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前车之鉴
营地上空，星月被薄云遮了几分，朦胧光晕笼着几盏高挑的大灯，光晕中飞虫乱舞。
营区主干道是夯实的土路，白日里军车碾过的辙印在夜色里添了几分粗犷质感。
路的两侧营房错落，轻轻重重的脚步渐近宿舍区，几排三五层高的小楼矗立眼前。楼下几株木棉树隐隐绰绰，巴掌大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似在私语。
路灯间隔立着，昏黄光芒在地面扯出长短不一的影子。
霍青山把孟呦呦送到楼下，两人面对面站立。
男人动作轻柔地将女孩发丝挽到耳后，“很晚了，上去吧，早点休息。”
孟呦呦瓮声问着：“你明天是不是就要走了？”
“嗯，要去省会学习几天。”
孟呦呦低头去看自己的脚，小声追问：“那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现在还不确定。”男人温声说着，一边伸手把女孩搭在肩上的外套拢了拢。
“哦。”声音闷闷的，之后就没再说话了。
霍青山轻声询问道：“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礼物，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哪有人这样问的，我说了不就没惊喜了。”从话语间能听得出她的情绪还是有些低落。
霍青山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默默地调整了一下站立的方向，挡住了突然变向的风口。
良久后，孟呦呦突然开口：“那我先上去了。”
她将肩上的外套脱下来，还给了男人，随即转身跑远了。
霍青山看着女孩有些落寞的背影，头一次对书中那句“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的情思有了实感。
一股郁惘蓦地涌上心头，不上不下，堵得慌。
谁知女孩分明已经走进了楼道里，上了几级台阶后，却又突然折返，快步朝着这边跑了过来。
霍青山下意识张开双手去接，女孩猛地一下扑进了怀里。
还来不及收紧这个拥抱，眨眼间，就感觉唇角触到一瓣温软，带着她身上独有的甜香，转瞬即逝，短暂却深刻。
霍青山有些反应未及，紧接着听到女孩有些沾沾自喜的声音传来：“霍营长，你被偷袭了！”
此情此景下，霍青山情不自禁地低头去吻她的额角。
孟呦呦安静地承受着这个吻，攥住男人衬衫衣角的两只手微微颤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嘟囔了句：“我会想你的，”顿了下，“你也要……”
夜风吹起她的发丝，拂在了男人的眼皮上，丝丝的痒，却不及他的心口痒，他的胸腔里有好多只蚂蚁在爬，男人轻轻阖上了双眼。“嗯。”
话落，霍青山下定决心般地追随内心最真实的念想，将唇精准地印在了她的唇角，很轻盈的一个吻，葆有分寸。
一来一回，好像不算太轻浮，又能令他足够心满意足。
*
孟呦呦躺在床上，抱着被子滚来滚去，几个来回后差点把自己裹成了蚕蛹。
热烈喷薄的诉说欲望实在压制不住，她又一次把兜兜叫了出来：“快点出来！我跟你说哦！我谈恋爱啦！他被我拿下喽！”
不等对方回应，她自顾自扬起下巴：“让你之前小看我，我前段时间就是觉得还得再考察他一段时间，所以才一直没什么进展，可把你给急坏了！”
兜兜忍不住狂翻白眼：【行行行！你谈恋爱了！这是天大的喜事，恭喜你啊！今晚这是第几次说这事了，我已经知道了，祝你们恩恩爱爱、长长久久！行了吧？】
孟呦呦一副小人得志的嘚瑟模样：“以后还敢催我啵？还打算恐吓我啵？我这就叫做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兜兜毫不走心地夸夸：【哇！宿主真是太厉害了！你是我从业以来，碰到过的最有效率的宿主了！有你是我的福气！】
孟呦呦手脚并用地挣开被子，盘腿坐在床上，接下来，开始了新一轮讲述一天约会下来的各种细节及心情感悟分享大会。她时而语调雀跃，时而面露羞涩，时不时还会抛出一个问题求助意见：“你说……我今天在电影院里面主动摸他手，会不会显得我特别不矜持呀？”
“你说我今天……”
兜兜勉强坚持听了半个小时，起初还偶尔给出点反应，充当一个捧哏的角色，到后面简直一个头两个大——那么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到底有什么好值得拿出来翻来覆去地讲啊？？？
熬到最后，它再也受不了了，临溜走前只丢下一句：【以后没正经事别随便喊我啊，我很忙的！手底下一堆活呢，没时间听你秀恩爱！耳朵都要起茧了！】
孟呦呦意图叫住它：“喂，我还没说完呢，你别走呀……”
这个臭兜兜，还真是有脾气。自打这以后，孟呦呦没什么要紧事还真轻易叫不出来它。每次喊它，某兜就特高冷地回一句：【有事说事？】
孟呦呦要是找它闲聊天，大多数时候对方直接已读不回。够大腕！也够现实！——在搞定守护对象之前，把你当甲方一样哄着，一旦搞定了之后，立马光速大变脸。
哼~势利眼一个！
*
翌日清晨，霍青山一大早就整装出发了，开车路过营地大门的岗哨时，哨兵走过来先是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霍青山将车窗降下来。
“首长好，昨天下午岗哨收到了一封来自首都寄给您的信件。”哨兵一边解释着，一边将信递了过去。
霍青山将信接过，道了声谢，旋即驱车离开了营地。
信封就那样大喇喇地放在车内中控台上，霍青山瞥了一眼寄信人一栏——周时延。
他没急着拆信。
一直将车子开到了省会西明市。临下车前，霍青山才将信拿了起来，打开后，发现信封内的景象并不是像之前若干次的那样，密密麻麻的一大摞，数着家常。
这次只有一张纸，上面也仅有寥寥数语。
「青山：
我已调查清楚，孟呦呦调到番州市任职的背后有孟伟光的手笔，千真万确，消息可靠！
诸多前车之鉴犹在眼前，你切要谨慎行事，不可大意！
周时延」
短短几行字，霍青山不知道来回看了多少遍，像是要将这张纸看破一样。
*
办公室里，孟呦呦双手托着腮，无精打采地看着日历上被划掉的一格格日期。
日子距离用红笔圈出来的那一天，越来越近了，但还是没收到霍青山要从西明市返回的消息。
离别总是将情感赤裸裸地放大在眼前。一周前的孟呦呦只以为自己是浅浅的心动，既然喜欢了那就去尽情享受呗，如果互相喜欢那就在一起呗，无非就是这样。
哪知道，当你意识到自己陷进去的那一刻，实则情根已然在不知不觉中埋得深深，没那么从容自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