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顾虑
第59届柏林国际电影节在2月5日开幕，到2月15日闭幕。
往年大多数年份，柏林电影节举办期间的日期，正好赶上春节，以至于国内大多数人的关注点都不在电影节上。
跟春节相比，除了专业人士，大多数人并不会在意这么个电影节。
但今年不同，至少日期上错开了。
今年的春节是1月26号，并不是2月份，相对来说早了一些，今年的春节，曹阳就不用在柏林过了。
其实，今年就算是像往年一样，柏林电影节举办期间正好赶上春节，曹阳大概率也不会在柏林过春节。
柏林电影节主席迪特考斯里克特意提前给曹阳打来电话，絮絮叨叨的说了不少话，但总结起来就两个字：低调。
所谓的低调呢，就是柏林那边刻意淡化曹阳的电影进入了主竞赛单元，一些官方的媒体，全都在分析其他进入主竞赛单元的电影，唯独不谈曹阳的《如父如子》。
迪特考斯里克还特意叮嘱曹阳，让他不用提前去柏林，甚至电影节的开幕式都不用参加……还是那两个字：低调。
这也是迪特考斯里克想要减轻压力所采取的方式之一。
其实在国内过春节，对曹阳来说并不轻松。
官方的事、学校的事、家里的事，还有感情上的事……只要在国内过年，这些都是不可避免的。
前面的事还好，唯独感情的事，有些麻烦和繁琐，对，就是繁琐，很让人头疼。
大过年的，也不能厚此薄彼。
幸好，不知道是大家理解曹阳过年这几天太忙，还是有着心照不宣的默契，反正是还好、还好。
“我不能跟着你一起去柏林吗？我也是《如父如子》的女主角呀？”
李晓苒躺在曹阳怀里，嘟着嘴问道。
“你也是《梅兰芳》的女主角啊，陈导既然专门给你打了电话，肯定是希望你能跟他和红嫂子一起去的。”
曹阳轻抚着李晓苒的头发，说道。
“可我就是想跟你一起去，一起走红毯。”
李晓苒眨了下眼睛，再次说道：
“也不知道陈导是怎么回事，柏林官方给《梅兰芳》安排在10号晚上首映，上次他说9号去就行了，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突然改变了主意，不仅要提前去，还要在开幕式时走红毯。”
“你是柏林电影节的影后，在外面来说，就是柏林的嫡系，既然要参加柏林电影节，就算陈导九号去柏林，你也要提前去，开幕式红毯是必须走的。”
曹阳拍了拍李晓苒的屁屁，笑着说道。
“可我就是想跟你一起去柏林，一起走红毯嘛。”
李晓苒摇着曹阳的胳膊，撒娇道。
“你是肯定跟我一起走不了红毯了，我今年不参加电影节的开幕式，大概率在《如父如子》首映的前一天，才会去柏林，我已经给你说了原因。”
曹阳说道：“乖，别闹。”
李晓苒像是没听到曹阳的话，或者说听到了曹阳说“别闹”之后，动作幅度更大了一些。
她的大雷在曹阳胳膊上有意无意的蹭啊蹭的。
关键是下面的小腿也没闲着。
直到察觉到曹阳的变化之后，才嘻嘻一笑，故意转移话题：
“要是《梅兰芳》和《如父如子》都接到了留下来的通知，我和陈虹在两部电影中都是女主角，你说到时候我们俩坐在哪里好呢？官方会怎么安排位置？”
曹阳想象了一下这种情况的发生，倒还是挺有意思的。
《梅兰芳》的女主角可以说有两个，一个是李晓苒扮演的孟小冬，一个是陈虹扮演的福芝芳。
《如父如子》同样算是双女主，同样是李晓苒和陈虹。
咦？
曹阳突然想起了李晓苒刚才的话，老陈本来没打算参加柏林电影节的开幕式的，难道是因为觉得这次有了对比，才会提前去了柏林，想要“运作”一下？
还真有这种可能。
在《小丑》上映时，他不是就想用《梅兰芳》跟《小丑》碰一碰吗？
如今《小丑》换成了《如父如子》，跟《梅兰芳》一样都是华语电影。
两部电影的相似之处也很多，男主角一个是黎铭，一个是吴奇华，都是香江人，两人在内地的影响力也差不多。
并且女主角还都是李晓苒和陈虹。
再加上老陈自我感觉一生不弱于人……
曹阳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的可能性非常大。
老陈提前去柏林，就是想要“运作”一下，这毕竟是老陈第一次参加柏林电影节，跟老谋子不一样，他不仅不是柏林的嫡系，压根都不算是柏林“人”。
再加上，他也不是那种可以无视“嫡系”这种“关系户”存在的导演，也就是说，他的名气和影响力，还不足以让电影节无视“潜规则”。
但也有对他有利的一面。
老陈拿过戛纳的金棕榈，像他这种拿到过欧洲三大某个电影节最高奖的导演，只要向其他电影节表示出善意，那是最容易被接纳的。
另外有利的一点是，谢非曾经是老陈的带教老师，教过老陈。
谢非虽然只是评审团的一员，但他拿过金熊，所以话语权还是比较重的。
“亲爱的，要是《梅兰芳》没接到留下来的通知，我肯定是要留下来的，就是不知道陈虹会不会留下来。”
李晓苒说到这里，再次估计重施，直到感到曹阳呼吸有些异常了，才在曹阳耳边轻声说道：
“要是陈虹留下来了，你说我俩……”
说着，李晓苒嗤嗤的笑了起来，用手拍了下曹阳的变化，啐了一口。
“呸，想什么好事呢？别以为我感受不到你细微的变化，哼！”
“啪啪！”
曹阳把李晓苒翻过来，毫不客气的对着屁屁就是两巴掌。
“还不是你引起的？让你乱说，我要给你一个难忘的教训。”
“啊……”
……
老陈带着红嫂子和李晓苒，在柏林电影节开幕前，提前五天去的，从这方面来说，他还是非常重视这次的电影节的。
曹阳去的就比较晚了。
《如父如子》的首映，被安排在2月13日，曹阳是12日到的柏林，比老陈晚到了十来天。
因此，他也就错过了《梅兰芳》10号的柏林首映礼。
曹阳来的很低调，没让迪特-考斯里克派车来接。
因为来的太晚，他现在暂时还不知道柏林这边的情况，要想了解相关信息，他有两个选择，一是谢非，二是评审团主席蒂尔达-斯文顿。
至于柏林电影节主席迪特-考斯里克，曹阳觉得还是先了解了大致情况，有没有什么变故，然后再接触比较好。
当然，曹阳还有一个选择，就是通过李晓苒来了解相关情况。
但是，李晓苒虽然才是最可信的，可李晓苒的消息渠道有限，根本就接触不到内部消息。
在蒂尔达-斯文顿和谢非之间，曹阳还是更相信谢非。
谢非应该也很清楚，他是为什么才成为评审团的一员的。
曹阳见到谢非的时候，其实是非常惊讶的。
这才多长时间不见，怎么之前那么精神的一个老头，现在不仅无精打采，还给人一种心事重重的感觉，看起来神情疲惫。
今年柏林电影节入选主竞赛单元的电影一共是十九部，作为评审团来说，其实工作量并不算多大，至少不至于让人憔悴至此。
“谢老师，你身体没事吧？我怎么感觉到你……”
曹阳向前一步，扶着谢非坐了下来，关切的问道。
谢非先是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才摆摆手，苦笑着说道：“没事，没事，老了，年纪大了，不中用了。”
曹阳给谢非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似乎感觉谢非话中有话。
“谢老师，其实这次的事情，本来不应该把你牵扯进来的，给你增添麻烦了。你来之前我就说了，你不需要专门为我的事奔走，只当来旅游就行。”
谢非再次摆摆手，说道：“不是你的事，你别多想，我……唉。”
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才接着说道：“这阵子我们讨论了不少电影，虽然到现在为止在有些电影上还有分歧，不过已经不大了。
至于金熊，也在我们的讨论范围。”
说到这里，谢非看了曹阳一眼，挤出个笑容，轻声说道：“我们七个人，包括评审团主席在内，有五个人达成了一致，都是支持你的。
剩下的两个，一个支持秘鲁的那部《伤心的奶水》，一个支持德国的一部叫《完美第二对》的电影。”
曹阳下意识的皱了下眉头，之前不是吩咐过蒂尔达-斯文顿，不要大张旗鼓的在评审团支持自己吗？
万一让迪特-考斯里克觉得，评审团没有按照他的意图执行，引起他的逆反心理怎么办？
迪特把金熊的决定权下放给了评审团？
曹阳在心里想道。
这样做其实没意义，哪怕是事后他对反对的人说，是评审团决定的金熊归属，不管他的事。
可大家都是业内人士，最高奖的决定权在谁手里，还能不知道？
这话也就骗骗外行人。
曹阳暂时还搞不清楚迪特-考斯里克是怎么相的。
不过，先别管迪特-考斯里克怎么想的，按理来说，评审团七个人中，有五个支持自己的《如父如子》，谢非应该高兴才对，怎么愁眉不展的呢？
难道出现了变故，迪特-考斯里克已经对评审团有意见了？
“谢老师，我看你好像有心事，难道是评审团里出现了变故？”
曹阳直接问道。
“那倒不是。”
谢非摇摇头，再次端起水杯又放下，张了张嘴，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最后“唉”了一声。
“不是你的事，是、是陈凯哥的事情。”
既然开了口，谢非也就放下了顾虑，苦笑着说道：“你是不知道，我这段时间是怎么过的……
就在来柏林之前，陈虹去了我那里，什么都没说，只说来看望我，我还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来到柏林后，没想到凯哥他们也提前来了，并且他还见了不少电影节官方的人，还有一些院线和电影公司的人……
唉，我当然知道他想干什么。
柏林电影节一直坚持电影反映现实，这届电影节的主题是对人类情感有新的发现、新的表达。
比如你的《如父如子》，比如那部《伤心的奶水》和《完美第二对》，都是对人类情感赋予了新的发现和表达，完全切合电影节主题。
这些现实题材影片中，展现的也是现实中新的问题，新的困惑，包括道德伦理的探索与思考。
问题是，《梅兰芳》拍的不真实，顾虑太多，只表现人物好的一面了，不能算是上乘之作，作为传记电影来讲，也没有反映出梅兰芳的精神气质，没有反映出那个时代的精神气质。”
谢非一口气说完这些，再次端起水杯，一口气喝了一多半，才又叹了口气，苦笑着问道：
“曹阳，你说，我就算能舍下老脸去‘要’个奖，但我也不能一点都不要吧？”
曹阳这时候也不好接话，只能点头，“嗯”了一声。
“可这还不是最烦心的，最让我头疼的是有个评委，说要给《梅兰芳》个最佳导演奖，说他在电影里勇于表达了BL，是一部不可多得的传记电影！我他妈……”
谢非直接爆了粗口。
“啊？怎么就BL了？”
曹阳有些目瞪口呆，这从何说起。
“唉！”
谢非再次叹了口气。
“每个人的理解不同，他理解到了这个倒也无可厚非，可关键是有评委支持《梅兰芳》拿最佳导演，这让我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本来按照我先前的想法，舍下我的老脸，给他争取个安慰性的奖项也就完了，谁知道他胃口那么大，最佳导演啊，我就算……唉。”
曹阳一时有些同情谢非。
不过，谢非是因为自己才来的柏林，还是要想办法才行。
“谢老师，你到底是什么想法？”
谢非沉默了片刻，说道：“最佳导演不可能，但他要是坚持最佳导演，那就什么都不可能了。”
“谢老师，那你就直接去找我师兄，告诉他，你能为他争取……杰出艺术贡献银熊奖，就说对这个奖有把握。
他如果看不上，你也不要直接拒绝，就说尽量争取最佳导演，但没有一点把握，就问他是想要有把握的杰出艺术贡献银熊奖，还是想冲一冲最佳导演。
让他别急着回复，给他一晚上的考虑时间。”
谢非考虑了片刻，觉得这主意还是非常好的，把问题推给了陈凯哥，他要是坚持想要最佳导演，到时候拿不到也怨不得别人。
可这里面有个关键性的问题。
“曹阳，我是说万一，万一凯哥想要杰出艺术贡献银熊奖呢？这个奖旨在表彰在电影艺术领域有突出贡献的个人或团队，包括摄影、美术设计、音效等艺术创作。
这可不是安慰性的奖项，这是算是柏林特有的技术性的奖项，还是比较重要的。”
谢非苦笑着说道。
对于这个奖，他还真没把握能“抢”到，时间上有点太紧了。
曹阳笑着说道：“你放心谢老师，只要师兄想要拿这个奖，我来想办法。”
《梅兰芳》的故事性不足，就像谢非说的，作为传记电影来讲，也没有反映出梅兰芳的精神气质，没有反映出那个时代的精神气质。
但是，仅仅只看光影镜头感或美术设计来说，还是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