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空头支票”
醒来的第一秒，头痛欲裂，像是被重锤袭击过一样，脑袋嗡嗡作响。
孟呦呦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身来，用手揉了揉太阳穴，眼里充满了迷茫与疲倦，看着熟悉的房间，竟有片刻的恍惚，不知今夕是何夕。
身上的衣服还散发着浓重的酒味，孟呦呦拎起自己的衣领，低头嗅了嗅，表情嫌弃至极。
孟呦呦皱着眉，拖着虚浮的步子，拿着干净衣物走进了公共浴室。
这个时间点浴室并不供应热水，但是她实在是受不了身上和头发上的味道。
咬了咬牙，拧开了水龙头，冰冷的水流瞬间倾泻而下，如同无数根细密的冰针砸落到头皮上，她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头皮一阵发寒。
身体本能的微微颤抖起来，嘴唇也不自觉地打着哆嗦，这凉水澡还真不是人洗的。
冷水流过脖颈，沿着脊背流淌而下，她感觉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在抗拒，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手臂上的汗毛也因寒冷而竖了起来。
手上的动作下意识加快，速战速决，终于结束了这场冷水的洗礼。
草草清理完毕，孟呦呦来到办公室的时候，头发还没干，湿哒哒的，发梢处时不时往下淌着水珠。今天本就起晚了，也就没再多花时间用毛巾擦拭头发。
推开门，孟呦呦目不斜视地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桌方向，眼睛都没往另一边瞅过半眼。
仿佛这个房间是她的私人办公室一样，除了她自己以外，剩下的都是空气。
但桌子上放着的黑色不锈钢保温杯，实在太过醒目，存在感过高，让人想要忽视都难。
孟呦呦坐了下来，面无表情地将保温杯挪到桌角，不再管它。一心专注于制定今天的教学计划。
霍青山坐在对面，自孟呦呦进来后，视线就没离开过她的身上，自然也是发现了她自始至终从未看过自己一眼。
思绪愈发纷乱，一股浓重的郁结罩在他心头。
半个小时过去了，手中的笔竟是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孟呦呦同样也是右手握着一支钢笔，与此同时左手不时地揉着太阳穴，暗悔着昨晚就不该一时冲动喝了那么多酒，以至于现在脑壳都快疼炸了，一个上午都不见好转。
对面似乎有人突然站了起来，然后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不是。那人中途转向，朝着房间中间的窗户走去，伸手将敞开的窗户关上了。随后，便阔步离开了办公室。
孟呦呦偏头睨了眼桌角被打入冷宫的保温杯，又瞄了眼门口的方向，然后若无其事地将保温杯拿到了面前，慢慢拧开杯盖。
一股清甜的气息顷刻间飘散而出，甘蔗的清冽和梨子的甜香相互交融的味道，丝丝缕缕钻进了鼻腔。
杯中的水汽氤氲而上，带着微微的热度扑在她的脸颊。
孟呦呦眯了眯眼，凑近杯口深吸了一口气，那股清甜顺着呼吸直抵心肺，光是嗅上两口都凭空生出了一种沁人心脾的舒畅感。
一时没忍住，孟呦呦缓缓低头，嘴唇凑近杯沿，小小地嘬了一口。
温热的汤汁滑过舌尖，先是甘蔗纯粹而清透的甜，如同山间的溪流在味蕾间流淌，紧接着就是梨子的香甜软糯。
咽下之后，喉咙处被这股温润包裹，残留的甘甜还在舌尖打转，让她忍不住又轻轻舔了舔嘴唇。
还想再喝一点，但是不行。她是一个有原则的人，是一个有态度的人，是一个有骨气的人。
片刻后，孟呦呦迅速将杯盖重新拧好，动作细致而谨慎地放回来了原位。
甚至还一丝不苟地调整好杯身的角度，力求和方才一模一样。
没多久，霍青山又回到了办公室。
孟呦呦没有抬头，始终维持着认真工作的状态。
余光快速扫了一眼，也没出汗啊？不像是去了训练场，这么快就回来了，那刚刚是去哪了？
时间悄然蹑足，一成不变的只有沉默了一整个早上的办公室。
孟呦呦抬腕看了眼表，快到上课时间了，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的东西，正打算离开。
原本都迈出了办公桌几步，不经意间瞥见对面男人正低头翻看着文件资料，心无旁骛的样子——呵，整个人瞧着神清气爽极了。
顿时又改变了想法。她返回到办公桌前，打开了第一层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信封。
大步走到了霍青山的桌前，将信封扔在了男人右手边的桌面上，简短地抛下几个字：“还你的。”
话落，便转身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一整个干脆利落，潇洒如风。
霍青山瞥了一眼信封上的字，立马起身疾步追了上去，在孟呦呦拉开门的前一秒拽住了她的胳膊，动作迅速但力气却算不上大。
霍青山沉声问道：“什么意思？”说话的同时，眼睛直直地注视着她，目光胶着。
孟呦呦并未正眼看他，口吻很是平淡：“没什么意思，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昨天发工资了就还你呗。”
“信封上写的多少工资里面就有多少钱，我没动过，你不放心可以数数。至于剩下的，我下个月再还。”
“呦呦，你别这样。”
霍青山的右手上移，另一只手也搭在了孟呦呦的肩上，微微用力，将人掰了过来呈现出面对面的姿势。
男人俯身靠近，声音温和却又好似带了些无可奈何的意味：“我们能聊聊吗？”
孟呦呦此刻莫名有些恼意，语气不善道：“聊什么？我昨天是喝醉了，但是我没有酒后断片的毛病。”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昨天问你的问题，你一个都没答。我想知道的你一个都回答不了，那你今天又要找我聊什么？”说话时，女孩的眼眸一直清清冷冷的，看都不看他。
“但是现在不管聊什么我都没兴趣再知道了！”孟呦呦略一抬头，下巴上扬，终于直视上了男人幽邃的黑眸：“既然你那么不想说，我坚持问下去，要么只能得到一个假的答案，要么得到一个我无法接受的真答案。”
“我说的对吗？霍营长。”她的眉眼间染上讥讽，“所以，我选择及时做一个‘识时务’的人，我不想知道了。”语调也越来越冷。
霍青山手上的力道微不可察地加重了些许，然后明显地叹了口气，力道又重新恢复到不轻不重程度，他出声解释：“另一条手串我是买来送给姥姥的，她们说这种檀木玉石串老人家戴可以安神助眠，姥姥近两年睡眠一直不太好，所以我就多买了一串。”
一个晚上的时间，足够他想明白她嘴里那些似是而非的话究竟是何含义——什么叫“给我的和给别人的是一样的。”
男人继续道：“而且也不是一样的东西，蓝色的那条是我自己串的。”
听到这里，孟呦呦快速反驳道：“我们之间的存在问题，只是这一条手串那么简单吗？”
“霍青山，你是真不懂吗？”女孩扯了扯唇角，“这样有意思吗？”
霍青山向前一步，一把将人揽进了怀里，声音恳切：“呦呦，对不起，是我的问题，你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我需要确认一些东西。”
孟呦呦没有反抗，也没有回应，只是那样任他抱着，与此同时平静地往外蹦出一字一句：“给你时间？你为什么觉得这样一段不平等的关系，我还会一直站在原地等你，纵容着你享受我全部的欢喜？”
孟呦呦明显能够感觉到，自己此刻倚靠着的挺括身躯正在慢慢变得僵硬。
但是她没打算就此放过他，继续说道：“被你冷落的每一天，不被你重视的每一分钟，没有被你全心全意的对待的每一秒，我都在收回对你的喜欢。”
“我孟呦呦是什么很轻贱的人吗？我是非你霍青山不可吗？”
“你要我给你多长时间？或者说你打算承诺多久以后才肯全心全意地爱我？”
“霍青山，这样的空头支票我不要，我配得上纯粹没有杂质的爱。”
字字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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