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三匹帝王保,王熙凤早探大官人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爱车的z第 526 / 540 章10,228 字

深夜。

凤姐歪在凉榻上,一身藕荷纱衫被汗浸得半透,底下肥臀早将湘竹榻面压出两深凹来。

平儿执扇立在一旁,忽听得墙外野猫叫春,一声叠着一声,又尖又颤,直往人骨头缝里钻。“作死的猫儿们!”平儿啐道,“大晚上浪叫!”

凤姐眼皮不擡,只将手边青瓷盘里那一枝双头并蒂的巨型荔枝砸了出去,两颗果儿红得发紫胀鼓,累累垂垂。

两只猫儿粉舌一探,一只舌尖打着旋儿,将那荔枝外皮刮得滋滋作响,另一只猫儿把整颗大果吞了一半喉间发出吮乳般的咕啾声,不过片刻,两颗荔枝所有皱褶罅隙皆被舔得水光淋漓。

凤姐忽地想起什么,问旁边轻轻打着团扇的平儿:

“大奶奶那边的猫儿最近可还闹腾?”

平儿摇扇的手顿了顿,低眉顺眼道:“回奶奶话,怪事呢……近来竟是安生得出奇,悄没声息的,连那惯常的喵呜叫春都听不见了。”

凤姐鼻子里“哼”了一声,没言语。

平儿觑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又道:“奶奶…下个月您千秋的好日子就要到了,看今日写的席面单子…上头已经擅自做主帮您添了李行首的名字?这…这如何是好…”

凤姐一听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没好气地啐道:“别人不知,你还不知?那宝钗生辰宴上请的李行首……是谁巴巴儿地弄来的?难不成是我王熙凤有那通天的脸面?”

平儿自然知道,忙放软了声气,劝道:“奶奶…既如此,这不请也得请啊,否则这面子上怎么说得过去。不如……您再去寻寻那位?”

“寻他?!”凤姐瞬间又仿佛闻到那日被弄一脸的味道,心道:自己哪里还有那张脸去寻他。凤姐烦躁地扭过头,目光又投向那两只猫儿却还在舔着荔枝,只是又多了三只猫儿争抢不过舔着粗干,唇舌所至那根粗枝被舔得咂咂有声油光水滑。

却说另一头。

赵鼎这开封府判官,不像大官人正在苦战,领着何栗、李若水、赵不试三人,穿街过巷,一路看到了深夜。

如今开封府救火措施新政已然整个府城都实施,清洁街道整理摊贩试点也从一个坊,铺开到了是十个坊,内城五个,外城五个,

三人初时只当是寻常巡视,不料一脚踏进那试点的新坊,登时如坠云雾,三魂七魄都惊得晃了几晃!这哪里还是他们熟识的、热腾腾、臭烘烘、人挤人马挨马的开封府?

但见街道青石板路像是被几百条舌头舔过,光可鉴人!

莫说烂菜叶、牲口粪、泼洒的馊水,便是连根草刺儿也寻不见!

两排齐崭崭的松木大水桶,刷着桐油,装满了水,旁边还放了几只水管,盖子扣得严丝合缝,桶身上还拿朱漆画着大大的“火”字,隔几十步便有一个,瞧着比寻常人家的米缸还气派。

沟渠里更无半点淤塞秽物,摊贩全被归拢到青砖垒砌、瓦片覆顶的齐整长棚底下!

一家挨着一家,界限分明,小摊贩灶案板擦得露着木头白茬儿,锅碗瓢盆锂亮!

左右两边棚子上方,悬着蓝底白字的木牌,刻着“东市熟食肆”、“西街杂货行”等字样。往日里污水横流、苍蝇嗡嗡、腥臊恶臭直冲脑门子的地界,如今竟只有食物的香气混着木头、青砖的干净味儿!

更奇的是,街角巷尾、长棚尽头,竟摆放着一盆盆、一丛丛的时新花草!

有那开得正艳的六月花,有那青翠欲滴的万年青,还搭着些爬藤的蔷薇架子!

在这烟火气最浓的市井之地,硬生生劈出几分雅致来,瞧着既新鲜又古怪!

最扎眼的,是那满墙满壁、无处不在的白纸儿!

白墙青砖上,贴着斗大的字儿,配着粗线条、浓墨重彩的画儿:

一幅画着个胖大妇人,正把双手浸在木盆清水里搓洗,旁边朱砂大字写着:“饭前净手,百病不侵!”另一幅画着个汉子,仰脖子要喝井里刚打上来的水,旁边一个红圈大叉,底下写着:“生水莫饮,疾从囗入!”

还有画着烈焰焚屋的,几个小人儿正提着水桶、拿着挠钩救火,旁边大字醒目:“灶前清柴草,夜查灯烛明!”,“水缸常满,遇火不慌!”

更有那画着老鼠、苍蝇、蚊子,个个狰狞,被打上血红的叉叉,写着:“除四害,保康宁!”往日里这市井街巷,人声鼎沸,却也藏污纳垢,那股子鲜活又腌膀的市井气,才是他们熟悉的汴京。如今眼前这光景,干净、整齐、亮堂得……简直像戏子上搭出来的景儿!

“勤洗手…除四害…防火烛…”这些道理,圣贤书上或有提及,可何曾如此直白、粗粝、铺天盖地地砸在寻常百姓眼前?

这手段,简单、粗暴,却又如此有效!

他们三人看着一个光屁股娃娃蹲在沟渠边,竞不敢伸手去玩那清水,嘴里还咿咿呀呀念着“不生水…不生水…”,心头那股子文人的清高与坚持,裂开了一道缝隙!

这是仅仅用道理、气节、奏疏,用所谓的浩然正气能匡扶整理的汴京吗?

赵鼎在一旁,将三人脸上那震惊,茫然,怀疑的神色尽收眼底:“三位请看,这便是西门府尊大人推行的新政些许成效。大人常说,这行政之事火候、手段,缺一不可。这街面清爽了,火烛小心了,疫病少了,百姓……自然也就安分了,你们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三人点头。

茶烟袅袅,是新焙的龙团新雨,水是城外惠山泉。

赵鼎踞坐茶楼主位,何栗、李若水、赵不试三人垂手在下首坐了。

窗外这条街原名乃是外坊最为热闹也是最为腌膦的一条街,名为“乱麻巷”,如今已然改了名字,整治一新,唤作“齐整里”,绿萝藤蔓爬满新砌的白粉墙,映得室内也一派清幽。

赵鼎目光扫过三人。

“三位年兄,”赵鼎开口:“此刻没有官职品阶,只有我们四位读圣贤书的学子。”

三人齐齐行礼说不敢。

赵鼎继续说道:“你我皆是金榜题名,琼林宴上饮过御酒的人物。何兄更是独占鼇头,状元及第,天子门生。这圣贤道理,我们读得比旁人通透;这为生民立命的丹心热血,我等也不输于人。”他端起细瓷茶盏,却不饮,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杯壁,似在掂量词句。

“我当年也是寒窗十载,青灯黄卷,读的是孔孟之书,敬的是圣贤道理。这颗心,也曾与三位一般,揣着赤胆忠心,涌着满腔热血,只道这天下事,天下理,无不可剖肝沥胆、明辨是非!”

“我在书院之时,只觉得:书中自有乾坤大,道理亦如朗星高。我如你们一般,只道这朝堂之上,忠奸泾渭分明,这奸佞之辈,蔽日遮天,这大宋江山,祸乱纲纪,这天地仿佛就要断送在这等宵小手中。”“我也以为,我辈读书人激扬文字,指点江山,以为凭着胸中浩然正气,口中圣贤文章,便能廓清寰宇,涤荡乾坤,万事万物,皆可条分缕析,辩个黑白分明,这大宋亟待擎天之忠良!”

“可我错了!”赵鼎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那洁净得几乎发亮的街面,几个穿着皂色号衣的清洁夫,正用小耙子仔细耙拢道边落叶,装入带轮的木桶里,动作麻利无声。

何粟三人也随着赵鼎的目光望了过去,若有所思。

“大人说过一句话:于细小之中见真知!何为细小,这便是细小!”赵鼎接着说道:“等我坐在这开封府判官的位子上,事必躬亲,才晓得这书中道理看来容易,但落到这万丈红尘、百万生灵头上,竞有千钧之重。我赵鼎肩挑此担,真真明白:纸上得来终觉浅,事非经过不知难!”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三人脸上,肃然道,“书中道理,字字珠玑,落到这活生生的市井百态、人心鬼域之上,却如……如重拳打在烂泥塘里,浑不着力!”

“今日,越王府里那番雷霆雨露,西门大人带三位是亲见了!又命我带你们走了这十处坊市,如今这“新天新地’,三位也是亲睹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诸位年兄,心中作何感想?但请直言。”室内一时静极,只闻窗外风吹新叶的慈窣声。

何栗率先起身,长揖一礼,清瘗的脸上满是惊叹与钦佩:“大人!学生…在赵大人麾下只知处理京畿学务…久未出门,今日才第见到这汴京十坊景象,虽不敢妄比尧舜之世“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然道路整洁如砥,摊贩井然有序,绿植点缀生机盎然,更有那图文并茂的防火图、净手令,妇孺皆能诵记……此等清明之象,便是圣贤书所载所述,亦不曾有如此精细入微!学生佩服!”

他语气激动,眼中闪烁着读书人见到理想图景时的光芒。

李若水、赵不试也忙不迭点头附和:“正是!正是!气象一新,非纸上空谈可比!”

李若水又接口道:“何兄所言极是。下官一路行来,如入幻境。昔日污水横流、人声鼎沸、杂乱无章之象,竞竟荡然无存。那防火之巧思,街巷张贴的防疫图画,直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贤书讲仁政,圣人说教化,学生今日才知,这仁政和教化,竟能如此具体而微,落在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之上!西门大人此举,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赵不试亦慨然道:“赵大人,学生观此新貌,心中唯有“震撼’二字。这治理之术,其条理之清晰,法度之严密,效果之显着,远超学生想象。这哪里还是我等熟知的汴梁?西门大人手段,学生唯有叹服!”三人交口称赞,言语间皆是发自肺腑的震撼与敬服。

然而,话锋一转,何栗脸上显出难色,李若水、赵不试也互相看了一眼,神情变得踌躇起来。何栗再次拱手,声音低了几分,支支吾吾:

“只是…西门天章大人所命之事……要学生在越王府处理那等政务…去实在……实在有些强人所难。并非学生等推诿塞责,或本事不济,实乃……实乃此中关节盘根错节,非我等所学能轻易梳理!”李若水、赵不试也连忙附和:“何兄所言甚是!”

赵鼎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无愠色。

待三人说完,他轻轻叹了口气。。

“不服是不是!书生意气,何等无知。”赵鼎擡眼,目光冷嘲扫过三人,“我岂能不知你们心中所想?当年我初入仕途,亦与你们一般无二:只道圣贤书在手,天下道理尽在掌握,满腹经纶,目无余子。视朝堂诸公如土鸡瓦犬,恨不能一日涤荡乾坤。”

“然而,从学府清贵,到州县亲民,再到这京畿重地,十载蹉跎沉浮,才渐渐悟透一个道理:这“理’,不在云端,而在市井;这“道’,不在空谈,而在躬行。还是那句: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他站起身,踱到窗边,看着窗外那洁净得令人心折的街巷,阳光透过新栽的梧桐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你们今日所见这十坊新貌,其中曲折反复,阻力重重,岂是书中几行道理能轻易化解?你们此刻的不服,我当年何尝没有?西门大人亦早料到你们会不服!正因如此,才命我带你们亲眼看看!”赵鼎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三人:“既然你们不服,也皆以为此十坊治理之效,远超先贤纸上所载,堪称当世楷模。好!我便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语气陡然一沉:“明日卯时三刻,天未大亮之时,你们三人,到此街口候着!我会拨给你们一队精干衙役,便将这旁边小街交予你们!只一日!从日出到日落,你们三人主理,衙役协办,将这条小街,给我治理得如同那十坊一般!不求一模一样,只要能有其一半光景,整洁有序,摊贩归位,防火防疫之图张贴到位………

赵鼎停顿了一下,微微一笑,目光扫过三人瞬间亮起的眼睛:“若能做到,你们再去求告大人放了那两位学子,我赵鼎也亲自去为你们说话!如何?”

他向前一步:“这等治理街巷、整顿市容的小事,比起你们胸中经天纬地的抱负,比起你们笔下指点江山的文章,…总该是举手之劳,易如反掌吧?”

何栗、李若水、赵不试三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瞬间涌起狂喜之色!

那的承诺,如同久旱甘霖,直浇到他们心坎里。

眼前这条“齐整里”,整洁有序,有样板在前,又有衙役相助,一日之功,取其一半,似乎……并非不可能!

何栗第一个反应过来,深深一揖到地:“赵大人金口玉言!学生等……遵命!明日卯时三刻,必在此恭候!定不负大人所托!”

他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自己一日之内整饬街巷、救出同窗的功绩。

李若水、赵不试也连忙起身,脸上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跃跃欲试的兴奋与感激:

“赵大人!君子一言一”

赵鼎稳稳坐着,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没擡,只淡淡接道:

“快马一鞭!”

“谢大人成全!”“大人一言九鼎,学生等必竭尽全力!”

三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希望的火苗。

赵鼎看着三人叹了口气,还是年轻啊!

时值六月派暑,西夏宫室深处却沁着幽幽凉意。

晋王察哥整肃衣冠,趋步入殿,觐见皇后耶律南仙。

甫一擡头,便觉满室生辉。

只见那南仙皇后斜倚锦榻,身着薄如蝉翼的销金衫子,下衬玉色挑线长裙,腰肢软款,恰似风中嫩柳。云鬓堆鸦,斜插一支点翠金凤步摇,随着她慵懒擡眸,那凤口衔的明珠便颤巍巍地晃,映得她一张芙蓉面愈发娇艳。

杏眼含春,檀口微启,未语先带三分媚意,肌肤胜雪,透着一层薄汗浸润的腻光,真真如羊脂玉瓶里供着的红珊瑚,勾魂夺魄。

察哥心头一撞,慌忙垂下眼帘,不敢直视。

这嫂嫂的艳光岂止是大辽绝色,在这西夏也是第一美人怕是只有那曹贵妃能堪堪一比,而此刻这等绝色于他心中爱慕,却又不敢贪看。

他素来谨守叔嫂之防,虽是爱慕,此刻更是眼观鼻、鼻观心,只盯着自己蟒袍前襟的金线夔纹,口中恭谨道:“臣弟叩见皇后娘娘。闻知娘娘素喜南朝的雀舌新茶与澄心堂纸笺,此番征宋,侥幸得了些上品,特来献与娘娘赏玩。”

早有宫娥捧上那锦盒,打开时,茶香清冽,纸色如玉。

耶律南仙伸出纤纤玉指,拈起一片茶芽细看,那指尖蔻丹鲜红,衬着碧绿茶色,煞是好看。她唇角漾开一丝浅笑,眼波流转,似嗔似喜:“晋王有心了。难为你惦记着本宫这点喜好。”声音娇柔,带着辽地口音的甜糯。

她放下茶,话锋一转,那笑意便掺了愁绪,如笼轻烟,“只是……眼下故国大辽烽烟四起,危如累卵。晋王乃国之柱石,陛下最倚重的兄弟,若能从中斡旋,劝谏陛下发兵相助……便是解了我大辽万千子民的倒悬之苦了。”

她妙目盈盈,直望着察哥,那目光似有千钧重。

察哥喉头滚动,背上已渗出细汗。他何尝不知这位绝色嫂嫂所求?

只是他即便是在心中再爱慕这嫂子,也不敢把国事相赠。

更何况西夏正与大宋胶着,国库吃紧,皇兄干顺的心思,他心知肚明。

察哥低声说道:“娘娘……何不……何不亲自向皇兄陈情?陛下念及夫妻情分,或能”

“夫妻情分?”耶律南仙未等他说完,便发出一声短促的苦笑。

她眼波流转,掠过殿内鎏金佛像叹了口气:“晋王殿下,你那好哥哥,如今眼里心里,可还有半分俗世尘缘?他早把军国大事一股脑儿丢给了你,那朝堂政事,更是全盘托付给曹贵妃的祖父曹勉、薛元礼那一干汉臣,还有皇家宗室里那几个王爷!”

“他自己整日里只在那佛堂精舍苦修!抄的是贝叶经,念的是金刚咒,参的是白骨观!便是本宫这个皇后,想见他一面,也难如登天。一年偶尔宣召几次,不过说几句不咸不淡的家常,便又会佛堂去了。本宫若敢提一句“大辽’……他立时便拉下脸来,拂袖而去!”

晋王察哥知道这她口中描绘的皇兄却是如此。

只得硬着头皮,挤出几分苦笑:“娘娘忧心故国,臣弟感同身受。只是……只是目下国中粮秣、军械皆在筹措,与大宋战事未歇……此事,容臣弟再寻机向陛下进言,徐徐图之……”

他不敢再看那令人心旌摇曳的面容,匆匆告退,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殿门。

刚转过回廊,迎面撞上一人,正是当今西夏太子李仁爱。

少年郎君面带忧急,见了他,急急唤道:“王叔留步!”

察哥温声道:“太子何事仓皇?”

李仁爱近前一步,气息未匀,也顾不得礼数周全,急切切便道:“侄儿斗胆,伏望王叔垂怜……念在甥舅之邦,血脉相连,救我大辽于水火!”

他眼中含泪,声音哽咽,只盼着这位手握重兵的王叔能念及情分。

察哥见这侄儿竟也来作此儿女态,搅扰军国大计,心头那点强压下的火气腾地便窜了上来。面上那点虚浮的笑意霎时凝成一层寒霜,两道浓眉如刀锋般压下,目光锐利如电,直刺向李仁爱:“太子殿下!尔今身系何位?当以我西夏宗庙社稷为念,为我西夏储君!其次方为辽邦外孙!军国重事,自有陛下圣心独断,群臣廷议公决,岂是尔轻言干求的!”

这晋王察哥如今掌管西夏所有军国大事,如今雷霆一怒,这军威压得李仁爱说不出话来。

李仁爱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辩解什么,终究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唯有深深垂下头去:“……是,王叔·……教训得是……”

察哥拂袖而去,身影消失在宫苑深处。

太子李仁爱兀自垂首呆立,廊柱的阴影里,却悄无声息地踱出一人。

此人身材魁梧,面如重枣,双目炯炯有神,正是晋王麾下骁将李合达。

他原名萧合达,本是辽国“挞马”,当年护送耶律南仙远嫁西夏,被夏主李干顺看重其勇武,强留了下来。

赐国姓“李”,授文思使,后累迁至右侍禁,更因战功卓着,得以统领兵马,如今在晋王帐下效力。他骨子里流的终究是契丹的血,一颗心日夜为故国大辽悬着,比那深宫中的皇后娘娘还要焦灼万分。李合达望着太子颓然的背影,又瞥了一眼皇后宫室的方向,眼中忧急如火燎。

他紧趋几步,至太子身侧,躬身垂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透着沉甸甸的分量:“殿下!辽国若倾,宗庙何存?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您与皇后娘娘的尊位……只怕亦如危巢之卵,风雨飘摇啊!”李仁爱脚步一顿,声音低沉:“何须你多言!多年前本宫随母亲拜谒大辽,面见天祚皇帝外公……我这血脉之中,流淌的,半是李氏,半是耶律!这烙印,深入骨髓,岂能忘怀?该当如何,我自有担当!”李合达闻言,心中稍定,连忙深深一揖:“殿下明鉴!殿下有此担当,实乃大辽之幸,亦是皇后娘娘之慰!臣……这就去叩请皇后娘娘凤驾,探问娘娘圣意……看娘娘有何钧旨示下。”

言毕,他恭敬地后退半步,旋即转身。

通传入内求见皇后。

耶律南仙正支颐出神,案上那盒贡品也失了颜色。

李合达行礼毕,急不可耐地低声问道:“娘娘,晋王他……可曾应允?”

耶律南仙幽幽一叹:“看他言辞闪烁,句句推脱,不过是些虚应故事的敷衍罢……”

李合达闻言,心直往下沉,忍不住重重一叹:“唉!娘娘,太子殿下!此乃生死存亡之秋,万不可松懈啊!您二位……务必再想想办法,多下些功夫!否则,我们的大辽……就真的……”

后面的话哽在喉头,化作一声沉痛的长息。

李合达退下后,耶律南仙兀自对着摇曳烛火,心头那份忧虑,沉甸甸如同压了千斤巨石。

正烦闷间,忽听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内侍屏着呼吸趋步至帘外:

“启禀皇后娘娘!宫门外有传来……有辽国使团求见,几日前传给陛下,陛下言让你见便是,故而特来觐见娘娘!”

“什么?!”耶律南仙霍然擡首,那双原本盛满愁云的眸子,瞬间进射出难以置信的璀璨光华,如同枯井乍逢甘霖。

她几乎是失态地站起身:“快!快宣!引至偏殿,本宫即刻便到!要好生……好生款待!”偏殿内,烛火通明。

耶律南仙端坐凤椅,目光灼灼地盯着殿门。只见一名身着辽国使臣常服的中年男子,在宫人引导下,低眉顺眼、步履沉稳地趋行入内。

此人面皮微黑,颔下短须,眼神看似恭谨。

他身后跟着几名同样辽人打扮的随从,其中一人背着药箱,似是医者模样。

那使臣行至阶前,依足了辽国觐见皇后的规矩,深深一揖到地,口中自称:“外臣萧不离,参见皇后娘娘千岁!娘娘万福金安!”

声音异常沙哑粗粝,如同砂纸磨过锈铁。

耶律南仙一颗心早已飞回了上京。

她玉手虚擡,声音急切:“萧卿家免礼!快!快与本宫说说!母国……母国如今究竞是何光景?我大辽皇帝陛下龙体安否?上京可还安稳?那金贼……那金贼兵锋到了何处?!”

萧不离闻言,头颅垂得更低,喉间滚动:“陛下……陛下龙体倒还安康,只是愈发沉溺游猎,厌听边报。如今上京临潢府看似安稳,街市未乱,可这表象之下,早已是千疮百孔。”

“国内如今是怨气冲天。为了凑齐给金人的岁币和对抗女真的军费,朝廷三番两次加派助军钱,东京道的农户十室九空,不少人干脆丢了地契,投了山林做了马匪。尤其是渤海人那边,自从高永昌败亡后,人心一直不稳,暗地里不知聚了多少股势力,只差一根引线便要炸开。”

“宁江州丢了之后,混同江以北几乎已无险可守。那完颜阿骨打如今已自称皇帝,建元“收国’,如今又改元“天辅’,势头正盛。金贼的斥候,眼下怕是已经摸到长春州地界了。更要命的是,西北的阻卜人见我大辽东边吃紧,也开始蠢蠢欲动。”

耶律南仙心弦随着他叙述渐渐紧绷,听到最后两国已经暂时停战正在和谈中,渐渐松弛下来。那熟悉的故国山川、人事仿佛就在眼前,一股暖流涌上心头,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

她眼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语气也柔和亲切了许多:“萧卿家一路辛苦!所言句句清晰,本宫这悬着的心,总算能稍稍放下了。在这西夏深宫,难得见到故国来人,听你说话,便如同……如同闻到了家乡的风啊!”

她叹口气,目光落在萧不离住那粗糙的脖颈上,关切道:“萧卿家,你这嗓……?”

萧不离住心头一凛,微微咳嗽一声,哑声道:“回禀娘娘,臣幼时家中失火,被烟呛坏了喉咙,落下这破锣般的嗓子,惊扰娘娘圣听了。”

耶律南仙点点头又问道:“萧卿家此番远来辛苦,本宫见了故国之人,心中甚是宽慰。看卿家应对得体,见识不凡,想必也是我大辽簪缨世族之后?不知……卿家出自兰陵萧氏哪一房、哪一支?令尊名讳是?本宫或许还曾听闻。”

这问题看似随意,却是辽国宫廷中人判断身份贵贱、亲疏远近最直接的法门。

耶律南仙那双秋水般的眸子看似含笑,实则已带上了几分审视,轻轻落在萧不离脸上。

段景住心头猛地一跳,暗叫厉害!

这皇后果然不是易与之辈。

好在那石秀两人常年在蓟州,而蓟州正处于辽国边境,石秀二人也算是通晓。

几人早就商量着应对,他微微挺直了些腰背:

“回禀皇后娘娘千岁垂询。臣…臣这一支,乃是先彰湣宫使、南京统军使、兰陵郡王萧挞凛的旁系远支。曾祖讳萧糙古,曾任倒塌岭节度使司副使。至先父萧元辅时……家门不幸,因……因牵涉重元之乱余波,虽得保全性命,却已削职为民,举家迁至倒塌岭节度使司治下,替朝廷牧养官马,看守草场,沦为寒族。”

他顿了顿,自嘲道:

“臣生在倒塌岭,长在牧场上,终日与马匹为伴。幸得倒塌岭节度使司几位上官见臣略通文墨,又熟悉边情马政,才在司衙里补了个知边贸回易库副使的微末差遣,专司与宋、夏边市牲畜、皮货、药材的采买清点。”

“此次能蒙上差点中,充作使节觐见娘娘,实乃……实乃臣祖上积德,三生有幸!臣……臣这点微末出身,实不敢玷污兰陵萧氏先祖令名,更不敢污了娘娘圣听!”

耶律南仙听罢,眼中那最后一丝审视彻底化作了深深的同情与理解。

重元之乱牵连甚广,多少显赫家族一夕倾覆,旁支子弟沦为牧羊人、守库吏,这在辽国并非罕见。她甚至对这位生出几分同病相怜之感一一她自己虽贵为皇后,母国不也正风雨飘摇?

她轻叹一声,安抚道:

“萧卿家不必如此自伤。重元旧事,祸及深远,非卿家之过。卿家虽身处微末,然心系国事,忠勤王事,此番又千里迢迢为本宫带来母国消息,便是尽了臣子本分,未辱没兰陵萧氏门风!本宫心中只有感激,何来轻视?”

见时机成熟,萧不离再次躬身,恭敬道:“启禀娘娘,臣此次前来,除觐见娘娘、通禀国事外,还奉有另一项旨意。当年天祚皇帝陛下赠与西夏国主的那匹神骏帝王保一一万岁啼,乃是我大辽国宝。”“陛下与诸位亲王十分挂念此马在西夏的境况,尤其关心其配种繁衍之事,恐其血脉断绝。因此,特命臣携带精通马政的兽医官随行。”他侧身示意那个背着药箱的随从,“务必要亲眼看看“万岁啼’是否康健,是否到了最佳的配种之期,倘若是,务必帮忙配好种,才好回禀上京,安陛下与宗亲之心。”提及这匹来自故国的神驹,耶律南仙眼中更是流露出温暖的笑意:“原来是为此事。难为陛下和宗亲们还惦记着。那“万岁啼’好得很,如今养在御苑东边的天驷监,与西夏国中另外两匹帝王保“瓜州飞沙’“泼喜军里风’一同精心照料着。”

“太子最是喜爱马匹,时常去马场玩耍,对“万岁啼’更是关照有加。”她略一沉吟,便道:“此事容易。明日,本宫便让太子亲自带萧卿家与兽医官前往天驷监查验便是。”

萧不离住心中狂喜,面上却只显露出如释重负的恭敬与感激,深深一揖:“臣,谢过皇后娘娘恩典!娘娘仁慈,体恤故国,臣等感念不尽!”

他低垂的眼帘下,一丝得计的光芒飞快闪过。

耶律南仙含笑点头,望着眼前这几位“故国来使”,只觉连日来的阴郁都被驱散了不少,仿佛那遥远的上京,又近了几分。

而那头大宋境内。

天光才透出些鱼肚白,暑气已从窗纱缝隙里钻了进来。

王熙凤悠悠醒转,身上只一件轻薄的茜红纱睡主腰,松松垮垮系着,露出半截雪腻酥胸。甫一睁眼便觉一片粘腻冰凉,竞是昨夜那场荒唐春梦,又淌得透了。

她暗啐一口,心尖儿却似被猫爪挠过,又痒又麻。低头一瞧,怀里还紧紧搂着那条汗巾子。“王熙凤你这荡妇!”凤姐儿心头低骂,脸上却烧得慌。忙不迭掀开薄衾,两条玉腿绞着下了地。先褪了那贴在腿根的小衣,手脚麻利,换上干爽衣裤,又从妆奁暗格里摸出条干爽的白绫汗巾子,强自定了定神,才将那干爽汗巾子小心塞入新换的裤内紧紧缚住。

回身拿起那条沾汗巾子,放在鼻尖下,似有若无地嗅了嗅,将它仔细叠好,重新塞回鸳鸯枕下压着。心道:“夜路走多终遇鬼,如今自己夜里不去,便专挑这大清早的时辰,难不成那没脸皮的大官人还能堵在门首?总该避开了那等腌膀勾当,把银票还给他,还能商议一下李行首的事情。”

主意已定,便蹑手蹑脚爬起身。

转念一想,独个儿去终究不稳妥,便轻步踱到外间暖炕前。只见平儿侧身蜷卧,睡得正沉。身上只一件薄薄的月白绫子主腰,带子松脱了大半,露出大半个光滑圆润的肩头和一段粉腻的膀子。

薄被滑落腰间,勾勒出那已渐次饱满的臀峰轮廓。一双玉腿蜷着,一只脚儿却不安分地伸出了被外,脚踝纤细,足尖微微蜷曲,透着股说不出的风流情态。

凤姐儿看得心头一紧,暗忖:“怪道自己男人那馋痨鬼,成日家眼珠子恨不得黏在她身上!这蹄子,不知不觉竟出落得这般……这般熟了,浑身上下透着水蜜桃似的甜香,掐一把怕不是要滴出水来?也难怪他心心念念要收在房里……”一股子酸涩妒意混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又在她胸臆间搅动起来。“平儿!醒醒!”凤姐儿压着嗓子推她。

平儿迷迷瞪瞪睁开眼,见是奶奶,慌忙坐起,手忙脚乱地掩着胸口松脱的主腰,粉颊飞红:“奶奶?这天光才麻麻亮,您怎地就起来了?外头丫鬟婆子们怕是还在睡着呢……”

凤姐儿凑近她耳边,声音低促:“正是趁她们没起!快些收拾,随我走一趟。那大官人处借的银票,总压在手里不是个事儿,利钱且不论,欠着人情债,心尖儿上总像悬着块石头,沉甸甸的不爽利。趁早还了去,大家干净!”

平儿听是这事,心下虽疑惑为何如此之急,又为何选在早上,晚上不也行,也不敢多问,只“噢”了一声,赶紧披衣下炕,手脚麻利地伺候凤姐儿梳洗穿戴。

而此时,贾府那两扇沉重的黑油大门外,天光渐亮,刘姥姥已带着她那粗手大脚的板儿,挎着个鼓鼓囊囊的破布口袋,在石狮子旁探头探脑,巴巴地等着拜见来了。

真真是清河众女对上贾府众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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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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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共 5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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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 后宅琐事,深闺情事第499章 官家恨不得亲大官人两口第500章 意料之外的巅峰国战!第501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国战,毕!第502章 精彩反击,父子“情深”。第503章 另类厮杀,贾府生事第504章 李纨露真情,大宋第一支私掠舰队第505章 贾府高端局,蔡京被围剿第506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贞芸劫!第507章 宋江起势,金玉钏儿合璧,林娘子哀求第508章 林太太双钏入怀,王熙凤中招第509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王熙凤的噩梦第510章 端午各家喜忧,朝堂各有手段第511章 再见皇后,车内教学秦可卿第512章 各种大事纷起,秦可卿进阶学习第513章 贾府女人日常,宝玉再挨揍第514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宝玉挨打,黛玉争执,梁山内讧第515章 活王八林冲,抢宝钗婚事第516章 西夏大事起,掠夺世界的起点第517章 小人物的大事件,官家点评大官人第518章 主考官尘埃落定,刘姥姥进西门府第519章 黛玉凤姐思大官人,大官人体罚刘贵妃第520章 贾府日常,林灵素收网第521章 圣皇西门陛下的第一课第522章 清河众女入京,京城的幸福生活,第523章 三匹帝王保,王熙凤早探大官人第524章 三相公城管一日,王熙凤再遭劫难第525章 凤姐平儿齐中枪,大官人落子谋主考第526章 两府美人们的第一次集合第527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众女春心,四路大战!第528章 刘法的遗言,贾家女人和西门女人暗斗第529章 金莲怼王夫人,王熙凤的野心第530章 夺主考位朝野震惊,天下第一帝王保第531章 大官人关关难过,贾府一片浪声第532章 西门妇人群攻妙玉,王熙凤驱阳气第533章 梁山再起,黛玉生日,贾琏捉奸第534章 林黛玉甜甜的恋爱第535章 各种大事同发第536章 各大事推进,琼英春思第537章 大官人借刀杀人,王熙凤自我攻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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