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贾府日常,林灵素收网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爱车的z第 523 / 540 章11,203 字

王熙凤那脑子便不由人管束回忆起烛影憧憧下,大官人一身油津津、汗涔涔的腱子肉,连同那驴也似的雄壮身量,便活跳跳地撞进心头。

初时那股子作呕的腥膻气,竟不知何时消了,反倒成了夜里勾魂摄魄的引子,丝丝缕缕钻进鼻窍,连嘴里都咂摸出那心子颤的味儿来。

再想起掖着的那条汗巾子,那日慌乱中揩了脸的竟鬼使神差不曾洗过,一直压在枕头底下。王熙凤脸颊一阵滚烫,忙用指尖儿掐了掐掌心。

却不知她身旁不远处的黛玉却也在想着大官人。

黛玉想到大官人怕是和父亲一般忘记答应自己的事,顾不得眼前如此多人,眼泪便要不争气地滚了下来。

忙转过身躯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心里却又恼自己:

他待你如何,你心里没数么?

江南之行他如此护着你,那日他亲口应承的,他向来说话算话,何时骗过你来?

他那样细心的人,连你伤心便一眼看了出来还给你做了黛玉茶,又怎会忘了这样大事?

可又一想,他衙门里忙起来,许是连饭都顾不得吃,前儿听紫鹃打听回来说些下人的闲话,他这些日子都不在贾府里用过餐,显然是忙的离不开。

而自己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凭什么要他事事记在心上?

想到这里,心里又冷了下去,眼泪倒止住了,只觉外头虽是烈日,心里都是浑身凉飕飕的,连窗外的竹子都透着寒气。

耳边虽然一众贾府妇人叽叽咂咂的杂声。

可黛玉全然听不进去,只在心里不停的和自己打着仗儿。

这个黛玉说忘了也是正理,不该怪他。

那个黛玉说,他答应过我的,是他亲口应承的,若是旁人,忘了便忘了,偏是他,就不该忘。这一番想下来,脸上忽红忽白,忽而嘴角微翘,忽而眉头紧锁。

猛然间又想起一桩事来一一他若真的做了,我……我去不去呢?

这个念头一起,黛玉的脸更红了。

忙低下头,绞着手里的帕子。

若是只有我们两个……那可怎么好?

叫人知道了,成什么体统?

可若是还有旁人,宝姐姐、探丫头她们都在,那又有什么趣儿?

他说话也不方便,自己也不能自在。

可……可若是他单请自己,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不去,岂不是辜负了他一番心意?

去了,又怕人议论。

若是他亲自来接呢?那自然另当别论。

可他会亲自来接么?

想着想着,黛玉心里又乱成一团。

一会儿盼着他记得,一会儿又怕他记得;

一会儿想去,一会儿又觉得不该去。

如此翻来覆去,竟不知如何是好了。

“唉……”轻轻叹了口气,擡起头望着窗外。

心里这般忐忑,倒比明明白白忘了更磨人些。

贾母房里一阵议论,终是说完了。

待得众人散了,王熙凤只觉身子里身子都潮了赶紧去寻干爽的汗巾子,心口突突乱跳,也顾不得许多,自管低了头往房里紧走。

平儿待要跟上去,偏生袭人眼尖,暗地里一把扯住平儿,躲到廊柱后头。

平儿被她一拉,奇道:“好端端的,拉我说什么悄悄话儿?”

她二人素来交厚,平儿便也仔细端详起袭人来,这一看。

袭人只穿了件薄薄的藕荷色夏衫,汗气儿一蒸,竟隐隐透出底下水红抹胸的轮廓来。

只见她颈窝里腻着一层细汗,衬得皮肉越发白腻光润,从里往外渗着艳光。

不由得掩口笑道:“袭人姐姐,几日未曾仔细看你,你这模样儿越发水灵娇艳了,竞似……”她顿了顿,眼波流媚,“竟似金钏儿姐姐一般,想是得了她家老爷大官人的雨露恩泽,这花儿才开得这般鲜亮滋润!”

袭人一听,脸腾地红到耳根,又唰地一下白了。

羞的是想起前番那整个身子被塞得满满的蚀骨销魂的滋味儿,足够她这些夜晚咂摸回味许久,白的是念及自己与平儿、金钏儿本是同等的丫鬟,如今金钏儿得了造化,虽无名分,却比正经姨娘还受用,晴雯也是风光无限,管着偌大的绣场,每日上千两银子进出何等重要……

女人家图个什么?

不过是个知冷知热的汉子真心疼惜罢了。

她怕平儿瞧出端倪,忙岔开话头,眼风扫过平儿胸脯腰身,笑啐道:“呸!倒编排起我来了!你瞧瞧你自家,这胸脯子、这靛,不也圆滚滚、翘生生的,越发像个熟透的果子了!快到我屋里坐坐,吃杯茶堵堵你的嘴!”

平儿摆摆手:“茶便罢了,改日罢。”作势要走。

袭人忙又拉住,凑近了压低声儿问:“好平儿,这个月的我们丫鬟的月钱呢,莫非连老太太、太太屋里都还没放呢?却是为何?”

平儿闻言,立时四下里张望,见确无旁人,方扯着袭人退到更暗处,咬着耳朵道:“快别嚷!横竖迟不过两三日,自然就放了。”

袭人见她这般谨慎,越发好奇:“怪道!什么事体,唬得你这样?”

平儿声音细若蚊蝇:“这月的钱,早叫我们那位奶奶支使出去,放给外头人使唤生利呢!需等别处的利钱收拢回来,才凑得齐发放。也就是你,我才敢吐露半句,千万莫传第二人知道!”

袭人嗤笑:“太太管着这么大院子,金山银海堆着,还短银子使?竟没个餍足的时候!何苦操这分心!”

平儿叹口气:“你哪里晓得?府里如今就是个填不满的窟窿!前儿平白就出去了几千两雪花银是给…总之…桩桩件件,都得奶奶自个儿拆东墙补西墙地张罗。”

“咳,虽说就这梯己利钱一项,她几年下来,翻翻滚滚赚了几百两,她那公中的份例又不动,十两八两的零碎攒着放出去,单这一项,一年下来,上千两银子就淌水似的进来了!可就算如此,也是不经花的,还欠了大官人那五千两!”

袭人听得心尖儿一颤,忍不住咂舌道:“又是那大官人!喝!他家里到底有多少金山银海?你可曾去过他那清河县的西门大宅?五千两雪花银,说借就借了,比咱们这国公府还阔气排场,真真……”她顿了顿,眼神有些飘忽,忍不住就露了口风,“平儿你说,世上怎地就有这等得天眷顾的男子?模样儿俊得潘安也似,身板子又驴儿一般粗壮,手里握着权柄,囊中塞满了银子!金钏儿和晴雯那两个丫头,倒真是……熬出了头,苦尽甘来了!”

平儿接口道:“可不是!你是不知那大官人为讨心尖上的人儿一笑,放一场烟火,就流水似的泼出去几千两白银呢!”

话一出口,两人心头都像被羽毛搔了一下,同时觉出些异样来。竟是不约而同地扭过头,四目相对,异口同声诘问道:

平儿眼波闪烁:“你……你怎知他身子粗壮?”

袭人脸颊飞红:“你……你又怎知他放了数千两银子的焰火?”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平儿心头“咯噔”一跳,慌忙垂下眼睑,拿帕子掩了掩嘴角,支吾道:“这……这自然是听我们奶奶闲话时提过一嘴……”她只想赶紧堵住袭人的疑问。

袭人却不肯放过,追问道:“二奶奶?她如何得知?”

平儿脑子急转,信口搪塞:“奶奶常在外头走动,收租放债,三教九流都打交道,想是……想是早就认得那大官人罢!”她这话说得自己都心虚。

袭人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

平儿缓过一口气,立刻反守为攻,擡起眼,带着几分促狭和审视,盯着袭人低声道:“我还没审你呢!你倒先问起我来一一你又是打哪儿看出他身子粗壮的?”

袭人登时闹了个大红脸,眼神躲闪,强自镇定道:“呸!这还用特意看?他那身量气派,明晃晃摆在那里,但凡长着眼睛的,谁瞧不出几分端倪?我又不是那睁眼的瞎子!”

她这话说得又快又急,倒像是欲盖弥彰。

平儿被她这一驳,想到那连续几次过去大官人都在沐浴,自家也见过那驴般的身子,脸蛋也“腾”地烧了起来,心口怦怦直跳,暗道:“坏了!她这话里有话……莫非……莫非她已疑心我曾见过那光景?”她不敢深想,更不敢接话,只觉脸上热辣辣的,仿佛心底那点见不得光的影儿被戳穿了。

还在袭人也是心慌发虚,并未追着问,咬着下唇撇嘴道:“你们奶奶倒是好,拿着我们的月钱,你们主子奴才合伙儿赚利钱,哄得我们干等!”

平儿拧她一把:“没良心的小蹄子!你手里还短了钱使不成?”

袭人道:“短倒不短,只是也没处使去,不过最近忽然有些手头紧罢了!”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好平儿,方才太太吩咐,让凑二奶奶生辰的份子,我这半年手散,贴补家里又多,竟有些转不过手来……”

平儿了然,叹道:“我如何不知?姐姐你平日里替宝二爷打赏那些跑腿的小幺儿、婆子们,出手大方,动辄就是你的梯己银子填进去。偏生宝二爷是个心宽的,哪里知道你背地里做的这些营生?又不曾填补给你,你也真真不易!”

袭人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平儿又道:“你若急等银子使,我那里还有几两散碎的,你先拿去应个急,明儿我扣下你的月钱便是了。”

袭人忙道:“眼下倒还不急,怕只怕临时抓瞎。若真短了,少不得打发人寻你救急。”

平儿点头应了。

正说着,远远见玉钏儿袅袅娜娜地走来。

平儿拿眼觑着,低声对袭人嘀咕:“怪哉!这玉钏儿丫头,几时也出落得这般妖娆了?水蛇腰,桃花面,眼里汪着水儿似的,通身透着一股子……艳光!这院子里的丫头,怎地一个个都像吸了精气的狐狸,愈发标致起来?”

袭人抿嘴一笑:“许是她姐姐金钏儿来了,私下里给了什么体己的好头面首饰,打扮起来了也未可知。”

说话间,玉钏儿已到跟前,对袭人道:“袭人姐姐,太太叫你呢。”袭人只得与平儿别过,跟着玉钏儿往王夫人上房去了。

袭人跟在玉钏儿身后半步,看着她薄薄的葱绿衫子紧贴在背上,勾出细细一段腰身,下头那圆滚滚、翘生生的臀儿,随着步子一扭一扭,活像两个倒扣的白玉碗儿在晃荡。

袭人和金钏儿向来熟知,心道这对圆圆臀肉儿倒和她姐姐一般无二。

跟着玉钏儿一路走去,袭人眼风扫过她光溜溜的手腕子,抿嘴儿一笑:“玉钏儿,你姐姐赏的那副好镯子呢?怎地不戴出来亮亮眼?”

玉钏儿眼神闪了闪,低声道:“收起来了……整日在太太跟前伺候,那物件儿忒金贵,怕磕了碰了,反而不美。”

袭人嗤地一笑:“我们眼巴巴羡慕你那体己宝贝,你倒好,藏得严实!”

玉钏儿挨近了些:“也是姐姐提点我……说那镯子的成色,怕和太太压箱底的差不多……嘱咐我莫在太太眼皮子底下显摆太过,毕竟……”

她顿了一顿,“毕竟我眼下还是贾府的人。”

“眼下?”袭人耳朵尖,立刻捉住了话缝子,盯着玉钏儿,““眼下还是’?这话里有话……莫非你竞要赎身出去不成?”

玉钏儿唬了一跳,慌忙摆手:“好姐姐,可不敢混说!没有的事!”

袭人见她慌张,也不追问,只拿眼上下打量她,心里暗自掂量。

正走到大观园门口,迎面撞见薛宝钗。两人忙敛身行礼。

袭人堆起笑:“宝姑娘费心了!那药极好使,等宝二爷大安了,定亲自去谢姑娘。”

宝钗回过头,温温婉婉一笑:“值什么谢?你只劝他好生将养,少胡思乱想便是正经。若要什么吃的顽的,你只管悄悄往我那里拿去,别惊动老太太、太太并众人。万一传进老爷耳朵里,眼下虽无事,将来对景儿发作起来,终归是桩祸事。”

袭人听了,感激地连声称是。

宝钗又道:“玉钏儿,你先去罢。我同袭人说两句话。”

玉钏儿点头先走。

宝钗左右瞧瞧,见并无闲人,方拉着袭人的手,叹道:“你素来是个水晶心肝玻璃人儿,怎地如今倒不会体谅人了?我冷眼瞧着云丫头这几日的神气,又夹着些风言风语,才知她在家里竞是一点子主也做不得的!”

“湘云她家嫌耗费大,连针线上的人都裁了,粗粗细细的活计,全靠娘儿们自己动手。怪道这几回她来,瞅着跟前没人,就拉着我说家里累得慌。我再多问两句柴米油盐的事,她眼圈儿就红了,嘴里含含糊糊,欲言又止的……想她从小没了爹娘,这日……”

宝钗说着,自己也轻叹一声,“我看着,心里也怪不落忍的。”

袭人一听,猛地一拍手:“是了!怪道上个月我央她打十根攒心梅花络子,左等右等,前儿才巴巴地打发个小丫头送来,还说“这是仓促间胡乱打的,姐姐且将就着使;若要细巧匀净的,等明儿我得了闲空儿再来住着,好生给姐姐打’。如今听姑娘这么一说,竟是她在家里熬油费火地赶出来的!我真是猪油蒙了心,早知如此,断不敢烦她!”

宝钗点头:“可不是?她前次就悄悄告诉我,在家做活计常熬到三更天。若是替外头人做一点半点,她家那些奶奶太太们,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更不受用了!”

袭人蹙眉道:“偏生我们那位宝玉,是个牛心古怪的脾性!不拘大小活计,一概不要府里针线上的人沾手。我又不是千手观音,哪里忙得开这些!”

宝钗抿嘴儿一笑,拿指尖虚点她一下:“你理他作甚?只管悄悄叫人做了,就说是你自个儿的手艺,他还能掰开你手指头细瞧不成?”

袭人揉着衣角,苦笑道:“我的好姑娘!哪里哄得过他那双眼睛?针脚略粗疏些,花样稍俗气点,他立时就认出来了!没法子,说不得只好我夜里点灯熬油,自个儿慢慢磨蹭罢了…”

宝钗刚想说:既如此,你这般心急火燎的,我倒能替你分些劳乏。”

方欲启齿,忽又敛住,心下思量:“我若贸然应承了这针线活儿,倘或撞见大官人进来,瞧见我正替宝玉纳鞋底儿,不知道又要如何想我?”

转念又自解道:“闲话又怎的?既已是自家择定了这条路,便是要教他瞧见、教他猜度,也好借此挑明了心意。”

可这念头刚起,心头便似被细针扎了一下,痛不欲生,几欲落泪自嘲道:“宝钗啊宝钗,你惯会拿大道理压人,可这些日子黛玉替他抄誉公文,你袖里的手不也绞紧了帕子?你嘴上说得堂皇,心里那坛子醋,莫非还能瞒过自个儿去?”

思及此处,不觉耳根微热,心中又难过,此情此情竟然复杂的连自己也理不清道不明!

又想起哥哥醉后说的话,竟说自己“巴巴地往荣府跑,不过是贪那国公府的势派”,这话如针扎心。想自己一介女儿,早在清河那日没得缘故变把心交了出去,何尝愿意如此又收了回来?

不过是母亲之命难违,家族之托在肩,才不得不步步为营。

如今,连亲哥哥都这般轻贱自己,何况那大官人?

只怕他早将自己看作攀高枝的雀儿了。

一念及此,眼眶里便有些潮润,连忙低头佯整衣襟,将那酸意强压下去。

少顷,擡起头来,已换了副如常的笑脸,对袭人道:“你且去罢,我也该回去了。”

袭人见他神色虽似平常,却隐隐比方才寡淡了几分,也只当是坐久了乏累,并不放在心上,自往王夫人房中去了。

王夫人歪在凉榻上,芭蕉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见袭人来了,眼皮子也不擡,懒懒道:“你过来了,谁在宝玉跟前伺候?”

袭人忙堆起一脸笑,身子躬得低低的:“太太放心,二爷才安稳睡下了。那几个丫头如今也伶俐了,能支应得来。”

王夫人这才擡了擡眼:“也没什么,宝玉挨打后这两日都吃得多么?”

袭人说道:“老太太赏的汤,喝了小半碗。只是嚷口干,想吃酸梅汤,正巧赵姨娘又让贾环送来了酸梅汤,我便等温了一下让他喝下了。”

王夫人冷哼一声:“倒是奇了怪,这些日子这她真真是费了心思,难道这次宝玉挨打又和她那宝贝儿子又牵连?难道是环儿那小孽障在老爷跟前下了话?你可听见风声了?若知道什么,只管告诉我,横竖不叫别人知道是你说的。”

袭人摇了摇头说道:“回太太,奴婢只恍惚听见是为二爷结交了外头的王爷戏子,王爷派人找上门来,老爷脸上挂不住,才动了家法。旁的……奴婢实在不知。”

王夫人缓缓摇头,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哼,戏子是个引子,只怕还有别的勾当!”

袭人低眉顺眼:“别的缘故,奴婢愚钝,实在不知了。只是……奴婢今日斗胆,在太太跟前说句不知死活的话,论理”她故意顿住,偷眼觑王夫人。

“只管说!”王夫人不耐。

袭人扑通跪下:“太太息怒……论理,二爷……也真该老爷狠狠教训几顿才好!若再这般纵着不管,由着他性子胡天胡地,将来……还不知闹出什么塌天大祸来!”

“阿弥陀佛!”王夫人猛地合掌念了声佛,竟一把将袭人拉起,攥着她的手:“我的儿!难为你竞有这份明白心肝!这话,正正说到为娘的心缝里去了!我何尝不想管教?当年你珠大爷在时,我是怎么管的?难道如今老了,倒不会管儿子了?”

“只是我如今快五十的人了,统共就剩了这么一根苗,他又生得单弱,老太太又当眼珠子似的护着!我若管得紧了,万一逼出个好歹来,或是气坏了老太太,这上上下下岂不天翻地覆?可不就把他纵坏了!”“我平日里掰开揉碎地劝,气急了骂也骂过,哭也哭过,他当面应承得好,转过背依旧故我!非得…非得真吃了大亏,才晓得厉害!”她越说越悲,泪珠子断了线似的往下掉,“若真打坏了……我后半辈子……还能指望谁去?”。

袭人见王夫人哭得哀切,也陪着掉了几滴泪,哽咽道:

“太太的心,奴婢们岂有不知的?二爷是太太身上掉下的肉,太太哪能不疼?我们做奴婢,不过盼着主子平安,大家落个安稳日子,便是天大的造化了。可如今……连这平安都难保了!”

“奴婢哪一日哪一时不劝二爷?只是磨破了嘴皮子,也灌不进他耳朵里去!偏偏外头那些狐朋狗友、不三不四的人,又变着法儿亲近他、勾引他,也怨不得二爷……倒显得我们这些劝的,成了恶人!”她觑着王夫人神色,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今儿太太提起这话头,倒叫奴婢想起一桩日夜悬心的事,早想回禀太太,讨个示下。只是……只是怕太太疑心,不但话白说了,连奴婢这点子容身之地……也怕没了!”

王夫人听出话里有话,心头一凛,忙拭了泪,紧紧盯着袭人:“有话只管敞开了说!你方才那番话,句句都是正理,正合我的心!你只管说,天大的事有我担着,断不叫第二个人知道!”

袭人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极大决心:“奴婢也没什么大见识。只想着……求太太想个周全的法子,日后……竟让二爷搬出园子去住,方是长久之计!”

王夫人眉头一皱:“搬出去?!莫非……莫非宝玉在园子里……和哪个作怪了不成?!”

袭人慌忙磕头:“太太万别多心!绝无此事!这不过是如今二爷年纪渐长,园子里姑娘又多,林姑娘、宝姑娘虽是姑表姊妹,到底男女有别,日夜一处起坐玩笑,终究……于礼不合!便是不防头,也怕外人看着不像,失了大家子的体统!”

“俗话说“无事常思有事’,世上多少祸事,都起于无心,二爷那性子,太太是深知的,最喜在我们女孩儿堆里厮混。万一……不论真假,落到那起子小人嘴里,还有什么忌讳?二爷一生的名声品行,可就全毁了!太太……又如何向老爷交代?”

王夫人听得心惊肉跳:“难为你竞有这等心胸见识!想得如此周全!我何尝没想过这层?只是这几日乱糟糟的,竟混忘了!亏得你今日提醒!好孩子,你这是保全我们母子的名声体面啊!竟不知你如此赤胆忠心!”

她抚着袭人的背,如同抚着稀世珍宝:“罢,罢!你且去,我自有道理!只是……从今往后,宝玉我就托付给你了!你务必替我好生看着他,保全了他,就是保全了我!你的好处……我自然断不辜负!”袭人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面上却只做出感激涕零的模样,连连磕头应承,这才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王夫人想了想又喊来玉钏儿,让她把王熙凤找来。

那凤姐儿誓回房来,见平儿尚未跟入,忙忙地蹑足至床前,揭开绣枕,将那偷藏的一条汗巾子抽将出来,凑到鼻尖深深一嗅。

登时心窝里便似猫抓一般,脸上烘热起来。

慌忙将巾子依旧塞回枕底,四下里张望无人,这才解了罗裙,褪了中衣,另取一条干爽巾子,细细揩抹那湿津津的身子。

对镜自照,只见镜中人酥胸半掩,玉体丰腴,正是那等馋猫饿狗见了便要扑倒的年纪!不由得啐了一口,暗骂道:“王熙凤啊王熙凤,你端的是个不折不扣的淫妇浪蹄子!”

恰在此时,听得外头丰儿唤道:“奶奶!”凤姐儿唬了一跳,手忙脚乱套上衣物,草草理了鬓角,又不忘将那枕头狠狠压了压,盖住底下见不得人的物事,这才扬声道:“进来罢,什么事?”

丰儿捧着一碗酸梅汤进来,回道:“赵姨娘打发人送来的。”

凤姐儿瞅了一眼,道:“你也尝尝?”

丰儿忙道:“赵姨娘亲自端来的,只得这一碗。”

凤姐儿鼻子里哼了一声:“倒会做人情!又大方又小气的货!”说罢,接过碗来,仰脖一气饮尽。那冰凉汤汁入腹,非但未能浇熄心火,反似添了油薪。霎时间,大官人那驴一般粗壮的身子愈发在眼前晃荡,活灵活现,竟忍不住“嘤咛”一声低吟出来。

再擡眼,见丰儿正瞪圆了眼瞧着自己,慌忙板起脸,强作镇定道:“还有别事?”

丰儿道:“又有几家管事的婆子,孝敬奶奶些土物儿。”

凤姐儿眉头一拧。

这些时日,三不五时便有人来请安送礼,曲意逢迎,她心下早已犯疑。

正巧平儿掀帘子进来,凤姐儿便随口问道:“这几家素日不大在我跟前走动,怎地忽然这般亲热起来?”

平儿撇嘴冷笑道:“我的奶奶!您贵人多忘事,连这都想不起来了?我料着这几家的女儿,必是在太太房里当差。太太跟前原有四个大丫头,月例银子一两,余下的不过是几百钱的份例,如今金钏儿没了,本来太太决定赏给玉钏儿,可金钏儿活着回来,太太便收了回来,如今那空出一两银子缺儿,可不是天大的巧宗儿?都想着把自家女儿塞进来填这个坑呢!”

凤姐儿恍然,拍手笑道:“是了是了!亏你提醒。这些人也忒不知足!银子赚得盆满钵满,苦累差事沾不着边,弄个丫头在府里当差,既体面又轻省,还不知足?竞又眼红这一两银子的份例!罢了罢了,横竖他们的银子来得容易,不花到我跟前,也便宜了旁人。既是他们上赶着孝敬,送什么我便收什么!”凤姐儿打定了这主意,刚安下心,忽闻玉钏儿在外传话,道太太唤她过去。凤姐儿忙起身往王夫人处去。

到了王夫人跟前,王夫人笑道:“既是你过生辰,你替珠儿媳妇出的那分我出好了,舅老爷那的银两多亏了你。”

凤姐儿应了一句,心道:“五千两我这么弄来了,却换了李纨那十几两的便宜就这么轻飘飘的说了过去。”

她心中难过,嘴里觑着空儿便道:“太太,自打金钏儿出了府,您跟前就少了个得力的人。太太瞧着哪个丫头好,只管吩咐下来,下月好发放月钱。”

王夫人沉吟片刻,道:“依我说,什么定例不定例的,四个五个的,够使唤便罢了,倒不如免了这一个凤姐儿陪笑道:“论理,太太说得极是。只是这原是个旧例,别人屋里还有两个呢,太太反倒不按例了?况且省下这一两银子,也有限得很。”

王夫人听罢,又想了想,道:“也罢。这个份例照旧关着,也不必添人。正要问你,如今赵姨娘、周姨娘的月例是多少?”

凤姐儿道:“那是定例,每人二两。赵姨娘加上环兄弟的二两,共是四两,外加四串钱。”王夫人道:“可都按数支给她们了?”

凤姐儿听问得蹊跷,忙道:“怎敢不按数给!”

王夫人道:“前儿恍惚听见有人抱怨,说短了一吊钱,是何缘故?”

凤姐儿心里明镜似的,忙堆上笑回道:“姨娘们的丫头,月例原是一人一吊。去年外头爷们们商议定了,把每位姨娘名下丫头的份例减半,只给五百钱。如今姨娘们房里都是两个丫头,这一人一吊钱可不就短了一吊?”

“这事可抱怨不着我!我倒是巴不得给她们呢,可外头账房扣着不发,难道要我自掏腰包替她们垫上不成?这差事我不过是接手料理,怎么来,怎么去,由不得我做主!”

“我倒提过两三回,说该照旧添上这两份钱。无奈他们一口咬定没这项开销,我也就不好再强争了。如今我手里,每月连日子都掐得准准的,一分不差地发放。先前在外头账房支领时,哪个月不闹饥荒?何曾顺顺当当领齐过一回?”

王夫人听了又问:“老太太屋里几个一两的丫头?”

凤姐儿道:“八个。如今只得七个,那一个是袭人。”

王夫人道:“这就是了。你宝兄弟跟前也没一两的丫头,袭人还算在老太太房里。”

凤姐儿笑道:“袭人原是老太太的人,不过拨给宝兄弟使唤。她这一两银子,还是从老太太的丫头份例里支领。若说因她是宝玉的人,就裁了这一两,断乎使不得!”

“若说再添一个丫头给老太太,这个份例倒可以裁了袭人的。若不裁她的,环兄弟屋里也添上一个,才显得公道均匀。就是麝月等六个大丫头,每月各领一吊钱,佳蕙等八个小丫头,每月各领五百钱,这都是老太太定下的规矩,旁人谁敢说个不字,敢恼敢气?”

王夫人思忖了半日,对凤姐儿道:“明儿挑一个妥帖的好丫头,送去老太太屋里使唤,顶了袭人的缺。把袭人这一份月钱裁了。从我每月的二十两月例里,匀出二两银子一吊钱来给袭人。往后凡有赵姨娘、周姨娘的份例,就有袭人的一份。只是袭人这一份,都从我的分例里匀出来,不必动用公中的就是了。”凤姐儿一愣问道:“太太这是打定主意让袭人做宝玉的姨娘了?”

王夫人点头道:“宝玉能得她长远服侍一辈子,我也就放心了。”

凤姐儿接口道:“既这么着,索性开了脸,明公正道放在屋里,岂不更好?”

王夫人摇头道:“那却使不得。一则都还年轻;二则老爷断乎不许;三则宝玉如今只当袭人是个丫头,纵有些胡闹行径,倒还能听她几句劝。若真收了房,成了跟前人,袭人该劝的,反倒不敢十分劝了。如今且这么浑着,等娶了正房看情形再说罢。”

等到和凤姐儿商量完贾府中的事宜已然到了晚上。

那头刘贵妃瘫在大官人怀里,浑身骨头缝儿里都酥透了,似一滩融化的羊脂,又像刚离了滚水的嫩豆腐她娇喘细细,香汗淋漓,粉面潮红未退,兀自扭着水蛇腰,哼哼唧唧往男人怀里钻,口中咿咿唔唔:“哎哟…!好狠心的爷!这一遭……真真把本宫的这身子骨儿揉碎了……魂儿也丢了……魄也散了……多出来那一星半点的活气儿,都教爷给捣腾没了…真真是陛下进了奴的宫殿内了!”

大官人闻言,嘴角撇出一丝冷笑,大手在她汗湿滑腻的臀上不轻不重拍了一记:“小淫妇儿!方才不是还逞你那贵妃娘娘的威风,要拿捏爷么?”

刘贵妃吃痛,“嘤咛”一声,吃吃笑道:“不敢了不敢了!爷既厌烦本宫摆弄那些排场,本宫往后便收着些。”

话锋一转,那媚眼儿里却射出精光,压低嗓子道:“只是……爷也得疼本宫不是?那中宫的宝座,爷可得替本宫筹谋着……等本宫真个坐了上去,陛下您入的就不是本宫的宫殿内而是皇后的宫内了。”大官人嘿嘿一笑,敷衍道:“你这身皮肉儿都归了爷,爷不替你盘算,还替谁盘算?”

刘贵妃得了这句许诺,心满意足,脸上绽出得意的花儿来。

她扭着身子,凑在大官人耳边,吐气如兰:“爷说的是!咱们先得搬倒那碍眼的郑居中,斩了郑皇后的臂膀……再寻个由头,或病或罪,把那老虔婆从后位上掀下来!到时候,那坤宁宫……可不就是本宫的囊中之物?”

大官人“嗯”、“啊”地胡乱应了几声,心思早已飞到了别处。

他推开怀里这温香软玉,便要起身穿衣。

刘贵妃正说到兴头上,见他这般冷淡,不由得撅起红唇,扭着身子埋怨道:“这就要走?莫不是外头又有了相好的,急着去会?”

大官人一边系着玉带,一边回头瞥了她一眼,嘴角噙着丝玩味的笑:“想来刘太尉见我总是这么晚出去,怕不是要猜着些什么!”

刘贵妃闻言,眼珠儿一转,忙从凌乱的锦被里支起身子,粉臂轻舒,指向侧面:“别走正门,角门那儿有本宫心腹守着,从那儿出去,神不知鬼不觉!”

她咬着唇,终究是怕事,补了一句:“小心些……莫叫人瞧见。”

大官人嗤笑一声,也不答话,胡乱套好外袍,走到那角门边,侧耳听了听外头动静,这才闪身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夹道阴影里。

留下刘贵妃一人,赤身躺在尚有余温的狼藉锦被中,脸上媚色一收,心里头便转了几个弯儿:这冤家说得倒也在理,自己既认准了他这条道儿,又何苦再弄那些汤汤水水惹他不快?横竖身子都给了他,听他一回便是!

只是……马道婆和刘康孙刘真人那边,却不好交代。

她心念一想,嘴角便浮起一丝冷笑:本宫为何要和他们交代?送来的东西,照旧收着不用便是!与此同时,城外一处僻静道观密室内,香烟缭绕。

马道婆和刘康孙真人两个,正跪伏在蒲团上,对着端坐云床的林灵素叩头如捣蒜。

马道婆擡起那张枯树皮似的老脸笑道:“真人在上,荣国府那头,老婆子已安排妥当,这几日拜访也见那赵姨娘都遵命做了,不出半月,药性就要发作!”

刘康孙低声说道:“刘贵妃娘娘那头,也按真人吩咐,换了几味药,那药性极慢,如同温水煮蛙,我们告诉她乃是紫河车并婴儿精血日日服用,便可生子!不出半年……嘿嘿,她内里朽坏,染上怪病,神仙难救,离死不远矣!”

说完刘贵妃,刘康孙脸上又显出几分愁苦和焦躁,低声道:“只是……只是皇后娘娘那头,铜墙铁壁一般!小道和老婆子使尽了浑身解数,实在找不到下手的路子啊!还请真人示下!”

林灵素端坐其上,眼神半开半阖:

“不急,宰相郑居中三番两次顶撞官家,不知进退。官家面上不说,心里早已厌弃。在相位上……怕是待不长了。郑皇后失了臂膀根基,再寻机对付她,还怕找不到路子?”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

“贫道这些日子在宫中行走,倒是访到一桩陈年旧事。当年那位备受官家宠爱,风头无两的刘大贵妃,死得大有蹊跷?更妙的是,自那刘大贵妃薨逝之后,官家再未曾进过郑皇后的寝宫!”

“这其中……怕不是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勾连?此事大有文章可做!待郑居中倒,刘贵妃亡故,咱们便可从此处下手,翻出这桩旧案,泼她郑皇后一身洗不净的脏水试一试!”

刘康孙跪在地上,有些犹豫道:

“真……真人明鉴!就算郑皇后下来,那崔贵妃年纪确实不小了,又生养过几位皇子帝姬,想要重获圣宠,再承雨露……怕是……怕是千难万难啊!”

林灵素笑道:“蠢材!谁说要把宝全押在一个娘们儿身上?”别忘了,宫里可还有个现成的贾元春!如今她亲舅舅王子腾,明面儿上是童贯那条阉狗的人,背地里早就跟我们结盟!既然他王子腾想借咱们的势往上爬,咱们推他的人上去坐一坐那贵人的位子,又有何不可!”

“你二人,只管按贫道的吩咐,把该办的事,办得妥妥帖帖便是!如今继续用钱的地方太多,辛苦你们二人了!”

刘康孙和马道婆忙不迭地磕头如捣蒜,连声道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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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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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共 540 章
6 / 6 书籍详情
第498章 后宅琐事,深闺情事第499章 官家恨不得亲大官人两口第500章 意料之外的巅峰国战!第501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国战,毕!第502章 精彩反击,父子“情深”。第503章 另类厮杀,贾府生事第504章 李纨露真情,大宋第一支私掠舰队第505章 贾府高端局,蔡京被围剿第506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贞芸劫!第507章 宋江起势,金玉钏儿合璧,林娘子哀求第508章 林太太双钏入怀,王熙凤中招第509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王熙凤的噩梦第510章 端午各家喜忧,朝堂各有手段第511章 再见皇后,车内教学秦可卿第512章 各种大事纷起,秦可卿进阶学习第513章 贾府女人日常,宝玉再挨揍第514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宝玉挨打,黛玉争执,梁山内讧第515章 活王八林冲,抢宝钗婚事第516章 西夏大事起,掠夺世界的起点第517章 小人物的大事件,官家点评大官人第518章 主考官尘埃落定,刘姥姥进西门府第519章 黛玉凤姐思大官人,大官人体罚刘贵妃第520章 贾府日常,林灵素收网第521章 圣皇西门陛下的第一课第522章 清河众女入京,京城的幸福生活,第523章 三匹帝王保,王熙凤早探大官人第524章 三相公城管一日,王熙凤再遭劫难第525章 凤姐平儿齐中枪,大官人落子谋主考第526章 两府美人们的第一次集合第527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众女春心,四路大战!第528章 刘法的遗言,贾家女人和西门女人暗斗第529章 金莲怼王夫人,王熙凤的野心第530章 夺主考位朝野震惊,天下第一帝王保第531章 大官人关关难过,贾府一片浪声第532章 西门妇人群攻妙玉,王熙凤驱阳气第533章 梁山再起,黛玉生日,贾琏捉奸第534章 林黛玉甜甜的恋爱第535章 各种大事同发第536章 各大事推进,琼英春思第537章 大官人借刀杀人,王熙凤自我攻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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