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精彩反击,父子“情深”。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爱车的z第 505 / 540 章10,403 字

校场上,杀气未散,汗血蒸腾!

宋金双方那些平日眼高于顶、自诩万夫莫敌的猛将悍卒,此刻竞都打出了真火!

一个个盔歪甲斜,身上赭色颜料与尘土混作一团,如同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的凶兽。

他们虽已然各自牵马相距开来,却兀自怒目圆睁,鼻息咻咻,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立刻挣脱束缚,扑上去再杀他个三百回合!

一阵鸣金。

御座之上,官家赵佶却笑道:

“好了就此罢手吧!勃达大使!众位爱卿!还有金国的勇士们!不过是场消遣助兴的马鞠到此为止,今日这场龙争虎斗,精彩是精彩,可若因此伤了彼此的和气,那岂不是因小失大!”

“朕看呐,今日这场面,争也争了,斗也斗了,双方都已尽显英豪本色,权当平手!正是两全其美,既全了勇士们的颜面,更保全了宋金之间情谊!”

勃达洪亮的笑道:

“哈哈哈!我大金皇帝陛下也常教导臣下,这次来访为的便是日后宋金一体,情同手足!今日这场切磋,不过是两国儿郎一时技痒,切磋过甚了些,岂能当真伤了手足之情?”

大官人侍立一旁,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目光扫过御座上那位依旧笑意温煦、仿佛掌控一切的道君皇帝,思绪却如潮水翻涌。

民间巷尾的唾沫星子里,这位官家是

贪图享乐,搜刮民脂民膏,修艮岳,起花石纲,搞得多少百姓家破人亡!

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贩夫走卒,提起这位官家,哪个不切齿?

尽管他们连皇宫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却不妨碍一口一个昏君、狗皇帝骂得顺溜无比!

这恨意从何而来?

自然是哪些那握笔杆、掌喉舌之辈传出来教出来的!

巧言令色,移花接木,将一腔怨毒尽数引向那九重宫阙!

而这群百姓的良田被士大夫们巧取豪夺,这仇恨挂在谁身上?

这等破家灭户、断子绝孙的腌膀勾当,不记在皇帝老子

记在这普天之下头一块金晃晃的招牌,头一号大脑袋上,还能记在谁的名下?

这一句昏君虽说骂的不冤!

然而,从蔡京嘴里,大官人却听到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官家

一个少年登基,不甘心做太后垂帘兄弟环伺的傀儡帝王!

不出三年,太后“凤体欠安”崩逝,亲王“意外”薨逝。

自此,这官家便似那受惊的孤狼,再不信甚么骨肉至亲、股肱大臣,只将一副心肝肠肺,都系在贴身几个阉奴身上!

甚至连蔡京都是新旧两党血雨腥风中被挑出来,踏着新旧两党累累白骨和旧党的胁迫才能爬到他跟前。更因为根基浅薄,方得圣心眷顾。

而后。

饶是蔡京十数年来出谋画策,殚精竭虑,和官家一副君臣相得的模样,做足了“君臣鱼水”的忠顺,可官家那双龙目深处,何曾对这位看起来“圣眷滔天’的蔡太师卸下半点猜忌?

没有!

他依旧信不过!

许多重要的差事都交给了别人!

应奉局花石纲这等刮地皮的肥差,交予了朱助那厮!

内藏库金山银海,托付了梁师成那阉竖!

西城括田所,杨戬死了换李彦,照样是阉奴掌印!

最要害的枢密院军权,竟破天荒地委了童贯那老阉货!

须知大宋自开国以来,自太祖皇帝杯酒释兵权,立下这“以文驭武”的铁律,一百七十年间,枢密院掌兵印的,哪一个不是紫袍金带、名动天下的士林领袖?

太祖太宗朝,是曹彬、潘美这等开国勋贵掌舵;

真宗朝起,便是寇准、王钦若、曹利用这般进士及第的宰执重臣执牛耳!

仁宗时,更有晏殊、杜衍、庞籍、文彦博、韩琦、富弼这等名满天下的翰林学士!

这些两府相公,哪个不是十年寒窗、金榜题名,方得执掌这军国机要?

便是神宗、哲宗两朝锐意变法,枢府权柄也牢牢握在文彦博、吕公着、章惇、曾布这些饱读诗书、进士及第的相公手中!

按照道理。

如今大宋这枢密院高堂之上,本应该是蔡京这等相公堂而皇之的坐镇,却偏偏交给了一个阉臣,来掌控这维系国本的军机重地!

可这些阉奴倒也争气,一个个做得风生水起,比那饱读诗书的相公们更会替主子搂钱、抓权!尤是那童贯老阉,端的是一条好牙口的饿狼!

门阀盘踞、边军骄横,便是历代先帝也束手的地界,竟被他生生撕下一块血肉,攥成了官家掌中直管的兵权!

这位大宋皇帝这份狠辣与权谋,翻云覆雨的帝王权术,岂是民间“昏聩”二字便能糊弄过去的?此刻,大官人目光如锥,刺破那御座之上温煦笑容的假面,直窥官家真容。

恍惚间,似见其当年:

也曾少年意气,手持开天巨剑,斩断荆棘,劈开混沌!

也曾目光如电,洞穿九重迷雾,乾坤独断,去旧迎新!

更曾挥斥方遒,一手擘画,一手缔造出这东京汴梁鲜花着锦的煌煌盛世!

这繁华,是实打实的金山银海堆砌!

而西边对夏虏前所未有的大捷和疆域,也是胜过历代大宋君王的武功铁证!

如今。

边军健儿犹在贺兰山下浴血,北望燕云十六州的烽烟,从未在君王心头熄灭……

然则,不知何时起,一股浓稠如墨、驱之不散的沉沉暮气,混着那真正的昏聩,便如深秋浸骨的寒露,悄然无声地渗入了这煌煌盛世的根基。

非但如此,在昏聩之中,大官人更嗅到了一丝……怯懦!

今日这场马鞠,就是最好的注脚!

史文恭、杨再兴这等虎狼之将甫一登场,便如蛟龙入海,气势如虹,眼看就要将那金人使团的骄狂气焰彻底碾作童粉!

可官家呢?

他忧心的却是万一又输了,会折了他这“道君皇帝”金面!

他怕了!

怕那天朝上国的锦绣画皮,被金人蛮横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怕他的文治武功输给了一蛮夷边陲小国!

故而急吼吼地鸣了金!

平局?

足矣!

遮羞足矣!

大官人一个恍惚,若有所思,却又听到官家继续说道:

“好!好!精彩纷呈,龙腾虎跃!今日场上诸位,无论宋金,俱是勇冠三军的豪杰!朕心甚慰!如此盛事,岂能无赏?朕看呐”

他微微侧首,对身旁侍立的梁师成轻声道:“梁伴伴,传朕口谕:今日下场比试之勇士,无论宋金,皆赐!着有司速办。”

梁师成躬身领旨,尖细的嗓音响彻全场:“官家口谕:校场诸勇士,忠勇可嘉,特赐”

赵佶兴致颇高,竞补充细节道:“嗯……宋国将士,着赐钱五十贯,另赐内库新造宣和通宝当十钱十贯,再赐建州北苑贡茶龙团胜雪一跨”!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不够彰显其文采风流,又追加道:

“诸将奋勇,朕心嘉许,特赐朕御笔亲书“勇’字绢本斗方一幅!以彰其功!”

他转向勃达,笑容更加和煦,带着一种天朝上国对藩属的慷慨笑道:

“勃达大使与金国勇士们远来辛苦,朕心尤喜,当厚赐之!每人也赐钱五十贯!再赐建州北苑贡茶龙团胜雪一跨!另赐…赐大内神霄玉清万寿宫监造神霄玉清宝符一道!”

那金国使臣勃达受了赏赐,叉手躬身,行了个不甚地道的女真礼,喉咙里滚着生硬的汉话:“谢过大宋皇帝恩典!只是这结盟的细则……”

官家笑道:“此事体大,待朕与诸卿细细议过,再附信于你带回细细计较。勃达使节远涉重洋,风霜劳顿,着实辛苦了。”

他略一偏头,对侍立一旁的梁师成吩咐道:“引他们到都亭驿歇马,用些细点,好生将养精神。”官家目光转向侍立的大官人,脸上笑意深了几分:“西门爱卿,你既是权知开封府事,京畿首善之地的父母官,这替朕设宴款待远客的差事,便落在你肩上。今夜便在府衙花厅,好生招待勃达一行,莫要失了天朝体面。”

“臣,谨遵圣谕。”大官人躬身领命。

那勃达临去,又特意对着大官人抱拳,几分亲热的笑道:“如此,便有劳这位西门学士了!”大官人面上堆起一团和气的笑容,拱手还礼:“贵使客气了,分内之事,定当尽心,今夜薄酒粗肴,只盼能稍解贵使鞍马劳顿。”

心中却暗暗思量:无论如何,这勃达非但武力超群,还如此长袖善舞、滴水不漏,其带来的震慑力,竞远胜过那些金国猛将给他的惊讶。

谁能想,一个莽荒之地初初建国的蛮族政权,竟然能派出这等能大能小、能屈能伸,肚里自有乾坤的使臣来!

待金人脚步声彻底远去,殿内刚松下半口气,那枢密使童贯却猛地跨出班列:

“禀陛下!”童贯朝着御座一揖,眼角余光却似钢针般扫过大官人:

“适才马鞠场上,西门天章手下那几员猛将,端的如狼似虎!那等冲锋陷阵、斩将夺旗的狠辣本事,窝在开封府和京东东路做个团练,剿几个山野毛贼,岂不是明珠暗投,暴殄天物?依老奴愚见,何不将他们调拨至陕西五路宣抚司麾下?西军正与夏贼鏖战,此等虎贲之士,正当在边陲为国效力,搏个封妻荫子,强似在此蹉跎!”

大官人心中一惊,转而冷笑,随着自己越发出头,这些猛将下属必然会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这也是自己早就猜到的局面,纵然不是今日,也躲不过明日!

古往今来,这世情便是如此,但凡做得好的,立得稳的,自有那撬你墙角的!便再过十万八千年,也逃不过这个理儿!

官家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似有意动,刚要开口一

忽然一言响起,打断了官家要说的话,节奏把握得刚刚好!

“陛下!童枢密求才心切,其情可悯,然此举恐非善策,老臣斗胆进言!”

太师蔡京不疾不徐地出班,他朝着官家深深一揖,随即转向童贯:

“童枢密为国求才之心,老臣感佩。然则,《孙子》有云:“将能而君不御者胜。’又云:“不知三军之事而同三军之政者,则军士惑矣。’”

“校场诸将,既在西门府尹麾下效力,上下相得,如臂使指,此乃西门天章统御有方,亦是天赐良将于大宋保境内安宁,若骤然拔擢调离,岂非强夺其帅之爪牙?此其一也。”

蔡京顿了顿:“其二,前车之鉴,不可不察!陛下可还记得晚唐旧事?”

“那僖宗朝,王仙芝、黄巢倡乱,朝廷命将征剿。彼时剿匪大军,内有都监杨复光,外有招讨使宋威。宋威自恃位高,竞强行将杨复光麾下得力骁将张自勉调归己用!”

“此举立时引得将帅离心,杨复光愤懑难平,宋威则疑忌更深!两军非但未能合力剿贼,反而互相掣肘,猜忌日深,致使剿匪大业迁延日久,贼势愈炽!”

“此皆因主帅强索别部良将,坏了上下统属、将帅相安之制,终酿内讧之祸!《资治通鉴》于此,犹有痛切之笔!陛下圣明,岂忍见此覆辙重蹈于今日?”

“再有,《管子·牧民》曰:“使民之道,在安其业。’此数人既在开封府任上尽职,剿匪安民,保境有功,朝廷正当嘉勉其职守,以安其心,励其志。”

“仅因其勇力过人便强行调离本职,恐令天下武人寒心,以为朝廷赏罚不明,徒慕虚功而轻实务。《尚书·大禹谟》亦云:“任贤勿贰,去邪勿疑。’”

“西门天章既得其人,用之得当,陛下正宜信之任之,使其人尽其才于本分之地。强令调离,非但有伤君臣相得之义,更恐埋下将帅不和之隐患,于国于军,百害而无一利!请陛下明鉴!”

童贯面色难看,见这老贼又坏自己好事,冷笑一声刚要说话。

“陛下!还有其三也!”蔡京嘴巴不停,一声刚熄,一声又起,又把童贯要说的话给堵了回去,憋得他着实难过。

蔡京面上却愈发恳切,声音沉稳如磐石:“老臣斗胆再问:西门天章麾下这八百团练,连同校场等猛将,是何等样人?那是刚刚在河北大名府左近血战数万贼寇,为大名府解了泼天之围的功臣!更是将田虎那等盘踞太行、祸乱州府的巨寇,连根拔起,献其魁首于阙下的国之干城!此等功勋,岂是寻常?”他目光锐利地扫过童贯,冷笑道:

“若依童枢密之言,将此等心腹爪牙骤然调离西门天章,远赴西陲一一童枢密,西夏战事,乃百年国运之争,在于庙堂运筹帷幄、钱粮甲兵、边军数十万将士戮力同心!岂系于区区数员猛将之去留?”“太师此言。…”

“然则一”

童贯刚要开口,又被蔡京马上一句话再次堵了回去。

“然则,若因此调离,致使开封府乃至京畿腹地剿匪之力空虚,一旦境内再生巨寇,如田虎之流复起,烽烟遍地,生灵涂炭!到那时一”

蔡京的声音陡然拔高,凛然道:“敢问童枢密,拿什么去剿?境内糜烂,人心惶惶,赋税断绝,辎重不继!你西陲边军,纵有百万虎贲,又拿什么去攻伐西夏、北望燕云?!此乃舍本逐末,自毁长城之议!老臣万万不敢苟同!”

童贯被蔡京这连珠炮般的诘问噎得脸色发青,自己几次刚要说话又被蔡京节奏的堵了回去,恍若两将交锋,自家一枪未出,蔡京一枪又至,压着自己说不出话来!

此刻终于能说话,怒气一炸,那阉人特有的尖利嗓音带着怒气迸发出来:

“蔡太师!正因他西门天章手下有如此虎狼之师,窝在开封府剿几个不成气候的毛贼,才叫明珠暗投,牛刀杀鸡!这等削铁如泥的宝刀,就该用在西夏、大辽这等铁砧上!留在京师,岂非白白锈蚀了锋芒?能让边军大胜,岂不是好过暴殄天物?”

“哦?”蔡京闻言,抚掌轻笑,那笑容如同老狐狸终于等到了猎物入彀,“童枢密此言也有道理,深得老夫之心\啊!既如此”

他霍然转身,朝着御座上的官家深深一揖:

“陛下!童枢密既忧心猛将闲置,又虑及边事需才,老臣倒有一策,可解两难,成其美事!何不降下圣旨,特擢西门天章为“侍卫亲军马军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命其提举京畿路禁军一部!”“如此一来,西门天章麾下这八百团练精锐,连同麾下一干猛将,自然升格为堂堂禁军劲旅!既不必调离熟用之将,又能名正言顺,将其置于对抗西夏、威慑大辽之序列!西门天章得以全权统御,人尽其才;朝廷平添一支虎贲,拱卫京畿、策应边防!岂非一举三得,公私两便?请陛下圣裁!”

轰!

此言一出,不啻于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太师,这又是要翻手为云吗?

倘若官家一点头,一个何等可怖的巨兽便将破茧而出!

试想:位列三品清贵之巅,执掌京畿锁钥之地,统领东京一路虎贲禁军,更兼总揽汴京百万生灵之刑名钱谷,总剿天下匪贼!

尤可怖者,其权柄通天,独立于天子一人之下,直如悬于九重宫阙之侧的太阿之剑!

这!!!

殿中文武诸臣无不侧目。

大官人侍立一旁,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直冲天灵盖,心中狂涛骇浪,几乎要冲破喉咙喊出来:“妙啊!真真是绝处逢生,反败为胜!”

“自家这恩相蔡京,端的是老而弥辣!难怪能在官家这般猜忌刻薄之下,依旧把持朝纲数十载!”“引经据典、借古讽今,不过是寻常手段;将死人说活、活人说死,也只算口舌功夫!最狠的是这临机应变、借力打力的本事!”

“童贯这老阉货想挖自家墙角?恩师轻飘飘几句话,非但堵死了他的贼心,反手竞给自己砸下一顶执掌一路禁军的金盔!”

“一旦官家点头,自家便不再是只管抓贼剿匪的开封府事,而是手握重兵的禁军大将!从此,边军、枢密院、皇城三衙之外,这大宋的军权棋局上,硬生生又多出一方势力!这童贯岂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于此同时。

大官人心中对这些士大夫文人也更加警惕:

“古人诚不我欺!“三寸之舌,强于百万之师’!“一言兴邦,一言丧邦’!”

“这些士林大夫读书人的嘴巴,真真是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翻云覆雨的通天梯!脑子里有存了成百上千的先例和圣人言语,动不动拿出来,比那千军万马还要厉害十分!”

蔡京那另立禁军的惊人之语余音未散,童贯已是惊得魂飞魄散!

他赶忙阻止,生怕这官家兴致来了便允诺了:“陛下!万万不可啊!禁军体制,关乎国本,岂能轻易另设一军?此乃动摇军防根基或开僭越之端!”

“西门天章不过权知开封府,焉能骤然执掌另起一路禁军重兵?此例一开,后患无穷!后患无穷啊,陛下!请陛下明察!”

他声音急促,额头竟渗出细密的冷汗,显是真正慌了神。

御座之上,官家眉头锁成了川字,那层温煦的假面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帝王权衡利弊的深沉与不耐。蔡京的提议固然老辣,童贯的反对也非无理。

可如今他已不是那个天子少年,不过多一刻在朝堂上就已经显得疲惫。!

他声音疲惫,看了一眼大官人试探道:“西门爱卿,童枢密要调你的人去边关效力,蔡太师以为不妥,更引古鉴今……你,意下如何?”

这烫手山芋,终究又抛了回来。

大官人闻言,脸上却绽开一团毫无阴霾的笑意,仿佛先前那暗流涌动的交锋从未发生。

他朝着官家恭敬一揖,声音清朗,爽利道:“陛下!臣只知精忠报国,不懂那弯弯绕绕的道理,承蒙陛下擡举于微末,臣只知回报陛下擡举之恩!

“若说效力,效力的是陛下的边疆!”

“若说领军,领的是陛下的禁军!”

“若说掌权,掌的是陛下的权柄!”

“若说执剑,执的是陛下的利剑!”

其心拳拳,可鉴日月!臣岂敢以一己之私,阻挠朝廷延揽贤才?臣斗胆伏请圣裁!”

此言一出,官家脸上的皱纹都笑深了几分,便连刚刚的疲劳都去了不少。

朝堂之上更是暗流汹涌,文武大臣人人腹诽如沸:

“好个面厚心黑的杀才!这马屁拍得震天响!”

“简直是无耻之尤,这番话是如何想出来的!”

“荒谬啊荒谬,老夫脑子里竞找不出一句如此无耻的话!”

“妙啊,这句一定要好好记下来!”

“还以为那王鞘是天底下最会溜须拍马之辈,不想这西门天章长的相貌堂堂,竟也是个无耻小人。”大官人却不知上下心底的心思,转向童贯:“童枢密,您不妨亲口去问问他们,只要他们自己个儿点头,愿意跟您去西陲建功立业,搏个封妻荫子,起绝不二话!”

说着又望向了官家:“莫说是几个下属,便是臣这颗脑袋,那也是陛下的!臣绝不会那般小家子气,斤斤计较,生怕别人分润了他碗里的肉!”

“好!好一个“都是陛下的’!”官家听了笑眯眯,连连点头:“西门爱卿,你的忠心一朕向来明了‖”

说完他狠狠瞪了一眼童贯!

童贯脸都黑了,这厮拍马屁就拍马屁,还比蔡京还要会指桑骂槐!

官家脸上重新浮起那团熟悉的春风,甚至带着几分激赏,“西门爱卿果然是公忠体国,襟怀坦荡,是群臣表率!朕心甚慰!诸位爱卿,你们说呢?”

我们说?我们还能怎么说?跟着说呗!

一群文武大臣只能有气无力的说道:“愿效西门天章之表率!”

官家满意的点点头看向童贯:“童贯!西门爱卿既如此深明大义,慨然应允,你便去问问,可有愿意随你西行的!若有,朕即刻加恩,绝不亏待!”

童贯脸色虽难看,好歹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只得强压下翻腾的怒气,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走下丹墀,来到侍立殿角的史文恭、关胜、王禀等将领面前。

他清了清嗓子温和道:“诸位!适才马鞠场上,尔等英姿,老夫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实乃我大宋难得的虎贲!如今西陲烽烟未息,正是好男儿建功立业之时!陛下有旨,若尔等愿随老夫西行,即刻擢升为如“六品阁门祗候’或“西军正将!前程似锦,封妻荫子,指日可待!如何?”

他话音未落,只见那史文恭一步跨出,身形挺拔对着御座方向抱拳,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些刻意的苍凉:“谢童枢密擡爱!陛下,末将史文恭,早年确在边军效命,北御契丹,西拒党项,身上大小伤口二十七处!如今天命之年,暗伤缠身,阴雨天便如万蚁噬骨!实不堪再赴沙场,为国效死!愿以此残生效命于国境内,恳请陛下、枢密体恤老卒残躯!”

说罢,竞直接退回原位,眼帘低垂,看都懒得看童贯一眼。

童贯脸皮一抽。

关胜紧接着上前,红脸膛上满是肃穆,对着官家深深一揖:

“陛下!末将关胜,于巡十数年,最擅剿匪。又,家中老母年逾八旬,瘫卧病榻,汤药离不得人!在西门大人麾下,亦可为国效力,末将恳请留在京畿剿匪安民,既能尽忠王事,亦能晨昏定省,侍奉老母床前!求陛下恩准,成全末将,忠孝两全!”

理由堂堂正正,堵得童贯哑口无言。

紧接着,那王禀大步出列,身板挺直,目光如电,直射童贯:

“陛下,末将王禀!原为熙河路经略安抚使刘法大帅麾下先锋!当年好水川血战,末将身负重伤,几乎丧命!是刘大帅体恤末将,本来亲笔允我卸甲归田,军档可查!末将本该归乡,残躯,幸得西门大人收留,在开封府团练为教头,训练士卒,剿匪安民,亦是报国!”

“末将此生,唯愿追随西门大人左右,剿灭山匪,继续为国效力!至于西陲…唉!…未将有心无力,去不得了!”

其余将领,或言家有幼子需抚养,或言已惯京畿水土,或言唯西门大人之命是从……理由五花八门,态度却出奇一致

竞无一人,愿正眼瞧童贯这泼天富贵!

童贯孤零零地站在殿中,听着那一声声或委婉或直白的拒绝,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顶门,脸上青一阵红一阵,那身代表枢密使尊荣的紫袍,此刻仿佛成了勒紧脖子的绳索!

虽气得脸皮铁青,如同酱缸里捞出的紫茄子,心头却兀自惦记着一人。

方才那些厮杀汉,虽算得猛将,终究是半老徐郎,筋骨定了型,难再有出息。

独独那藏身在众人之后,枪马如龙,群将中独中一元的小将,端的是一块璞玉!

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竟有这般手段,若得刘法那等老帅亲手调教个三五年,还怕炼不出一柄开山裂石的宝刀?

他强捺下火气,踱到杨再兴跟前,皮笑肉不笑地道:“你呢?陛下在此,老夫也不说虚的。你若肯投在咱家帐下,刘法、刘宗武这等沙场宿将,便是你师帅!我会命他们日日耳提面命,也会时刻在你身边提点你,十年之内,保你做我的左右臂膀,富贵自不多言。如何?”

却听杨再兴爽快的叉手应道:“末将愿往!”

童贯一听,大喜过望。

一旁的大官人,只把眼皮耷拉着,面上不露半分颜色。

而他身后其余众将,眼风刀子似的剜向杨再兴,所有人都怒目向他。

王荀受父亲影响为人刚直,第一个忍不了,不管不顾,大声喝道:“杨再兴!!可记那日我捉你否?大人的饶命之恩,你就如此忘了吗?”

杨再兴身后,王三官、刘正彦两个,早已恨得牙根痒痒。

王三官压着嗓子,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前面人脖颈上:“杨贼!直娘贼!义父待你天高地厚!赦你死罪,擡举你做官,便是亲儿子也不过如此!你这忘恩负义的贼囚根子,狗彘不食的东西!日后休再叫我一声兄弟!”

刘正彦更是气得脖筋暴起,低声咒骂:“操!老子是刘法亲生的种,鞍前马后跟了二十年,也没混上左膀右臂!你算个屌毛?小瘪三!你不就是能打?你能打得过千军万马?人家画个饼,你就把大人卖了?真真是有奶便是娘的下作种子!”

童贯耳朵尖,隐隐听得后头“嗡嗡”作响,似有咒骂,瞪了一眼,喝道:“噤声!”

转过头来,对杨再兴堆下笑来:“好!好!好小子!随咱家来…我必”

话音未落,却见杨再兴摇头一笑,朝着御座官家方向,作揖行礼,声音竞带了几分哽咽:

“陛下!末将虽愿往边关厮杀,报效朝廷……可……可末将自幼失怙,不知父爱为何物……自打跟了西门大人,才……才尝到一点随身伺候父亲的滋味,如沐春风,深感慈严!”

“俗话说“生身父母在一边,养身父母大似天’!古人又云“子欲养而亲不待’,末将斗胆……更愿侍奉“父亲’膝下,以全人子孝道,弥补这十数载天伦之缺!望陛下成全!方才蔡太师金玉良言,为国效力,不分边疆境内。既如此,末将……末将情愿留在父亲身边,鞍前马后,一则报国,二则……二则也想把这十几年来亏欠的孝心,慢慢补上……”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满朝文武哑口无言,上一回如此也不远,还是大官人发言。

便是连蔡京紧紧闭着的老眼也眼皮一挑!

而童贯那张老脸,霎时由青转黑,黑得如同锅底,能滴下墨汁来。

真真是有怒不能发,憋得难受!

王三官、刘正彦两个,先是一愣,而后一喜,随即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心里那火“腾”地又窜起三丈高,咬着后槽牙低声啐骂:

“呸!这厮还有这一手,好不要脸。面皮比他手里那杆虎头枪的枪尖还硬!”

“呸!真真不要脸到了姥姥家!老子若有你这般厚的面皮,刀枪都扎不进去!”

连一旁的西门大官人,饶是他久经风月、脸皮赛过城墙,此刻也觉得老脸皮上微微发烫,竟有些挂不住。

他心道:“这小猢狲!虽说是个万人敌,可说起年龄也不过是个好学的少年。自从捉来释放收于摩下后,平日里只道他与玳安平安那起子厮混,没想到尽学些插科打诨,这溜须拍马、认爹攀亲的勾当,竞学得这般精熟,十成十的火候!端的是……端的是天赋异禀!这本事,只怕比他马上的功夫…也不遑多让了!还是那句话,年纪轻轻,不怕走错路,最怕跟错伴!”

就这么闹了一场。

那高高在上的官家,想是龙体倦乏了,竟在御座上欠身嗬欠一个。

金口便开:“也罢,既如此都不肯跟着你,这事便罢了,便依太师所奏。横竖都是为国效力,尽忠王事。至于西门天章那禁军头衔的章程,如今刚加衔不久,再议便是。”

话音方落,旁边侍立的梁思成何等乖觉,立时尖着嗓子高唱:“退一一朝!”

文武百官如潮水般褪去,唯有太师童贯两人独独而出。

其他官员那边走边寻着伴儿,你聚成一堆,我凑成一团,各自眼风里递刀子,口中藏机锋,眉眼官司,肚皮龌龊,自不消细说。

大官人踱出这森严大内,吩咐随从人等先回清河县歇息,只留了几个年轻的跟在京城。

几个年轻人,虽说已经养成了习惯行伍,可毕竟年轻,听说在京城见识花花世界顿时欣喜连连,你推我我推你刚刚的怒气龌龊,瞬间又不见了。

大官人也不理会他们,自家直奔开封府衙门而来。

到得衙门口,已是日头西坠,暮色四合,鸦雀聒噪。

恰撞见都头赵鼎引着一班衙役回来,中间呼哧呼哧擡着副门板,板上哼哼唧唧、蜷作一团的,不是那徐推官是谁?

但见他官帽早不知飞向何处,发髻散乱似鸡窝,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活脱脱开了个颜料铺子;官袍扯得稀烂,露出里头的汗褂子,浑身上下血痕道道,泥污遍体,真个是“脱毛凤凰不如鸡”,狼狈得紧。

大官人一愣寻思,这两日事情多,是真真有些忘了:“这厮怎地弄成这般光景?”口中便问:“徐推官,你这是……撞了哪路的太岁?怎生如此弄来?”

那徐推官听得自家大人发问,本来还强撑着绷住脸皮,想装几分硬气,一听这话,满腹的委屈如同决了堤的河水,“唰”地涌上心头。

喉头里“咯咯”两声,话未出口,那眼泪倒比豆子还大,“扑簌簌”滚落下来

自己原想拚着皮肉受苦,挣个尽忠职守的名头,讨大人几句好话,不想大人竞把自家吩咐的勾当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让自己到哪里说理去?只觉得自己的打都是白挨。

赵鼎在一旁看得不忍,叹口浊气,替他回道:“大人前番不是着他再去越王府走一遭么?今日……唉,又结结实实吃了两顿,看着也惨,好一似沙包般任人捶打,奈何王府侍卫都挂着虚名品级,我们衙役又不好上前帮手!”

言罢,凑近一步,压低了嗓子:“大人明鉴,这徐推官一身皮肉,实是打不得了!若再这般打将下去,只怕他这副骨头架子,早晚要拆散了丢在越王府那虎狼窝里!”

徐推官听得赵鼎替他分说,越发觉得冤屈难鸣,忍不住咧开嘴,“嗷”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谁知这一用力,牵动浑身棒疮伤口,痛得他眦牙咧嘴,倒抽冷气,“哎哟哟”叫唤不绝。

真个是哭也痛煞,不哭更痛煞!

想他从小也是爹娘捧大的,出自江南名门之家,几曾受过这等皮开肉绽、心肝俱裂的腌膀气?大官人见状,这厮无耻卖国之尤,一直就想整整他,想笑却强忍着说道:“罢了罢了!老爷我手里正有几桩缠人的勾当,且容那越王多喘两日气!等到明日我便帮你找回场子。”

转头吩咐赵鼎:“去!去太医院寻个御医来,记在公账上,好生与他瞧瞧。这节骨眼上,也不必来衙门点卯应差,叫他寻个僻静处,好生将养着罢。”

徐推官听得“不必来”三个字,真真是如同阎王殿前捡回一条小命,倘若大人让他明日再去,那真是死给他看了。

如今悬在嗓子眼的心,“扑通”一声落回肚里。哭声抽抽噎噎,念道:“谢……谢大人恩典……谢大人恩典……”

大官人又对赵鼎道:“你找个人且去那樊楼,替我先订下头等的席面一桌,须得宽敞,能坐下三十来个,我若让别人去,怕那樊楼掌柜不识身份不给颜面。”

赵鼎点头应喏,刚欲转身,大官人忽地心思电转,肚肠里几个念头滚过,笑道:“慢着!这事你不必喊人去了。我换一个人去,应伯爵那厮呢?这几日他领着那群兄弟跟着你办事可有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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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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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共 5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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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 后宅琐事,深闺情事第499章 官家恨不得亲大官人两口第500章 意料之外的巅峰国战!第501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国战,毕!第502章 精彩反击,父子“情深”。第503章 另类厮杀,贾府生事第504章 李纨露真情,大宋第一支私掠舰队第505章 贾府高端局,蔡京被围剿第506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贞芸劫!第507章 宋江起势,金玉钏儿合璧,林娘子哀求第508章 林太太双钏入怀,王熙凤中招第509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王熙凤的噩梦第510章 端午各家喜忧,朝堂各有手段第511章 再见皇后,车内教学秦可卿第512章 各种大事纷起,秦可卿进阶学习第513章 贾府女人日常,宝玉再挨揍第514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宝玉挨打,黛玉争执,梁山内讧第515章 活王八林冲,抢宝钗婚事第516章 西夏大事起,掠夺世界的起点第517章 小人物的大事件,官家点评大官人第518章 主考官尘埃落定,刘姥姥进西门府第519章 黛玉凤姐思大官人,大官人体罚刘贵妃第520章 贾府日常,林灵素收网第521章 圣皇西门陛下的第一课第522章 清河众女入京,京城的幸福生活,第523章 三匹帝王保,王熙凤早探大官人第524章 三相公城管一日,王熙凤再遭劫难第525章 凤姐平儿齐中枪,大官人落子谋主考第526章 两府美人们的第一次集合第527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众女春心,四路大战!第528章 刘法的遗言,贾家女人和西门女人暗斗第529章 金莲怼王夫人,王熙凤的野心第530章 夺主考位朝野震惊,天下第一帝王保第531章 大官人关关难过,贾府一片浪声第532章 西门妇人群攻妙玉,王熙凤驱阳气第533章 梁山再起,黛玉生日,贾琏捉奸第534章 林黛玉甜甜的恋爱第535章 各种大事同发第536章 各大事推进,琼英春思第537章 大官人借刀杀人,王熙凤自我攻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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