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硫磺粉
霍青山故作镇静地开口催促道：“还没弄掉吗？”
“它扒得有点紧，可能是离得有点远，气息不够。”
女孩一边说着，一边再次微调了下姿势，凑得更近了。
孟呦呦双手攀着他的肩膀借力，微微弓起身子向前倾，稍一歪头……霍青山感觉到一抹柔软的触感贴着下颚轻轻蹭过，只一瞬那细腻微妙的感觉便顺着神经传遍全身，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一股子不自在。
“噗~噗~”
孟呦呦眼睁睁地看见那虫子被她从锁骨处，往下吹了几厘米，若隐若现地掩在男人的衣领口。
「额……还要吹吗？」
算了，来都来了，都已经吹到这了，那就继续吧。
孟呦呦对着虫子，调整了一下吹气的角度：“呼~呼~”
霍青山一脸黑线：“……”，一阵灼热的气息直往他衣领里钻，霍青山感觉自己胸膛的皮肤被这热气侵袭，烫得甚至开始战栗了起来。
「她这是往哪里吹呢？！？！」
霍青山咬牙切齿地吩咐道：“别乱动！抓紧点我，我要松一下左手。”
孟呦呦不明所以，但是听到他说要松手，还是下意识用力抱住了男人的脖颈，像条八爪鱼似的攀在了他身上。
被背上的某人紧紧勒住咽喉的霍营长：“……”
霍青山当机立断地抽出左手，动作迅速地撵走了衣领上的虫子，一系列操作完成之后，又将手放回了原位。
孟呦呦这才注意到，男人之前一路上都还算松弛的脸色，此刻却板了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小声地解释了一句：“我不是故意的，你放心，我刚刚什么都没看到！”
霍青山：“……”
脸好像更黑了，怎么办？
孟呦呦只得改换策略，积极补救道：“其实你身材很好的，就算被看见了，也没什么啊。”
霍青山咬了咬后槽牙，忍无可忍道：“再说话，就自己下地走回去。”
闻言，孟呦呦当即闭了嘴，如同被踩到了命门一样瞬间老实了。
…
在距离宿营区只有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孟呦呦让霍青山把她放了下来。
孟呦呦双脚着地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小跑着去找钟恒。
钟恒正在指挥战士们搭一个帐篷，孟呦呦走过去，也没顾得上打招呼就直奔主题：“晓风的奶奶现在是什么情况？”
“楚卫生员已经用木板给奶奶固定了受伤的右腿，还让她服下了止痛药，楚卫生员初步判断说是闭合性骨折来着，不算特别严重。章勇已经带着人送奶奶去县医院了，具体什么情况还要等医院那边的检查结果出来。”
孟呦呦点了点头，继续追问道：“那晓风呢？他人在哪？”
“跟着章勇一起去医院了。”
孟呦呦了然，最后叮嘱了一句：“晓风奶奶那边要是有什么最新消息传回来，麻烦告知我一下，你继续忙，我先走了。”
“等一下！”钟恒叫住了孟呦呦，用手指明了一个方向。
“那儿，那边中间的那顶黑色帐篷是你和楚卫生员的，你先去前面吃点东西填饱肚子，之后就可以回到帐篷里休息了。这里的条件是有些简陋，不过你要是有什么需要的东西随时告诉我，我争取帮你搞定。”
孟呦呦诚恳道谢：“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
一天的劳累奔波下来，早已疲惫不堪。
孟呦呦躺在军毯上，身体像是散了架，但精神却不受控地高度紧张。
山上接连两次的惊吓给她留下了很大的心理阴影，她感觉此刻所处的环境，随时随地都充满着危险的气息，每一丝风吹草动都是加剧她内心恐惧的导火索，她只能时刻保持着警惕。
就在这时，身旁躺着的楚瑶翻了个身，军毯下铺着的干草摩擦发出“窸窣”的细碎响动……这声音，和夜里那条灰蛇藏在草丛里移动时发出的声响格外相似，惊得孟呦呦的心脏猛烈跳动了起来，后背一瞬沁出了涔涔冷汗。
唉！索性是很难睡着了，孟呦呦小心翼翼地坐了起来，只身爬到了帐篷外面，去看看月亮吧。
刚走出帐篷，远远就看见一个小战士怀里抱着一个搪瓷缸，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小战士走近后，一脸笑容地同孟呦呦打了声招呼：“孟翻译员，你还没睡啊？”声音不大。
“嗯，睡不着，出来透透气”，孟呦呦同样用着很低的音量回复道。
“我来给你和楚卫生员的帐篷外面撒一圈硫磺粉。”
孟呦呦面露疑惑：“硫磺粉？”
“对呀，钟连长一个多钟头前，让我去村民家里借一点硫磺粉，回来洒在你们的帐篷外面，他说女同志大多害怕蛇鼠这种东西，硫磺粉可以驱蛇驱鼠，我跑了好几家才借到了半缸。”
孟呦呦想起钟恒之前跟自己说的那句话“有什么需求都尽管来找他”，心间蓦地滑过一道暖流，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如同冬日里积潮的棉被放在暖阳下饱饱晒了一整天，每一个毛孔都透着融融的暖意。
“孟翻译员你在外面透会儿气就早点回帐篷睡觉吧，好好休息，明天还有的忙呢。今天晚上我站岗，我就站在你们帐篷外面看着，保证不会有蛇和老鼠钻进去的。”小战士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怎么办？蓦地有点想哭是怎么回事？孟呦呦没出息地心头一酸。
直到这一刻，孟呦呦突然想明白了当时听到汪团长的那番话，为何会涌生出一股不知名的触动——好像她来到这里，身边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她表现出的种种不适应是极其异类的行径，她不是察觉不到他人或明显或隐晦的异样眼光，只是孟呦呦不断地告诉自己，如果她和他们的思想观念以及生活习惯全都同频的话，那这之间相差的四十年历程不就白过了嘛？
她就这样一边顽力对抗着什么，一边在消耗中累坏了，持续被周围密集的声音和反馈包裹着、挤压着，它们试图改造她的形状，磨平她身上的刺，时间长了，就连孟呦呦本人也开始怀疑有问题的是自己？她该去做出改变，去顺应环境，虽然事实似乎的确如此，毕竟个人的力量真的很难与既定的环境斡旋。
但如果有那么一个时刻，有一个人，只要一个就够了，出现在她的面前，告诉她，她的某个不曾主动提及的小小需求得到了认同、重视、并且不吝啬去实现，这件事本身所带来的温度不亚于雪中送炭，嗖的一下，直直戳进人心窝里最不设防的深处。
楚瑶躺在帐篷里根本就没有睡着，她睁开了眼睛，重重地吐出一口郁气。
今夜的楚瑶也是心事重重，只不过她的心思习惯性藏得很深，不会轻易让旁人察觉。
孟呦呦和小战士的那一番对话，尽管她们都在刻意压着嗓子说话，但楚瑶还是全都听见了。
「哪里是什么钟恒说的要去找硫磺粉？
分明就是……」
晚上十点的时候，楚瑶找到霍青山，想让他明天早上陪自己一起去清点队里送来的药物补给：“霍营长，今天一天下来，我们带的银翘解毒丸、感冒清、庆大霉素、胃舒平、龙胆紫、四环素软膏这几种药都剩的不多了。
我刚刚联系了队里，说是明天早上七点钟能将补给送过来，东西还是有些多的，你明天能跟我一起去拿吗？”语气中带着淡淡的期待。
霍青山闻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拒绝道：“我待会叫小张明天陪你一起去拿，我明天早上有点事要出去一趟，去不了。”
说完就抬脚离开了。
楚瑶的眼眸渐渐黯淡下来，整个人呆在了原地，一脸落寞，好半晌没有离开。
于是，霍青山叮嘱钟恒找人去村民家里借硫磺粉的整个过程，一字不落地被她听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