明显带着些不满的情绪。
霍青山淡淡地觑了她一眼，语气幽幽：“我怕你跟那几个小孩打起来。”
孟呦呦：“……”
「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会欺负小学生的人吗？」
那你还真是……看对人了。
孟呦呦恹恹地说道：“那你明天去学校的时候，帮忙把晓风的书本费交了呗？要不然别人下次还要拿这件事笑话他。”
“多少钱算在我头上，我到时候一并还你。”她口气潇洒。
霍青山不由地笑了，嘴角上扬的弧度明显，笑意直达眼底：“我第一次看见有人借起钱来像你这般霸道的，找人借钱说出了一股借钱给别人的架势。”男人语气调侃。
“不借拉倒，我等会找别人去。”孟呦呦有些赌气地将头扭到了另一边。
霍青山条理清晰地质疑道：“我说不借了？只是你这次帮他交了书本费，那下次呢？那明年、后年的学费该从哪来？”
“那我就一直资助晓风上学，直到他大学毕业。”孟呦呦眼神坚定，掷地有声地说道。
她的口吻有些激动：“你知道吗？晓风是他们班的第一名，他成绩那么好，以后一定能考上大学的。”
霍青山轻摆了下头，意味深长地问了一句：“你今天给他买的那些东西送出去了吗？”
孟呦呦顿了顿，像是对他突然的提问感到意外，接着小声嘟囔道：“他只拿了一个本子和一支笔，其他的都没要。”
霍青山对此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慢条斯理地解释道：“晓风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孩子，他不会平白无故接受你的馈赠和资助。”
“那怎么办？奶奶本来年纪就越来越大了，现在腿又摔伤了，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因为没钱交学费而失学吧？”孟呦呦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语气沮丧。
霍青山注视着女孩苦恼的侧脸，沉默几秒，没由来地换了个话题，“晓风今天在车上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他的爸爸是英雄。可以看得出来，他很为他的父亲感到骄傲。”
说着，霍青山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举在了孟呦呦的眼前。
孟呦呦愣了片刻，随即一脸疑惑地接了过来，“这是什么？”
霍青山言简意赅地回答道：“《退役因公致残军人旧伤复发死亡遗属抚恤申请表》。”
孟呦呦看着手里展开的这张表，不是特别理解，语气疑惑：“可是晓风的爸爸是因为旧伤复发死亡的吗？你不是说他是因为救人才去世的吗？”
霍青山语气平静，客观地陈述道：“我让章勇问了晓风的奶奶，救人的那天她也在现场。”
“据她描述，晓风的父亲服役期间，在一次执行山地作战任务的过程中，左腿小腿遭遇了严重的枪击，胫骨骨折还伤到了附近的肌肉和神经。
后期经过漫长的康复过程，依旧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医生确诊为复杂性创伤性神经肌肉损伤综合症，伴有创伤性骨损伤后遗症。”
霍青山向她解释重点：“当一个身患此类旧疾的人，长时间处在冰冷的湖水中，并且还在高强度运动去救人的情况下，对应的后遗症很有可能导致他的腿部肌肉出现快速痉挛的反应，这或许是造成最终不幸结局的重要原因。”
孟呦呦倒也很快理解了霍青山的意图，双眸为之一亮，当即迫切地追问道：“那我们怎样才能证明晓风爸爸在救人的时候，腿部肌肉发生了痉挛呢？”
霍青山意有所指地地挑了挑眉，“这就是我要交给你去做的事情了。”
…
夜里，晓风躺在孟呦呦的身旁。
孟呦呦犹豫着轻声开了口：“晓风，你能跟姐姐讲一下小贝姐姐吗？”她一边伸手抚摸着晓风的额发。
黑暗中，晓风的眼睛陡然间睁大了些，带着些许忐忑地回答道：“姐姐，怎么突然问起了小贝姐姐？”
“姐姐上次去邻居家里借剪刀的时候，看见小贝姐姐了。所以晓风，小贝姐姐平时对你怎么样？”
晓风认真地想了想，随后认真地说道：“小贝姐姐对我挺好的，她经常偷偷拿食物给晓风和奶奶吃，还会在晚上偷偷溜过来教晓风写作业，小贝姐姐成绩很好，她是县里的中考状元，她什么题都会做。”
闻言，孟呦呦下意识脱口而出，问出了自己一直疑虑的问题：“爸爸是因为救小贝姐姐才……离开的，晓风一点都不介意吗？”
对话至此，晓风陷入了沉默，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孟呦呦没再接着往下问了，尽管霍青山已经很清楚地告诉了她，这件事情推进的过程中，最大的阻碍大概率会是在周小贝的妈妈那里。
但是她不想问了。她不知道村子里传了这么多年，关于杨父去世后，他妈妈和周小贝爸爸的那些风言风语，究竟有没有传到晓风的耳朵里？
或许这么点大的小孩其实什么都懂，但是孟呦呦什么都不想再问了，哪怕是迂回的旁敲侧击。
还是明天自己去找人了解清楚吧。
孟呦呦侧身给晓风掖了掖被角，轻柔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睡吧，明天早上霍叔叔送你去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