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缓和？
越往山下走，原本茂密无隙的层层植被渐渐变得稀疏起来，月光也不再遮遮掩掩，透过横生的枝桠大片大片地倾洒在山间的每一处角落，给山石、草丛、小径都披上了一层梦幻般的朦胧银辉。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开口讲话，起先还伴有女孩断断续续的抽泣声，等孟呦呦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大半之后，就只能听见霍青山脚下的石子被他踩的咯吱作响的声音。
孟呦呦双手环抱着男人的脖颈，吸了吸鼻子，出声打破了持续的沉默：“手电筒给我拿吧？”
语调中还带着些明显的鼻音，没了往日的活力和轻快。
霍青山保持着低头仔细分辨路况的姿势，脚步不停地向前走着，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没事，不影响。”
孟呦呦微微挪动脑袋，换了个更舒服的位置靠，冷不丁地脱口问了一句：“霍青山，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霍青山脚步一顿，随即又很快恢复到正常的步伐节奏。
孟呦呦等了一会，见他没有打算回答这个问题的意思，也不气恼，只是一个人自顾自地开始说了起来：“说实话，其实刚开始我也特别讨厌你，我甚至会想说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性格这么古怪的人呢？怎么说话这么不好听？怎么每天脸都那么臭？怎么脾气又硬又拽的？怎么……”讲到这里，孟呦呦长长地停了一口气，发现自己罗列的缺点有点太多了，便及时打住。
顿了下，她紧接着转换口吻道：“但是后来呢，我慢慢地发现你这个人其实也是有一些……有很多的优点的！有的时候吧，感觉你人也挺好的，就好比现在，还有你上次给我送药的时候。”如果这时候男人侧过头来，他就会看见女孩眼睛里波动着柔软的光，只不过他没有。
垂眸看路的霍青山还是没有任何回应，孟呦呦继续一个人絮絮叨叨：“我跟你说哦，我从小到大都特别招人喜欢，身边的朋友还挺多的，全是真心的朋友哦，不是那种虚假的表面朋友，你知道这说明了什么吗？”
孟呦呦抛出这个问题之后，并未等待多久，像是并不指望对方会回答一样，很快就自己给出了答案：“说明我这个人还是有很多优点的。”语气略带着些得意。
不知怎的，孟呦呦像是突然被触及了某个开关一样，后续一直开启了话唠模式，霍青山只感觉脑瓜子嗡嗡的。
“你如果了解我之后就会知道，我不是你想像的那种不学无术、没有能力、徒有其表的绣花枕头，我也不是来这里镀金的。
而且我也能吃苦。”她着重强调这一点，看得出来是真的很介意他第一天对她做出的评价了。
孟呦呦竭力为自己平反：“小时候我学舞蹈，经常会摔倒受伤，每天压腿下腰也都很痛，但我从没想过要放弃。
后来上学了会有一些同学说我是学舞蹈的，学艺术的人脑子都笨、成绩差，我就特别不服气。但是事实上我确实不属于那种脑子特别特别聪明、学习很轻松的学生，我想要证明自己的能力，所以每天下了舞蹈课之后回到家里总是学到半夜，实在困了就掐自己一把。”
“你可能会觉得这些和你们吃的苦相比，根本就不算什么？确实是这样，我吃的那些苦跟你完全比不了，但是我想说的是，每个人的分工不一样，我是学外语的，你是当兵的，你有你的责任，我也有我的任务。只要我在这里多待一天，我都会尽全力完成好队里交给我的工作内容。
我钦佩你的职业，也尊重你的工作价值，与此同时我希望你也能在抛开偏见之后，可以看见我曾经为之付出了很多努力才得以掌握的学习成果，认可我的业务能力，认可我这个人存在于六二四边防部队的价值。”
孟呦呦说到这里有些口干舌燥了，歇了会儿，末了又在霍青山的耳边小声补了一句：“还有就是，如果你以后不要那么讨厌我，对我态度好一点的话，我也会对你好一点的。”
她似乎内心纠结了一秒钟，然后语气肯定道：“比你对我好一点还要好一点！”
就这样，孟呦呦一个人自接自话地说了一路，霍青山全程都未发一言，只顾着低头赶路，但是孟呦呦却莫名有一种强烈的直觉，他有在认真地听她讲。
不知不觉中，孟呦呦发觉霍青山已经背着自己走到了山脚。
地面上原本硌脚的碎石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松软的泥土。不远处，几棵高大的槐树舒展着枝桠，偶尔有风吹过，带下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了路边。
孟呦呦顺着目光向远处看去，开阔的平地上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几座小村庄。
此时夜色笼罩着整个天地，唯有点点灯火从各家各户的窗户中透出，仿若点点繁星散落人间。
袅袅炊烟纷纷从烟囱口缓缓升腾而出，裹着锅气和菜香弥漫到空气中。
好不容易消停了一阵子的孟呦呦，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下子来了精神，她用手掌轻拍了几下男人的肩膀，兴致高昂地问道：“喂，你说章勇什么时候才能升回连长啊？”
霍青山这下竟难得开了口，回答起她的这个问题：“要看他之后的表现。”
孟呦呦微微有些不满地抱怨道：“嘁，你这说了跟没说有啥区别？”
孟呦呦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霍青山在那一晚的事件中，为了保住章勇在背后默默承担了多大的处罚。
她也不会知道，如果没有她当时那一出莽撞冲动的表现，现在背着她的某营长已经是个副团了。
话落，孟呦呦视线一转，注意到了男人的锁骨上有一只黑色的七星瓢虫，她下意识地张大嘴巴，又“啊”了一声。
“又怎么了？”霍青山有些无语：“这次在地上看见了什么？”
“不是在地上，是在你身上。”
霍青山：“……”
“你锁骨上有只黑虫，你没感觉到吗？”
霍青山弯了弯脖子，想要低头去瞧，但那虫子大概是处在视野的盲区，他没看见。
孟呦呦主动请缨：“你的手不方便，我帮你弄下来。”
霍青山默认了这个提议。
然后……就感觉背上的人突然将脑袋贴了过来，随后一股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锁骨，呼~呼~，霍青山呼吸一滞。
整日里风吹日晒练就的粗糙肌肤，此刻却变得异常敏感，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瞬间从锁骨处蔓延开来，连带着整个脖梗都痒了起来。
霍青山：「不应该是用手吗？」
他故作镇静地开口催促道：“还没弄掉吗？”
“它扒得有点紧，可能是我离得有些远，气息不够。”
女孩一边说着，一边再次微调了下姿势，凑得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