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西夏大事起,掠夺世界的起点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爱车的z第 519 / 540 章11,078 字

王子腾方才那话,原不过是半真半假地撩拨,眼见两个妹子真个急了眼,倒把手里那盏滚茶“眶当”往桌上一墩,屁股一沉又坐了回去。

脸上那层严霜渐渐消了,嘴角一咧,竞堆起一团笑来。

“罢了罢了,你们也不必这般惊慌。”他看了王夫人一眼,又看薛姨妈,“我方才说把宝钗给王学士,也是随口一提。既是你们都不依,那便算了。”

王夫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却仍是心有余悸,攥着帕子的手不曾松开,正色道:

“哥哥,这话可不是随口说的。宝钗那孩子,自打进了咱们府里,上上下下没有不夸的。老太太疼她比亲孙女还甚,我和宝玉……也是看在眼里,爱在心里。实不相瞒,我心里早就把她当作了自家人。哥哥若把她许了别人,那不是活活要了我的命去?”

薛姨妈听了也说道:“正是这话。当初哥哥在南京时,也曾说起宝钗和宝玉的相貌品格都配得过,哥哥还点了头的。如今两个孩子在一处长了这几年,虽说没有明定,那情分却是一日深似一日。哥哥就是不看别的,也看看这两个孩子的缘分。”

王子腾听毕,忽地笑出声来,拿手指点了点薛姨妈,又点了点王夫人,道:“你们姐妹两个,倒是一条心。也罢,此一时彼一时,我原想着王学士那边咱们几家里合适的姑娘也就宝琴、宝钗两个,这才动了这个念头。既然你们不乐意,我还能强抢了不成?”

他端起茶碗来,将残茶一饮而尽,搁下碗,又叹了口气,神色间透出几分灰白的萧索来。

“说来也是我们王家无人。”他看着薛姨妈,语气低沉下去,“我那个女儿,嫁了保宁侯,总不能叫人家休妻再嫁。倘若王家有个未出阁的姑娘,我何至于来问你们?”

薛姨妈听了这话,心里五味杂陈,一时不知如何接口。

王夫人也默然垂首。

王子腾又道:“再说你们薛家一一原本八房人家,如今败落的败落,散了的散了,六房早已不知去向。剩下你们这一支二房,也不过是勉力支撑。”

“说句不中听的话,如今你们孤儿寡母的薛家便如王家一般,上上下下哪一样不靠着我在外头张罗?远的我也不提,就只你那个宝贝儿子薛蟠一一他惹了多少祸事?哪一回不是我这做舅舅来替他摆平?若没有我,只怕他早不知在监里蹲了多少年了,说不得早已问斩。”

薛姨妈被他说得满脸通红,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连声说:“哥哥的恩情,我们娘儿几个是断然不敢忘的。”

王子腾摆摆手,放缓了声气:“我是你们的亲哥哥,不说这些虚的。我方才那话,也不过是跟你们商议,并没有定要怎样的意思。薛家虽然败落了,可你到底是薛宝琴的长辈,也是薛家如今在世上唯一的长辈。她父母既不在了,婚事自然由你说了算,我不过是提个醒儿罢了,只要你同意,和梅学士退婚,你们薛家不好说,便由我出面。”

薛姨妈听他说得这样通情达理,反觉得自己方才太过急切,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她低头思忖了半响,方擡起头来,吞吞吐吐地道:“哥哥既这么说,我……我能不能先思虑思虑?宝琴那孩子虽是我的侄女,却也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我想着,不如把她叫来,问一问她自己的口风,再做道理……”

她话音未落,王子腾便摇了摇头,哼了一声。

“问她做什么?她一个女孩儿家,知道什么好歹?婚姻大事,从来都是父母之命、长辈做主。你如今是薛家二房唯一的长辈,入父如母,她的亲事自然你说了算。你若是不愿意,那就算了;若是愿意,也只管明说,我再去王学士那边推了便是。不必问那孩子。”

薛姨妈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见王子腾面色已定,便不敢再提。

只拿眼睛去看王夫人,王夫人微微摇头,示意她不必多言。

王子腾见她们都不作声,便站起身来,整了整腰间的玉带,笑道:“好了,你要问就问吧。话我已说了,主意在你们。你们商量定了,打发人给我送个信儿就是。”说着,又看了薛姨妈一眼,“妹妹你好好想想罢,如此人物错过了怕是没了,我走了。”

薛姨妈忙站起来相送,王夫人也起身。

王子腾大步走到门口,早有家人打起帘子。他一只脚跨出门槛,忽然又回过头来,朝王夫人笑了笑,那笑容里意味难明。

“妹妹,你们那头金玉姻缘,也早些定下来的好。免得夜长梦多。”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去了。

剩下王夫人和薛姨妈姐妹两个,站在门口,望着那远去的背影,各自怔怔回屋,半晌无言。薛姨妈方踏入家门,宝钗早已迎上前来,问道:“母亲可回来了?舅舅此来所为何事?”

薛姨妈尚未及答言,只听外间脚步跟跄,薛蟠吃酒归来,见了母亲,又与宝钗厮见,说了几句闲话。因问道:“我恍惚听见说宝兄弟吃了亏,听说挨了一顿死打?却是为何?”

薛姨妈正为此事焦心,听他问起,咬着牙道:“不知好歹的孽障!还不是你闹出来的祸事,你倒有脸来问!”

薛蟠闻言一怔,忙问:“我何尝闹什么来?母亲这话从何说起?不是在聊宝玉,怎的无缘无故说到我了。”

薛姨妈恨道:“你还装憨儿呢!如今满府里谁不知是你多嘴说出去的?还赖呢!”

薛蟠急道:“我多嘴就是我?倘若人人都说我杀了人,母亲便也信了不成?”

“连你妹妹都说是你,难道她也冤你不成?”薛姨妈道。

宝钗忙劝道:“妈且息怒,哥哥也少安毋躁。这般嚷叫,于事无补,倒不如平心静气,是非曲直自然明白。”

又转向薛蟠道:“是你说的也罢,不是你做的也罢,横竖事已至此,再争辩也是无益,反将小事弄大了。我只劝你一句,从此收收心,少在外头生事,少管他人闲账。成日家一处厮混胡逛,你原是个莽撞不防头的性子,事过便罢,倘或真惹出祸端,即便不是你干的,众人疑影也先落到你头上。不必说旁人,头一个我便要疑惑。”

薛蟠本是个心直口快、胸无丘壑之人,平生最恨这等藏头露尾、指桑骂槐的勾当,最近虽然说吃酒不断,可大多是为了自家和西门好哥哥的大事,这两日不但拿了高衙内手里的好地盘,还找好了改建能手,正准备带给西门好哥哥看一看,可如此大的事情没得到几句夸赞,反而得到了冤枉。

如今收到这种委屈,一进门今见宝钗劝他莫逛,母亲又说他“犯舌”、宝玉挨打是他“治”的,早已急得暴跳如雷,指天画地,赌咒发誓地分辩。

又乱骂道:“是哪个下作种子这样诬赖我?等我揪出来,把他那嚼蛆的牙敲碎了才罢!分明是见打了宝玉,没的地方献勤讨好,拿我作个筏子!难道宝玉是天王老子?他老子打他一顿,合家定要闹个天翻地覆不成?”

“不说这一回便说那一回他不好,姨父捶了他几下,过后老太太不知怎的晓得了,硬说是珍大哥哥挑唆,好端端把贾珍贾琏叫去骂了一顿。好嘛,今儿索性攀扯上我了!既拉上我,我也不怕,总归他宝玉有人疼,我是没人疼的,索性进去一顿打死了宝玉,我替他偿命,大家干净!”

一面嚷,一面真个抓起一根大门门,拔脚就要往外冲边喊道:“宝玉我来了,大家一起死了拉倒!!”母女见状这还了得,顿时把薛姨妈和薛宝钗吓得魂飞天外,差点没立刻晕死过去。

慌得薛姨妈死命一把抱住,哭骂道:“作死的孽障!你要打谁去?先打死我罢!来来来往脑门上打!”薛蟠急得眼睛瞪得铜铃也似,嚷道:“何苦来!又不叫我去分证,又平白赖我!死也不让死,横竖宝玉活一日,我便担一日的是非口舌,不如大家死了倒干净!”

宝钗也哭着忙上前拉住劝道:“好哥哥,你且忍耐些儿!母亲急得这样,你不说劝慰,反倒火上浇油。莫说是亲娘,便是旁人劝你,也是为你好,你倒把性子越发劝上来了!”

薛蟠怒骂道:“这会子你又说这话!横竖都是你的理!你这妹妹不护着亲哥哥,偏护着那兔儿爷!”宝钗委屈哭道:“我怎么不护着你?从小到大,我替你收拾了多少次,你如今都忘了只怨我说你,怎不怨你自己那顾前不顾后的行径?”

薛蟠嚷道:“你只会怨我顾前不顾后!我这些日子何曾不老实?我这几日可有惹祸?我成日跟着我那几个正经朋友,忙着西门哥哥铺子里生意上的正经事,何曾去惹祸来?”

“你怎不怨怨宝玉在外头招风惹草的那个狂样儿!远的休提,那琪官,我也见过十来遭,他何曾与我说过一句亲热话儿?怎么前儿宝玉一见,连名姓尚且不知,就把贴身的汗巾子给了他?怎不见他把汗巾子给我?他们两个……他们那些腌膀事,与我薛蟠何干?难道这也是我嚼的舌头不成?”

薛姨妈与宝钗听他竞提起蒋玉菡之事,越发急了,齐声道:“快别提这个!可不正是为这个打他呢?你还说你不知道,可见是你说的了!”

薛蟠气得跺脚:“真真气炸了肺腑!赖我说了,我知道就我说的?我虽恼你们冤枉我,倒还罢了,我只恼为一个宝玉,竞闹得这般家翻宅乱、鸡犬不宁!快别拦着我,等我打死了他,我再给他赔命,大家干净!”

他酒气上涌,又见母亲妹妹都护着宝玉,心中那股邪火再也按捺不住,口不择言地混说起来。宝钗死死抱住道:“谁闹了?你先持刀动杖地要闹,倒说别人闹?还有,那日你在自家院里做东请宝玉,我来找你时是亲眼看过了有个唱戏的小生的,不过看生人多便没有打招呼回头……”

薛蟠见宝钗句句在理,又提起他做东宴请宝玉之事,自己席上确有狎昵放浪怂恿宝玉,顿时有些心虚。可正在气头上,哪里还顾得言语轻重?

一心只想拿话堵住宝钗,便遂瞪着眼,冲口嚷道:

“好妹妹!你也不必和我闹!你的心事,我早知道了!你……你从前就喜欢我西门哥哥我都知道,我还给你传了信件…你的心思,我都看在眼里!”

“可你·…你来了这贾府你的心思就变了…你只拣那有玉的兔儿爷去想!母亲早说过,你有金锁,须得拣个有玉的才可正配?你自然留心,见宝玉有那劳什子,行动便护着他!我就不懂,他宝玉有什么好?论……论……他哪样及得上我那西门好哥哥?”

薛蟠更形焦躁,越发说顺口起来:“………西门好哥哥那等人物,白手起家,空拳挣下偌大基业,何等气魄,如今愣大个官,你看他怕过谁!说不得将来…什么国公算个屁…哼,我那好哥哥拿个王爷前程也未可知!你……你何必一心只护着宝玉?倒不如……倒不如早些给了他拉倒…还能占个位置,我也能升一升,叫个妹夫…”

话未说完,宝钗只觉“轰”的一声,如五雷轰顶,万没想到亲兄长竞在母亲面前把话都说了出来。她登时又羞又愤,又痛又急,一把拉住薛姨妈,指着薛蟠,颤声道:“母亲!你……你听听!哥哥他……他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薛姨妈也听得呆了,前半截已是混账,后半截那“西门”二字更是突兀刺耳,全然不明所以,惊问道:“什么“西门’?什么“好哥哥’?蟠儿!你灌了多少黄汤,在这里胡吨些什么?什么妹夫不妹夫的?”薛蟠见宝钗气得这般模样,又见母亲惊怒交加,才猛然惊觉自己醉中失言,涉及妹妹清誉,大大冒撞了心中虽悔,面上却下不来,又兼酒壮怂人胆,索性破罐破摔,赌气道:“罢了!横竖我说什么都是错!总之我这些日子清清白白,都在铺子里算账量尺,何曾捣乱!”一面说,一面跺脚,头也不回地赌气往自己房里去了。

这里薛姨妈气得心窝乱撞,浑身发抖,一面想问这儿子口中西门好哥哥是谁,一面又怕宝钗气坏了,只能暂时放下忙搂着劝慰道:“我的儿!你素日深知那孽障说话没个经纬,是个有口无心的混账行子!快别气了,仔细伤了身子。明儿我必狠狠教训他,教他给你磕头赔不是!”

宝钗满心委屈气忿,如同滚油煎熬。千般滋味堵在胸口,最终只得强忍下万斛泪珠,强整衣衫,又怕母亲追问,含悲地对薛姨妈道:“母亲也歇歇罢,不必气坏了身子。女儿……先告退了。”说罢,再难支撑,含泪别了母亲,匆匆回房去了。

独独留下薛姨妈一直在想这西门好哥哥到底是什么人,难道是清河县那位西门大官人?难怪女儿三番四次的问他,一定要找个时间好好问清楚才行,不然弄个这个不三不四传出去怎么办?

宝钗则满心委屈气忿,想自己何尝不愿与大官人双宿双栖?只是母亲有命,薛家担子压在身上,如何能学哥哥那般任性妄为?

偏生哥哥还说自己嫌贫爱富一一她心头猛然一酸:亲哥哥尚且如此想,大官人心里岂不更以为自己转了头就去攀附国公府?

看黛玉桌案上的公文便知道二人来往密切,再联想到. ..这些日子见自己屈指可数。.有些东西明明是自己不要,可一旦眼睁睁的落进别人手掌里,反倒是难过。

想到这里,泪珠儿滚了满脸,只得忍痛别了母亲,独自回去。

刚转过假山石后,却见花阴之下立着一人,一袭青衫,风动衣袂,不是林黛玉是谁?

黛玉正在那里看水中的落花出神,听见脚步,擡起头来。宝钗不愿多言,只说“家去”,便要匆匆过去。

黛玉见她神色惨淡,眼上红红的,大有哭泣之状,与往日从容大不相同。

她心里先是一愣,随即想起方才宝玉挨了打,阖府都惊动了.薛宝钗想必是为这个伤心了。黛玉在后头微微一笑道:

“姐姐也自保重些儿。就是哭出两缸眼泪来,也医不好宝玉的棒疮。”

宝钗听见林黛玉刻薄她,可此刻因记挂着母亲、哥哥,又时不时的闪过大官人的脸,并不回头,一径去了。

黛玉见她不回嘴,也有些诧异,自顾自的往怡红院去了。

此刻京城的西郊船坞。

西门大官人身着紫色三品官袍,足蹬青缎黑底官靴,头戴长横翅展脚襆头,在亲随李宝并一众扈从簇拥下,踱至那喧腾的造船厂。

只见船坞深处,一群人正围着一艘新造的大船指指点点,喧哗议论。

忽见这般排场、这等服色的贵人驾临,那伙人登时噤了声。

其中一位身着武官常服的汉子,眼疾身快,抢步上前,叉手躬身,唱了个肥喏:

“卑职登州兵马钤辖马政,叩见西门天章西门大人!”

声气恭敬,头颅低垂。

旁边一位文官模样的人,亦不敢怠慢,紧跟着上前一步,深施一礼,口中道:

“下官秘书丞、右文殿修撰赵良嗣,见过西门天章西门大人。”言语间带着几分文人的矜持,却也透着小心。

紧接着,一位顶盔掼甲的魁梧军官也上前行礼,声如洪钟:

“末将登州平海军指挥使呼延庆,参见西门天章西门大人!”

礼毕,那赵良嗣与呼延庆二人觑着大官人面色,见无甚吩咐,便又躬身告退:“大人公务繁忙,下官(末将)先行告退。”旋即领着各自从人,悄没声地退了出去。

大官人眼风扫过二人远去的背影,略有感悟,在上朝的时候还不觉得自家官职有多高,如今随便一走便都是给自己行礼的。

复又落定在仍躬身侍立的马政身上,嘴角玩味,慢悠悠问道:“马钤辖,你……不走?”

马政闻言,身子躬得更低,忙不迭回道:“回大人的话,卑职不敢擅离。实是奉了蔡京蔡太师的钧旨,特地在此恭候大人驾临。太师深知大人于海事、船务一道,见解超卓,非比寻常,特命卑职在此听候大人差遣,以备顾问。”

大官人微微一笑,面前这家伙也是个有前途的,什么见解超卓非比寻常,明明是自家那恩师,怕自己对海运不甚了解命令他过来帮自己解惑的,在他口中却变了个样。

心中也是感慨,自家那恩师对自己实在没话说,这点事情也照顾到了。

而大官人身后李宝童威众人互相使了个眼色,果然这做官的说话处处有学问,还得多学多看才是。大官人想起方才告退的呼延庆,又思忖:“那呼延庆,蔡京也曾提点过,乃是开国元勋呼延赞之后,他呼延家一门双将,端的有些根基。只是方才那姓赵的·…”

他略一沉吟,看向马政,问道:“适才那位赵秘书丞,名唤良嗣?莫不是……前番自辽邦来投,官家赐了国姓的那位?”

马政一听,神色愈发恭谨,左右飞快唆了一眼,见近旁再无闲杂人等,这才趋前半步,袖着手,压低了嗓子,近前禀道:“大人明鉴!正是此人!那联金灭辽,便是他一手从中穿针引线,极力撺掇成的。官家龙心大悦,这才特赐国姓“赵’,以示荣宠,端的是一步登天了。”

大官人目光如电,扫过马政,慢条斯理问道:“如此说来,金邦那伙使臣,便是由尔等引路而来?”马政忙不迭躬身,回道:“回大人话,正是卑职等一路护送。”

“打何处登岸?”大官人又问。

“禀大人,自高丽那边渡海而来,在登州上岸。”马政答得恭敬。

大官人微微颔首:“哦?这般说来,你对这航海远洋的勾当,倒是个行家里手了?”

马政脸上登时浮起几分得色,腰板也不自觉地挺直了些,朗声道:“大人明鉴!卑职年幼时,确曾跟随过东南沿海的商船队,在汪洋大海上飘荡过几年,这海路风涛、星象航法,略知一二。”言语间颇有些自矜之意。

大官人点头,面上露出嘉许之色:“甚好!朝廷眼下正缺的,便是尔等这般通晓海事的人才。”此言一出,马政脸上的光彩却陡然一黯,仿佛被勾起了什么心事,竟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唉……大人说的是。只是……只是这大海无边无际,藏着多少异域奇珍、泼天富贵,奈何我大宋……”话刚及此,他猛地醒悟过来,脸色“唰”地一下白了,自知失言,犯了官场大忌,慌忙撩袍跪倒,额头几乎触地,声音都带了颤:“卑职该死!一时忘形,口出狂言,求大人恕罪!卑职万万不敢妄议朝政!”大官人见他惊惶如此,反倒“嗬嗬”笑了起来,伸手虚扶一把:“起来说话。何罪之有?你且起来。”待马政战战兢兢起身侍立,他才悠悠道:“本官此番前来,正为筹办一件大事一一要组建一支远扬万里海波、为我大宋开疆拓海之船队!”

“啊呀!”马政一听,如闻惊雷,又似久旱逢甘霖,激动得浑身一抖,也顾不得方才失态了,“扑通”一声再次跪倒,抱拳高举过头,声音洪亮而颤抖:“大人!卑职一生所长,长叹无施展之地,若蒙大人不弃,卑职马政,愿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大官人见他情真意切,心中叹息:“我中华之地,人才何其多,一个这种走南闯北的人才,如今也不过才八品!”

便不再看他,转而擡手指向船坞中那艘巍峨巨舰:“此船,莫非便是那传闻中的“福船’?”马政赶紧起身,顺着大官人所指望去,连声道:“正是!大人好眼力!此船正是福建路匠人所造,故以地名称作“福船’。”

大官人闻言微微一怔,旋即哑然失笑:“哦?本官原道这“福船’二字,乃取其“福泽绵长’之意,是个好彩头的名号,不想竟是这般直白的出处?有趣,有趣!”

马政心领神会,忙上前一步,殷勤解说:“大人容禀。如今我大宋海疆万里,能造大海船的地方,主要便是三处。福建路所造,称“福船’;广州所造,唤「广船’;浙东路所造,便是“浙船’了。”他顿了顿,见大官人听得专注,便更抖擞精神,如数家珍:

“那广船与浙船,多是平底设计,吃水略浅,最是适合东海浅滩、近岸航行,停靠高丽、扶桑那些水浅的码头,甚是便宜;且操控灵活,近海航速颇快,故多用于往东洋、高丽的商路。”

“至于这福船嘛……”马政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推崇之色,指着眼前巨舰:“大人请看!这才是真正能纵横四海的宝船!”

他引着大官人的目光,由下往上,逐一指点解说:

“您瞧这船底,尖如刀锋,吃水极深。如此方能破开深海巨浪,任它南海、西洋的滔天风涛,也难令其倾覆侧翻,稳当得很!”

“大人您再看这切面,奶是水密隔舱,此乃我大宋独步天下的妙法!”马政语气中带着自豪,“舱壁皆用厚实木料严密隔开,灌以桐油灰浆,滴水不漏。纵有一舱不幸破损进水,他舱安然无恙,船体不沉!此等巧思,卑职行走西夷诸国,也未曾见,怕是再过几百年也未必能及!”

马政见大官人听得入神,越发来了精神,指着那巍峨的福船,唾沫横飞地细说道:“大人容禀,这寻常的福船,总长八丈至十一丈有余,宽约两丈五尺至三丈八尺,载货量更可达三百石以上!船上容纳百十号乃至三百壮丁,不在话下。

“您瞧这桅杆,”他擡手指向高耸的桅樯,“少则三根,多则四根主桅,挂的是咱大宋特色的硬式斜桁布帆,竹篾为骨,最是吃风得力!便是逆着风头,也能调戗而行,端的是一等一的好船!”一旁的李宝并几个亲随,虽说是常在江河里讨生活的汉子,此刻见了这等海上的巨无霸,直如土包子进了天宫,个个看得眼睛发直,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摸摸那粗如人腰的船板,又仰头望那高耸入云的桅杆,啧啧称奇,连眼珠子都舍不得错开半分。

西门大官人瞧见他们这副模样,不禁莞尔:“如何?这海上的行当,可开了眼界?”

李宝这才回过神来,连连咂舌摇头,黝黑的脸上满是敬畏:“回大人话,真真是隔行如隔山!俺们那内河里的船,跟这海上的巨舰一比,简直是澡盆子遇见了龙王庙,差着十万八千里哩!”

马政闻言,打量了李宝几眼,见他肤色薰黑,双手骨节粗大,布满老茧,便笑道:“这位大人看形容、观手脚,必是常在水中讨生活的积年老手。常在河湖里操舟,根基已有了,若想学这海上营生,只需有人稍加点拨,熟悉了风涛脾性,上手也是快的。”

李宝等人听了,又是惶恐又是惭愧,忙不迭躬身:“马大人擡举了!惭愧,惭愧!”

大官人却不再理会他们,目光炯炯地审视着眼前的福船,心中念头飞转。恍惚间,忆起从前那大航海时代,对各种船形制颇有些印象。

他缓步绕着船首踱了半圈,忽然开口道:“此船……短肥了些,稳当是稳当,只是行起来,水里的挡头怕是不小吧?”

马政心头猛地一跳,暗惊:“这位爷怎地连这都知晓?”

却听大官人用手比划道:“若是在建造时,将这船身拉长些,弄成个四丈五比一丈,甚或五丈比一丈的细长模样,再把船艄这圆钝的“木鱼头’,改成尖削如刀的“破浪艄’,劈开浪头,那“挡头’自然就小多了,船也能快上几分。”他边说,边用手在空中比划了个尖锐的弧线。

马政听得目瞪口呆,心中翻江倒海!

这“船身比例”、“破浪艄”的说法,乃是船厂老师傅们摸索了十几二十年才悟出的不传之秘,这位深居简出的西门大人,竞似亲眼见过一般,一语道破天机!

他嘴巴微张,一句奉承话还没出口一

“还有这帆,”大官人又擡手点了点那巨大的梯形硬帆,“竹篾编的硬帆,吃风是足,可也忒笨重了些!逆风调戗时,收放转圜,费力不说,还未必灵光。”

马政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屏息凝神,只等下文。

“这样,”大官人略一沉吟,眼中精光闪烁,“主桅这硬帆留着。但在这硬帆的两侧,”

他用手在硬帆两边虚虚一划,“给我加装上两幅翼形的布帆!平时收拢贴着硬帆,不占地方。待遇到顺风,便哗啦一下展开来,这受风的面积,何止大了一倍?船跑起来,怕是要飞!”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船艄前方空处:“再在船艄这里,给我立一根斜斜伸出去的桅杆,不用太高。挂上一面小小的三角软帆。”

他五指张开,做了个三角形状,“这软帆轻巧,吃的是船头斜角过来的风,调转起来灵活无比。有此一物,逆风抢行,便如添了臂膀,省力何止三成?”

“啊呀!”马政听完这一番闻所未闻的改船大法,只觉得天灵盖都嗡嗡作响,眼前这位西门大人哪里像是官场贵人,分明是鲁班爷再世、海龙王附体!

他浑身一激灵,再也站不住,“扑通”一声双膝跪倒在坚硬的船坞地面上,声音都变了调:“大……大人!您……您说的这些法门,神乎其技!小的……小的愚钝,听着是字字珠玑,可……可这翼形布帆用何布料?这三角软帆如何裁剪?那斜桅又该用何等木料、如何固定才够牢靠?小的……小的这心里头是又惊又喜,又……又实在没个抓挠处啊!还求大人明示,容小的细细揣摩试造才行!”那李宝、孙安、张横、童威几个,你瞅瞅我,我瞧瞧你,个个如同泥塑木雕一般。先前只道自家这位西门老爷在东京城里手眼通天,官场上翻云覆雨,已是了不得的本事。

万没想到,今日竞在这船坞里,亲耳听得老爷指点那造船的匠作,桩桩件件,说得头头是道,竟比那在海上混了一辈子的老舵公还要精熟三分!

众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后脊梁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从此往后,每每驾着这艘在海上如同小山般压过别家船队的巨舰,更别提速度劈波斩浪远超对方,李宝几个便不由自主地想起今日船坞里那番景象。

西门大老爷负手而立,指点江山,阳光落在他身上,倒似镀了一层金光,那身影在他们心头,便如镇海的神针铁,再也挪移不去半分。

真真是鬼神莫测的手段!

自此,哪怕船队行至天涯海角,离了大宋疆域万里之遥,走得越远,越觉此船的奥妙和大人所赐地图的不可思议,众人心中也生不出一丝半毫的悖逆念头。

说那京城另一厢,王脯府邸深处,呼延庆正对着王蹦、蔡攸叉手禀报:“两位大人,王大人端的料事如神!那西门天章今日果然到了船厂,正紧锣密鼓地督造船只。”

王葫冷笑:“若不是我暗地里调阅了中书省存档,竞发现这西门天章悄没声息地就认下了一只缉私船队!这西门天章,想要干什么?童枢密不在,须防他坏了我们的好事!”

蔡攸听罢,脸上堆起笑来:“王兄莫慌。这“船私’的甜头,岂止我们?满朝的金枝玉叶、宗室贵胄,哪个背后没伸着手?他西门天章若真敢查,哼,那便是伸手去捅马蜂窝,自寻烦恼!”

王嗣斜倚在锦慢悠悠道:“蔡兄说的是。只是这桩买卖,难得蔡太师未曾插手分润,是块肥肉。若叫那西门匹夫搅了局,查到了,我们的船队岂不可惜?须得想个法儿,叫他碰不得,查不得。”待得蔡攸并呼延庆告退,阁中只余王糖一人。

他那几个惯常承欢的姬妾,早如穿花蝴蝶般扑将上来,捧痰盂的捧痰盂,剥果子的剥果子,更有那惯会献媚的,径自俯下身去,檀口含了蜜饯,便要嘴对嘴地哺与他,更有伸出丁香舔弄。

若在平日,王蹦少不得要搂抱温存一番。可今日,他眼瞅着这些粉白黛绿,脑中却不由得浮起楚云那水蛇般的细腰,更想起崔氏腮边那对勾魂摄魄的梨涡。眼前这些庸脂俗粉,顿时便如嚼蜡般索然无味了。他心头一阵焦躁,推开缠在身上的粉臂,沉声唤来心腹管家:“那崔氏娘子,缘何至今还未送入府来?莫不是爷在牢狱这些时日,府外竞无人与你通气?”

那管家早吓得腿肚子转筋,扑通跪倒,筛糠般抖着,话也说不利索:“回……回禀老爷……那崔氏…崔氏她……已然……已然送了别家……”

王葫如遭雷击,霍地坐直身子,眼珠子瞪得溜圆:“送了别家?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说!”管家头也不敢擡,声音细如蚊纳:“是……是送与了西门天章……西门大人府上……”

“西门天章?!”王脯只觉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擡腿便将身边一个正给他捶腿的姬妾狠狠踹开,那女子“哎哟”一声滚倒在地,金钗乱颤。

王嗣咬牙切齿,面目狰狞如恶鬼:“西门屠夫!好你个狗贼!处处与我王脯作对,当初蔡太师那夺我入门路,不久前在朝堂夺我青云路,竟连我看中的女人也敢截了去!劫一个就算了,还截了两。真真欺人太甚!我与你不共戴天。”

这边王糖狗大吠不提。

那边远在西边西夏皇都兴庆府外,风儿卷着沙粒,拍打着高耸的城墙。

城门洞开处,一队风尘仆仆的驼马商队,正被几个横眉立目的西夏兵卒拦在当道。那为首的军汉,敞着半边军衣,露出黑黙簸的胸毛,一柄弯刀斜插在腰带上,叉着腿喝道:“汰!哪来的鸟队?报上名来!休得藏掖!”

只见这队人马,个个裹着的辽国麅子,头戴翻毛毡帽,稍稍遮掩着颜面。

打头一个汉子,身材瘦高,脸上沟壑纵横,显是常年在风沙里打滚的。他紧走两步,操着一口不正宗腔调的西夏话,躬身赔笑道:“军爷辛苦!俺们是大辽来的行商驼队,贩些皮货香料。此番受了大辽皇帝陛下差遣,一来行商,二来……也是奉了密旨,要觐见贵国皇后娘娘,递上些北地稀罕物事。”“皇后娘娘?既是使臣商队,文书何在?”那西夏军汉上下打量,一双牛眼在他身上骨碌碌乱转。旁边几个兵卒也围拢上来,嘴里不干不净地嚼着肉干,伸手就去扒拉驼背上的货物,又粗鲁地索要通关文书。

“文书?拿来验看!”军汉一把夺过领头汉子递上来的文牒。

只见那羊皮卷上,盖着鲜红的大辽官印,文字弯弯曲曲,确是辽国制式无疑。几个兵卒凑着脑袋看了半晌,也辨不出真假。

一个尖嘴猴腮的兵卒,挤眉弄眼地捅了捅身边同伴,压低嗓子道:“喂,老黑,你听他这大辽话……听着怎地怎别扭?舌头根子像是短了半截,打着卷儿呢!”

被唤作老黑的汉子,是个粗夯货色,正撕扯着一块肉干,闻言咧嘴一笑,唾沫星子混着肉渣喷出来:“呸!你个腌攒泼才,懂个卵的大辽口音?你连他辽国上京的城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少他娘的在这儿充行家!”

那尖嘴猴腮的兵卒被噎得脸红脖子粗,梗着脖子,抓着后脑勺的毡帽直往下拽,嘴里兀自嘟囔:“老子……老子就是觉着不对味儿!听着……听着怎么像是掺了点南边大宋那些汉儿的腔调?黏黏糊糊的。”那老黑笑道:“关你屁事,是真是假也是朝堂上的老爷们操心!更何况谁吃的,没事冒充辽国使臣。”那为首的西夏军汉,捏着手里那卷羊皮文书,翻来覆去又瞅了几眼,他斜睨着那辽商首领,又扫了眼驼背上鼓鼓囊囊的货物,鼻子里哼气:“哼!既说是大辽皇帝差遣,要去觐见俺们皇后娘娘……也罢!”他大手一挥,将那文书胡乱塞回辽商怀里,粗声道:“老子今日当值,没空与你们磨牙!老黑!”他扭头冲着那正撕咬肉干的粗夯汉子吼道,“你带这几个辽狗……咳,带这几位辽国贵使,去城西“骆驼栈’安顿!自有驿丞上报上头,等宫里头的信儿!”

这队“辽商”众人一听,紧绷的脊梁骨顿时松了三分,眼神交错间,都暗暗吁了一口,放下心不不少。其中一人低声说道:“听闻这西夏礼法制式正在全搬学习大宋,可如今看起来还未曾学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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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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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共 540 章
6 / 6 书籍详情
第498章 后宅琐事,深闺情事第499章 官家恨不得亲大官人两口第500章 意料之外的巅峰国战!第501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国战,毕!第502章 精彩反击,父子“情深”。第503章 另类厮杀,贾府生事第504章 李纨露真情,大宋第一支私掠舰队第505章 贾府高端局,蔡京被围剿第506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贞芸劫!第507章 宋江起势,金玉钏儿合璧,林娘子哀求第508章 林太太双钏入怀,王熙凤中招第509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王熙凤的噩梦第510章 端午各家喜忧,朝堂各有手段第511章 再见皇后,车内教学秦可卿第512章 各种大事纷起,秦可卿进阶学习第513章 贾府女人日常,宝玉再挨揍第514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宝玉挨打,黛玉争执,梁山内讧第515章 活王八林冲,抢宝钗婚事第516章 西夏大事起,掠夺世界的起点第517章 小人物的大事件,官家点评大官人第518章 主考官尘埃落定,刘姥姥进西门府第519章 黛玉凤姐思大官人,大官人体罚刘贵妃第520章 贾府日常,林灵素收网第521章 圣皇西门陛下的第一课第522章 清河众女入京,京城的幸福生活,第523章 三匹帝王保,王熙凤早探大官人第524章 三相公城管一日,王熙凤再遭劫难第525章 凤姐平儿齐中枪,大官人落子谋主考第526章 两府美人们的第一次集合第527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众女春心,四路大战!第528章 刘法的遗言,贾家女人和西门女人暗斗第529章 金莲怼王夫人,王熙凤的野心第530章 夺主考位朝野震惊,天下第一帝王保第531章 大官人关关难过,贾府一片浪声第532章 西门妇人群攻妙玉,王熙凤驱阳气第533章 梁山再起,黛玉生日,贾琏捉奸第534章 林黛玉甜甜的恋爱第535章 各种大事同发第536章 各大事推进,琼英春思第537章 大官人借刀杀人,王熙凤自我攻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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